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九章 兰陵渡
丁易一旦答应下来,以小侯爷的能力,在半个时辰内便安排好了一切,打发他上路。
如今周国国主与水泽四镇约定,所有厌约束在四镇范围,不得进入周国腹地。
一时间,周国所有厌化之人尽皆收到指令,要求前往四镇迁徙。
有人嗤之以鼻,决然不奉号令。有人置身事外,观望事态。有人令行禁止,抛家弃子往四镇而行。
乱!
周国多处地方在一夜之间而乱。
而国都,却是静如止水。多少人已然参与了长山城一事,静待消息传来,又岂会因厌之事而放弃扶摇直上,唾手可得的富贵荣华?
他们虽是凡俗,但论起阴谋手段,人心把控,比之修士不知强上多少!
水泽之地在国都的使者,不是身死被噬,便是公然违抗徐半月令谕,身处国都,拒不迁徙。
“乱,乱吧,这一切不过是你等普通人之间的斗争,一切皆与厌修无关!”
徐半月虽有能力强行召唤所有厌回归,但这,并不在誓约范围之内!
同时,尚未收到各地禀报,仅仅听闻迁徙之事,小侯爷便已有所预料。
“人之患大于厌之害。”
这是他所做下的结论。
丁易的任务只有一个,那便是一路北向,解决这些不受控制的人之患,将他们身上的厌彻底湮灭。
有人天生为王,有人落草为寇。人的出生无可选择,但命运却会出现反转,一旦机会出现,即便踏血而行,亦会有人前赴后继,身死不悔。
“我脚下之路,又到底是对是错?”
丁易迈开脚丫,一路向北,脚下之路渐行渐远,长山城愈来愈小,直至再也看不到踪影。
看着周围的一切,远离喧嚣,远离文明,却是花开自然,鸟自飞翔,兽行其道。
在一瞬间,他突然悟了,以前的修行之路,想的太多,走的太复杂。
“简单点,可以再简单点,修行剑法便是修行剑法,又何须去想其他之事!”
在他放开的刹那,丁易辛辛苦苦修行而出的剑意失去了那道执念的支持,便失去了最后的抵挡之力,彻彻底底成为了画卷之中的一部分。
微风,细雨,落叶,灶火,炊烟。
无论是属于他的还是不属于他的意境,统统成了画卷的点缀,让整副画变得更加灵动逼真起来。
然而,这画并不属于他,便如化龙点睛之后,巨龙便会腾空而起,飞往高处。
这画卷有了神韵之后,亦在刹那间消散不见,带走了一切意境。
在相距甚远的水泽之地,赵巧儿静静躺在水面之上。
生机开始渐渐消散的她,忽然之间睁开了眼,一幅画卷在她周边徐徐展开,化虚成实,将水泽之地变成了春暖花开的桑茶之地。
在她身上肆虐的酒剑之气在采桑女的精心酿造之下,化为了潺潺酒水,落入画中酒客嘴中。
“界域之境,成了!”
守候一旁的老牛露出动容之色。
“成了,从此之后,可以安心留在小村之中,守护一村之宁,无需再惧徐半月之威。”
赵巧儿心中一声叹息,为了守护自己要守护的一切,她需要强大,即便一路染血,亦是再所不惜。
在画卷消散的刹那,丁易莫名一空,种种剑法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随后渐渐消散,再也记不起丝毫。
他心中无喜无悲,一路继续前行,渐渐地,他的身上的无相之气开始消散,褪去一身伪装,恢复为本身之貌。
他那魂珠在一瞬间亦变得圆润自如起来,丝丝清凉之气从外界而来,不断修复填补受损之处。
“叔,你看那人,好奇怪。好似一幅画卷,这天地都是他的背景,而他则是画卷之中色彩最为浓厚的一笔。”
“哪里有人?你个混小子,不好好给我背剑谱口诀,在这里和你叔耍花枪,罚你出剑一千次,否则不准吃晚饭。”
小路之上,有叔侄二人背负行囊,快步而行。在天黑之前,他们要赶到前面的兰陵渡,坐那最后一班船渡河而去。
“奇怪,刚刚明明有人的,一下子哪里去了?”
少年不过嘟囔了一句,便马上吃了个板栗,赶紧背到,“用剑之道在乎。。。”
丁易沉浸在一种奇妙的感觉之中,虽未见到这叔侄二人,但他却是实实在在“看到”了二人,“听到”了二人的话语,这种一种很奇怪的经历。
在不知不觉之中,前面的大河挡住了他的去路,让他从那种奇妙之中悠然转醒过来。眼前的一切之物在他眼中似乎皆是蒙上了一层薄纱,不复先前那等自然鲜亮之意。
“兰陵渡!”
在他眼前,有间修补了不知多少处的旧房坚强地挺立在渡口之处,其上挂着一块已然退了颜色的木牌随风飘荡,上面那兰陵渡三个大字却是依旧清晰明亮。
“客官,现在离渡船到来还有一段时间咧。近夜风寒,不如进来喝杯水酒暖暖身子。”
旧屋大门在刺耳的咯吱声中打开,探出小二的半个人来。他身上那抹布,油光发亮,不知擦了多少桌子而未曾清洗过。
“风陵渡口初相遇,一见杨过误终身。只恨我生君已老,断肠崖前忆故人。”
此情此景,却是让丁易莫名想起了这句话。
或许渡口本就是离别之地,多多少少带了些悲情之意。
他踏步上前,进了这旧屋之中。
“咯吱!”
小二艰难地关上大门,将丁易迎到了一处空桌之上。
刹那间,屋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丁易身上,还有他身后背负的青竹剑上。
这些人有江湖莽汉,有过路客商,亦有卖艺杂耍的班子。
各式各样的人聚集一道,皆是为了同渡一船而已。
很快,这些人收回目光,一个个各行其事。
对陌生人的警惕,是出行之人与生带来的天性,他们往往会通过这一眼,去判定此人是否具有危害性。
小二很快给丁易张罗了一坛子水酒,一大盘馒头,还有一小碟牛肉,每张桌子上摆的,都是这些,只是量多量少罢了。
“咳咳~”
一位行路客商干咳几声,引起了大家的注意。
“小二哥,在下行商多年,走遍大江南北,最喜欢听些轶事传闻。这兰陵渡存在了这么些年,难道便没有什么故事么?”
小二哥麻利地给各桌倒上酒水,嘿然道:“怎么可能没有?只是平日里掌柜的嫌我多嘴,不让我说罢了。今日他出门进货,我便与诸位说道说道。
你们可知道周国那位白袍银枪的小侯爷?”
“废话!小侯爷守护周国十数年,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小二并不生气,只是放低了声音,道:“那你们可知小侯爷手中那杆银枪的来历?”
这么一说,倒是让丁易也提起了兴趣。
那杆银枪名为龙胆枪,他曾近距离接触过,只觉得其上似乎封印着一股强大的力量,看起来极为神秘。
果然,其余人也尽皆停下了所做之事,好奇地盯着小二。
那小二志得意满,神秘道:“十几年前,这大河之中常闹怪事,明明寂静的河流,莫名奇妙便会翻起数丈巨浪,掀翻多少过路行船,多少客商成了冤死之魂。
后来官府曾用些牲口祭祀,大河倒是消停了些时日,后来又重新闹腾起来,之后再怎么祭祀也是无济于事。
兰陵渡也因此萧条了好久。直至有一日,有位少年郎踏水而来,在兰陵渡口停留。
那少年说,水中作怪之物乃是一条巨蟒,如今已然被他制服,从此可以安心行船。
事关生死大事,自然无人轻易相信。
不想没过多久,一道银光从大河之中飞腾而出,落在岸边。那可是一条数十丈的银色巨蟒,头大似磨盘,鳞片如金铁,一旦游动之间便如天地晃动,吓得所有人逃散而去。
少年郎只是在巨蟒头上一指,那巨蟒便急剧缩小,化为一杆银色长枪,落入他手中。
从此,大河之中便再无怪事发生。”
小二笑道:“诸位想必也知道了,那位少年郎,便是现在的小侯爷,而他手中的银枪,便是巨蟒所化。
便是屋外牌子上的大字,还是小侯爷当年所提!”
那客商嗤笑一声,“还道你有什么好故事,说些精怪之事,还要扯上小侯爷。我还不如去听说书的咧。”
房中一片插科打诨,这故事说的有板有眼,但是大家都知道这是小二编造的。
那小二打了个哈哈,摆手道:“开个玩笑,图诸位一乐。”
有了小二开头,诸人放开了心,各种古怪之事纷至沓来。
丁易默默喝着水酒,细细想着小二所说的故事,或许,他所说的,是大部分是事实。
第八十章 渡
“吱呀,吱呀~”
陡然间,老旧大门再次发出艰涩声响,外面来人用力一猛,两扇门板竟轰然倒塌,啪的一声,激起尘土飞扬。
“哎呀,好大雨,好大雨!”
