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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壹叶丑鱼     剑合六虚txt下载     剑合六虚最新章节 收藏本书

第六四章 相识

    丁易看了两个二流子一眼,“既然你们想留下,便将这摊子给本大爷收拾好了!这些打破打烂的东西,十倍价格赔偿。”

    二人一听,嘴中发苦,战战兢兢地起身打扫,端茶送水。

    于老头暗叫侥幸,刀疤大汉的插手却是让他脱了困境,可他又担心因此事让这大汉陷入危难之中。

    “这位大爷。。。”于老头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

    丁易将严松的那袋钱物扔了过去,不耐道:“你的摊子本大爷买下了,赶紧滚,别在这碍手碍脚的。”

    “可是。。。”

    “可是什么,难不成这些钱还买不了你的摊子不成?”

    “够了够了!”

    “够了便赶紧走,若还在本大爷面前晃荡,连你一并收拾了!”

    于老头摇了摇头,拿着钱物,一步一回头,直到百丈之外,寻思着丁易再也见之不到,方才停下脚步,悄悄躲在一处灌木丛中,偷偷看向此处。

    “这老丈,自身难保却还在为他人担心,着实是心善之人,倒是不能让他与囡囡受了牵连!”丁易岂能不知于老头的行踪,只是不去点破罢了。

    他将严松随手一扔,在茶摊之外布置了一番,而后好整以暇地坐下身来,“说说看,那和尚留下了什么宝剑,能让你们神兵阁做出如此下作之事。”

    严松不知丁易做了什么布置,心中暗暗嗤笑,却又自知难以逃脱,虽有恼怒,却也不敢得罪眼前这刀疤脸,“那是柄特殊之剑,质如青竹,却重愈寒铁,即便在神兵阁诸多宝物之中亦能排得上前十。想我家阁主对神兵利器从不上心,却对此剑甚为喜爱。身为下属的自当为阁主竭尽所能,即便使点手段,也算不得什么。”

    “如此说来,倒是要见识见识,到底是何物,值得你们如此大动干戈。”他心中暗自好笑,他之青竹剑乃是冰裂果母藤所制,便是在九州之中都算是难得之物。一个小小神兵阁竟然蛤蟆吹大气,说此剑仅仅排的上前十。

    “此剑便在我阁主手中,想必不久之后,阁下便能见识到此剑。”严松心中亦是冷笑,这刀疤脸虽然厉害,但怎能敌得过阁主的手段,他看到青竹剑之时,便是身亡之刻!

    他二人彼此心中皆有心思,一时间静默不语。

    唯有那二人并不清楚茶水之道,忙上忙下,不敢有丝毫怠慢,唯恐刀疤脸一个不高兴便将他们扔进护城河喂了鱼。

    他二人用青竹剑换了大笔银子,正是春风得意之时,未曾想却遭了此劫。他们此时心中所想,便是改邪归正,好好过日子,不去招惹江湖中的神神鬼鬼,免得一不小心丢了性命。

    眼看三壶茶水饮尽,丁易又是十数个馒头下肚,那神兵阁仍然毫无音信,连个前来传信之人都没有。

    “严主事,你在你们阁主心中恐怕还比不上一件珍宝吧,这么大半天过去了,也不见来人。看来今日护城河之行,你是免不了了!”

    严松脸色难看,他出任主事之位,掌管一地神兵阁,自恃在神兵阁举足轻重,此时心中却也不免惴惴。

    毕竟,阁中眼馋他位置的人不在少数,再加上阁主平时神龙见首不见尾,不理会俗事。此次虽说在此地现了身,对青竹剑之事甚为上心,却难保一时兴起之下又去了他处。

    若是阁主不在,阁中其他之人幸灾乐祸还来不及,必定会找各种理由拖延,又怎会尽心前来救他。

    他强作镇定道:“阁下切莫着急,此时离日落之时尚早。不妨再饮几杯茶水。”

    丁易似笑非笑看了他一眼,“看来严主事心中并不自信啊?来来来,喝杯茶水压压惊,说不得你家阁主便在路上了,喝了这杯茶,他便到了也说不定。”

    严松心急火燎,却是真有些渴了,此时他已然豁了出去,不再顾忌刀疤脸,一杯茶水下肚尚不满足,又连着喝了几杯,方才将心中焦虑之感给压下去。

    “上好茶水一壶,作价黄金百两。不赊账,严主事请付现吧。”

    “咳咳咳,你!”严松喷出一口茶水,便是周国酒圣杜氏所酿的琼浆玉液亦是没有这等价格,这刀疤脸当真是狮子大开口。

    “怎么,喝了本大爷的茶,还想赖账不成?”丁易脸上露出一丝狞笑。

    “啪啪啪!”

    鼓掌之声响起。

    “这位大侠当真做的好买卖,一壶茶水抵得上我神兵阁的一件上好兵器。这等买卖,连我亦是有些心动。”

    一阵幽香袭来,来人悄然坐在了丁易对面。

    “阁主!”

    严松一脸激动,赶忙行礼,站于那人身后。

    “哦?你便是神兵阁阁主?没想到竟是个女人,失敬失敬!”丁易纹丝不动,补天之力却已遍布全身。

    此人来时悄无声息,在三丈之外气机方才有所感应,显然并非一般江湖人士,而是周国的修士之流。

    那阁主轻笑道:“莫非大侠看不起女人不成?”

    “非也,阁主误会了,物分阴阳,人分男女,一切皆为平等,哪里有看得起看不起之说。只是惊叹于阁主风采罢了。”

    “大侠看似粗犷,话语之间倒是有几分禅机,依在下看来,大侠倒像是得道高僧。”

    丁易心中一凛,这女子举止轻柔,声音婉转,但那目光却是极为凌厉,让他有种隐隐被看透之感。他似笑非笑道:“以前很多人说本大爷像位高僧,还当他们信口开河,没想到阁主也是如此看,我倒是要好好考虑下什么时候入那佛门之中。”

    站立一旁的严松嘴角一扯,这刀疤脸若是高僧,世间便没有几个恶人了。

    “看这位严主事如此不屑,莫非是不同意你家阁主的看法?”丁易将话题扯开,神念微探,没想到这女子身上仿佛有道迷雾环绕,将他神念远远隔出,探不出丝毫信息。

    “严主事道行太低,见不得真佛,还请大侠莫要责怪。”那阁主微微往后看了一眼,便有一侍女悠然而动,眨眼之间到了茶摊之内。

    “阁主!”侍女微微躬身,端上一个狭长的木盒。

    阁主微微挥手之下,那木盒轰然而开,里面长剑一声轻鸣,已然落入她之手中。

    青竹剑!

    丁易所丢失的青竹剑,此时赫然又回到了他的眼前。

    “我神兵阁以神兵宝物出名,其中收藏的传世之宝亦不在少数。但这等材质的宝剑,我却是见所未见,一时好奇便把玩了几日,倒是让手下之人揣摩错了心思,差点害了无辜之人,实在是惭愧。”

    她将青竹剑细细擦拭一番,将剑递了过来,“此剑取自一位和尚,大侠既有高僧之相,便将此剑相赠,亦算是物归原主了。”

    严松心中暗暗着急,他没想到,平时雷厉风行,杀伐果断的阁主今日竟然如此好说话,实在让他大为惊讶。如今看宝剑白白送给了刀疤脸,心中自责不已。若不是为了讨好阁主,平白生出事端,也不至于将到手的宝剑又送了出去。

    “既然阁主快人快语,在下也便不再矫情了。严主事打扰本大爷茶兴之事,便一笔勾销。不过,他喝下的那壶茶,价值百金,可不能就此算了!”

    青竹剑落入丁易之手,微微一震,便又归于平静。

    那阁主眼神一亮,悠然起身,将一张银票放于桌面之上,“大侠的茶贵的离谱,在下可不敢再呆下去了,就此告辞。”

    她缓步而行,渐行渐远,丁易却是没有察觉到她嘴角的那一丝揶揄笑意。

    “和尚啊和尚,当日见到你这佩剑还当你遭遇了不幸,害得我白白自责良久。今日宝剑物归原主,可你这百金茶钱,可不是这么好收的。”

    “阁主,要不要派人盯着刀疤脸?”那阁主身边的侍女眼中寒光乍现。刀疤脸对阁主不敬,在她心中已然将之判了死刑。

    “莫要惹他,否者和严松一样栽进去,我可不知道拿什么东西去换你了。”

    “阁主,你是说。。。”

    “此人手段高超,不在本阁主之下,你无须理会,本阁主自有打算。

    丁易端坐茶摊之中,见那女子远处的身影,心中轻咦一声,“她头上那银色发簪,很是眼熟,到底是哪里见过?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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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五章 登台

    人走茶凉,丁易静坐半响,有行脚客商前来休憩,方才将他惊醒。

    “咦,茶摊换人了么,那可煮不出老于那个味道喽!”

    客人随身而坐,一脸失望之色。

    “没换没换!”于老头不知从突然跑了出来,身上的钱袋却不知藏到了何处。

    “大侠您看,老朽这一辈子不会别的,也就会煮煮茶了。心中也却是放不下这茶摊。以后我便在您这帮您煮茶可好?”

    “去吧,去吧!还有你们两个,也被本大爷征用了!每天必须到茶摊报到,若不好好干活,记住护城河!”丁易踢了踢两个二流子,心中暗暗好笑,这于老头虽是良善之辈,却不是迂腐之人,该自己拿的,便不会做作。

    他霍然起身,大步离开了茶摊,神兵阁阁主如此和解,倒是省了他一番心事,也避免了将于老头和囡囡牵扯进来。

    无论她做如何打算,与之相关的,都是疤脸大汉陆小凤,与他丁易倒也没什么关联。

    “得赶紧回去了,耽搁了这么久,不知道囡囡那小妮子还能不能耐得住性子!”

    他脚下生风,越走越快,一步跨出便有丈许。

    忽然间,几匹快马呼啸而过,其中一位汉子诧异地回头看了丁易一眼,回身微微拱手,“阁下好脚力!”

    声音随快马般不做停留,瞬间消散。

    “老六,看到江湖好手,是不是又手痒了?”

    一阵爽然之笑传入丁易耳中,随着他们的身影越行越淡。

    丁易不由得眼睛一亮,看这周国民风彪悍,多有习武之人,其中的剑客必然不在少数。

    待此间事了,若能一路前行,一路切磋比试过去,既可以修行通天剑典,亦可以打探离开此处的信息,还可以探查剑阁阁主的行踪,可以算得上是一举多得。

    “之前怎么便没想到?剑法难寻,剑客好找!还有那神兵阁,既然有此等店铺存在,那贩卖普通剑法的店铺也应该有所存在才是!”

    他心中有了思路,不由得面露笑意,笑出声来。

    “哒哒哒~”继前面一波快马之后,又是几位劲装汉子驭马而行,堪堪赶上丁易的速度。那几人随意看了丁易一眼,方才点了点头,继续前行。

    “咦?若说前面几个像是江湖中人,后面这些行进之间倒像是久经沙场的军伍中人,看似随意,隐隐之间却已然将一切风险控制在内。这两拨风马牛不相及之人,到这小城而来,不知所为何事?”

    他缓缓慢下脚步,在他耳中传来了“骨碌骨碌”的行车之声。回头观望之下,便见有辆马车在几骑护卫之下缓缓而来。

    那黝黑厚重的车身,看似简洁,但在阳光照射之下却显露出一种别样的雍容华贵。它,无须多做修饰,本身便是一种尊贵的象征。

    马车从丁易身旁缓缓而过,几骑护卫驱马缓行,若有若无地将马车隔离在丁易视线之外。

    陡然间,他只感觉身上那块剑形令牌轻微一动,旋即回复如常。他赶忙取出令牌细细观看,却是再无丝毫异样。

    “莫非感应有误不成?不管怎样,令牌之事非同小可,不妨先跟上去看看他们落脚之处,再做打算。”

    丁易光明正大地尾随而行,期间,先行的快马又巡返绕了两次,其余人皆是一脸警惕地看着丁易,唯有那老六,笑眯眯地从他身旁绕行,甚至还打了个招呼。

    “原来这几批人皆是护卫这马车而来。却不知里面坐的是何等人物,竟让江湖、军伍之中的好手同聚一道,共同护卫。”

    丁易不动神色,待他们行远之后,浑身抖动,身上有一些奇异的粉末纷纷抖落,隐隐之中还带有一丝香甜之味。

    “这笑面虎,不动声色,手段倒是老辣!”

    丁易跟随了大半个时辰,过路之人不在少数,无论男女、老幼、商农尽皆有之。他们见到马车之时,大多驻足而立,大为惊叹。

    每当此时,全部护卫便会收缩而回,守护马车各个方向。

    这等警惕之心,让丁易暗暗称奇,对这群护卫亦是大为佩服。要知道这一路下来,稍有风吹草动便四下警戒,如此神经紧绷,一日两日还撑得住,若是过个十天半月的,必然会被拖垮。

    当他们路过一位背负婴孩的农妇之时,已然能够隐隐见到城墙的轮廓,那城池便在眼前。

    丁易可以明显察觉到那群江湖中人已然将提起的一口气劲缓缓吐了出来,而那群军伍之人却是如同往常一般,没有丝毫变化。

    “有杀气!”

    丁易心中一动,看向路边。

    “紧绷了一路,总算可以放松一二。。。”

    老六一脸笑意,突然开口,可惜他话音未落,变化突起。

    驻足而立的那位农妇忽然动了,她一拉背后完全包裹的婴孩,直接甩向马车,她自身却陡然转身,向着远处疯狂逃窜。

    那群看似放松的江湖中人,面色不变,却是一个个在突然之间动了起来。

    他们分工明确,有一人飞身而起,后发先至,向那包裹轻轻拍出一掌,包裹去势立减,直接掉落而下。

    便见另外一人手提一件奇异之物,一按之下便有水龙喷出,将包裹冲了开去,彻底淋湿,落入一位浑身火红的大汉手中。

    “果真是霹雳火偶,真舍得下成本!”

    大汉嘿然一笑,双手翻飞,包裹之中的物件被他拆卸成一件件精细的零件,露出其中核心之处的火红圆球。

    “此物一旦撞击之下便会爆炸,威力强绝,听闻江湖之中也不过剩下两三件而已,没想到今生有幸,能拆解其中一件。”

    大汉将此物细心收好。其余之人却是一幅见怪不怪之样。

    那逃到远处的农妇,突然一顿,身子在惯性之下向前飞扑倒地,很快浑身颤动,口吐白沫而亡。

    在这电火石花之间,这群护卫便轻描淡写地解决了一次突如其来的刺杀,在这其中,便是驾驭马车的车夫亦是处变不惊,马车平稳而行,未曾有丝毫影响。

    这群人之中有内劲高强之辈,有机关暗器行家,有使毒宗师,形形色色的人物,配合得极为熟练,显然这等程度的刺杀已然所遇不少。

    这倒是让丁易更为好奇,究竟马车之中是何等人物,有此等护卫随行。

    城中某处宅院之中,车队遇袭之后不过一刻钟,消息便已传到了此处。

    “禀督公,三号未遵从令谕,擅自动用霹雳火偶,于城外提前动手。结果自身中毒而亡,那人毫发未损。”

    赵公公此时伤势已经大好,他看着悬挂于中堂之上的山河堪舆图,上面标注出了一条弯弯曲曲的红线,正是马车所行经的路线,而红线终点之处,便是此座小城。

    “三号并非擅自行动,而是有人给她下达命令罢了。”

    “督公的意思是?”

    “督府之内人蛇混杂,什么人都想插上一脚,现在没功夫搭理他们,一切等此事过后再行算账。

    通知下去,着人补上三号的位置,计划继续进行。”

    “督公,属下还有一事禀报!刀疤脸陆小凤突然现身,一路尾随马车而来。其目的不明,贴身护卫也未对其出手。”

    “又是陆小凤!”赵公公眉头紧皱,依他以往的性子,再次发现此人行踪,必定不顾一切置之死地!可此次所谋之事过大,一有疏忽便会置身万劫不复之地。与之相比,陆小凤的恩怨当真不过是小事!