随着这声叫喊之声,屋顶之上噼里啪啦地响起雨滴敲打之声,仿佛这场雨,便是被这句话带来一般。
一位少年一溜风跑进了屋内,蹦跳着除去身上雨水。
在他之后,一位如门神般的大汉站在门口,那庞大的身形直接挡住了整扇大门。
“毛手毛脚,将平日里教你的东西忘得一干二净,再加刺剑一千次。”
大汉大步跨进屋内,一手一扇门板,三两下间便给凑了回去。
这二人,正是丁易所路遇的叔侄俩,他们的脚程比不得丁易,因而慢上不少。
“小二,你这门轴坏了,得找人修修了!”
大汉环顾了一周,没有空荡的桌子可以入座,不由得微微皱了皱眉。
那少年却是管不得这么多,他见到丁易,不由得眼睛一亮,急急向着那桌而去。
大汉冷哼一声,两步之间赶上了少年,一把将他提到一边,拱手抱拳道:“在下李晋,见过兄台。小侄年少,行事鲁莽,还望兄台见谅!”
丁易抱拳回礼,微笑道:“李兄客气了,大家皆是赶路之人,哪有那么多讲究。若李兄不嫌弃,不如入座稍作休息。”
“叨扰了!”
李晋一摞袍袖,朝着大门,大马金刀地跨坐而下,似乎在等待什么人物到来一般。
少年眼珠来回转动,对着大汉轻声道:“叔,这位便是。。。”
“嗯?”李晋虎目一瞪,将少年嘴边的话生生给瞪了回去。
“取剑,练习刺剑,我不喊停,便不能停!”
少年嘴巴一瘪,满脸委屈之色,却是不敢违背大汉的命令。
他取出一柄长剑,就地摆开架势,一剑一剑的刺出,收回。
屋内,没人发出声响,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大汉身上。
一时间,落入丁易耳中的,唯有雨滴落下的声响,还有少年出剑的声响。
渐渐地,雨势渐大,敲击瓦片之声变得密密麻麻,仿佛连成一片。
少年出剑的速度亦在刹那间加快了不少,在雨滴影响之下,他的节奏乱了。节奏一乱,呼吸自然而然便乱。不过十几息之间,他便感觉手上像是坠了诺大铅锤,直往下沉,连剑都拿不稳当。
“调整呼吸,稳住节奏,谨记剑谱要诀。苏儿,身为剑客,无论什么情况下心都要静。心静,剑才会稳。剑稳,才能无所畏惧!”
在这一瞬,丁易端坐不动,却仿佛化身为这少年一般,能够清楚地感触到双臂的酸麻,呼吸的火辣,眼睛的迷离,这是到了极限方才会有的反应。
“呼哧呼哧,呼,呼~吸~”
一旦控制了呼吸,便有一股清流涌出,少年全身上下都充满了活力,即便再刺个千下都不在话下。这等状态,他已然经历了很多次,却没有一次像今日这般畅快!
他心中方才升起惊喜之意,便听那大汉哼声道:“心若止水,无惊无喜!”
少年心中一颤,继续沉浸到那等平静之中,渐渐的,他的呼吸变得平缓悠长,仿佛进入了沉睡一般。
大汉见状,心中暗暗松了口气,唯有进入此等状态,他这侄儿方有自保之力。
与之同步,丁易的一点神念,亦随同少年,进入了那等玄妙的状态之中。
这等奇异之处,便是丁易放弃剑意之后的空灵之境,对一切剑法有着前所未有的感应,甚至是习剑之人的感受也一并复制而来。
“砰!”
忽然间,那破旧的大门卷携着雨水倒飞而出,掉落地上。只是这次,没有了再修复的可能。
随着这声响,屋内其余之人齐齐动身,眨眼间将丁易这桌给围了起来。
“哈哈哈!老夫追了三天三夜,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将你堵在这了!”
一道人影从屋外飞射而入,浑身一振之下,将身上的雨水尽皆振开。
那人身形一转,飘然而坐。
李晋皱眉道:“阁下到底是何人?我与阁下素不相识,为何要一路跟随?”
“老夫任三,承蒙江湖朋友看得起,称老夫一声三爷。”
“原来是侠隐任三爷,您老不好好在家享清福,跟着在下有何贵干?”
任三淡笑道:“李大侠贵人多忘事,五日前你在芙蓉镇杀了我一位徒孙,可有此事!”
“哦?那等偷拐孩童的人渣还当真是出自三爷门下,失敬失敬。”李晋脸上闪过一丝不愉之色,“三爷此次前来,想如何解决,不妨划下道来,在下接着便是。”
任三嘿然一笑,“大侠误会了,那小子做此人神共愤之事,撞到李大侠手上,也是活该。即便李大侠不当场了结他,亦逃不过我门下之刑。
老夫此次前来,只是想拿回他身上的遗留之物罢了。”
“遗留之物?”李晋从怀中掏出一只黑色的布袋,解开之下,露出一颗散发丝丝光晕的丹药来,“三爷说的可是此物?”
任三微微一颤,咽了咽口水,强做镇定道:“便是此物!”
他伸出手来,便想将丹药拿入手中。
不想李晋在刹那间将丹药收起,沉声道:“李某闯荡江湖多年,自问见过丹药不在少数,却不知这是什么丹药,又是有何用处?”
任三压制住内心的激动,叹声道:“大侠不知亦是情有可原,此乃北寒异族所炼制的护心丹,在周国少有流传。老夫五脏曾受损伤,因此隐居多年,如今有了这护心丹,倒是有几分把握能够得以痊愈。”
北寒异族地处寒冷之地,的确盛产一些滋补之物,在周国境内极为难得。
李晋顿时信了七分,他沉声道:“丹药我自会还给三爷,不过两家的恩怨也一笔勾销!”
“好!”
在任三接过丹药的刹那,脸上露出狂喜,他一把倒出丹药,直接吞服而下。
不过几息之间,任三感觉体内多了一些不知名的东西,沉浸入他五脏六腑之中,让他瞬间感受到了阵阵活力!
这才是一个老人眼中最珍贵的东西!
“杀了他们!你们每人皆能得到神丹!”
任三站起身来,悠然走了包围圈。
“杀!”
无论是客商、江湖中人,亦或是杂耍班子,一下子突然疯狂了起来。
能行走江湖的,哪个没有压箱底的本事?行当,不过是种掩饰罢了!
李晋冷哼一声,身上筋肉蠕结一块,如同钢铁般坚硬,他一掌挥出,便扇飞几人,将包围打出了个破洞。
那处于奇异状态之下的少年,突然动了,一剑接一剑的刺出,毫无停歇。
此时的刺剑,赫然成了杀人之剑,每剑刺出,必不落空。
一时之间,倒是有不少人伤在了他之剑下。
端坐不动的丁易,紧随少年而动。他那青竹剑,看似普通,却足有百斤之中,被他刺中之人,不是重伤便是身残,没有丝毫侥幸之处。
“找死!”
任三爷见门人在眨眼睛死伤惨重,心下愤怒,身形移动之间,一掌之下,直接将李晋给拍飞出屋外,生死不知。
一招见功,任三爷脚下轻点,直接向着丁易后心而去。
“刺!”
在刹那之间,丁易青竹剑莫名地收回,往后一刺,恰恰对上了任三的一掌。
“嗤!”
即便任三掌力再强,终究是凡俗之躯,哪里挡得住青竹剑一刺之力。
便见任三在半空之中一顿,在不可思议的情况之下倒飞而回,在其手掌心处,却是多了一道寸许深的口子。
任三知道,方才若不是自己果决,这只手怕是便废了。
突然间,诡异的一幕出现了,在任三狂喜的眼神之中,他手心的伤口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凝结,停住了流血之势,这比任何金疮药的效果,都要快。
“神丹不愧是神丹!难怪只供给国都的那群大官!”
便在此时,丁易眼中寒光闪过,冷然道:“还道是什么神丹如此神奇,原来是厌在作祟,这便将你渡了,也不枉你来了趟兰陵渡!”
丁易剑步踏出,瞬息到了任三面前。
“刺!”