    “传令沿途暗桩,密切注意陆小凤行踪,有任何情况皆要向本督汇报,万不能擅作主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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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六章 贵人

    马车行进,前有数骑驱赶,后有护卫押阵,如此排场,连守城兵士亦是心中惴惴,不敢有丝毫阻拦之处。

    车队畅通无阻,进入城中,马上引起骚动,此等场面,也便是城守大人出巡之时才有。

    “嗯?是督府暗桩!莫非他们所谋之事与这马车有关?咦!还有人盯上陆小凤了,赵公公这老太监看来怨念颇深啊。”

    丁易气机感应之下,悄无声息地融入行人当中,几个回转之间便转换了形象,再也看不出刀疤脸的丝毫痕迹。

    “人呢!怎么突然消失了!”

    大街两旁的客栈之中,那跑堂的小二脸色微变,他是督府派遣的诸多暗桩之一,隐姓埋名多年,早已养成了一个店小二所有的习惯,没想到只是不经意间看了陆小凤一眼,再次回头之时便失去了其踪影。

    他端着菜盆自然而然地进入后院之中,不一时,便有一只黑猫从后院之中跳出,很是熟练地穿街走巷,到了一处隐秘所在。

    “陆小凤跟随车队入城,似是对我等有所发现,现行踪不明!”

    赵公公查看了黑猫所传递的信息,闭眼沉思了半响,传令道:“莫要理会陆小凤,计划按正常执行!”

    车队高调地穿个半个小城,马车之上又无任何家族的徽章印信,早已引起巡城捕快的注意,他们发出号令,纷纷聚集,将马车牢牢包圆。若不是看这些护卫不好招惹,心有忌惮,以他们的禀性已然一拥而上,将其拿下。

    “停!尔等车队,并无印信通牒,竟敢擅闯城门,入城扰乱,还不速速下马,随我到府衙走一趟!”一位衙门捕头踏步上前,腰间跨到一抽,拦住了车队去路。

    “啪!”回答他的是马鞭子,一鞭抽下,直接将他卷飞出去,在地上滚了几滚。

    霎时间,群情激动,一个个围观之人脸上尽皆露出兴奋之色。平日里只有这群捕头捕快抽人家的份,哪有他们受气的时候?

    “有好戏看了!”这是大多数人此时的心思。

    唰唰唰,从四面八方显现出诸多捕快出来,此时腰刀尽皆出鞘,上前几步,将车队逼困一处。

    “将他们拿下!”

    那捕头怒火中烧,他几时吃过这等亏?如今身在自己地盘,人多势众,对方又是理亏,心中不再犹豫,跨步上前,刀随身走,向着马上骑士而去。

    “啪!”又是一鞭,捕头连人带刀被抽飞出去,此次却是在地上痛苦挣扎,半天起不了身。

    其他捕快见状,一个个互相观望,非但没人上前,反而隐隐退后了几步。

    “嗤!谁给你们的胆子,敢拦截我家主人,不要命了不成?滚开!”

    车队继续前行,这群捕快呆愣原地,进退不得,极为尴尬。

    那捕头醒过神来,看向马车之时,忽然浑身一颤,原先一直没见马车之上的徽章印信,因而才敢拦截。

    此时在他这等角度,在阳光照射之下,终于隐约见到了车身之上的淡淡印记。此印记简简单单,看上去如同向日葵,或是说似荷包蛋一般。

    若在几日之前,他绝对不会对此印记有任何印象。

    恰恰这几日,他从一位身死牢狱的独行大盗身上得到了一本笔记,当中记载了许多古怪之物,而这印记便是其中之一。

    此乃当朝新晋国师的祈福之印。有这等印记的马车,整个周国不超过十驾。

    每位马车的主人皆是左右周国局势之人,他们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便能让万千人头落地。

    诡异的是,这等人物驾到,竟然未曾知会地方府衙。造成了他如今被动的局面。

    “是了!这位贵人前来,必然有要事处理,又不想惊动地方府衙。”

    他心中闪过诸多念头,“在这小城之中,还没有我不知道的去处,没有我不知道的人物,如今开罪了这贵人,若是能在这等方面帮上贵人,也算是将功补过!”

    带着一成理性,九成侥幸,他轻斥一声,“跟上!”

    他虽是贵人面前的小人物,但在这群捕快之中却是绝对的权威。

    “远远护住,不要冲撞,不要让闲杂人等靠近!”

    诸多捕快,尽皆听命,此时看上去倒像是拱卫车队一般,一路之上为他们清理障碍。

    “这捕头倒是个人才,风向转的如此之快。”

    “说不定人家只是盯牢咱们,想秋后算账呢!”

    护卫相互调笑,这等捕快,人数再多,也不会让他们放在心上。

    不多时,马车在一家门庭罗雀的普通客栈之前停了下来。

    “东来客栈!”

    丁易在随着人流而动,看了一眼客栈之上的匾额。

    唰!

    护卫齐齐下马,围护马车四周。马车车帘微动,从中钻出一道娇小的身影,披着件黑色大袍,将自身遮得严严实实。那护卫将之接下马车,马上护送进客栈之中,让人看不清到底是何等人物。

    丁易好奇之下,神念微扫,心中猛然一震,“囡囡?不对不对,与囡囡年纪相仿,容颜之间有六七分像罢了。”

    他识海微微刺痛,赶忙收回神念,心中犹自疑惑。

    “嘭!”

    车队人马进了客栈之后,大门紧闭,与外面的世界彻底隔绝。

    “捕头,怎么办?”

    “什么都不用做,守着便是。”

    捕头既然有了自己的打算,便不再有所疑虑。

    丁易见到此等状况,也便不在停留,迅速撤身离开。

    不多时,赵公公再次收到了暗桩禀报,他心中没由来地升起一丝烦躁。

    这位贵人此次出行,乃是隐秘之事,她不想亦不能惊动当地府衙,要知道,明面上她还身处国都之中。也正因此,方才有许多人敢在暗中出手。

    “这群捕快,平日里不去找他们麻烦也便算了,没想到关键时刻倒来添乱!吩咐下去,按原计划进行,若这群捕快有所阻碍,一同抹杀!”

    。。。。。。

    待丁易回到小屋之时,囡囡依旧站立原地,保持着刺出的姿势,此时在她双眼之中别无他物,有的只是眼中的木条,或者说是她的手中之剑。

    刺!

    囡囡忽然间出手,在一刺之间,木条之上隐隐有凌厉之气散发而出,仿佛这是真正的长剑一般。

    收,刺,收,刺。

    在她再次刺出之时,出手之间的节奏竟然跟上了鲲息功的呼吸节,这一剑之下,已然具备了一定的杀伐之力。

    “呼!”囡囡吐出一口浊气,将木条收起,开心道:“和尚,囡囡练了这么久,一直摸不到节奏。

    刚才一直在苦思冥想,到底是哪里出的问题,却没想到在你推门而进之时,一下子抓住了契合点,自然而然地便刺了出来。”

    丁易心中暗暗称奇,多少练剑之人习剑一生,即便精通高深剑术,但对于基本的刺之一式却未能真正领悟精髓所在。

    便如他一般,即便掌握了虚妄之境的剑意,于刺之一道亦还存在些许瑕疵,未能达到浑圆之境。

    不曾想,这囡囡在短短时间内,便摸索到了这一刺的关键所在,并且与鲲息功亦有了相融之态,这等天赋比之他前世修行九章道经之时也是不逞多让。

    他微笑道:“囡囡,这是你的天赋,有些习武之人困于自身所限,最忌他人打扰。而有些人却能在习武之时结合周围一切存在之物,与自身气机产生感应。一旦气机牵引,便会做出自然而然的反应。你方才蓄势徐久,时机一到,便是水到渠成了!”

    此时囡囡站在他面前,与马车之中那贵人微微比较,果真只是一眼之下的类似罢了,若仔细看时,便会渐渐发现二人并无相通之处,是截然不同的两人。

    这,是一种经历、思想经过沉淀之后所显露而出的气质上的差别。

    “咕噜咕噜!”

    囡囡的肚子如打鼓一般响起,她看了一眼屋外,惊讶道:“记得拿起木条之时才是早上,怎么才刺出了几剑,便到了傍晚了!”

    丁易更加笃定囡囡于习武一道的天赋,这等心无旁骛的赤子之心,乃是许多人毕生所求。

    “为了庆祝囡囡迈出大侠的第一步,今日我请客,等你爷爷回来便一同出门,去最好的酒家吃上一顿!”

    囡囡双眼发亮,肚子响的更加厉害了,但身为未来大侠的她,自觉不能再如普通小女孩一般,随随便便被饥饿左右了。

    她在等,等着爷爷赶紧回来,等着去吃美美地吃上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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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七章 开锣

    半个时辰之后,于老头在囡囡的满心欢喜之中进了屋内。

    他心事已了,脸上亦多了几分轻松之色,听闻囡囡说及出门之事,犹豫半响,一咬牙,将所有事情始末说了出来。

    “娃子,虽说你那宝剑被疤脸大侠取了去,但现在露面,难保不会被严主事发现,觊觎你身上其他之物,平白生了事端。”

    囡囡张了张嘴,想说她也见过那位大侠。但怕一旦说出来,她入依翠阁之事也便露了馅,平白让爷爷担心。想了想,她终究是忍了下来。

    “老丈,莫要担心!其实刀疤大侠便是我,我便是刀疤大侠!”丁易面露微笑,看着他二人。

    于老头尴尬一笑,显然并不相信。囡囡亦是绕着丁易看了良久,最后摇了摇头。

    丁易嘿然道:“不信便算了,不过小子这些年行走江湖,却也有一两门技艺在身的。”

    便见他伸手一抹,无相之气流动之下,瞬间变幻了形象。

    “这。。这。。。”

    于老头一脸惊诧,囡囡也是好奇地围着丁易绕了一圈,除了身形未曾变化,其他却看不出任何端倪。

    “老丈,小子这份变脸的技艺如何?”

    于老头缓缓松了口气,“你这娃子,有这等本事,倒也不用为你提心吊胆了。你对外便说是老朽的远房亲戚,任谁也不会无缘无故生疑。”

    三人锁好房门,一道出去,特意在街坊邻居面前露了脸,介绍丁易给大家认识。

    其他人皆是赞叹于老头好福气,一个人过了半辈子,如今有了孙女,又有远方侄子前来投奔,总算不会孤独终老。

    唯有隔壁那位王婆婆,见到囡囡之时神色异常,随便应付了几句。她自知理亏,虽不知囡囡如何出的依翠楼,却也自觉无脸相见。

    “和尚,哦不,大叔,你什么时候也把这份好玩的本事教授给囡囡吧。”

    三人相依相伴,向着城中最为富贵的街道而去。一路之上,囡囡缠着丁易学习这变脸之法。

    “等你什么时候当了掌门,一声令下,我自然便会遵循掌门令谕,将此法乖乖献上。”

    囡囡微微思索了片刻,认真地点了点头道:“一言为定,等囡囡当了大侠,马上便组建门派,到时候你可不能反悔!”

    于老头面露笑意,他只当二人在说些玩笑话,却不知囡囡当真已经走向了大侠之路。

    他看着街道两边的繁华去处,心中感慨,曾几何时,这是他一生的追求所在。但事到如今,时过境迁,这一切都已然变得不重要,重要的身边的人和事罢了。

    “百尺成衣铺!”

    于老头停住了身子,怔怔地看着铺子,“百尺百尺,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可惜店是好店,人非良人。”

    “既是好店,那便在此换上一身敞亮衣裳,省得到时候到了酒楼平白招人白眼。”丁易看出于老头与此店有些渊源,直接拉过囡囡,推着于老头,直接进了成衣铺之中。

    这个时辰,店中倒也没有客人,掌柜正在噼里啪啦地算着账,一见有客人上门,立马面带微笑迎了上来,客气道:“三位客官,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开口。本店百年老店,品质保证。。。。。。”

    于老头见到掌柜,脸上闪过一丝奇怪之色,他问道:“敢问掌柜,此店原先的东家不做这行了么?”

    掌柜愣了一愣,叹息道:“您说的是于老板吧,他几年前发了一笔横财,变卖了家产想要前往国都安居,可惜未出城多远便被人截了道,身首异处。”

    “原来如此!”于老头吐出一口浊气。

    见于老头仿佛解开了一桩心事,丁易暗暗舒了口气,取出银钱来,往柜台之上一拍,笑道:“掌柜的,也不用介绍了,帮我们一人挑一套衣服!”

    有银钱开道,三人霎时间焕然一新,走出成衣铺之时,看上去便像员外一家外出而行。

    于老头回头看了成衣铺一眼,再看了一眼身旁的囡囡,不由得爽朗一笑,身子也在刹那间挺拔了许多。

    他已然将封尘了许久的过往彻底抛弃,心中留下的只有温暖。

    一路行来,见到不少酒家人满为患,那隐隐传出的饭菜香味亦能将人馋虫勾起。囡囡几度想要冲进酒楼之中,皆被于老头给拦了下来。

    “要说此城之中最好的酒楼,非杜楼莫属,这么些年过去了,也不知道有没有改变?”于老头谈笑风生,自有一番风度,与之前的茶摊于老头简直判若两人,这不由让丁易对他的过往有了些兴趣。

    按照于老头所言,杜楼乃是此城之中独一无二的所在,与依翠楼身处闹市不同,此楼深处四进宅院之中,虽说门面在大街之上,但酒楼本身却已然有了闹中取静之意。

    杜楼老板传言与周国酒圣杜氏有些关系,此楼自称菜品第三,规矩第二,酒水第一,可见对酒水独到之处的自信。

    三人到那杜楼之时,门前已有不少食客苦苦等待,却是进不得此处,这便是杜楼规矩第二之所在。

    往日里,杜楼的规矩多以诗词歌赋,古怪难题为主。今日杜楼的规矩却着实新奇的很,要求一桌食客必须有三代同行,彰显孝之一道,方才能够进入楼内。

    一般到这杜楼来的,为的大多是那一坛坛的美酒,哪里会带孩童前来?

    忽然间,丁易心中一动,他方想开口,却见囡囡已然一脸兴奋地拉着于老头往里面而去。

    他笑着摇了摇头,紧随二人进入其中。

    。。。。。。

    东来客栈,这座普通至极的客栈,平时根本无人会去关注,任谁也没想到,这客栈之中的房间竟是呈环形之状,所有护卫的房间皆在外围,将贵人卧室紧紧包围其中。

    此时,那贵人已然脱去宽大的黑袍,露出一身奇异的黑色劲装,坐于榻床之上。其下,十几护卫躬身而立。

    “人找的怎样了?”贵人声音虽然稚嫩,却透出威严之气。

    “禀主人,已经找到了,如今正身处杜楼之中,与她一道的还有一个姓于的老头,还有一人身份不明,不过看他行走之态,并不像是江湖中人。”

    贵人脸上露出笑容,“一切按我所说的进行,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能去找她。”

    护卫默然不语,他家主人年纪虽小,却承担着极大的重担,像这等笑容,业已许久未曾见到了。

    “小侯爷那边,有没有给出答复?”

    “禀主人,自小侯爷入关之后,便再也无人见过他,也不知道他有没收到讯息。”

    贵人叹息一声,“一切听天命,尽人事吧。若今夜之事能成,也便无须劳烦小侯爷出手了。准备一下,随我去见识见识离雾泽的那位,看他到底有何本事,能在一年之内搞得我大周朝堂之中近半老臣为他说话!”

    护卫迟疑道:“恕属下冒昧,主人要见他,直接传下令谕让其进京便可,又何必千里迢迢,费尽千辛万苦赶来此处。”

    “你不懂,若真让他进了国都,恐怕便真的要天下大乱了。如今连小侯爷出手都无法制住他,真不知道周国还有何人能够将他制服。可惜国师他。。。唉。。。”

    贵人回过神来,吩咐道:“让外面那捕头进来!”

    “是!”

    那捕头在客栈之外等了许久,正忐忑不安之际,终于得到贵人相见,不由得心情激荡,心知是富贵还是身死也便在这一遭之间了。

    “小人长山城总捕孙立见过贵人!”