青竹剑直直刺入任三眉心,补天之气疯狂涌出,瞬间将任三血肉燃烧殆尽,那神丹之中所包含的厌亦一同化为灰烬。
在他面前,唯独留下一具骷髅,还保留着张嘴大笑之势。
第八一章 雨中话神丹
嘀嗒,嘀嗒。
这栋已然年久的屋子,在此等暴雨冲刷之下,终于开始漏水了。
浑浊的雨滴滴落,落在任三尸骨上,落在青竹剑上,落在丁易身上,发出嗤嗤声响,化为青烟。
嘀嗒,嘀嗒。
少年神色波然不惊,长剑清亮依旧,鲜血直直滴落,混杂在尘土之中。
他在那等状态之下,眼中只有剑,一切的动作皆是自然而然的反应。
一旦围杀他之人停下动作,他又自顾自地将剑刺出、收回。
嘀嗒,嘀嗒。
大汉满头大汗,滴落而下。他身上蠕结成块的筋肉已经恢复了常态。这等练体之法虽然威力强大,却是极耗气力,用不得长久。
一旦擅长轻身功法之人与他相对,便能将他拖得活活累死。
屋内,其余之人,一脸惊惧地看着丁易。
三爷虽然久不出手,但他们知道三爷凭着实打实的武功手段,亦是在江湖上闯出名号的。
此等人物在丁易手下都不能走的过一剑,又逞论他们这些徒子徒孙?
“大侠饶命!我等不过是些市井小民,拜在三爷手下也不过是有个靠山,不被人欺负而已啊。”
“伤天害理之事,我等从未做过啊!”
“是啊,是啊,大侠饶了我们吧!”
无论站着的,跪着的还是躺着的,一时之间尽述苦衷,求饶之声不绝于耳。
“唰!”
青竹剑抽出之下,任三尸骨晃了几晃,轰然坍塌。叱咤江湖数十年,最终死于江湖,对任三来说,也算是一种不错的归宿。
丁易沉声道:“说,这丹药到底是什么东西,又是从何处而来,值得你们挺而走险,杀人灭口?若能让我满意,饶你们一命又何妨。”
在其他人犹豫之间,那客商强忍住身上的伤痛,谄笑道:“大侠,这个我知道!”
丁易微微点了点头。
那客商仿佛受了鼓舞一般,赶忙道:“这丹药名为神丹。护心丹之说,不过是任三所编的谎言罢了。
此神丹乃是国都第一神医洪天都所制,听闻服之不但可以驱除百病,益寿延年,甚至还能返老还童,青春永驻。
据传闻,当朝相爷本已行将就木,身处弥留。那洪天都不过入了一趟相府,喂相爷吃了一颗丹药。
第二日,相爷便能站立朝堂,决议政事,当真神奇的很。
此事一出,洪天都可谓是炙手可热。
然而,神丹极为稀少,可称得上是万金难求。即便在国都之地,神丹之名,亦只在高官显贵之间流传,也只有他们方才有机会得到神丹。”
丁易眉头微皱,“按你所说,神丹之事极为隐秘,此物又如此珍贵之物。你怎可能知道此等消息,那任三的徒孙又怎可能得到神丹?”
“不蛮您说,那个什么神医洪天都,我等尽皆认识。他原先不过是个招摇撞骗的游医郎中。唯一拿得出手的便是用糖水面粉捏的大力丸,虽然治不好病,却也吃不死人。
仗着任三的威名,洪天都坑蒙拐骗多年,倒也没人来找麻烦。
半年多前,他忽然来找我,送了一颗丹药,说是神丹,真正的保命之药。
一般知道他来历之人,又岂能相信他的丹药,当时我便便出言婉谢。
唯有专事偷拐的王书生,与他私交最盛,倒是留了几颗神丹下来。
便在前几日,州牧亲自遣人送来洪天都的书信,我等方才知道他在国都做了好大一番事,特地邀请我等几人入京。
任三看完书信之后,第一反应便是找寻王书生讨要神丹。
可惜当时王书生已然身死,至于神丹,也是不翼而飞,找寻不到。
因而,我们抱着侥幸之心,盯上了这位李大侠,一路而来,约定在兰陵渡收网。”
客商一脸希冀地看着丁易。
“你方才说王书生与洪天都关系最盛,还送了几颗神丹给他?那你说,连你和任三都收到书信了,王书生怎么可能没收到?”
客商疑惑道:“大侠所言极是,按理说他应当也有书信收到。”
“你若知道这神丹有如此神效,第一反应是什么?”
“吃一颗试试!”
丁易脸上露出一丝恍然之色,“是啊,正常人知道神丹的功效,总会想着自己吃上一颗试试效果。若是效果奇佳,便会忍不住吃上第二颗,第三颗。。。”
在场之人不知道神丹真正起作用的是什么,他却知道。
未签订契约的游离之厌,依照本能行事,会对人体产生极大的危害。然而一旦与厌修签订了契约,便会按照厌修的意愿,发挥出种种神奇的功效。
神丹之中,包含的应该便是这种契约之厌。
一旦被这种厌入体,可以说自身命运便完全掌握在了签订契约的厌修手中。
便如水泽小村村民之于赵巧儿。
“若是出现在这方天地之中的厌,本身便是归于同一厌修所有!”
丁易摇了摇头,将脑海中这一可怕的念头压了下去。
他之神念扫过周围之人,除了感知这些人的惧意,却是未发现任何异样之处。
他猜测王书生已然收到了书信,亦吃了神丹,知道神丹的功效,否则不会将此神丹一直随身携带!
“希望我的猜测是错的,那失踪的几颗神丹不过是被藏于某处而已。”
丁易暗暗叹息,除非王书生未曾身死,否则他身上的厌一旦散开,却又不知会凝聚在何人身上了,以厌的隐蔽性,想要主动找寻,却是难之又难了。
他看着门外被茫茫雨帘占据的世界,想起厌的习性,不由得升起丝丝无奈,以他单薄之力,又岂能面面俱到,将周国为祸之厌,尽皆找寻出来!
丁易将青竹剑收起,淡声道:“既然你等满足了我的要求,我自会遵守承诺,饶你们一命。望你们好自为之。”
他一时间对此地兴致已尽,一把捧起一探子水酒,大步向着雨中世界而去。
这连接天地的雨幕,以另一种角度看来,未尝不是一种极简的剑法!
剑法可师人,亦可师天,师地。
丁易不由得开怀大笑起来,在雨中越行越快,一丝神念融入雨幕之中,仿佛他自己便化成了这无尽雨滴中的一员。
云成致雨!
在那高空之下,雨水从天而降,速度越来越快,终于有了障碍。一颗大的雨滴化为无数小一号的雨滴,分散开去。在下落过程之中,一颗,两颗,三颗,一直连成一条线,连成雨幕。
青竹剑自上而下,一剑斩出,形成青光之幕,而后道道剑影散开。
一剑之间,其实由数十剑连接而成,每一剑,皆是一滴雨滴。
这是雨滴之剑,有的亦只是雨滴的轨迹与意志。
“踏!”
不知不觉间,丁易踏上了大河水面,一步一步向着模模糊糊的对岸而去。
屋中之人,不由得尽皆目瞪口呆,直至丁易身形消散,方才回过神来。
对于这群市井之人而言,如今丁易已走,他们的命便又到了大汉李晋手中。
毕竟,答应放过他们的,只是丁易,而非李晋。
“在下并非嗜杀之人,既然那位兄台已然放过你等,我自然不会再行出手!”
李晋从脱力之中缓过身来,沉声道:“不过,我叔侄二人的行踪,还请诸位保密。”
他虽说的平淡,但是这群人皆是混迹市井江湖多年的人精,又岂能不明白他话中的未尽之意。
客商赶忙道:“大侠放心,我等必定会守口如瓶,若有谁敢泄露半分,不用大侠出手,我等便先将他处理了!”
其余之人尽皆点头称是。
他们不傻,知道大汉招式大开大合,虽然威力强大,其实却是没什么威胁。
真正让他们忌惮的是这少年,简简单单的一刺,却是一剑一个,让他们毫无还手之力。
大汉点头道:“如此便好!”
他对着少年喊道:“苏儿,两千剑已到,停下吧!”
少年的刺剑动作马上停了下来,神色亦恢复如常。他见到屋内的情况,有些诧异,但是牢记前面的教训,不敢随意开口。
“呼!”
陡然间,从那雨幕之中窜出一道人影,在此大雨之中行走,他身上却未曾有半点潮湿。
“王书生!”
此人一进门,屋内之人如同见了鬼一般。
那明明已然身死的王书生,此时却是毫发无损地到了他们跟前。
第八二章 厌修之后
“王书生?”
身处大河中间的丁易陡然间清醒过来,他那道与少年同步的神念,在这一瞬间亦是清晰地“看”到了少年所见之物!
“他既未身死,那便好办了!”