    他见到那榻椅之上的小姑娘之时,心中一颤,猛然下跪,她衣物之上所绣图案已然清楚地彰显出她的尊贵身份。

    无论如何,他都不会想到,来人竟会是此等贵人。

    “孙捕头,你对城中地形熟不熟?”

    “禀贵人,小人自幼在城中长大,又忝为总捕多年,这城中大街小巷,没有一处是我不熟悉的。”

    贵人嗯了一声,思虑了片刻,方才道:“你将此书信交予一个人,记住,不能让任何人发现,否则。。。。。。”

    孙立赶忙磕头道:“请贵人放心,小人虽然身手不行,但是做这等事情熟门熟路,便是江湖之中一等一的好手,也发现不了端倪!”

    “很好,会有侍卫随你前行,助你一臂之力!”

    孙立又是磕了几个响头,心中充满了希望,他知道,自己一生的转折点来了!只要办好此事,飞黄腾达不再话下!

    贵人缓缓起身,沉声道:“你等几人按计划先行前往依翠阁探查情况,其余之人一个时辰之后出发。”

    “是!”

    。。。。。。

    城中一处隐秘之处,赵公公目光炯炯,目视堂下诸多好手,“那人如今已入城中,各位只需按计划行事,功名利禄,唾手可得!”

    他摆了摆手,“去吧!”

    当堂中只剩下青袍人之时,赵公公却没了那等意气风发之态,他凝声道:“小侯爷可有消息,他当真不会插手此事?”

    “督公放心,如今连我们的人都找不到小侯爷,他们更加找不到。”

    “那便好!不过,离雾水泽那边,我们还未曾接触过,你有信心他们会袖手旁观?”

    青袍人心中暗暗不屑,若不是他需要借助督府之力,绝对不会与这老太监为伍,他点头道:“只有不触及他的利益,一定会袖手旁观。”

    赵公公哈哈一笑,“有先生在,本督便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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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八章 算计

    夜,渐渐降临,杜楼之中亦变得人满为患。

    看着囡囡二人吃得如此开心,丁易心中生出了一丝温存之意。这种家的味道,已然很久很久没有体会到了。

    他随意瞥了一眼窗外,夜静如水,他却知道,在这平静的背后,却隐藏着无数的凶险。

    此时,便有人躲在黑暗之中,默默地注视着杜楼。

    “无论何人,若是敢对囡囡和老丈不利,便休怪我下狠手了!”

    在今夜,注定有很多人不会安宁。应邀前来赴约的徐半月,刚刚想喝上几杯,便被一阵急促的敲门之声打断。

    他这个院子,在很久之前便已备下,他这身份的原主人,早已烟消云散。如此夜晚,怎么可能会有人来一座空宅找寻一位已故之人。

    带着好奇之心,他如常人一般,走上前去打开大门。外面不见人影,只有一封书信随意地放在门口。上面虽然没有署名,但是那印信已经说明了一切。

    在徐半月的神念之下,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清清楚楚,无论是放下信便跑的小乞丐,亦或是躲在两条街之外,在屋顶之上暗暗观察的两人,都显现在他脑海之中。

    “这群普通人,倒也有几分本事,能够找到我之所在!”

    他随手拆开书信,眉头微皱,“见面时间提前,连地方都改了?看来这位也不好过,有太多人盯着他了!不过与我而言,倒也无所谓。”

    他举起书信,向黑暗之中的两人挥了挥手,转身进了宅院之中。

    远处屋顶之上,侍卫老六与孙立趴于其上。

    见到徐半月的挥手动作之后,老六心中暗惊,惊叹于孙立的寻人之能,惊叹于徐半月的感应之灵敏。

    “六侍卫,怎么样,信送到了没有?”以孙立的修为目力,在这黑夜之中却是无法看得如此之远。

    “收到了!你做得不错,我会在主人面前替你表功,不过现在当务之急,是将我这一帮兄弟悄无声息地带到依翠楼。”

    孙立见得到认可,不由得面露喜色,拍了拍胸口,“六侍卫放心,一切包在我身上!”

    夜色浓厚,赵公公脸上的笑意也逐渐浓厚起来。

    有关东来客栈的一切信息源源而来,不断聚集在他手中。

    “孙立捕头受贵人召见,重伤而出,被人抬往医署,其余捕快尽皆逃散!”

    “一号护卫带人潜行而出,乔装打扮,提前往依翠楼而去!”

    “六号护卫独行而出,行踪不明!”

    “贵人疑似出行,由三号五号护卫随身伴行!”

    “大批护卫四散而出,行踪各异,已遣尾巴跟随!”

    赵公公与青袍客惬意地盘膝而坐,品评茶铭。

    “督公稳住钓台,纹丝不乱,这风度着实让在下佩服。”

    赵公公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闭上双眼,仿佛在慢慢回味苦涩之后的那一丝甘甜。

    他缓声道:“咱家侍奉了老主子一辈子,如今换了新主子,心里怕的要命。可是再怕下去,便真会要了咱家的命。倒不如抛开一切,玩一次命,说不定还能保住一命。”

    他不再伪装,总算吐出了心里话,“咱家书读的少,亦知道忠孝仁义,如今忠了一辈子,为了自身性命,把这四字丢了又何妨?

    倒是像大人这等读书人,天天将这四字挂到嘴边,真遇到事了,便比咱家这等人扔的还快!”

    青袍客脸色微变,淡声道:“督公言重了,在下亦不过是为了周国天下着想!”

    “哈哈哈,周国天下!这周国天下是她祖先一刀一枪豁出性命拼回来的,和你们这等满口仁义道德文章的书生有何关系!

    真为周国着想,便要想着如何舍生取义,铲除那些心怀不轨之徒,而不是一口一个周国,一口一个天下,背地里却是做些背信弃义的谋逆之事!”

    青袍客心中暗惊,不由得拍案而起,怒声道:“督公此话何意?莫非是要将在下拿下,献给你的小主子,换取生路不成?”

    赵公公嗤笑一声,“你莫要担心,从本督出京之刻起,便已没有回头之路。

    不是本督看不起你,就凭你这条性命,还远远换不了本督之命。除非将你背后那些缩头乌龟加到一块,或许本督能有一线生机。”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青袍客,“本督低调了这么些年,真当督府只是吃白饭,给你们背黑锅不成?

    本督今日将话挑明,是给你身后那些人提个醒,不要做些卸磨杀驴之事,否则谁是那头驴还犹未可知!”

    青袍客脸色铁青,他一生自认清流,所行之事皆是行天地大道,无所畏惧,如今竟被赵公公鄙夷耻笑,不由得怒火中烧。

    “你个阉人,懂些什么,在此胡言乱语,让人贻笑大方!”

    赵公公好整以暇地给自己满上茶水。

    “至正十五年,大旱,八十万两。

    十九年,瘟疫,五十万两。。。”

    他每报出一笔数字,青袍客的怒气便弱上一分,直至完全瘫坐在木榻之上。

    “你们所做的一切,老主人当真不知么?他不过是念着旧情,未曾下手罢了。

    可惜啊,他至死都不相信你们会绝情至此,致他于死地!

    如今小主人登位,你们以为她年少可欺,却万万没想到她天生聪慧,凡事处理得井井有条。你们是开始怕了,怕自己利益受到侵害,怕自己的龌龊之事会被揭穿。。。”

    他耳朵微动,霍然起身,透过窗户往外看去。在那窗户对面,便是东来客栈!

    “出来了,不愧是小主人,虚虚实实,让人防不胜防!”

    东来客栈之前,一位胖者好奇地推门进了客栈之中,却是马上被一位老者给赶了出来,轰然关上大门。

    那胖者在门口骂了一阵,方才一哼一哼地走了。

    这不是第一个为找寻客栈而闯入的人,但是赵公公马上便盯住了此人。

    “跟上他们,本督随后便到!”

    青袍客压制住心中的震惊与不安,缓缓起身,无论这太监知道多少,至少在此刻是在同一条船上,一切都要等过了今晚,再行打算!

    “赵公公不要太过自信,说不定那人早已出了客栈,耍的便是你这等自以为是之人!”

    赵公公不以为意,“想必你们也是信不过本督,从头到尾不过拿本督当挡箭牌罢了。既然你们有自己的信息来源,恐怕人早已跟上了,又何必说这等话。”

    青袍客冷笑不语,已然默认。

    “本督奉劝一句,不要将自己看的太高。无论小侯爷还是离雾泽那位,只要他们之中有一人插手,一切所谓的计划和安排不过是土鸡瓦狗,不堪一击。这才是我最担心的!”

    他话音落下,也不再停留,迅速下了楼,消失在黑夜之中。

    青袍客对赵公公最后之语并不在意,他冷笑道:“自以为是的阉货,这世间的真正力量,又岂是你能揣测的?你说是不是,影!”

    房间之中有一人渐渐露出身形,他傲然道:“他一介凡人,哪里见识过我等修士的奇妙手段!那小侯爷躲着不出来也便罢了,若他现身,必定让他死无葬身之地!至于离雾泽的徐半月,不过是跳梁小丑而已,待此间事了,我便将之生擒,带往国都,专为各位大人调养身体。”

    青袍客终于露出微笑之色,“有你此言,大事定矣!可惜影闭关至今,否则早早在路途之中让那人身陨,也无须牵扯出如此事端。”

    那人脸上露出一丝不自然,稍纵即逝。

    待他二人离开之后,又有一人从屋中显现而出,却是剑阁修士,秦。

    他嘴角露出玩味之笑,“难怪说周国腹地无修士,如此人物也敢自称周国第一修士,当真让人笑掉大牙。不过也难怪,将心思都花在计谋身上,又哪里有时间修行?看来要招募修士还真得往周国边镇找寻。”

    东来客栈地底,一道娇小的身影在那位车夫的陪同之下,缓步而行,穿过大街,穿过城门,穿过官道,从一处坟墓之中穿行而出。

    有时候,最为简单笨拙的方法,却最为行之有效。

    “加快速度吧,莫让别人等的太久。”

    “是,主人!”

    那车夫将那小姑娘放上肩头,一步踏出便是丈许,快速地向着远处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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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九章 手段

    长山城郊外,于老头那座茶摊之中,此时早已是火熄茶凉,静悄悄一片。

    然而此时,却有一人出现在茶摊之中,将收拾好的桌椅重新放下,将炉火重新生起,将茶水重新烧开。静坐于茶摊之中,一边饮茶,一边等待,等待那赴约之人。

    “踏踏踏!”

    沉重的脚步之声由远及近,很快出现在茶摊之中。

    “让徐州牧久等了,还请见谅。”

    一道娇小的身影一跃而下,自然而然地坐在那人对面。

    这赴约之人,赫然便是车夫与那贵人。

    “国主说笑了,于公,国主是君,在下是臣。于私,国主千里迢迢远道而来,在下理应尽地主之谊,岂有不等候之理。”

    在火光的跳跃之下,两人同时哈哈大笑起来。

    一位是水泽厌修之源,一位是周国史上最为年幼的国主,两位风马牛不相及之人,却在第一次相见之时同时露出了惺惺相惜之意。

    徐半月将茶水满上,道:“在下一直听人言及国主年少有为,有雄主之姿,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不过,国主不惜身范险境来见臣下,不知有何见教。”

    “徐州牧崛起于离雾水泽,短短时间内便响彻朝堂,让诸位老大人对州牧赞不绝口。可惜只闻其人,不知其名,更不识其真面目。直至小侯爷通禀,方才得知州牧真身。孤对州牧甚为好奇,千里而来,亦只为见上一面,吩咐州牧一句话而已。”

    “国主尽管吩咐便是,下臣必定竭尽所能。”

    小姑娘看着徐半月,淡然道:“孤有生之年,不希望在四镇之外见到厌的踪影。更不希望朝堂之上那群老朽之人因为厌而生机再续!不知州牧能否答应?”

    “国主倒是强人所难,以国主的天资聪慧,即便再活个百八十年亦是轻松至极,让下臣在此偏僻之地呆上如此之久,总需一个理由吧。”

    “孤知道州牧来历,只要州牧答应孤的要求,那么在孤弥留之际,自可得到离开此地的方法!不知这理由,能否让州牧满意。”

    “呼!”

    一杯滚烫热茶一饮而尽,烧烫了徐半月沉寂许久的心,他盯着小姑娘,一字一句道:“国主应当知道,在此时此地,国主的命便在臣下手中攥着,随时可以让国主命成弥留,亦随时可以让国主履行诺言。国主是在赌臣下不会下手么?”

    小姑娘淡然依旧,“孤不是在赌,而是笃定州牧伤不了孤。”

    她悠然起身,小小的身子之中似乎蕴含着无穷之力,“州牧虽然手段高强,却未免太过小视周国了。想当年太祖立周国,靠的便是横扫厌修的威势。孤再不济,也不敢忘了祖宗遗留之法!”

    “哈哈哈,国主年纪虽小,志气却是不小,臣下亦是很好奇当年厌修是如何落败的,倒是想向国主请教一二!”

    他话音落下,只手陡然伸长,刹那间卡住小姑娘的颈脖。

    一声轻咦之声响起,徐半月以更快的速度收回手掌,其上焦痕遍布。

    “厌化真气?不对,与厌化真气类似,比之要弱了一筹,却也不可小觑。”徐半月捏了捏拳头,其上焦痕尽去。

    “国主手段的确厉害,不过仅凭这一点,可说服不了臣下!”他身上气势暴涨,仿佛化身洪荒巨兽,向着那娇小的身影而去。

    小姑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长大,身上笼罩着一层淡淡的血色气罩,看似纤薄,却是挡住了徐半月的强绝之势。

    不过几十息之间,七八岁的小姑娘便长成了二八年华的绝代佳人,盈盈而立,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孤,周国国主赢雪,祭告先祖,借以先祖之力,以诛不臣!”

    “轰!”

    整座茶摊尽皆被血气包围,发出道道奇异之力,将徐半月牢牢束缚在原地,动弹不得。

    一时之间,徐半月的脸色变了,他感受到了死亡的气息!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厌修手段在血气之下竟然完全施展不开。在这一刹那,他之厌体仿佛成了凡体肉胎,只要小小的一柄长剑,甚至是尖锐的竹子,便能将自己置之死地!

    “大意了!”

    这是他心中唯一的想法,明知周国有银狼塑像之类的东西,却依旧未过在意,认为只要未引起方尖碑的反应,自己便可安然无恙。

    “若是放弃这具身体,恐怕要元气大损,没有数十年恢复不了。更可虑的是,一旦压制不住其他厌修,任其胡作非为之下,恐怕用不了多久,厌修便会被方尖碑排斥镇压!”

    他感觉组成自身身体的厌,在逐渐失去活性,不过短短时间,便已然有一半厌彻底死亡,成了血肉的一部分,再也无法逆转。

    突然间,血气消散,茶摊之中恢复了正常之态。

    赢雪一脸雍容,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之事,“徐州牧,如今可能应允孤的要求?”

    徐半月身体极速后退,离赢雪数丈之远,凝声道:“国主手段虽然厉害,但是强行使用此法,恐怕损伤不小,否则何必不将臣下留在此处,一劳永逸?”

    “徐州牧无需试探,孤如今已然损耗了十年寿命,不过坚持到将你彻底湮灭,却是绰绰有余。孤不将你灭杀,是因为孤觉得州牧目光长远,能够克制心中**,与其他厌修大不相同。”

    她目光炯炯地看着徐半月,“你可明白孤心中所想?”

    徐半月眼神闪烁,半响之后,方才开口道:“国主如今最缺的便是时间,若是让国主慢慢成长起来,恐怕过个十年二十年,国主即便不动用此等手段,亦能压制我厌修一脉了吧?”

    “州牧无需多虑,孤可以告诉你,周国太祖,亦是厌修一脉,而且还是修出了厌化真气的顶尖厌修。

    因此,孤并不反对厌修,只是对无所束缚的厌修反感罢了!”

    徐半月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在某个角度来说,他与赢雪的目的是一致的。

    不过,被生生威胁,困住四镇之地,当真不舒服啊!