丁易剑步踏出,如同他那刺之剑法,简单明了,却是迅猛异常。
茫茫水幕刹那间被冲出一道缺口,停留瞬间,便重新被雨水覆盖。
王书生人如其名,看上去清秀非常,一身的书卷子气。
这等人物,说他是个秀才老爷,亦是没有丝毫违和之处。
便是陌生人与之相见,亦会莫名生出一丝好感与信任。
然而,他却恰恰是那让人深恶痛绝的偷拐贼人。
“巧了,人都齐了,也省得我一个个找了。”
“王书生,你这是何意?”客商心思灵巧,在他说话的语气之中,听出了一丝不寻常的意味。
“没什么意思,洪天都大哥甚是想念各位,让我带各位前往国都见上一面罢了。”
听闻此话,其余之人脸上露出欣喜之意,在这等天气,这等状况之下,有熟悉之人前来接洽,那是再好之不过了。
他们在这刹那间,选择性地遗忘了王书生死而复生的诡异之处。
唯有客商,一脸狐疑之色。
“不过,诸位一个个重伤难行,实在太过麻烦。”
书生突然动了,十指弹拨,一缕缕气劲弹射而出,发出嗤嗤声响,在一两个呼吸之间,便取了数条人命。
“倒不如取了诸位的项上人头,一同带往国都,见上大哥一面,这样既快又省事。”
他话音落下,这些昔日伴当,一个个眉心沁红,颗颗血珠凝结,脸上犹自带着欣喜之色。
“为。。什么。。。”
客商心有防备,躲过了眉心致命之处,却也命不久矣。
“以你的才智,应该想的明白的。”
客商嘴角露出一丝讽刺之意,“他以为将我等。。。除了,便。。能掩饰自己的出生来历么?可笑。。。可笑。。。”
他用尽全身之力,笑出一声,便已气绝身亡。
“可笑么?”王书生摇了摇头,“别怪我心狠手辣,当初给过你们机会,却是没有把握。
一听到我身死,从未有人关心过我是否还有生机尚存,一个个心中想的不过是丹药而已。”
他看向大汉和躲在他身后的少年,微笑道:“没想到,此生还有机会能够再见,人生的确是处处充满惊喜。”
大汉李晋沉声道:“当时你未死?”
“侥幸,留有一线生机,并未死绝。”
“你之前武功只能算一般。”
“不错,比你远远不如!”
“如今你能内气外放,显然内力已然雄厚到了极致。”
“不错,托你之福。若不是当时身处弥留,亦不可能真正开发出自身潜力,完美掌握丹药之力。”
大汉沉默片刻,方才道:“丹药之中蕴含的是厌之一物。”
“不错,是厌。”王书生的眼中露出精光。
“一般之人,即便有丹药之中的厌在身,亦没有这般神奇的功效。”
书生摇了摇头,“绝对没有!”
“所以,你是厌修后代!天生便有控制厌的能力!”
“如你一般,的确是厌修后代,而且并非一般厌修,而是修炼出厌化真气的厌修。”
二人对视半响,忽然间,同时动身!
王书生周身穴道气劲同时涌动,如同刺猬一般,让人难以接近。
“嗤嗤嗤!”
气劲四涌,将屋内一切之物尽皆洞穿。
然而,在此气劲之下,大汉非但毫发无损,反倒是将气劲反射而出,向着王书生而出。
吼!
大汉身形猛然一缩,双手撑地,如同猛兽一般,择人而噬。
“轰!”
他脚下地面多出一道犁痕,人已冲射而出,眨眼睛便到了王书生跟前。
“砰!”
二人首次接触之下,身形一震,齐齐倒飞出去。
“踏踏踏!”
王书生猛然落地,退出十步之后,方才稳住身形。
那大汉却是直接撞在了旧屋墙面之上,撞出一个大洞出来,连同砖泥,飞出丈许,仰倒在暴雨之中。
“噗!”
他压制不住伤势,喷出一口鲜血,很快便被雨水冲刷一尽。
“叔!”
少年一时间慌了神,声音之中带着丝丝哭腔,飞也似地跑了出去。
“咳咳咳。。。”
大汉挣扎着站起身,晃动了几下,在少年的搀扶之下方才稳下身形。
“啪嗒,啪嗒~”
王书生缓步而来,站在墙面破口,看着大汉,嘿然道:“虽然差了点,但也算是个人才。不如随我一同前往国都,以洪大哥的天赋,可以让你能够控制更多的厌,发挥更强的能力。有朝一日,便是成为真正的厌修,也不无可能。”
大汉咳了几声,轻笑道:“厌修?既然你知道自己身份,想必亦知道遗留的祖训。”
“后代子孙,当以灭尽天下之厌为己任?呵呵,既然后代之人能够凭借着先辈余荫控制厌之一物,又何必将之灭尽?若是当真没有厌现世,又岂有我等今日荣光!”
大汉摇了摇头,“你是被厌的力量冲昏了头脑,厌若当真如此简单,也不会被先祖忌惮如此多年,世世代代,村村镇镇留下记录。”
“话不投机,不说也罢,既然你不愿意,那只好算一算咱俩之间的仇怨了!”
大汉冷哼一声,“正好将你这等执迷不悟之人给铲除了,以免留下祸患。”
他一脸毅然,拍了拍少年的肩膀,“苏儿,记住咱们王家的祖训,无论身处何等处境,即便身死,亦不能妥协!”
大汉身形一震,一道无形气罩陡然升起,将周围雨水尽皆弹了开去。
“且慢!”
便在此时,丁易的身形冲出雨幕,落在了大汉身前。
此地发生的一切之事,他仿佛通过少年之眼,尽皆“看”到,通过少年之耳,尽皆“听”到。
他未想到,竟然还有一群如此特殊之人存在,可以控制、借用厌之力量,而又以消灭厌为己任。
这倒是让他的任务看到了一丝希望所在!
他却不知,这方天地之中,对厌威胁最大的,是赢雪与囡囡这一皇族血脉,即便是如徐半月般的厌修,亦是被其算计,吃了暗亏。
“你先进屋歇息,此人由我应付。”
丁易突兀出现,让王书生微微皱了皱眉,心中没有来的一阵烦躁。
“有劳兄台!”
大汉并不逞强,王家如今只剩他与少年二人,若是能够侥幸活下,又何必非要送死?丁易先前一剑之威,尚留在他眼中,他自认以他巅峰之力,或许能挡下一剑二剑,却是挡不住第三剑。
在大汉与少年踏出脚步的瞬间,王书生动了,他不管丁易是何人,有何本事,他只知道攻敌所救,方能抓住破敌之机。
“刺!”
青竹剑动了,一剑刺出,无声无息,却是挡在了王书生的必经之路上。
“哼!”
王书生气劲陡然爆出,他相信丁易能挡住一两道气劲,却不信能挡住他的周身气劲!
“嗡!”
青竹剑刺出之间,剑尖陡然分散开来,如同雨滴,将王书生周身气劲尽数消弥!
在王书生惊异的眼神之中,青竹剑去势不减,直接钉在他眉心之上。
丁易体内补天之气蜂蛹而出,在王书生体内肆虐,爆发而出,将之燃烧殆尽,化为飞灰,被雨水冲刷而走。
“好奇怪,在他体内,竟然找不到丝毫厌的迹象。”
他摇了摇头,走进满目疮痍的屋内。
一剑,又是一剑将王书生焚烧殆尽,尸骨无存。
大汉眼中现出敬重之色,丁易这奇异之火,倒是有些像他们这些厌修后代,却又比他们厉害甚多。
“兄台是否也是厌修之后?”
大汉突然开口。
第八三章 奇异
丁易摇了摇头,奇道:“厌修后人,有何奇异之处?”
大汉叹息一声,“其实我所知道的一切,皆是从这段时日的经历之中推测而来。”
数千年前,厌为祸人间,多少修士为了探寻灭除厌之方法,转为厌修。
最终,能修炼出厌化真气,脱离厌掌控的少之又少。但是,这群人凭着他们的信念和意志,一步一步,终将厌彻底消灭。
数千年后,此方天地已沦为凡俗之地,多的是习武练功之人,却少有修士现世,对于厌的理解,亦仅限于古籍书画记载之中,厌修后人更是泯然众人。
大汉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之色,“真正让厌修后人生出奇异能力的,是在接触到厌之后。
当时,我之全族为避祸端,千里迢迢迁徙,选了周国边境之地,建造氏族村落,一来休养生息,二来也是为了图个清净。
却不想,村中有人外出之时被厌侵袭,不知不觉将潜伏之厌给带了进来。慢慢地,很多人染上了怪异之症,无论何等药方,皆是没有任何效用。
有些人逃了出去,求取帮助,有些人留在村中,静静等待。
最终,整个氏族村落之中唯有我叔侄二人熬过去,活了下来。
也便是那一刻,我二人体内发生了怪异的变化,不但见到了空气之中的厌,而且自身所修习的功法更是突然间产生了奇怪的变化,变得无比的强大。
我带着苏儿逃离了伤心之地,一路流浪,一路探寻关于厌的消息,关于我二人体内发生的变化。
直至碰到与我等相同之人,经历多次生死之劫,方才渐渐探听到,我二人能够不死,是因为侥幸激发了厌修先祖遗留而下的一丝血脉,将体内之厌控制住,转化成了强大的力量。
我之力量,称之为‘兽’。在力量激发之下,可以在身上呈现出各种兽之特性。无论反应、速度、防御皆会有极大的提升。
至于苏儿的力量,我称之为‘剑心’,一旦进入剑心之态,他之剑法遇强则强,极为厉害。只是此等状态难以把控,我亦是花了很多尝试方才找寻到能够让他进入此等状态的办法。
这些时日,碰到的其他厌修后人之中,有像王书生这般以强劲内气为凭之人。亦有手段灵巧之辈。林林种种,千奇百怪。
像兄台这般,有着奇异火焰之人,我亦是有所接触,因而会猜测兄台身份。”
丁易面露欣喜,没想到这群厌修数千年前为铲除厌费尽毕生之力。千年之后,还留有余荫,用以应付再行现世之厌。
“不知这些厌修后人身在何处?”
大汉苦笑道:“一月之前,倒是有不少遵循祖训的厌修后人彼此联络,相约聚于国都之南,白马寺庙之中,共商除厌之事。
不想还未成行,周国各地的厌修后人便同时遭受不明人物的袭击,死伤惨重。
便是我叔侄二人,亦是九死一生方才逃出围剿,仓惶逃命。”
“以你等这番修为,周国境内能够劫杀你等的,少之又少,怎么肯能会同时出现如此多人?除非。。。”
“除非他们亦是厌修后人,只是如同王书生一般,沉浸在厌之力量中无法自拔,违背了先祖遗训!”
丁易沉默不语,心中暗暗叹息,“若仅仅如此,倒也罢了,怕就怕他们会与厌修有所联系,一旦与边境四镇牵扯上关系,那可就有些麻烦了。”
屋外,夜幕渐渐降临,雨势却没有丝毫停歇的意味。
屋内,在多次打斗之下,房屋破败不堪,倒是有半间屋子漏了雨。
丁易暗暗做了个手势,突然道:“这等天气,大河行船危险万分,最后一班渡船怕是不会来了。李兄负伤在身,不如先行疗伤。其余之事,待天明之后再做计较。”
大汉心中一凛,点头道:“兄台所言极是,在下正有此意。”
“啵~”
丁易伸手一挥之下,屋内所有灯烛尽皆亮了起来,映照着屋内的残破之物与地上具具尸身,在这雨夜之中,更是平添了几分凉意。
“尘归尘,土归土。诸位一日之间命丧黄泉,也算是有缘,我便将你等一同给埋葬了吧!”
青竹剑一剑斩过,分散出多道剑光,落在几具尸体之上,瞬间将之烧成灰烬,与地上尘土混到一处,彻彻底底在世间失去了痕迹。
丁易扶起一张完好的椅子,面朝大门,肃然而坐。
他紧紧盯着黑夜的雨幕之中。在这等天气,这等时刻,莫非还会有行人,或者是其他之物在大雨之中行进不成?
以大汉和少年的眼力,看不到亦感知不到丝毫异常之处。
以丁易的神念外放,亦是没有探知到其他外物的存在。
然而,他溶于这番雨势之中的那点神念,化身大雨,却是清清楚楚地“看”到了有物体在雨夜之中行走。
大雨敲击却被挡住的那种阻碍之感,决然不会有错。
那物体行进速度并不快,如同常人行走速度一般,渐渐接近这屋子。
三十丈!
二十丈!
在如此近的距离之中,丁易神念无所察觉,目力所及范围之内,除了雨,亦是别无他物。
十丈!
那物体已然到了大门之前,丁易依旧毫无所获。
大雨的隔断感清晰地告诉他那物体的位置和距离,但在他眼中,这雨依旧连贯,没有丝毫断绝之处!
“呼!”
丁易动了,青竹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出一剑。
从青竹剑传回的触感之中,这一剑似乎刺空了。
但丁易知道,这只是假象!
“吸附!”
青竹剑一阵欢快地轻颤,道道内气须根快速长了出来,在空气之中蔓延。
在此等怪异状况之下,他动用了向来抗拒的青竹剑吸附吞噬之力。
那根须疯狂生长着,虽然眼中依旧空虚一片,但是从剑中蕴含的生机之力却是告诉他,此处,当真有生命存在!
一声闷哼之声传来,大雨之中陡然间显现出一人。此时,青竹剑正刺入他左肩之上。
那人的发色、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化着!
“不对!还有其他人!”
雨中,那物体移动速度陡然加快,眼看着便要进入到那屋子之中!
没有雨势之凭,能否再次捕捉到此物位置还是两说。
“擒龙!”
丁易另一手虚抓之下,那物体倒飞而回,落入丁易手掌之中。
然而,他依旧没有看到任何东西!
在屋子大门之处,有三人似乎失去了这物体相助,开始显现出身形出来!
这三人陡一现身,脸色一变,身上的杀气毕露。
“哼!”
丁易冷哼一声,身形转动,一瞬之间三剑刺出,人已然挡在了大汉面前。
“呜呜呜!”
三人脸色巨变,双手死死捂住咽喉,却是拦不住喷涌而出的鲜血。
“怎么可能!他明明已经中招,怎么可能还活着!”
三人脑海中闪过最后一个念头,而后轰然倒下,眼中留有不甘之色。
“竟是他们三人!若不是有兄台在,这次我叔侄二人即便没有死在王书生手中,也要死于三人之手!”大汉一脸忌惮之色,“这三人手段怪异,若是被他们同时刺中一处,即便身上没有丝毫损伤,亦会突然暴毙,找不到丝毫原因。”
“他们也是厌修之后?”
见大汉点头,丁易心惊于这些人手段怪异之处,丁易方才便察觉到了丝丝神念波动,入侵他的识海之中,显然,他们的手段与神念有关。
“你是主动现身,还是要先受些苦头才肯现身?”
丁易看着自己空无一物的手掌,有种怪异的感觉。
此时身处屋中,没有雨势相助,他再也察觉不到这物体的任何信息,仿佛他手中所抓的,便是空气一般。
半响之后,此物仍旧没有丝毫动静。
丁易冷笑一声,开口道:“李兄,麻烦你侄子去将茅坑的位置找出来。既然它不肯现身,只能将之在茅坑中浸上个把时辰再说。”
大汉与少年感知不到任何物体,却知道丁易不会无的放矢。
少年起身之间,忽然有道惊恐之声传来,“别,别,我出来!”
便见丁易手上,显现出一位妙龄女子出来,她身着劲装,身形凹凸有致,面容姣好,此时却是一脸惊恐。
“竟然真的有人!奇怪奇怪,你到底用了什么手段,竟然能够阻碍他人探查?”
那女子咬了咬嘴唇,轻声道:“无视。”
“什么?”
“我之能力名为无视。一旦能力激发之下,便能让其他人彻底无视于我,只要心中将杀意收敛,即便在他人眼前,亦不会被他人所见,所探查。”
第八四章 刺剑式
“无视?”
丁易心中古怪,这厌修后人的能力出现的当真千奇百怪,而且“无视”这种能力,并不像来自于自身武学的提升。
“怎么会有如此古怪的能力,莫非你先前擅长的便是隐匿功法?”大汉忍不住生起一丝后怕,若一开始便是由此人出手,他们恐怕没有丝毫抵抗之力。
那女子并不理会大汉,而是目光炯炯地盯着丁易,仿佛要将他看透一般。
“你是除我师傅之外,第一个能在无视状态之下发现我的人。”
丁易微笑道:“侥幸罢了。若是换个时间,换个地点,可能被近身了依旧毫无察觉。”
“以你的身手,便是被近了身,出手刹那,杀机一现,亦能被你躲过。他们杀不了你,除非我亲自动手!”