    “以心魔起誓。。。”

    赢雪摇了摇头,“你需以厌祖之名起誓!”

    “厌祖?”

    “你以后自然会知道,以此为誓,孤方才放心!”

    提起厌祖之名,徐半月心中升起莫名的寒意,厌之一物,他所了解的,恐怕只是冰山一角而已!

    “以厌祖之名为誓,周国国主赢月在世一日,我厌修便永不出四镇之地!”

    “四散之厌,尽皆召回,归于四镇之地。”赢雪突然之间开口。

    徐半月看了她一眼,继续道:“四散之厌,尽归四镇!此誓成,永不反悔!”

    话音落下,所有周国厌修莫名地感觉一阵压抑,仿佛有什么未知之物隐隐凌驾于他们之上,随时能够取了他们性命。

    这种感觉稍纵即逝,让人有种不真实之感。

    徐半月心神一颤,在那遥远的,不知何处所在,有庞然大物透过时空,远远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之中毫无感情所在,让他不寒而栗。

    “这难道便是厌祖?!”

    他心下震撼,向赢雪微微行礼,身子一晃,消失在夜色之中。

    “主人!”一直静立一旁默然不动的车夫,此时露出一丝担忧之色。

    “走!回城!”

    赢雪伸手一挥,带起车夫,瞬间消失在原地。

    待二人再次现身之时,已然身处城中。

    便见赢雪在眨眼睛急剧缩小,重新变为七八岁的孩童,在半空之中失去控制,掉落而下。

    车夫爆喝一声,身体生生在半空之中横移丈许,将赢雪给接了下来。

    “走,赶紧去找她,孤的时间不多了。没想到他比想象中的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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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土鸡瓦狗

    夜色之下的依翠楼,璀璨异常,如同一颗宝珠,镶嵌在长山城之中,让整座城市熠熠生辉。

    今夜,风头正盛的师师姑娘决定登台献舞,让不少色中老饕兴奋不已,早早到了依翠楼消磨时间等候。便是一些豪情女子,也是女扮男装,欲要一睹师师姑娘风情。更为奇异的是,一些江湖之人亦是闻风而来,齐聚依翠楼之中。

    依翠楼变得前所未有的繁盛,人员也是前所未有的混杂。

    乔装打扮的国主护卫本就是混迹江湖的游侠之流,如今返璞归真,卸下护卫的面具,一个个倒显得如鱼得水起来,混在人群之中丝毫不显突兀。

    不多时,他们便分散而开,不露声色地占据了楼中各处紧要位置。

    相比而言,督府的探子虽擅长隐匿跟踪,但逢场作戏的本事却是难以入目。

    他们一旦进了依翠楼之中,那等警惕性的审视眼光马上让人感觉到了异样之处。

    王师师身处阁楼之中,将一楼情况尽收眼底,她淡声道:“你们都下去吧,吩咐你们的,好好照办,做的好自有赏赐,若是坏了大事,可别怪本姑娘手下不留情!”

    一群姑娘唯唯诺诺地出了门,低声道:“这妈妈不在,王师师拿着鸡毛当令箭,当真比妈妈还威风霸道!”

    “噤声,不要命了不成,没见到可可她们几个妈妈跟前的红人都遭了殃,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

    “以前真没发现师师竟然如此心狠手辣。。。”

    “什么狠不狠的,不过为了生活罢了。莫要谈论了,把事情办好才是正经事。”

    莺莺燕燕齐齐下楼,这些皆是依翠楼中最红的姑娘,如今一现身,马上将楼下的气氛再次推向了**。

    。。。。。。

    向来夜不打烊的杜楼,今夜却是极为怪异地破了例,在客人尚在用餐之时,便早早地关闭了大门,将上百食客关在了杜楼之内。

    “噔噔噔!”

    一阵急促的登楼之声响起,整个酒楼之内不断传来食客惊呼斥骂之声,凳子翻倾之声,碗碟碎裂之声。

    这声音从一楼而上,越演越烈,让顶层那些觥筹交错之客心生疑虑,一个个停下了手中筷,杯中酒。

    “怎么这么吵?”于老头皱了皱眉,他们三人已然酒足饭饱,正准备结账离开,却是遇上了这等事端,让他心中升起不妙之感。

    “老丈,你看护好囡囡,呆会儿有任何事,皆由我来应付。”丁易从怀中掏出一枚石镜,递给囡囡,“这是我师门之中的宝物,你贴身带好,能保你平安。”

    囡囡一听是宝物,双眼发光,赶忙将石镜藏入了怀中。在她心目之中,大侠的宝物本就该别人赠送,或是从隐秘之处拾得,如此方才是大侠本色。

    以这石镜的大小,倒是遮盖了她大半个身体,这让丁易极为满意。

    “踏~踏~踏~”

    终于,有脚步之声在顶层之上响起,来人缓步而行,每走一步皆像敲击在众食客的心头,让人忍不住想看看到底是何人上楼。

    呼!

    那人显露出身形,却是与赵公公一同谋划大事的青袍客。

    他陡一现身,先声夺人,手中举起一道金色令牌,凝声道:“本官西南道监察使罗笑,奉国主令谕,监察西南一切事宜。”

    监察使乃是周国之中最为奇特的职位,其官阶不过七品,却掌握着极大的权限,只要有所证据,四品以下官员皆可先斩后奏。

    民间便有不少监察使刚正不阿,怒斩贪官恶霸的戏码。

    因而,一听监察使之名,倒是让顶层之中的一些食客瞬间吃了颗定心丸,去了惴惴之心。

    青袍客罗笑暗中佩服自己机警,事先讨要了这块令牌,办起事来当真方便了许多。

    他将此楼的食客尽皆扫视了一番,最终将目光停留在囡囡身上。

    他心中升起了激动之意,“赵化存这蠢蛋阉人,非要将事情想的太过复杂。如今这贵人便好端端地在我眼皮底下,倒是合该我拿下这大功劳!”

    他已然将囡囡误认成了周国第一贵人,赢雪!

    罗笑看着囡囡道:“据本官调查,在这长山城内有人谋逆,而且此人便在杜楼之中!”

    食客眼中露出惊惧之色,谋逆乃是诛九族的大罪,这等凶人竟然与他们同处一室,想想便让人不寒而栗!

    是谁,是谁?

    这是食客心中最想知道的答案,那些面相凶恶之人,尽皆成了最为主要的怀疑目标。

    “这逆贼,便是他们三人!”

    罗笑伸手一指,指向丁易三人。

    “怎么可能?”

    食客见丁易三人有老有少,唯一年轻气盛的丁易,亦长的普普通通,没有丝毫特殊之处,这三人会谋逆?没有人敢相信。

    罗笑并不在意其他人的眼光和想法,他要的只是一个将贵人控制手中的借口罢了。

    他想不通这于老头和丁易为何会与贵人同桌而食,也想不通贵人为何会将侍卫完全甩开,只留自己一人在此。或许,这二人之中便有一人是水泽那位?

    在他看来,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只要结果对了,其他一切都是浮云。

    可惜赵公公不在此处,否则以他的老辣,一眼便能看出囡囡便是那日王师师身边的小姑娘。她与贵人,在气势形态之上,根本没有丝毫相似之处。

    “莫要喊冤,随我回一趟府衙,将你们所为之事一一交代清楚,可少受些皮肉之苦!”

    在楼下盘查的兵丁陆续而上,顺着罗笑所指,将丁易三人牢牢围困。

    丁易悠然站起身来,淡笑道:“好一个贼人,竟敢贼喊捉贼,用块假的令牌拿来糊弄人!”

    便见他负于身后的手掌间无相之气凝结,渐渐形成与罗笑手中一般无二的令牌出来。

    “看好了!真正的监察使令牌是什么样子的!”

    他手持令牌,忽然高举,大声道:“我身边这位,才是真正的监察使大人,诸位切勿被这贼人所迷惑!”

    食客看了看于老头,再看看罗笑,隐隐对比之下,果然是于老头更像是戏文传说之中的监察使大人,慈祥和蔼,便衣出巡,与民无扰,哪里会像罗笑这般盛气凌人?

    丁易指着罗笑道:“诸位看好了,这贼人手中的令牌印记模糊不清,一看便是仿冒之物!”

    罗笑那令牌在丁易神念微扫之下,部分图案已然变了形,模糊一片,明眼人一看便能明辨真假。

    罗笑脸色微变,沉声道:“好你个逆贼,竟还想垂死挣扎,耍些嘴皮子功夫,在此颠倒是非!速速给我拿下!

    丁易冷笑一声,“监察使大人在此,竟然还敢放肆,真当找死,还不给我跪下!”

    他一声呵斥之下,用上了儒宗浩然之气的法门,听在这群兵丁耳中,便如一位德高望重的大儒对着他们当头棒喝,让他们忍不住心生愧疚,自然而然丢下兵器,跪下身来。

    一时之间,整个顶层之中唯有罗笑孤身站立,变得极为显眼。

    “大胆逆贼,监察使大人仁厚,不与你一般见识,事到如今还不跪下认罪,当真要等到了大堂之上,受那大刑之时方肯认罪不成!”

    罗笑心中咯噔一下,没想到这些兵丁会突然下跪,他突然笑了起来,“不愧是贵人,倒是小瞧你了!”

    他说出的这句话,让丁易三人摸不着头脑,不知何意。但在其他人耳中,倒成了他自承谋逆的话语。

    罗笑淡声道:“影,还得麻烦你出手将此獠拿下!”

    影渐渐显出身形,傲然道:“土鸡瓦狗之辈,待我给大人擒下。”

    他身形一动之间,忽然到了丁易身前,一爪之间便要将丁易置之死地。

    “嗤!”

    丁易嗤笑一声,擒龙手一抓,将影直接抓入手中,体内真气叠加三重之下,影便已然承受不住,闷哼一声,七窍流血而亡。

    “啪!”

    丁易将之随手扔于地上,冷笑道:“小小逆贼,敢在监察使大人面前动手,当真找死!”

    “这。。。这。。。这。。。”

    罗笑满脸不可置信,号称周国第一修士的影,竟然如此简单便死在了一位名不经传之人手中,这落差实在是太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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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一章 行差就错

    夜色渐深,空荡的小巷之中有道人影呼啸而过,惊起一只偷食的野猫悚然而起,越上围墙。

    便见他身后星星点点的寒光闪过,将那野猫打了个正着。

    只见那野猫惨叫一声,继而在空中一顿,整个身体便如同筛子一般,鲜血喷射,直直掉落在地。

    “围住他!”

    赵公公的声音响起,众多黑衣人从各处宅院之中冲天而起,形成合围之势,将那道人影给阻截了下来。

    看其胖硕的身形,正是那误闯东来客栈,却被赶出之人。

    很难想象,如此身形之人会有这般矫健敏捷的身手。

    赵公公看着那人,心中起了一丝不妙之感,他追着此人绕了半座城池,如今却又回到了原点,东来客栈。

    “你到底是何人,引着本督到处乱跑?”

    那人奇怪道:“你要追,胖爷自然要跑,怎么最后倒成了我的不是了?”

    赵公公抬头观望了一眼,此时此刻,离密报之中贵人与徐半月的约定时辰,尚有一段时间。他冷声道:“莫要装疯卖傻,速速将你怀中之人交出,否则身死之时可莫怪本督!”

    那人嗤笑一声,“你这人当真奇怪的很,莫名其妙追杀胖爷一路,现在又说些莫名奇妙的话。胖爷虽说是胖了些,却是个纯爷们,又不是怀了孕的女人,怀中怎会藏了个人呢?”

    他摇了摇头,“看样子你是得了臆症,看来病的还不轻。你们这些当属下的,可不能任由他这么下去。要不然迟早有一天会发疯的。”

    “既然如此,便由本督自己来取!”赵公公手一挥,四周那些督府探子快速交叉移动起来,发出清脆的铃铛声响,回荡在空气之中。

    那胖者嘿然一笑,使个千斤坠之法,身体微微一沉,直接从屋顶掉落而下,惹来一阵惊呼之声。

    “哼!还能让你跑掉不成!”

    赵公公随势而下,那些探子飞身而下,手中瞬间扔出数十钢爪,在内劲之下直接破墙而入,死死卡牢。

    “破!”

    一声令下,所有探子一同使力,刹那间四面墙壁尽皆倾倒,留下骨架依旧矗立。屋内的情形瞬间了然。

    “督府办事,闲杂人等速速离开!”

    一声呵斥之下,屋内主人来不及发怒,马上一脸惊恐,连滚带爬地带着家人跑散开去。

    在督府面前,从来没有什么道理好讲!

    那胖者叹息一声,“你们当真是阴魂不散,都说找错人了!胖爷不过是与你们开个玩笑,至于恼羞成怒,劳师动众么?”

    他将外袍一扯而开,在他身上竟然当真绑着一个孩童!

    督府探子见到此等状况,陡然间脸色大变,一个个抽身而退,远远观望着胖者。

    在他身上的孩童,不过是一具栩栩如生的木偶,却是比之霹雳火偶更加令人闻风丧胆的“千穴毒偶”!

    毒偶寻常之时不过是普通人偶,然而一旦内劲输入其中,流转而出的,便是让人防不胜防的剧毒之物,擦之即伤,触之即残,极为恐怖。

    赵公公一脸凝重之色,而后又像是暗暗松了一口气,仿佛放下了什么负担一般。

    “这毒偶久不现江湖,又怎会在你身上?”

    胖者嘿然一笑,“江湖中没有的东西,不代表宫中没有。我一不小心偷到了宫中,被人抓了个现行。

    没想到当今国主英明神武,非但没有处罚于我,反倒将一些珍贵的机关之物相送。

    赵督公,你说国主如此相待,我又怎能不投桃报李,在关键时刻相助国主一臂之力?”

    “是国主安排你将我引开?”

    “那是自然,国主曾言,赵督公统领督府多年,为人小心谨慎,不过唯有一个弱点,那便是过于小心谨慎。天下间能调离督公的,唯有督公自己!督公太相信自己的眼睛了!”

    赵公公脸色数变,方才叹息道:“原来小主人早已知晓。可叹她小小年纪,竟然敢将自己当诱饵,诱使我等出手,实在是佩服!假以时日,必成一代明主。

    可惜,她在羽翼未丰之时便兵行险招,却当真会将自己陷入绝境之中。

    毕竟,她所有之路皆已被算死!无论她走的是哪一路,皆会陷入重重包围之中。

    除非!除非她还在客栈之中,根本未曾现身!”

    赵公公眼睛一亮,想到了最接近真相的一种可能。

    “走!速速进东来客栈!”

    赵公公一声令下,众探子极速而退,冲入东来客栈之中。

    此时,国主侍卫四散离开,正是客栈之中防守最为空虚之际!

    “喂!你们追了胖爷一路,就这么虎头蛇尾地离开了?至少过上几招,让胖爷好有个交待啊!”

    没人理他!

    众探子随同赵公公如潮水般退散,尽皆去了东来客栈之中。

    毒偶之名实在太盛,没有人愿意在毫无意义的情况之下去验证这江湖传说之物的威力!

    “一群蠢蛋!倘若国主当真还在此处,胖爷还会将你们带回么?”他小心翼翼地将外袍重新穿好,心中暗道侥幸,毒偶的强绝之处在于它的毒性。

    然而如此多年过去了,即便毒偶之中的毒性再强,也早已消散殆尽,哪里还能有当年的威势?

    而且此等机关之物,恐怕也只有当年制造之人,方才有这本事将此物再行上毒了。

    胖者不再停留,腾身而起,向着依翠楼的方向而去,他心中知道,那里即将上演一场令人意想不到的反转戏码。

    赵公公一入东来客栈之内,一切摆设尽收眼底,此时客栈之中空无一人,除了捆绑在柱子之上一人,或者说是尸体。

    此人乃是国都那群大人物费了极大的代价方才买通的卧底之人,不想如今却死在了此处。

    “若是此人早已被国主发现,那么,他传递出的消息,又有多少是真实的,有多少是国主想让我们知道的?”

    赵公公心中莫名升起一丝寒意,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有如此算计之能,除了妖孽之外,别无他词能够形容。

    “禀督公,搜遍整个客栈亦没有丝毫发现!”