“哦?没想到姑娘不但隐匿之术高超,武功造诣也是不凡。”
那女子摇了摇头:“无视之能并非隐匿之术,而是一种本身特质的强化。
想我薛家,世代镇守边关,防御北寒异族,家中向来只重视能够征战沙场的男丁。
上至父母,下至仆从,他们眼中从来没有我的存在。即便我再孝顺,再努力,依旧是个透明人物。”
她想起自己年幼之时为讨父亲欢心,勤习女红针织,精研琴棋书画,却从未得到过一句夸赞,甚至是连声责骂亦是没有,那是一种完完全全的漠视,仿佛她这人并不存在。
年长一些,她又开始研习兵法军阵之术,苦练剑法武功,以期能够得到父亲的认同。未曾想,父亲宁愿花费巨大心力去教授那些愚钝的哥哥弟弟,也不愿多看她一眼。
无视,是她在薛家的唯一写照,若按着正常的轨迹,她可能会默默地在薛家呆上一辈子,当一辈子的透明人,然后在一个寒冷的冬夜悄无声息地死在荒野之外,不会惊动任何人。
“有一次,国都来人,与父亲密谈要事,并留下一颗珍贵的丹药,说是可以延年益寿。那一夜,我光明正大地进了密室之中,吃下了那颗丹药。
我当时想,若是被发现之后,便是被活活打死也认了,总好过被人无视。
万万没想到,自己没被人打死,却差点被这丹药害死。在弥留之际,我被人抬出了薛府,草草扔到了乱葬岗,而我那父亲终于对我说了一句话‘养了这么多年,总算是有点用处,好歹帮我试了丹药,躲过了一劫’。”
“神丹!”丁易与大汉互望一眼,心中生出这两字。
“虽然差点身死,我却是很庆幸吃了这颗丹药,否则便不可能出薛府,不会遇到师父,更不会重获新生,拥有如此奇妙的能力,接触如此精彩的世界!”
无视,竟然真的是长期被忽视、透明化后,体内血脉激发而生出的能力!
她忽然露出甜美的笑容,看着丁易道:“其实,无视之力有许多衍生之能,便如你将我擒住,下意识地便会无视我的脱困之力。”
便见她陡然间脱离了丁易掌控,倒飞而出,人在半空之中便消失了行踪。
“有意思!”
丁易嘴角露出一丝笑意,青竹剑刺向虚空之中。
空中一点寒光闪过,一柄黑色窄剑忽然出现,而后是那姑娘的身影。
这黑色窄剑本就存在于黑夜之间,在这等昏暗灯光之下,更是让人多了几分恍惚。
“呼!”
窄剑与青竹剑相接之下,忽然消失不见,剑光再闪之时,已然刺入丁易眉心之中。
“兄台!”
大汉不顾伤势,霍然起身,还不待有所动作,便见窄剑再次消失,丁易眉心之处并无一丝鲜血,他那身形破裂开来,化为虚无。
这只不过是丁易动作太快而留下的虚影!他的真身早已到了那人身后。
“嘻嘻!”
那女子嬉笑一声,有所察觉之下,再次失去踪影。
“奇怪的剑法,有意思。”
丁易落身在地,缓缓闭上双眼,静立不动。
此人的剑法,走的乃是幻之一路,借助色彩、环境、视觉盲点造成一种神出鬼没之感,让人难以预测出剑的招式与角度。
整个屋内陷入沉寂。
大汉与少年一脸肃然,警惕着周围的一切,可惜却是发现不了丝毫异样之处。
“呼!”
那姑娘再次现身之时,她身上的气质发生了奇怪的变化。
如果说先前的气质是将一切归于平凡,让人难以留下印象。
那么,如今虽然容貌未变,却多了一种奇异的吸引之力。
一眼之间,便会被她所深深吸引。那再普通不过的衣服褶皱,散乱飘飞的秀发,皆是充满无限风情,让人难以自拔。
她在刹那间动了!
在大汉与少年眼中,她身上的一切细节,皆是清清楚楚,那无邪的笑容,灵动的双眼,优美的身姿,吹弹可破的肌肤。
唯有那致命之物,黑色窄剑,在他们眼中消失了,或者说是无视了。
丁易同样看不见她手中的长剑,但是他看清了此人的动作。
在他心中,无论能不能看见,剑便在她手中。
“刺!”
青竹剑动了,简简单单的一刺,直取那人眉心要害。
无论她如何多变,无论她剑在何处,丁易永远只是那么一刺。
以不变应万变,以简破繁,看似简单,其实却需要极大的勇气与信念,抛弃其他一切手段,仅仅相信手中刺出的这一剑。
可以说,这一剑是丁易此时能刺出的最为纯粹的一剑,没有内气,没有神念,仅仅是简简单单的剑法。
在此等状况下,其实是那姑娘最大的机会所在。
可惜,她退缩了。
她之剑法精妙绝伦,她之无视能力更是让剑法如虎添翼。
可惜,在她内心深处,依旧住着那个被无视的小姑娘,好强,却是不敢轻易做出尝试。
“哈哈哈!”
丁易陡然踏出一步,逼上前去,他内心之中刹那间充满了畅快之意。
这套得自少年身上的简单剑法,终于被他掌握,发挥出了剑法本身应有的威力。
“叔,这剑法,好眼熟!”
少年忽然之间清醒了过来。
大汉剧咳几声,冒出一身冷汗,他竟然在不知不觉之间沉陷了进去,完全丧失了反抗之力。
他看着丁易手中青竹剑,肃然道:“哪有不熟悉的道理,那便是你平日所练的‘九剑式’之一,刺剑式。先前见他出手,只当是出手简单明了,在一刺之间制敌。
如今看来,分明是从你那初学了刺剑式,短短时间内竟然已经大成,比起剑心状态的你亦是强上不少。”
“可九剑式不是李家家传剑法么?没有心法口诀,他怎么可能学的会?”
“既然李家先祖能创出九剑式,那么其他人亦不无可能。你要静下心,趁此机会多多感悟学习,争取早日将刺剑式练成!”
大汉说的头头是道,内心却隐隐有种错乱之感。
眼前的丁易忽而剑法高超,忽而又如初习剑法之人,蹒跚学步,让人摸不到头脑。
“刺!”
丁易一剑刺出之下,尚在远处的那人忽然闷哼一声,脸上露出惊容。
方才这普普通通的一剑,竟然没有任何征兆,便让她受了伤。
甚至,她连如何受的伤都弄不清楚。
“真正的刺剑式!”
大汉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呼!”
丁易悠然将青竹剑收起,少年的剑法,他已然练到了极致,在最后一剑刺出之时,他心领神会,知道这剑法虽然简单,但是路尽则转,其后必然有其他招式存在。
“不急不急!”
他相信以少年那等剑心状态,必然能够很快突破,进入下一步剑法修炼之中,他只需静静等待便可。
“我今日心情不错,便饶你性命。留下身上财物,你走吧!”
那姑娘眼神闪烁,扔下一个荷包,身形一晃,冲入了雨夜之中。
“记住,我叫薛病,生病的病,下次必定取你性命!”
那声音从雨夜之中传来,丁易却是毫不在意。
“此等剑法,值得学习!”
丁易的一丝神念波动,在这番打斗之中,他的一点神念已然与薛病有了同步之意!
她在雨中忽然消失,但凭借着这丝同步神念,丁易能够清晰地感知到薛病的所在!
第八五章 剩蛋快乐
单调的雨滴敲打之声仍在持续重复。
这场雨来的蹊跷,大的蹊跷,持续的时间也是长的蹊跷。
直到子夜时分,依旧没有停歇的迹象。
这等下法,继续下去的话,那便不是过不过河的问题,而是要不要避大河洪水的问题了。
“看来,这雨是不会停了。”
大汉叹息一声,半夜的调养,让他的伤势有了极大的缓解。
“是么?”
丁易闭目盘膝,将心神沉浸在与薛病同步的那丝神念之上,追寻她之行踪,关注她之剑法。
此时被大汉惊醒过来,心中轻咦一声,他那丝与暴雨同步的神念开始渐渐陷入沉寂之中。
雨势依旧,击打之声清晰入耳,但是丁易却是莫名地预知到,这雨要停了。
“雨要停了!”
他缓缓睁开眼,话音落下之时,那大雨蹊跷地停止了,没有丝毫的征兆。
“嘀嗒~嘀嗒~”
唯有屋顶积聚的雨水还在往下滴落。
“竟然真的停下了!”
大汉怪异的看了丁易一眼。
此时,诡异的一幕发生了,积水尚在滴落,屋内却是突然亮了起来,那银色月光洒落,将屋内照得犹如白昼!
这等反常的天气让三人目瞪口呆。
“哗啦!”
一道巨物出水之声从大河之中传出,清晰地落入三人耳中。
“看看去!”