    在这一目了然的客栈之中,的确没有什么可以藏匿的地方!

    “莫非是我想叉了?小主人当真走了其中一路?若真如此,也应该有消息传来才是,怎会毫无动静!”

    他却不知,便在此时此刻,赢雪正沿着他脚下的通道,向着城外而去。

    在赵公公沉思之际,有一兵丁匆匆而至,轰然下跪,急切道:“督公,罗大人已然在杜楼寻到目标所在,不想贼人武功高强,我等兄弟人数虽多,却无人能够在其手下走过一招,如今便是罗大人亦是脱身不得!”

    “杜楼!”

    赵公公一脸难以置信,当初有探子回报杜楼此次规矩的奇特之处,他对此嗤之以鼻,置之不理。

    没想到当真让罗笑有了发现!

    “速速前往杜楼!”

    他发现自己多年的经验在今夜似乎完全失去了作用,他的判断屡屡出错,导致陷入了极为被动的境地。

    “尔等逆贼,若再执迷不悟,休怪我下狠手了!”

    赵公公登山杜楼之时,耳中传来一道厉喝之声,便见整个顶层之上充斥着闷哼之声,罗笑所带来的军中高手此时不是断手便是断脚,一脸痛苦之色。

    而罗笑,却是与以往的形象大相径庭,仿佛受到了什么刺激一般,变得一脸茫然,手足无措。

    “小主人?”

    赵公公看向对面三人,心中微微一震,他见过这个叫囡囡的女孩,容貌与国主却是有几分相像,但是他知道,天下间容貌相像却无血缘关系之人亦是不在少数,因而他也未曾将囡囡放在心上。

    但在此时,在连番判断出错之后,他对自己的论断也开始怀疑起来。

    可能,在他面前的这个小女孩,当真便是他的小主人,周国当代国主!

    “小主人?”

    丁易见到赵公公,再听到此等疑惑之声,不由得想起了马车之中那位与囡囡容颜有七八分相像的贵人,心中暗道:“不会这么巧,替那人挡了一灾吧?”

第七二章 李代桃僵

    即便丁易再厉害,亦不可能猜出整件事的曲折凑巧之处。

    不过,他深知这位赵公公谋划已久,不知准备了多少后手。

    若只他一人,直接逃离开去便是。倘若剑意在身,亦有十分把握带着囡囡和于老头安然逃离,可恰恰如今这等不上不下的状况,让他不敢轻易动手,以免二人受到伤害。

    一番利弊权衡之间,丁易斜斜踏出一步,将囡囡二人挡在身后。为今之计,唯有先稳住这赵公公,探清虚实方可行事。

    “赵公公来的正好,此人竟敢假冒监察使,犯上作乱,还请公公速速将此人拿下,以正国法!”

    赵公公微微一愣,对面之人他不曾相识,如今却能在一眼之间认出他来,这是巧合?还是说眼前这小姑娘当真便是国主?

    他脸色数变,一时间沉默不语。

    便在此时,依翠楼之中的气氛却是已然达到了顶点。

    琴音渺渺,花瓣纷飞,丝丝雾气悄然升起,整个依翠楼之中恍如人间仙境。

    不少人目瞪口呆,不由自主地伸出双手,去触碰身边的美好。

    “铮~”

    琴音一转,师师姑娘一身白纱,悠然而落,宛如梦中仙子降临现实之中。便是那些色中老饕,在此等情态之中,一时间竟也勾动起深藏心目之中的美好。

    “师师姑娘既已现身,那些侍卫必然已经着了道。通知下去,呆会动作利索点,不要引起骚动。”

    督府探子很快醒过神,意识到自己的任务所在,马上将命令传了下去。一时之间,场中不少探子、江湖之人警醒过来,依依不舍地再看了师师姑娘一眼,一个个不动声色地移动身形,隐隐将那些侍卫给包围起来。

    “他娘的,楼中最好的姑娘都被这群家伙给包了圆,却不知色字头上一把刀,到时候非得给他们点苦头吃不可!”

    些许江湖之人看看那些侍卫一个个左拥右抱,享尽齐人之福。明知这些姑娘不过是督府所设,暗中下毒之人,却依旧忍不住心生恼怒,将一腔火气转到了这些侍卫身上。

    “呛!”台上,师师姑娘抽出早已备好的长剑,剑随身动,宛若游龙,衣袖飞舞,状若玉带。

    “谁说师师姑娘是个柔弱女子?便凭这身剑舞的功夫,便能在江湖之中博个名号出来!”

    依翠楼之中群情激动,喝彩之声四起,众人尽皆升起不虚此行之感。任谁也没有注意到,楼中的那雾气虽已渐渐消散,但其中一部分却通过在场之人的呼吸,进入了人体之内。

    师师姑娘的剑舞得愈加快速,身形也变得更加飘逸起来。

    “咦!台上怎么有三个师师姑娘?动作也变得好快!”

    砰,有人突然间天旋地转,直接倒落在地。

    很快,便有第二个,第三个。。。楼中之人整片整片倒落在地,失去知觉。

    “不好,这剑舞能迷人心智!王师师到底想干嘛?竟然连我等也不放过!”不少探子虽然察觉到了异样,想要出手之时,却为时已晚。他们已然提不起丝毫内劲,唯有靠着意志之力强行支撑。

    有些许江湖之人快速从怀中掏出药丸服下,运功抵挡,却见眼前寒光闪起,人便已失去了知觉。

    “这曲天魔舞果然厉害,竟然不动声色便将贼阉手下一网成擒!”那引开赵公公的胖者不知何时趴在了依翠楼屋顶之上,透过一丝洞隙观察楼内情况,他微微吸了一口气,露出一丝享受之色,“没想到还在雾气之中混杂了杜氏所酿的醉春风,实在是奢侈,败家!这群人醉倒在天魔舞与醉春风之下,也算得上是造化了!”

    便见那些被下毒的侍卫此时倒是一个个安然无恙,笑容满面地聚集过来。

    任谁也没有想到,王师师竟然会是他们的人,而对他们所下的毒药,也恰恰成了解除醉春风的解药。

    一时之间,他们的任务变得轻松无比,全程只是走了个过场而已。

    “师师姑娘,此次劳你相助,方能如此顺利解决贼阉党羽。可笑那赵老贼千算万算,却怎么也不会算到师师姑娘竟然与国主有旧。”

    王师师从舞台之上一跃而下,淡声道:“不过与屋顶那胖子一般,受了国主恩惠罢了。

    当初答应国主在此守候囡囡,直至其长大成人,除非国主现身。

    如今国主身在此处,想必囡囡的身份也是要恢复了吧?”

    那领头的一号做了个手势,其余侍卫迅速退出依翠楼,与赶来支援的老六等人并为一处,开始搜剿其余隐匿贼众。

    他叹声道:“在下虽是江湖出身,却是蒙老国主恩典,一直在旁伺候。因而知晓还有另一位小主身在民间,由专人暗中护卫。

    以往之时,我时刻祈祷这位小主能够在民间平平安安长大,嫁人生子,直至走到生命终点,再也不要与宫中产生任何关联。”

    “哦?你是怕有人利用囡囡的身份,生出宫闱之变?”

    面对王师师的疑惑,他摇头道:“并非如此,周国历代国主,无论昏庸还是贤明,在立储之事上,皆是立场坚定,容不得半点质疑。

    我心中所虑的是,这位小主恢复身份之日,恐怕便是当今国主身亡之时!”

    “这怎么可能!”王师师心中一震,她万万没想到得到的会是这等回答,“国主年少康健,怎么可能会。。。”

    “我与你说这些,是因为你在这位小主身边守护多年,对其成长经历,性格习惯极为了解。我希望,若当真有那么一日,你能继续跟随在小主身边,完成从囡囡到国主的涅。”

    王师师看了一号一眼,默然不语,她知道以此人身份,绝不会无的放矢。

    既然他将如此重要之事相告,便证明国主会有极大可能身陨!

    一号抬头看着依翠楼屋顶,沉声道:“周唯,以你的耳力,想必听到了方才我之言语。国主有一句话托我转告,你所寻求之事,契机便在这位小主身上!只要你能护她周全,必有达成心愿之日。”

    屋顶那胖者忽然从窗户翻了进来,懒声道:“你等皆是国主贴身侍卫,武功高强,又哪里用得着胖爷。”

    一号叹声道:“国主之位看似荣光无限,其实却是四处受敌,当今国主天生睿智,方才保持了如今的平衡局面。若是她生出意外,情势极易失控,到时候便需要二位相助,度过此难关。”

    王师师与那胖者相视一眼,心中生起万千念头,一旦他们卷入其中,想要再抽出身来,恐怕便是千难万难了。

    一号并不催促,他只是将国主吩咐之事原原本本照办,至于这二人有何本事,为何选择这二人,他并不会去考虑。他相信国主所做出的每个决定,都是经过深思熟虑得出的结论。

    “砰砰砰!”

    长山城上空,陡然升起七彩烟花,在空中炸裂开来,将整个夜空渲染得绚丽多彩。

    一号心中一颤,身影一动之间便出了依翠楼。

    望着那璀璨的烟花,他眼中不由自主地闪过泪光。

    “国主,当初真应该违命,将您留在宫中啊!”

    他身上陡然间升起一股浓烈的杀意,厉声道:“各侍卫听命,所有逆贼一律就地处决,不用再留活口!”

    看到这烟花,一号便已然知晓国主身处弥留。她便如烟花般,璀璨非凡,划破天际,照亮黑夜,却终究只在瞬间停留。

    如今国主将逝,即便从这些逆贼口中得到些许证据,亦是毫无意义。

    其实,这些年之中,哪些人做了哪些事,国主心知肚明,包括老国主身死之事。

    只是,她一直在遵守游戏规则,未曾撕破脸。

    可如今,为了那位小主日后的路,国主所留下的后手,是时候启用了,如今的国都,到了清洗的时刻!

    “砰!”

    在杜楼方向,一道独特的烟花发出尖锐声响,直直冲入空中,留下一道火红的尾巴,在夜空之中极为明显。

    一号脸色一变,森然道:“老六,带一半兄弟前往杜楼,务必保证那位小主安全!”

    老六浑身一震,领命而去,他深深知道,此时此刻,杜楼之中那位小主意味着什么!

第七三章 却是故人相识

    “唳!”

    尖锐之声陡然在耳畔响起,杜楼之中沉寂的气氛瞬间打破。

    无人知晓这道近在咫尺的讯号究竟是何人所发。

    丁易忽然动了,一招擒龙手使出,便将惊疑不定的赵公公抓入了手中。

    “赵公公如此摇摆不定,莫非也要逆反不成?”

    他看向督府之中的众探子,呵斥道:“公公糊涂,莫非你们也是傻了不成?还不速速将逆贼罗笑拿下,将功抵过,大人还能饶恕你等罪过,若是再执迷不悟,到时悔之晚矣!”

    丁易对赵公公所行之事不过一知半解,只不过是根据他所知的一些情形,去还原事情大概罢了。

    以下犯上,行谋逆之事!

    只要摸准了这基调,说些模棱两可之话,的确能唬人一时!

    “还不赶紧动手,将他们三人拿下,救下督公!”

    罗笑从呆滞之中清醒过来,心中回复清明,他意识到,面前之人虽然一招擒杀影,但定然没有想象之中的那般厉害。

    否则以他的本事,早已控制住场面,又何须拿下赵公公,让督府探子投鼠忌器!

    督府探子神色不变,尽皆看着赵公公。

    他们手中抓过的皇亲国戚不在少数,高官大臣亦是比比皆是。

    在赵督公引领之下,无论抓的是何等人物,从未有人说他们逆反。在他们心目之中,督公便是国法,便是这片天,他们行事,只在督公一言之间!

    可是,今日行事,要抓的是当今国主!

    若形势顺利,抓了也便是抓了,落水的凤凰不如鸡!

    然而如今督公落入对方之手,这不得不让他们起了观望的心思。

    “听从。。。”

    丁易心思通透,瞬间知晓了赵公公的心意。他手中劲道一变,恰到好处地让赵公公发不出声响。

    “听从这位大人吩咐,速速将罗笑及其贼众拿下!”

    声音很急促异常,但确确实实是赵公公的声音!

    督府探子互望一眼,无论他们所行之是对是错,一切皆只是督公的命令而已,与他们并无多少关联。

    赵督公既已下令,他们哪里还会顾及罗笑这位督公的昔日座上客。

    “嗯,嗯。。。”

    赵公公神色变幻,使劲地使眼色,却是没有一人看了过来,他们皆在很忠实地执行督公的命令。

    在这急促之间,无人听出声音的特别之处。

    “公公若是眼睛不舒服,在下可以代劳,替公公摘下眼球清洗一番。”丁易一边戒备,一边传音道:“我身后之人,名为囡囡,不过是普通人家的孩童,并非你所说的什么小主人!如今趁误会未深,就此罢手,我自会放你离去。若再执迷不悟,继续蛮缠,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他缓缓松开劲道,让赵公公恢复了发声之能。

    “咳咳咳。。。”赵公公清咳了几声,看向囡囡之时,果然是越看越不像,不由得暗骂自己糊涂。当真是一步错,步步错,如今大张旗鼓地将阵势展开,非但未找到国主,反而让自己陷入了尴尬境地。

    看了一眼不断挣扎,破口大骂的罗笑,他心中没由来起了杀心,将今夜的一切失利之责尽皆按在了此人身上。

    “将这些逆贼统统带回去好好审问!”

    赵公公开口之下,表明了自身的态度。

    督府探子见督公恢复自由,只当督公与国主之间达成了协议,已然将罗笑出卖。

    他们哪里还会留手,一个个使尽浑身解数折磨,待这些兵丁押下楼之时,已然神色萎靡,去了半条性命。

    杜楼之中的食客平白经历了一场惊吓,却个个精神抖擞,双眼发光。

    便在今夜,眼前所发生之事一波三折,当真比戏文之中唱的还要精彩。

    不多时,杜楼之中探子尽皆退去,唯有赵公公停留原地,面带淡然之笑。

    不是他不想走,而是在丁易的凌冽气机之下,他不敢轻举妄动。

    “有劳赵公公送我等出楼!”

    丁易拉过囡囡,扶起于老头,缓步而行。

    那赵公公万般无奈,却只得在前面带路。想他堂堂督府督公,身份高贵,一身剑法亦是不俗,便是在江湖之中亦算得上是响当当的人物。

    不想在这小小长山城,短短几日之内连连受挫。

    先是疤脸陆小凤,后是那身轻如燕的胖者,如今又是眼前之人。

    这些人他从未在江湖之中听说过名号,但是每一人的手段皆是神出鬼没,让他防不胜防。

    二人看上去说说笑笑,气氛融洽,却是无人能够体会到赵公公心中的窝囊,丁易心中的谨慎。

    出了杜楼大门,呼吸到黑夜之中的清新之气,丁易心中方才暗暗松了口气,他看向赵公公道:“今日多谢公公相助,他日有缘之时自会相报。”

    赵公公拱手道:“少侠客气,咱家有闲暇之时,必定登门拜访!”

    二人各自听出了话中的威胁之意,同时暗骂对方阴险。

    “走!”

    丁易心中一动,双手同时提起囡囡和于老头,一步踏出一下,如同剑光闪过,刹那间到了几丈之外。

    在这短短时间之内,他已然感知到了数道气机,向着杜楼极速而来,其中一道气机让他有了压抑之感。

    无论来的是何人,有何目的,杜楼绝非久留善地!

    “好快的速度,好诡异的轻身功法!”

    赵公公眉头一皱,心下凛然。还不待他有其他想法,便有几人骤然而至,落在杜楼之前,对他形成合围之势。

    “保护督公!”

    督府探子兵刃出鞘,将赵公公紧紧护在中间。

    “老六?”

    赵公公心中升起一丝不妙,不知去向的侍卫老六突然现身此处,而且他身边这些侍卫,此时皆应该被困在依翠楼之中才是,怎会完好无损地与老六一道。

    “依翠楼之中的布局已然失败!”这是赵公公想到的唯一可能。

    “呼!”