三人互望一眼,快步出了旧屋,便见那茫茫大河之上,无端掀起数丈之高的巨浪,在那浪尖之上,赫然盘旋着一道银色身影,向着明月,巨口大开,吸收着丝丝月之精华。
“好大的蛇!”
少年张大了嘴,一脸不可思议。
丁易却是想起了先前小二所说的故事,没想到会这么巧,除了传说中被小侯爷收服的白色巨蟒,此地竟还有一条银色巨蟒存在!
“嗯?薛病正在往这边赶?”
“嘭嘭嘭!”
数道彩色信号突然冲天而起,在空中炸裂开来,马上又有几道信号升起,作为回应。
“明的暗的,有好几拨人!他们的目标是这银色巨蛇!”
丁易神念延伸至极致,发现有不少身手矫健之人从各处而出,往这渡口而来。
“看来,当时薛病她们的目标并不是大汉二人,而是前来找寻藏身之所!”
他低声道:“有人过来了,先躲上一躲。”
三人同时盯上了渡口那棵百年老树,一跃之间便已藏身在那密集的枝叶之中。
不多时,便有道道凌乱的脚步之声响起,许多江湖中人聚集一道,许多人看上去极为狼狈,毕竟能够风雨不侵的高手,亦只是少数。
不过,他们此时都顾不得自身,而是将注意力尽皆集中在了大河之中的那银色巨蟒上。
这等灵物,江湖之中常有传闻,但是真正见识过的不过是凤毛麟角。
因此,灵物之说向来与精怪故事等同,传者多,信者少。
当真正看到此物之时,大多数人心中升起的是震撼,还有不可匹敌之意!
“没想到这次的任务竟然是捕捉这等怪物,不会是疯了吧?凭我等之力,恐怕还未近身便被大河巨浪给吞噬了吧?”
不少人心中起了退缩之意,武功再高,也是凡俗,怎可与这等天地生出的灵物为敌?
“放心,你们的任务只不过是盯牢这巨蟒,若有不同寻常之物出现,看牢了往哪个方向而去。其他的,自有我等解决!”
人群之中忽然让出一条通道,走出一位风度翩翩的白衣佳公子。
“是他,白衣公子计如海!”
大汉话语之中深含惊讶之意。
“哦?他很出名么?”
大汉略略思索,点头道:“此人是周国年轻一辈中的风云人物,时常出入各府各衙,听闻连国主都曾亲自接见,向他问计。
而且,此人武功极为高强,在江湖之中亦是少有的顶尖高手。听闻与小侯爷的武功亦只在伯仲之间。”
他微微一顿,继续道:“不知兄台是否有所了解,在这世间,除了江湖之中的习武之人外,尚有以追寻突破桎梏而修行的修士。修士手段神秘莫测,远超习武之人。
而他,便是周国第一修士‘影’的亲传弟子!”
“原来如此。”丁易听到‘影’的名号,脸上露出古怪之意,他也是与周唯谈起才知道,当初在杜楼之中被他一抓而死的,便是有周国第一修士之称的“影”!
那“影”不过是招摇撞骗之辈,虽有些诡异之处,却哪里比得上小侯爷半分厉害?
其他丁易不敢肯定,但若说影的亲传弟子与小侯爷只在伯仲之间,那肯定是个笑话。
他微笑道:“传闻之说,向来是夸大其词,越传越远。依我看,这什么白衣公子比起李兄来恐怕亦是远远不如。”
大汉摇头道:“兄台莫要小看了他,此人名声虽响,出手次数却是不多,着实让人难以估摸。我想,若他也是厌修后人,恐怕业已激发了其能力。”
“多说无益,倒不如看他如何行事。”
丁易透过繁密的枝叶,看向大河岸边一处巨石之上,那里,薛病安然而坐,却是无人注意到分毫。
与薛病的低调截然不同的是白衣计如海的意气风发,他负手立于大河之岸,江风飒飒,更是衬托出他的几分出尘之意。
“动手!”
他一脸淡然之色,微微摆了摆手。
便见有不少江湖好手将身上背负之物卸下,在几十息之间迅速拼成一架架巨弩。
手臂般粗细的弩箭装卸而上,化为一道道寒光,瞬间射向浪尖之上的银色巨蟒。
“当当当!”
金铁相交之声传来,如此弩箭,终究有几根射在了薄弱之处,对巨蟒产生了伤害。
“昂~”
巨蟒一声嘶叫,那巨尾一摆之下,截下半截浪尖,化为道道水箭,向着岸边急射而来。
“噗噗噗~”
许多人还未反应过来,便已被这水箭刺穿了身体,在那巨力之下,人亦同时带飞出去。
一时之间,岸上哀嚎之声四起,多少人莫名其妙收了巨额赏金,接下了这个莫名奇妙的任务。
结果,在暴雨之中苦苦等了半夜,便莫名死在了此处。
“好厉害的巨蟒!”
有几人露出兴奋之色,凭他们的手段,在此等水箭之下却是毫发无损。
丁易伸手指着保护在计如海身边的几人,对着大汉沉声道:“那几人你可认识?”
大汉迟疑了半响,方才摇了摇头,“这几人手段能力,看上去倒像是厌修之后,可却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奇怪,他们到底要干嘛?以他们的实力,想要擒杀这巨蟒简直是痴人说梦。一旦将之激怒,恐怕死伤更加惨重。”
丁易看了薛病一眼,她仍是好整以暇地坐在巨石上,没有丝毫动手的意思。
“继续动手!”
计如海神色不变,身后的惨叫根本未曾让他动摇分毫。
他费尽心思,出入国都各府各衙,翻遍堆积如山,数以万计的文档记录。终于将小侯爷收服巨蟒化为银枪的传说,与埋没在茫茫历史之中的一件大事给联系了起来。
他知道,小侯爷之事并非传说,而是真实存在!
因为,在十几年前,便在兰陵渡,他亲眼目睹了这个过程,巨蟒化神枪的场景,在他心目中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
“数千年前,周国太祖在此鏖战十天十夜,最终施展出惊天手段,以自身神兵幻化出两条神龙相助之下,终于将为祸世间的厌彻底消灭。”
计如海脑海之中闪过从诸多文档之中汇总而出的信息,结合小侯爷之事,他推测,此地应该还有一条巨蟒存留!
几年奔波劳碌,费尽极大心血收集此地异常信息,终于推测出了巨蟒显化的大概时间和大概范围,布下了一切手段。
“只要得到这件神兵,便是小侯爷也算不得什么!”
计如海感觉内心有股熊熊之火在燃烧。
“嗖嗖嗖!”
此次由他身边那几人亲自动手,弩箭的威力更是强上几分!
便见那箭尖之上,涂抹着褐色之物,不知有何用处。
“厌!竟然用厌袭击巨蟒!”
丁易神念一动,眼中升起一丝凝重之色。
“昂!”
弩箭射来,巨蟒并不在意。前次那些弩箭,已然让它有了底。毕竟在它心目之中,此时唯有吸取月之精华才是最为重要之事!
陡然间,一道弩箭再次避过了银色鳞片,进入了它之血肉之中。
这等伤害,本来对它而言不过是挠痒痒而已。
但是,在刹那间,它感受到了“厌”的气息。身体陡然间开始扭动起来。
“呼!”
令人难以置信的一幕发生了!
如此巨蟒,在刹那间消失不见,找不到一丝痕迹!
“留意!看有没其他之物出现!”
计如海身体微微颤动,目光一凝,看向大河之中!
他没有能力收服巨蟒,但是他翻遍典籍,另辟蹊径,想出了让巨蟒现出原形的办法,那便是厌的刺激。
“蛋!巨蟒消失,剩下了个蛋!”
大河之上,一颗银蛋显现出来,静静漂浮!
“唰!”
银蛋突然动了,化为银光,投入到岸边一颗巨树之上。
“好一颗蛋!”
丁易古怪地看着少年手中的银蛋。他与蛋的确有缘,还好这颗蛋的缘分并非在他这。
“剩蛋快乐!”
他哈哈一笑。
便见巨石上的薛病突然动了,白衣计如海也动了,隐身各处的高手也动了,他们尽皆向着此树而来!
第八六章 捕风
“东西给我,我来引开他们!”
丁易伸出手来,那少年毫不犹豫地将手中的银蛋递了过来。
“呆会看准时机混出去!”
补天之力疯狂运转之下,丁易一脚踏下,那百年巨树忽然爆裂开来,化为漫天飞屑,在半空之中瞬间燃烧,仿佛一个巨大火球。
所有扑向巨树的高手未料到有此等变化,身形尽皆一顿,眼睛微眯。
在此之间,便见丁易手抓银蛋,身披火光,从火球之中冲出,向着大河方向而去。
“银蛋!快!搭巨弩!”