    忽然有一道胖硕的身形从杜楼之中掠出,“小主已然被人带走,我先去拦截,你们速速跟上!”

    不过一句话之间,老六等侍卫不作任何停留,腾身而起,迅速跟了上去,将赵公公与督府探子晾于一旁。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莫非那囡囡便是国主?可是真的不像,而且看他们的样子,仿佛并不认识囡囡身边之人。莫非还有其他自己不知道之人打国主主意?”

    赵公公谋划一番,费尽心机,却是不知那国主的十分心思不过花了一分在他们身上而已。

    此时此刻,对这群侍卫而言,千百个赵公公也比不上囡囡的一丝头发重要。

    “唰唰唰!”

    丁易带着二人在几个起落之间便进了小巷之中。

    他能明显感应到,在众多气机之中,那道压抑隐晦的气机,已然死死黏上了他。

    “此人难缠!”这是丁易的唯一想法。

    他时而越墙进院,时而穿堂入室。所走之路全凭借心意,无迹可寻。

    渐渐地,那群宫中侍卫便被甩了开去,不过那胖者却始终牢牢吊着,不曾甩开分毫。

    “呼!”

    不知不觉之间,丁易又来到了那处无人破庙之中。

    “呼赤,呼赤。”

    囡囡一停下身,便拼命地呼吸起来,“差点憋死囡囡了!”

    于老头脸色微微发白,气息急促,显然在这等速度之意亦是呼吸困难。

    丁易此时却是顾不得这些,他神色凝重,挡在二人身前,双眼凝视夜空之中。

    “嘭!”

    那胖者呼啸而至,轰然砸落在地,溅起尘土飞扬。

    “你小子跑的倒快,累死胖爷了。”

    那胖者在说话之间突然破开尘土之障,双指一并,直取丁易而来。

    “好快的速度!”

    丁易金光罩陡然升起,将二人护入其中。同时剑指并起,一剑刺出之下,剑气弥漫,发出破空之响。

    “嗤嗤嗤!”

    二人剑气一旦相撞,四溢而出,将整个地面肆虐得如同犁过一般,铺在其上的青石板尽皆碎裂开来。

    “金光罩!你是金刚寺弟子?”

    那胖者忽然退离开去,问询之中隐隐有一丝期待。

    尘土落尽,那胖者的身形落入丁易眼中,他不由得微微一愣,时过境迁,百年时间匆匆而过,他竟然能在这奇异之地遇见这相熟之人。

    贼眉鼠眼,身轻如燕的小胖墩,当初楚国之地,大衍剑派周唯!

第七四章 其梦不能绝

    丁易静默不语,心中几般情绪涌上,有见到旧人的感慨,亦有对自身处境的忧虑。

    在他印象之中,这周唯虽说有些憨意,但在剑之一道却是侥侥之辈,百年之前已掌握剑意,当时的实力便不在他之下。

    如今他之剑意被完全压制,一旦动起手来,绝对会处于极为不利的境地。

    而且,在他感应之中,另有一道气机,正缓缓向着破庙而来。

    “道兄莫要担心,在下亦是九州修士,大衍剑派三丰真人座下弟子,周唯!”

    胖者见丁易深藏戒备,先将自己名号报了出来。

    他之师尊邋遢三丰真人,靠自身之力撑起大衍剑派的莫大威名,在九州修士之中可以说是无人不晓。

    他身为师尊最小弟子,当初回归本宗之时,亦引起了极大关注,风头极盛,可惜祸福相依,没过多久便被困在了此处,一困便是数十年。

    “在下剑阁丁易,并非金刚寺弟子。”

    见周唯似乎对自己的出身来历感兴趣,在此等境况之下,他干脆放下一切伪装,坦言相向,看此人究竟有何目的。

    “丁易?”周唯脸上露出一丝恍惚之色,“这名字倒是很久没听到了。当年有一位旧相识,也叫丁易,可惜。。。”

    他摇了摇头,将那个逆天的凡人从脑海之中甩开,“这些年行走这片天地,被困此地的九州修士,我尽皆相识。有些耗尽寿数,垂垂老死,有些探索离开之路,却不知所踪。如今此地之中,被困年数最长的,当数百年前被困此地的剑阁修士,秦。”

    “剑阁修士,秦?”丁易心中一动,“水泽之边操纵剑奴的难道便是他?”

    周唯见丁易听到秦的名字并无波澜,心中多了一丝悲哀。修行界十年一代,代代皆有才人出世,又有谁会去刻意铭记消失百年之人,便是他自己,恐怕如今亦是无人会再提及了吧。

    他继续道:“被困年数最短的,当属二十年前的赵巧儿。至于丁兄,之前却是从未见过。若我猜测不错,想必是近日才被困此地?”

    丁易默然点头。

    “不知丁兄是如何进的此地!”他话语之中的期待之色更浓。

    “不过是进了一处水泽,一边行走,一边修行。当走出水泽之时,便莫名到了此处。而那水泽,却变成了离雾水泽,一时间难以找寻回来时之路。”

    周唯浑身一震,面露欣喜之色,“原来出入口竟是在离雾水泽之中!丁兄当真帮了大忙,我等其余修士,皆是从无尽之层掉落而下。对于是否存在出入口亦只是摸索猜测罢了,这么些年下来,已然有九州修士绝了心思,没想到丁兄却是带来了希望。”

    “离雾水泽终年被迷雾笼罩,极易迷失,而今更为厌所占,想要前往寻找出入口,恐非易事。”丁易紧紧盯着周唯,心中暗暗后悔自己没有戒备之心,既然那赵巧儿成了厌修,难保周唯不转成厌修。

    若让厌修找寻到出入口,到了九州之地,恐怕会生出极大的祸患出来。

    “厌。。。”

    周唯眼中闪过一丝杀意,“此物出现的蹊跷,祸患却是无穷。当初秦曾来寻我,让我转为厌修,摆脱寿数限制。他却忘了‘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之语,天下间哪有平白得到如此好处,却不用付出之理?依我推测,厌之所求,必然不小。

    丁兄,出入口之事,不宜声张,毕竟不知道有哪些九州修士成了厌修。一旦让他们回到九州之地,遗祸不小。”

    丁易看着周唯,心中暗道:“看他姿态,倒不像作伪。既不是厌修,那一切皆有可谈的余地。”

    他收起金光罩,沉声道:“在下已将一切告知周兄,却不知周兄能否坦言相告,为何要一路追踪我三人。”

    周唯大笑一声,“误会一场,我等不过是到杜楼相救这位小主,错将丁兄当成了虏劫小主的贼人,因而紧追不舍。

    若早知丁兄在小主身旁,也不必追的如此艰辛了。”

    “小主?”丁易淡笑一声,“周兄恐怕认错了人。我知道囡囡与你口中之人有几分相像,却绝非同一人。”

    “丁兄莫急,恐怕你亦是误会了在下之意。一切便由国主自己解释!”

    周唯话音落下,整个破庙之中眨眼间变得通透明亮起来。

    一人提着一盏琉璃灯,缓步而来,在他肩膀之上,坐着一位小女孩,一眼之下竟与囡囡难以分辨,多看几眼之下,方才会有二人完全不同之感。

    “是她!”

    丁易心下一惊,在他气机感应之中,唯有一人存在,仿佛眼前的这位小贵人,并非真实存在一般。

    “孤,周国国主赢雪。”

    小姑娘从那车夫身上一跃而下,缓缓走向囡囡。

    “她身上怎会有如此重的腐朽之气!”

    在丁易神念之下,赢雪的生命气息时有时无,极为微弱,全身散发着沉重的死亡之气,仿佛一口气吹过,便能要了她的性命。

    赢雪走过周唯身旁之时,对他微微一笑,“在周国历史之中,有不少九州修士曾现身此地,他们之中有惊才艳艳之辈,的确猜到了离开此地的关键在于离雾水泽。然而,我敢断言,他们走不出那片水泽,因为他们缺少了一份契机。”

    周唯自然明白,她所说的契机便是丁易身旁的那位小主,赢雪此话只是在让他做出抉择。

    赢雪并不停留,不过短短几步路之间,给人以走过漫长岁月的错觉。她轻咦一声,在丁易身旁稍作停留,径直走到了囡囡面前。

    “嗡!”

    丁易体内的真气在赢雪走过之间急剧波动起来,似乎要离体而出一般。补天诀全力运转之下,那种波动方才消散。

    终于,赢雪与囡囡面对面站在了一块。

    两个相貌极为相似之人,一个是皇家贵胄,雍容华贵,一个是寻常百姓,天真浪漫。

    四目相视之间,二人同时感受到了亲近之意,这是一种与生俱来的血脉感应。

    “我是你妹妹,赢雪,周国现任国主。而你,亦名为赢雪,将是周国未来国主。”

    赢雪的声音之中有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仿佛她的话,便是真理。

    囡囡霎时间抓住于老头的手,眼巴巴地瞄了丁易一眼,咬着嘴唇道:“我是囡囡,是爷爷的囡囡,不是什么国主。”

    赢雪淡然一笑,“当年你我一母双胞,继承的先祖血脉前所未有的浓厚,其中更是大半凝聚于我身上。因而,一出生之时,我便成了储君。而你,则成了影子,隐匿民间。

    一旦将来我遭遇不测,你便会代替我之身份,成为周国国主。

    这是你从出生之始便逃脱不掉的命运!”

    囡囡眼中露出坚定之色,“囡囡将来的路由囡囡自己决定!我要成为大侠囡囡,掌门囡囡,而不是国主囡囡!”

    赢雪冷然道:“若不是为了阻却厌修,确保周国安宁,我怎可能在这等年纪便耗尽血脉之力,身处弥留?怎可能需要让你出任国主?身为赢家血脉,为了周国天下,一切皆可牺牲,你那微不足道的梦想,便不要再说出口了!”

    “娃子,你贵为国主,囡囡的梦想对你而言虽微不足道,但对她自己而言,却是她的终身信仰所在。周国天下,自该由天下之人共同守候,而不是靠牺牲一人的梦想!”

    于老头将囡囡一拉,藏于身后。

    赢雪并不理会于老头,只是伸出食指,一指点出,“只要将血脉开启,一切你便会明白了!”

    “擒龙!”

    丁易在刹那间出手,抓向囡囡。

    “嗤!”

    在她二人之间,陡然间升起一道血色护罩,将于老头弹了开去。将她二人护持其中。丁易的擒龙之力碰触到护罩的瞬间便被其消融殆尽。

    “没用的,隐藏于我二人体内的先祖力量何其强大,岂是你一个先天修士能够打破的。”

    丁易心中升起一丝懊恼,他将赢雪当成了囡囡一般的小女孩看待,却没意识到能当上一国国主,统领群臣,又岂是一般之人。

    “给我破!”

    他体内真气喷涌而出,凝聚于手掌之间,擒龙之力六重叠加之下,何其强大,却只是让护罩起了淡淡的波澜。

    “呜呜呜!”

    囡囡脑海之中多了许许多多的东西,仿佛要将她本身的意识淹没一般。

    “你的血脉之力耗尽,我便将血脉全然送你。你身处弥留,我便将寿命送你。即便囡囡身死,也不能剥夺囡囡的大侠之路!”

    囡囡忽然大喊一声,在她身上的石镜陡然飞出,悬浮在她头顶之上。

    “头可断,血可流,其梦不能绝。磨剑一脉,后继有人!”

第七五章 完美配合

    “蚊前辈给的石镜竟是一峰传承之物!”丁易心中霎时安定下来。

    不工峰传承的厉害之处,他深有体会,同为剑阁一峰的磨剑传承,自不会简单。

    便见石镜之上,现出一道剑影,对着囡囡眉心一斩而下,没入其中。

    “血脉之羁,可斩。人之寿数,亦可斩。磨剑一脉,时时磨砺心中之剑,天下无不可斩之物!”

    石镜之中的声音惶惶,犹如大钟声响,震摄人之心灵。

    破庙之中陡然间闪过一道光芒。在这光芒之下,二人之间的血色护罩如冰雪般消融,迅速凝聚,收缩为一滴发出淡淡光华的血珠,没入赢雪眉心之中。

    如枯木逢春般,赢雪身上的腐朽之气缓缓退散,重新焕发出勃勃生机。

    “血脉之力,又回来了!生机,再现!”

    她一脸欢雀之色,忍不住捏了捏自己的脸蛋,看这是否是在梦境之中。

    在面对徐半月之时,她能果断动用血脉之力,坦然赴死。除了传承之中的引导,还有对死亡的淡漠无知。

    无论她先前如何厉害,终究是个小姑娘,对生死间并无太多的理解感触。

    如今经历过这种煎熬与恐惧,她的内心深处,却是埋下了一颗种子,那是一种对生的期盼。

    在不经意间,还会一种对囡囡的羡慕与嫉妒,那是对自由的企盼。

    “国主!您大好了!”

    车夫神色激动,不复先前的古波不惊。

    丁易剑步踏出,将面色苍白的囡囡给扶了起来。

    “还好,只是损耗了些血气,身体并无大碍。”

    他看向于老头,点了点头,心中松下一口气,暗叹一峰传承当真了得,能够不伤根本地剥离出赢家血脉。

    赢雪从惊喜之中恢复过来,双眼神光炸现,盯着悬浮于囡囡上空的那面石镜,心中不可遏制地蹦出一个念头,“若能利用石镜之力将赢家其余稀薄血脉尽皆剥离而出,聚集一身。。。”

    想到其中的可能性,她的呼吸陡然间变得急促了起来。

    “留下石镜,你们三人可以离开!”

    破庙之内,丁易伸手虚抓,剑鸣之声由地底传出。一道青光闪过,被他藏于此处的青竹剑悠然落入丁易手中,将赢雪制住。

    “收起那点小心思,不属于你的,永远都不会是你的。”

    谁也没想到,丁易会在此时突然间动手。

    赢雪收回目光,淡然道:“孤乃周国国主,周国境内一切之物皆归孤所有。又有什么是孤不能取的?”

    她伸出一指缓缓将青竹剑推开,“你杀不了孤,亦不敢动孤分毫,否则在这周国境内,没人能保得住囡囡与她爷爷。。。”

    赢雪话音未落,青竹剑陡然吐出一道剑气,划过她之咽喉。

    “额。。。”

    一抹嫣红在她咽喉之间出现,沁出一颗血珠出来。

    她的护身血气,竟比丁易的剑气慢了半拍!这并非丁易剑速太快,而是因为她完全错估了丁易的反应。

    丁易,竟然真的敢出手!

    “你!”

    “真不知是什么给了你这么大的勇气,剑体临身,还敢癞蛤蟆吹大气。”

    丁易将囡囡和于老头护持身后,一脸冷笑。

    “周国国主乃是赢雪。赢雪可以是你,可以是囡囡,还有更多的人愿意成为赢雪。莫要认为你的国主之位便如此稳固。”

    赢雪的伤势在血气之下慢慢复原,冷冷看了丁易一眼,有过一次血脉竭尽的经历,再加上丁易此人行事毫无迹象可寻,让她摸不准底细,轻易之间却是不敢出手。

    一时之间,赢雪陷入了两难境地,此时她身在丁易剑下,若是过份刺激,说不得便是一个鱼死网破。

    若让她认输服软,却也拉不下这个脸面。

    她唯有等待,等待机会脱离开去,方能有进一步的打算。

    丁易亦在心中默默等待打破这局面的契机。方才他出手急促,打的是以有心算无心的时间差,却依旧未能重伤赢雪。如今他二人互相僵持,看似势均力敌,其实以丁易此时的实力,却是破除不了那血气护罩。

    只要让赢雪有了逃离之机,他便会马上陷入被动之中。

    他的机会在于周唯!

    “砰!”

    向来低调的车夫,在毫无征兆之下忽然动了,便见他脚下猛然一踢,掉落在地下的佛像残臂向着丁易身后的囡囡二人而去。

    他相信,只要丁易有分毫回护之意,国主必然会抓住这个机会脱离掌控!

    “嗤嗤嗤~”

    数道剑气凭空而发,那残臂还在半空之中便已被搅成粉末,唰唰下落,便如下了一场沙雨。

    周唯的插手,让车夫措手不及,更是让赢雪心中一凛。

    她能预测到车夫有所动作,却预料不到周唯会反戈一击,相助丁易!

    “周唯,孤自认待你不薄,却是为何要相助此人?”

    周唯嬉笑道:“因为他叫丁易,同我一般,皆为九州修士。”

    “死在你手中的九州修士不在少数,便是你之同门,亦能痛下杀手。这等理由,你当孤会相信么?”

    他摊了摊手,“信不信由你,因为他叫丁易,所以我帮他。”

    他转向丁易,啧啧几声,“当初那等杀局都让你逃了一命,了不得,了不得!若不是见到青竹剑,还真不敢相信你们会是同一人。”

    丁易淡笑一声,“百年过去,贼眉鼠眼的小胖墩倒是风采依旧,否则还真是不敢认你。”

    周唯眼中精光闪过,听到此话,他才完完全全确认了丁易的身份。

    当年闹得沸沸扬扬,死伤无数修士的罪魁祸首,非但未曾魂飞魄散,反而活的好好,依旧到处祸害,这消息若是传到九州之地,非引起一场巨大风波不可!

    赢雪心中理不清二人到底是何关系,为何原先相识,此时却是相见不相认。

    她冷然道:“周唯,看来你是要与这丁易一道,与孤作对?”

    周唯赶忙摇了摇头,“国主莫要误会,我虽与他相识,却是仇怨大交情。想当年他干了一件大事,搞得天崩地裂,差点让我大衍剑派山门毁于那次灾害之中。”

    赢雪心中一凛,听周唯话语之中的意思,似乎丁易在百年之前是实力高强之人,竟能动摇一派根基!这等实力,便是比之家谱记载之中的赢家先祖亦是不逞多让。

    她试探道:“既与他有怨,却为何要相助于他!”

    周唯叹声道:“国主不知,此人当年未入先天,还是普通人之时,便有一个名号,唤作‘北坑南骗,易念花开’,凡是算计过他的,皆被他坑杀了,便是金丹修士也不例外。”

    “凡人坑杀金丹!这怎么可能!”

    赢雪年岁虽小,对宫中的密藏典籍却是了如指掌,深知这世界上除了此方世界的先天极限之外,还有远超于先天的力量。

    而金丹,便是秘典之中的最高力量代表。

    以凡人之躯,坑杀金丹,这绝对是痴人说梦!

    “对他做过的事而言,坑杀金丹不过是小事。整个九州格局差点被他改变,这才是确确实实的大事!

    这么多年过去了,当所有人都认为他已经烟消云散之时,他又好好地出现在了我面前,你说,我敢坑他么?”

    赢雪忍不住嗤笑一声,“你所说的太过匪夷所思,只会让孤觉得好笑!”

    “还是那句话,信不信由你!不过在我被困此地之前,倒是听闻与他齐名的至交好友南骗花开,已然创立佛门念宗一脉,隐隐与金刚寺有相抗衡之势。”

    金刚寺之名,对赢雪而言并不陌生,宫中密藏之中便有金刚寺修士的记载,那修士出去无望之下,还在周国之中开坛论道,留下不少佛家武学,乃是周国佛宗开派祖师般的人物。

    能与金刚寺相抗衡,足见念宗实力非凡,花开修为更是深不可测。

    与之齐名的丁易,即便没有周唯说的那般夸张,却肯定也非等闲之辈!

    沉浸在周唯所说的故事之中,赢雪思绪繁杂,心中莫名升起了一丝悔意!

    此时,丁易骤然开口,“国主若答应从此不再为难囡囡,我等自然好聚好散。从此之后,国主所到之处,我等自会避让,如何?”

    “孤应了,你们走吧。”

    赢雪心中莫名一轻,不由自主地开口应允。

    “告辞!”

    丁易收起青竹剑,带着于老头与囡囡二人,缓步走出破庙。

    那周唯亦是笑嘻嘻地跟上前去。

    “你说,这周唯说的有几分是真,几分胡诌?”

    赢雪眉头紧皱,心中放不下此事。

    车夫躬声道:“禀国主,属下觉得周唯所言恐怕非虚,只是其中必有隐情。”

    “隐情?孤要知道这隐情,否则孤心中不安。”

第七六章 落脚之地

    丁易出了破庙之后,微微犹豫,带着囡囡二人快速离开。

    周唯紧随其后,默默打量丁易。百年悠悠而过,他依旧清楚记得他师尊当年曾言,此人身负杀劫,虽置之死地,生机却从未断绝,终有一日能够破茧重生。

    可是以丁易当年的修为,肉身已灭,即便是九州之地最为神秘的灵宿之法,亦无计可施,又怎可能会有生机再现?

    这么多年来,他一直当师尊推算有误。未曾想,丁易会在这等困境之地,以这等方式出现在他面前。他忍不住心中的好奇,传音道:“丁兄在这百年之间去了哪里,竟然毫无音讯,倒是有些不可思议。”

    “不怕周兄笑话,我在一处不知名的地方困了百年,最近方才得以脱身。”

    “难怪,难怪,否则以丁兄的才情,早该声明远播才是。”

    若是在这之前,周唯必定会认为这只是丁易的托辞而已,但是,被困了此地数十年,他却是马上信了,而且从心中生出同病相怜之感。

    丁易自嘲道:“周兄莫要消遣在下了,方才若不是周兄出言相助,诓住了赢雪,一旦等那些侍卫到来,恐怕我还脱不了身!”

    “丁兄莫要自谦,我只是实话实说罢了,哪里有什么诓骗。至于她会不会有什么误解,却是与我无关。倒是丁兄,行事这般无忌,想必心中已然做好打算,即便不用我出头,以丁兄的手段,脱身也不是什么难事吧。”

    丁易微微一笑,他能在破庙停留而下,自然是先前做了些布置,以备不时之需。若是方才周唯不出面,他也只能动用先前刻下的雷法之阵,趁机走人。不过那样的话,囡囡和于老头难免会有较大风险。

    “周兄高看在下了,不过一些微末伎俩,不提也罢。现在当务之急,便是找个地方,先帮囡囡将这石镜收了,这么一路跟着实在是碍眼的很。”

    石镜看上去不过是一块粗糙斑驳的石块随意打磨而成,一直悬浮在囡囡头顶之上,跟随而来。周唯心中明白,这等生出灵性的宝物,一般皆会承载着一脉传承,极为珍贵。

    若不是他对自己修行之法抱有绝对的信心,恐怕亦会生出丝丝觊觎之心。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石镜比之玉壁不知珍贵多少,如此招摇,的确极为不妥。

    因为在他二人的感知之中,小城之中莫名多了道道杀伐之气,四处分散,隐隐有将整座小城包围之势。

    这些杀伐之气凝聚一道,气势之强,即便是一位先天修士轻易之间亦是不敢撩其锋芒。

    周唯心知,此等气势,唯有血战疆场的军士才会拥有,而如此多的厉害军士,整个周国之中唯有一人掌控。

    他没想到,那位向来不参与朝政,只关注边疆守护的小侯爷,竟然插手了今夜之事!

    “我倒是知道有一处地方,平日里绝不会有人关注,倒是安全的很。”

    周唯突然间开口,显得有些突兀,毕竟他二人之前皆是传音。

    “你带路!”

    周唯身形一顿,微微辨别了方向,速度陡然间快了起来。

    长山城一处诺大宅院之中,平日里不过是些婆子丫鬟打扫清理,却并无主人居住。

    此次听闻主人要回来住上几天,管家早已吩咐下来,将整个宅院打扫一新,更是在还未天亮之际便已动手,备了上好的饭菜,糕点,还有时鲜果子,只待主人回来享用。

    丁易此时身处宅院之中,看着灯火通明的宅子,还有不断忙碌的下人,脸上露出一丝无奈之意,“周兄,你确定这地方靠谱?”

    周唯谄谄一笑,“我在此处呆了不少时间,从未见过如此多人,只是今日情况有些特殊。听说此处是一位高官的宅院,虽处于城中,却颇具闹隐之意。即便在今夜这等情形之下,亦未有人来此惹事,你便将就下吧。”

    丁易看了一眼囡囡,无奈道:“只能如此了。”

    。。。。。。

    晨曦初现,整个长山城开始渐渐恢复了生气。

    不少人走出家门,却惊诧地发现,平日里在街上耀武扬威的捕快不见了,代替他们的是一群精神抖擞,身着火红皮甲的年轻军士。

    他们列队在街上巡逻,不时便会从隐秘之处揪出一些鬼祟之人,捆个五花大绑,那些人亦不敢有丝毫反抗。

    “看!这些军士的皮甲,还有上面的标识,是那位白袍银枪小侯爷所带的军士!”

    “熔岩军,是熔岩军!”

    百姓啧啧称奇,孩童拍手跟随。

    他们不知,这支向来守护边疆之地的传奇军队,为何会到达这小城之中。不过他们相信,被熔岩军所擒拿之人,必定不会是什么好人!

    杜楼,大门紧闭,更是破天荒地在外面挂出了今日歇业的牌子。

    杜楼老板亲自下厨,取出了深藏地窖,真正杜氏所酿的琼浆玉液,只为招待顶楼之上的几位贵客。

    其中二人,他在昨夜之时便已见过,一位自称监察使,一位更是督府督公。

    这二人来头虽大,但在老板眼中,皆不过是俗人而已,不值得他亲自下厨,

    真正让他敬佩的,是端坐其上的那位白袍小将,周国的小侯爷,周国的守护神。

    闹腾了一夜的乱局,在黎明时分,由小侯爷的出手结束了一切。

    熔岩军碾压一切,直接将督府探子还有其他一切参与势力强势击破,当场诛杀擒拿叛贼千余人,更是将牵扯而出的各方暗探一网打尽。

    虽说之前赢雪从未将那些老朽之人放在眼中,此次却仍旧忍不住生出丝丝寒意。

    若是她当真陷入这群人的陷阱之中,即便侍卫手段再高超,亦挡不住这等阵势。

    如今赢雪、小侯爷、赵公公、罗笑同坐于杜楼顶层之中,俯视城中一切,每个人心中皆有不同感受。

    赢雪的意气风发,小侯爷的淡然处之,赵公公的哀若心死,罗笑的不可置信,他们四人一桌,本身便是一桌丰盛的菜肴。

    “小侯爷,看来你是收到孤的讯息了。熔岩军及时赶到,解了孤之危难,孤心甚慰。你想要什么赏赐,尽管开口!”

    赢雪一脸微笑,看不出有丝毫恼怒之意,赵公公等人再强势,在她眼中仍不过是藓芥之疾。

    “国主为了控制厌之危害,不惜亲犯险境,身为臣子的岂会再袖手旁观?

    其他赏赐臣不敢要,唯求国主允臣驻守长山城,阻却厌修。”

    赢雪沉默良久,方才开口道:“你镇守北寒之地多年,从未离开半步。此次特意告假却是来此水泽边镇,调查厌之一事。莫非在小侯爷心目之中,厌之危害比之北寒异族更甚不成?”

    小侯爷凝重道:“异族之祸,在于一城一州之地,厌之祸害,在乎周国社稷,此祸不可不防!”

    赢雪点了点头,“孤允你之求,不过北寒都督之位,你得继续兼任。这周国朝堂之上,个个自诩身负救世之才,却无一人能够放心任用。

    你看,孤只不过是出京短短时间,便有各种跳梁小丑出来撒野。着实让孤心寒。”

    “国主天生聪慧,算无遗策,朝堂之上的那群蠢贼不过是昨日黄花罢了,想必蹦哒不了多久。”

    二人只言片语之间便决定了军国大事,对于叛逆之事,只是略微带过,丝毫没有关注之意。

    这让赵公公心中起了强烈的落差,他忍不住道:“小侯爷,莫非你早已料定我等会逆反,竟然早早从北寒之地招来了熔岩军!”

    小侯爷淡笑道:“本将自守护封狼城之始,便已发出将令,调遣一部熔岩军前来,镇压厌修。至于赵公公反叛之事,不过恰逢其会罢了。”

    “好一个恰逢其会。”罗笑惨然一笑,他向来对军伍出身的小侯爷不屑一顾,对赵公公的提醒更是置若罔闻。如今看来,最可悲最可笑的恰恰是他自己。

    赢雪淡声道:“赵公公与罗大人也算是周国不可多得的人才,虽说此次行差就错,但亦有戴罪立功的机会。

    孤断定,在这段时间之内,会有朝中重臣陆续请辞,往水泽四镇而来。

    到时候你二人协助小侯爷,将参与谋逆之人尽皆拿下。若此事办的好,孤会考虑让二位继续留职任用。”

    赵公公和罗笑想不到此生竟然还有机会,不由得立马屈膝下跪,谢过国主恩典。

    便在此时,有一只云雀忽然而至,落在小侯爷肩膀之上,鸣叫了几声。

    小侯爷骤然起身,歉声道:“国主,我在长山城的府邸久未居住,想不到此次竟然有贼人闯入。

    臣下先行走上一趟,待收拾贼人,再陪国主用膳。”

    赢雪摆了摆手,“小侯爷宅院是出了名的多,照顾不过来亦是理所当然,你去吧。”

    小侯爷微微拱手,离席而去。

    他嘴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本来还想去找你办事,如今却是自己送上门来了,甚好!”

第七七章 阁主?

    宅院,几人进入一处房间的刹那,石镜之中猛然斩出一道剑影,在几人惊异地眼神之中,房间地面瞬间融化开来,露出一处诺大的地窖。

    “磨剑传承,不可外泄。不工峰的小子,你守候在外,莫要让人发觉异样。”

    石镜滴溜溜旋转,带着囡囡直直落入地窖之中。

    于老头站立一旁,已然有些麻木。

    从昨夜开始,他所见识到的一切,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他这一辈子的经历,也没有这一夜所经历的跌宕起伏,丰富多彩。

    周国国主竟是一个小娃娃,这已然不可思议。

    更让他难以置信的是,他家囡囡竟然差点成了周国国主!

    饶是他已看淡名利,亦忍不住生出刹那间的期许。

    不过与这些比起来,更让他难以接受的,是传说之中仙侠之流真真切切地出现在了他面前。

    他一手带大的囡囡,似乎马上便要成为其中一员。

    忽然间,他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无论囡囡是个普通小女孩,是国主,还是仙侠,对他而言皆无任何不同。

    囡囡始终是他的孙女,只要囡囡活得快乐,过得精彩,他便心满意足了。

    便在此时,整个房间一阵震动,在丁易目力所及之地,石镜迎风见长,瞬息之间变成磨盘般大小,其上道道剑痕显现化作流光,笼罩囡囡全身。

    丝丝泄露而出的剑气,威力已然不凡,在几息之间便将房间肆虐得斑驳不堪。

    若不是由丁易与周唯二人守护,于老头在这剑气之下连一个呼吸都撑不过去。

    石镜动静如此之大,除非是五感尽皆被屏蔽,否则宅院之中的下人岂会没有察觉?

    让人诡异的是,那些下人当真往来如常,并未发现此处的异样。即便有人路过此处,亦是匆匆而过,不会看上一眼。

    这一切怪异,皆是周唯在剑道上的天赋展露。

    便见他身上剑意冲天而起,化为周天星辰闪耀,将房间内的一切包容。即便此处动静再大,只要他剑意未破,皆不可能传播出去丝毫。

    他已然将自身周天剑法融会贯通,据之而生出的周天剑意更是突破了虚妄之境的限制,达到了界域之境。

    这等剑意境界,便是金丹老祖之中都少有人达到!这也是当时那老牛见到赵巧儿织出锦绣画卷,触碰到这一境界之时如此动容的原因所在。

    能在先天之时便达到此等剑意境界,一旦脱离此处困境,必能在九州之地大放异彩。

    “这感觉,与赵巧儿的机杼之力织就的画卷有几分相似之处,却是比画卷的困顿之力强上不少!”

    丁易暗暗感触这周天世界,那被困顿的剑意隐隐有了波动迹象,但一旦尝试沟通之下,那画卷马上便会变得灵动起来,似有将剑意渐渐融合之势。

    他脸色一变,瞬间从感悟之中脱离而出,切断了与剑意之间的联系。

    “嗯?”周唯在瞬间产生了感应,触及到了那画卷之意。

    “是羽衣阁的秘法九张机,织虚成实,已然跨过虚妄之境,到达了界域之境的边缘!

    不知这丁易如何得到的功法,竟然能将此功领悟到此等意境,实在让人心惊。

    而且在这画卷之中,还有道道剑意时隐时现,这等意中藏意之法,简直是闻所未闻!”

    他看向丁易的眼中多了丝丝凝重之意。

    想他从拜入大衍剑派之时,便开始修行周天剑法,一日不敢断绝,丝毫不敢分心他处。如此,方才修行出周天剑意。

    到了剑派总宗之后,他时常追随师尊跟前,对剑法领悟更是一日千里,短短几年内便领悟到意境之源,勘破虚妄之境。

    以后天修为达到这等剑意,连三丰真人亦是大赞其剑道天赋。

    后来他进入金刚州生死战场,突破先天,踏入方尖碑之中不断闯荡,几年时间悠悠而过,然而对剑意的下一境界却是摸不到丝毫头绪。

    直至从无尽之层掉入此地,感受到黑洞通道之中的空间之变,方才踏出了至关重要的一步,摸到了界域之境的门槛。

    “如此多年潜修,境遇不断,方才有此剑意成就。没想到这丁易在不声不响之间,竟也摸索到了这一境界,不愧是北坑。”

    周唯从楚州之地一路走来,见过名门大派天才弟子无数,但是让他印象最为深刻的,依旧是丁易与花开二人,一个昙花一现,一个一步登天。

    “嚓嚓嚓。。。”

    不知过了多久,地窖内的剑气在一瞬间嘎然而止,传来轻微声响,如同鸡出蛋壳,又如巨石剥裂。

    “爷爷。。。和尚。。。”

    微弱的呼唤之声传入丁易耳中。

    “是囡囡!”

    他犹豫了一瞬,直接从破洞之处一跃而下,进入地窖之中。

    好好的地窖此时被剑气肆虐得不成样子,一些存储之物更是尽皆破碎,倾倒在地面之上。

    红的,黄的,黑的。酸的,辣的,咸的。一时之间充斥丁易观感。

    在这满满当当的杂物之中,丁易神念微扫之下,方才在一堆碎了一地的咸菜缸之中将囡囡给挖了出来。

    “这应该是剑阁史上最丰富多彩的一次传承了吧。”

    丁易心中暗自诽谤,赶紧给囡囡清理杂物。

    这的确是丰富多彩,要颜色有颜色,要味道有味道。

    “剑,剑。。。”

    囡囡已然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嘴中一直念叨着“剑”之一字。

    “哪里来的剑?”

    丁易翻腾了半响,总算在一堆碎石块之中找寻到了一件唯一像剑的东西。

    这是一根石条,或者说是石棍,与剑勉强才能搭上边。

    但是囡囡一碰触到此物,马上紧紧抓住,整个人亦变得安详起来。

    “这鬼东西,哪里是剑。。。”

    丁易唠叨两句,正待出这地窖之时,让他惊喜的一幕发生了。

    便见一直贴身保管的那枚剑形令牌,在上一次遇见国主马车微微震动之后,开始再次震动起来。

    还不待他有所动作,那令牌陡然飞出,悬浮在半空之中,对着囡囡,静立不动。

    “这个玩笑开大了,囡囡是剑阁阁主?”丁易不由得目瞪口呆,心中难以置信。

    “莫非上次令牌震动是因为将那国主错认成了囡囡?

    不对,不对,我与囡囡接触亦有一段时间了,为何现在才会有反应?难道说囡囡继承了磨剑峰一脉,方才具备了剑阁阁主的某些特质?”

    他盯着剑形令牌,叹声道:“你好歹也是阁主佩剑,应该算得上是剑阁之中最强之剑了,为何连守护炼狱入口的青鳞剑都不如?人家至少有剑灵之躯,可以无障碍交流。你看看你,出了嗡嗡震动,还会什么?”

    那令牌依旧悬浮不动。

    “你倒是给个反应!如果囡囡是阁主,你便落到囡囡身上,若不是,至少也给个提示,到底指着囡囡是何意思?”

    “啪嗒!”

    令牌突然掉落在地,不再有丝毫反应。

    “这。。。”

    丁易无奈之下,将令牌吸入手中,抱着囡囡一跃而上,重新回到房间之中。

    “囡囡!”

    于老头急步上前,见囡囡手中抓着石条,安然入睡,不由得缓缓松了口气。

    他冥冥之中升起一种感觉,囡囡身上多出了一种出尘之气,绑不住,抓不牢,总有一天,囡囡会离他而去,与他之路,越岔越远。

    “这小姑娘,了不得!”

    和于老头不同,周唯见到囡囡之时,心中升起一股难言的压抑之感,仿佛她是剑中王者,视之便如亵渎。

    他看向囡囡手中的石剑,眼中精光闪过,开口道:“方才丁兄在地窖之中所说的剑阁阁主佩剑,便是这柄石剑不成?这形状但是有些古怪。”

    “周兄误会了,在下所说的是这枚剑形令牌。”

    周唯接过那令牌,细细端详了半响。

    他深知剑阁作为四大隐修门派之中唯一的剑派,只是通过方尖碑才为人所知。

    此派之中的剑池名剑与剑奴最为出名,因而一听到这令牌是剑阁阁主佩剑,周唯方才起了兴趣,不过把玩半响,却是看不出丝毫端倪。

    “剑阁阁主之物,神妙异常,在下却是参悟不透。”

    丁易接过令牌,贴身放好,“估计也只有阁主他老人家自己才能使用得了这令牌吧。”

    他看了一眼不成样子的房间,尴尬道:“既然囡囡已经完成了传承,我们还是赶紧离开吧。”

    周唯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在撤去剑意之间,带着于老头冲天而起,丁易亦是紧随其后。

    “二位将我的宅院糟蹋成这番模样,便想一走了之不成!”

    听到这道清冷之声,二人的速度陡然间加快不少。

    被人抓个现行,哪有不赶紧逃离之理?

第七八章 杀不死的小侯爷

    “还想逃!”

    两道白光眨眼即至,扎向丁易、周唯二人后脑大穴。

    “不好,是那个打不死的变态!丁兄,在下带老丈先走一步,你好自为之!”

    周唯剑意一起,便如同融入虚空一般,消失不见。

    在他身后的那道白光忽然折转,向着丁易而去。

    “周小胖墩,你个坑货!”

    丁易暗骂一声,脚踏剑步,身形飘忽不定,却始终摆脱不了紧随身后的两道白光。

    “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他擒龙手使出之下,两道白光被抓入手,那等迅猛之势,让他措手不及之下踉跄几步,剑步瞬间错乱。

    “银色小枪?是他,小侯爷!”

    看到此物,他脑海之中莫名闪过那日茶摊之中见到的神兵阁阁主,此时他终于明白她头上所带发簪为何会如此熟悉。

    那赫然便是一杆银色小枪!

    “看这小侯爷一幅正经模样,莫非私下里与神兵阁阁主有什么猫腻不成?”丁易心中闪过八卦之意,脚下却是毫不含糊,双脚一错之间便已然滑步而出。

    “大师,故人相见,怎走的如此匆忙?”

    便是这几息之间的耽搁,小侯爷已然纵身追了上来,吊在丁易身后。

    “阁下怕是认错人了,在下可不是什么大师。”

    他既已得罪了周国国主,对这小侯爷自然生出忌惮之心,又岂敢轻易停留?

    丁易去势不减,脚下剑步陡然快了几分。

    “哦?是本将认错了。那只好将你先行擒下,再好好算算损毁本将宅院之事!”

    小侯爷悠然停下脚步,看着逃窜的丁易,嘴角露出戏谑。

    便见他手指微动之间,丁易全身上下的伤口之处阵阵麻痒传来,似有什么东西在他皮肉之中蠕动,极力想要钻出一般。

    “回来!”

    一声轻喝之声响起,身处百丈之外的丁易突然间不受控制,倒飞而回,落入小侯爷手中。

    此时在他身体体表,丝丝透明丝线遍布,如同网兜一般,将他与囡囡兜了个严实。

    原来,当初小侯爷给他缝合伤口的那些丝线并未消失,而是一直存留在他身体之内。在小侯爷一声呼唤之下,便会显现而出,捆他个措手不及。

    丁易心中暗凛,这小侯爷不显山不露水,却在不知不觉间留下此等后手,果真小觑不得。

    在他思索之间,有丝丝幽香从小侯爷身上传出,送入鼻中。

    这香味,与当初神兵阁阁主身上之味简直如出一辙,只是小侯爷身上极为平淡,不近身之下根本不会注意罢了。

    “发簪,幽香,怎么可能这么巧?神兵阁阁主神龙见首不见尾,小侯爷一到长山城她便现身,莫非二人来此私会不成?”

    丁易越想越觉得可能,如今莫名被擒,又有囡囡在身边,他得多抓些小侯爷的底细才成。

    他赶忙开口道:“原来是小侯爷当面,几日不见,风采更胜往昔,想必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小侯爷见丁易忽然挤眉弄眼,一幅谄笑之相,莫名全身起了鸡皮疙瘩,不由自主将他放下身来,擦了擦手,仿佛沾了什么脏东西一般。

    他皱眉道:“不是说本将认错了么?怎么如今又认识本将了?”

    丁易叹声道:“在下得罪了周国国主,自然得小心谨慎些。再加上小侯爷容光焕发,比之前更加丰神俊朗,一时之间不敢相认罢了。”

    “阴阳怪气,什么乱七八糟的。好好说话,否则莫怪本将不念旧情。”

    “好好好,在下只是想说,得罪国主的是我,破坏小侯爷宅院的亦是我,一切与囡囡无关,还请小侯爷明辨是非,莫要责咎囡囡。”

    “你们与国主之间的恩怨,本将没有兴趣插手。至于这宅院,只要你替本将办件事情,也不是不可原谅。”小侯爷露出一丝笑意,打量着丁易,“不对,不对!你方才神神叨叨的,肯定还有其他事相瞒,给本将从实招来。”

    丁易心中暗叫失策,他未曾想这小侯爷对他所担心的国主之事竟然毫不在意,反倒是对宅院更加上心,早知如此,也无需画蛇添足,暗示自己所推测的小秘密了。

    这等事,若是捕风捉影,小侯爷自是一笑而过。若真有其事,一旦说出之下,小侯爷或投鼠忌器,或当场翻脸,皆不可能像现在般这么好说话。

    所以,一旦猜错小侯爷的反应,一切后手皆会变成自作聪明的昏招。

    然而此时若是撒谎,便需要源源不断的谎言圆谎,在小侯爷这等人物面前,只会更快将自己带入绝境之中。

    丁易将心一横,笑道:“在下有幸得见神兵阁阁主,见其所佩戴的发簪,似是小侯爷所有之物。因而揣测小侯爷与之有琴瑟和鸣之意,特地贺喜而已。”

    “什么琴瑟和鸣,说的这般委婉,你是想说本将与那阁主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吧!

    本将尚未娶妻,阁主尚未婚嫁,我二人便是有些往来,送些信物,又有何不可?怎么到了你眼中便成了龌蹉之事。

    本将明白了,你是想借此来要挟本将吧!”

    小侯爷一脸淡然,心中却是起伏不定,他没想到丁易此人捕风捉影,胡乱猜测,却是歪打正着,触及到了他之隐秘的边缘。

    为今之计,他亦只能将计就计,顺着丁易的说法走下去。

    “这小侯爷倒是光棍,这下反倒难办了。”

    丁易打了个哈哈,“小侯爷说笑了,在下哪有威胁的意思,只是替小侯爷高兴罢了。”

    “本将私事,就不劳费心了。你将自己管好便是了!”

    小侯爷轻哼一声,那透明丝线渐渐收缩,重新融入到丁易身体之中,看不出丝毫异样。

    “本将近日会前往居延关布防,监测厌修动向,一时之间脱不开身,因此有一事要请你出手前往处理。

    你若是答应,宅院之事就比作罢,若是办的好,你体内的丝线我自会帮你取出,如何?”

    “小侯爷。。。”

    丁易方要开口拒绝,小侯爷继续道:“囡囡同她爷爷,本将自会着人妥当照顾!”

    “这。。。”

    “放心,本将会让周唯一同照料。”

    他看向半空之中,淡然道:“你还不现身,是要本将亲自请你下来不成?”

    “既然小侯爷不责怪,在下自然没有意见。”

    “唰!”

    空中道道波澜升起,显现出周唯与于老头的身形出来。

    周唯一脸苦笑道:“小侯爷手段高超,在下明知逃脱不了,也就只能躲着小侯爷了。”

    他亦是无奈,周天剑意虽然万般厉害,但是界域一成,却是无法随意移动。

    他当初与小侯爷交手多次,吃了不少亏,因而一见面便索性躲了起来。

    “老丈,本候方才所说,你意下如何!”

    于老头随周唯一同落地,在半空之时,他早已看清场中情景。

    以丁易、周唯之能,却是拿小侯爷毫无办法,可见这小侯爷厉害至极,若是强行对抗,只会徒增事端。

    他缓声道:“小侯爷之名,响彻周国十余载,没想到今生有幸得见,实属老朽大幸。”

    他看了一眼丁易,“以小侯爷的名望,是断然不会伤害我和囡囡的,娃子,你放心去吧,莫要挂念我二人。”

    小侯爷微微一笑,“还是老丈心中敞亮,只要有本将在,绝不会让你二人受到任何伤害!”

    “侯爷快人快语,在下佩服!”

    周唯奉承一句,暗中却是给丁易传音,将自己的经历原原本本相告。

    当初周唯突破界域之境,意气风发,偷偷前往宫中找寻离开此地的线索。

    不想却被入宫办事的小侯爷发现,追杀不止。

    一开始,周唯凭借着周天剑意,将小侯爷完全压制,打的他毫无还手之力。

    可怪异的事,这小侯爷无论如何重伤,皆能快速回复,仿佛没事人一般。

    周唯叹声道:“后来我当真打出了怒火,下了死手,将他彻底击杀。

    诡异的是,此人在几日之后又出现了,而且对周天剑意有了免疫一般,无论我使出何等手段,皆能被他识破,提前规避。

    无奈之下,惹不起只能逃!

    如此逃逃打打三四日,此人的实力越打越强,每招每式皆是针对周天剑意而来,让我无从抵抗。

    即便我躲进剑意界域之内,亦是维持不了多久便要现身。

    到最后我逃进了宫中,‘偶遇’了小国主,方才躲过纠缠。”

    周唯说的简单,丁易却能体会到他话语之中满满的心酸,碰到这么个对手,当真是种悲哀。

    “看来当初在水泽,小侯爷并未显露手段,而是留了后手,以图后路。”

    丁易心中暗暗思量,囡囡是否是剑阁阁主还在模棱两可之间。

    在她接受传承之期,最需要的是安定的环境,在这方面,小侯爷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而且,他自身剑意被画卷所困,被周唯的周天剑意一激,隐隐有了消融之势,这无疑是极为危险的信号。

    他需要在这二人发现之前,尽快解决这个问题。

    毕竟,无论多么愉快的合作,都是以等同的实力为基础。若他有朝一日实力跌落,没了这个谈条件的资本,恐怕小侯爷也不会如此好商量了!
本节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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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有不明生物挡道?不用动手,看我用儿歌三百首。。哦,不,浩然正气震慑它。对方隐藏手段高超?不急着跑,看我怎么晃点。。不,说服他出来。碰到积年修士,修行经验丰富?咱不拼修行,拼的是混迹网络的智慧。一个人来到陌生的世界,插插科打打诨,步履维艰,却也能走出一条康庄大道。剑合六虚情节跌宕起伏、扣人心弦,剑合六虚,各位书友要是觉得村剑合六虚最新章节还不错的话请不要忘记向您QQ群和微博里的朋友推荐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