“蠢!都别用巨弩,别用暗器!”
“对,若是一个不小心,银蛋掉入河中,哪里还能找寻得到!”
一群人冲出火光,各凭手段,亦是向着大河而去。
有人飞出两三丈,方才意识到眼前是波涛汹涌的大河,在旧力用竭,眼看要下落之际,眼中寒光闪过,一掌拍向身旁之人,借助这等反弹之力,硬生生折返而回。
“噗通,噗通!”
一时间,有近半之人落入大河,有的竭力挣扎,全力向岸上而去,有的含住一口内气,随波逐流,寻求平缓之地登岸。
便是那些未曾掉落之人,看着丁易身形渐行渐远,往河心而去,亦是打起了退堂鼓,手段使出之下,往岸上而回。
唯有寥寥几人,自恃手段,非但不曾犹豫,速度反而更快上几分。
岸边,巨树火球渐渐熄灭,让人眼前出现了短暂的黑暗之感。大汉二人趁着混乱,融入到了人群之中。
丁易踏波而行,到那河心之时,忽的停了下来,转身看向极速而来的几人,其中赫然便有那白衣计如海。
“宝物有缘者得之,既然他自动飞到了在下手中,诸位又何必如此紧追不舍呢?”
几人见丁易竟然能够在河水之中驻停,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在水面行走尚有借力之处,如此驻停,想要借力却是极为困难。
他们能够在河中行走,不过是侥幸借用了其中一人的能力,让人身体轻如云雾。
此时他们能跟上丁易已是竭尽所能,却是不敢如丁易一般停留而下。
计如海淡然道:“有无缘分,你说了可不算。主动将东西交出来,我自会给你补偿,若是不识相,因此丧了命,那可就不划算了!”
见丁易面露犹豫之色,计如海微微一笑,从怀中掏出一个玉瓶,“以兄台之能,想必亦知道神丹之名。神丹三枚,换你手中之物。”
丁易脸上露出意动之色,“我怎知你手中的神丹是真是假?”
“兄台可曾听过计如海之名?正是区区在下。”
“计如海!”丁易摇了摇头,“没听说过。你先将丹药给我,让我先行勘验真假。”
计如海哈哈一笑,掩饰内心尴尬,“给你又何妨,还怕你跑了不成!”
他将手中玉瓶直接抛了过去。
神丹之物,对他人来说极为珍贵,对他而言却是唾手可得。
丁易将玉瓶接入手中,微微用力之下,玉瓶化为粉碎,露出三颗圆滚滚,光晕内敛的丹药,这还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接触神丹。
“当真感受不到丝毫厌的气息!”
他神念探入神丹之中,方才见到丹药中间那聚集一块,成百上千的毛球生物,厌。
它们在一种奇异之力下陷入了休眠之中,虽有生机,却无活力。
“丹药之中的力量,若能运用得当,未尝不是一种对付厌的方法!”
丁易心中微动,“看来有必要去见见那位洪天都!”
他嘴一张,直接将三颗丹药送了进去,丹药入口即化,那股奇异之力瞬间化为虚无,厌亦开始转醒,向着他体内四散而去,在补天之力席卷之下,被磨转成丝丝真气。
蚊子再小也是肉!
丁易意犹未尽地咂吧了下嘴巴,看着计如海道:“你确定这是神丹?味道倒是不错,可就是没什么效果。”
计如海双眼骤然一缩,丹药的真假他心中自然有数。只是,从未有人敢如此托大,同时吃下三颗神丹。
即便是国都中的那些水泽使者,在未确认之前,亦不敢如此施为。
计如海几人的动作慢了下来,紧紧盯着丁易,观察他的变化。
以他的经验,神丹入体之后,在几息之间便会产生变化。
十息过去,百息过去,丁易脸色没有丝毫的变化。
“大人,得尽快决断,否则想回岸边可就有些困难了!”
旁边一人脸上略带焦急之色。
计如海暗暗思虑,“在这等距离之下,即便银蛋掉落,亦有把握能够接住。”
在这期间,他们几人从未停止走动,不断调整角度,调整与丁易之间的距离。
“此人如此肆无忌惮,定然有几分手段。不过,无论方才他是用了障眼法还是其他之法,那神丹必然没有服下!”
他心中有了定论,便不再迟疑,暗暗使了个眼色。
“呼!”
几人身形陡然间动了。
便见一人在河面之上猛然一顿,竟将三丈之内的水面凝结成冰,让其他人有了借力之地。
“快!”
一人拳头一捏,那手臂猛然间涨大倍许有余,他在一踏之间,脚下坚冰碎裂,人弹射而出,直接一拳向着丁易而去。
“怎么?拿了假神丹交易不成,如今要动手强抢了?”
“嗤!”
青竹剑横拍而出,与那巨拳相接之下,发出一声闷响。
丁易身形不动,那人僵持了几息,脸色巨变,手臂移动之下,直接软趴趴地垂了下来。
在这一招之下,他引以为傲的巨臂已然寸寸断裂,再使不出丝毫力气。
“刺!”
青竹剑剑式一变,向着那人眉心而去!
“你敢!”
一声爆喝响起,道道寒光如闪电般闪过,向着丁易而来。
能够在眨眼之间射出七八支寒铁重箭,此人的一身技艺必然尽皆在此。
“咚!”
青竹剑去势不减。
那人眉心洞穿之下直直掉落河中,在波涛之间转瞬便不见了踪影。
与此同时,重箭接连而至,却是诡异地从丁易身旁擦过,势头不减,飞出百丈之远,坠落大河之中。
“怎么可能!”
那人一脸惊异之色,他自幼开弓习箭,自箭术大成之后从未落空。
自吃了神丹之后,整个周国之地,箭术一道已然无人能出其之右,怎么可能会箭箭落空!
“无妨,他已受伤,此时想必中毒已深!”
计如海恢复了淡然之色,在他心中,只要丁易有些许擦伤,便已成定局。
他对另一人的毒之一道的能力有百分百的信心。
凭借此毒,便是水泽之地的使者亦是对他忌惮三分。
“你倒是好眼力。”
丁易摸了摸腰侧,丝丝血色渗出,却是被最后一箭重箭所擦伤。
他方才所用的,乃是薛病的幻之剑法,虚虚实实,神秘莫测。
可惜,终究所悟不足,不能完全躲过这连环之箭。
他看了一眼计如海右边那小老头,此人长的普普通通,在这几人之中几乎没有什么存在感,没想到用起毒来却是神出鬼没,连他都未曾发现重箭之上的毒是何时下的。
“这毒的确霸道!”
青竹剑一挥之下,一颗褐色血珠停留其上,发出丝丝恶臭。
小老头微微一震,他之用毒随心而发,有时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到底用了几种毒药。
没想到丁易竟然在如此短的时间内便将毒给逼了出来!
“嗤!”
便见丁易剑尖一抖,血珠发出一道破空之声,直接没入小老头手臂之中。
“你!”
小老头双手极速摆动,各色丹药吃下,方才压下丁易血珠之中的剧毒。
还不待他松一口气,他脸色忽然变得赤红,猛然吐出一口鲜血,掉落在大河之中,追随了先前那人的后尘。
计如海的脸色变了,追随他的几人之中,拳头、毒师、铁箭三人主杀敌,寒冰、轻云主困人、追踪。
如今三人去了两人,剩下的铁箭对丁易毫无威胁。
这不禁让他起了退缩之意。
“走!”
他暗暗下了命令。
几人忽然动身,向着岸边极速而退。
丁易嘴角露出一丝笑意,转头道:“他们都走了,你又不是我的对手,还留在此处干嘛?”
大河之上,渐渐显出薛病的身形。
“熔岩军捕风营薛病,敬邀阁下入我捕风营,共谋灭厌大事。”
她双眼紧紧盯着丁易手中的银蛋,此时她一旦现身而出,身在河心之中,显得极为吃力,但她却依旧牢牢支撑,静待丁易回答。
第八七章 倒打一耙
“熔岩军,捕风营?”
丁易讶然,熔岩军乃小侯爷所部,镇守边关,防御北寒异族,与她薛家职责相同。
此人执念如此之深,加入熔岩军倒有极大可能。
“不错,捕风营本乃谍探之营,以收集情报,刺杀贼酋为己任。如今,厌重新现世,有些贼逆狂妄自大,异想天开,想借此之力谋夺富贵荣华。却不知一旦失控,便会使周国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因而,捕风营如今全营出动,四处捕杀贼逆羽翼,敲山震虎。”
丁易好整以暇地看着薛病,讽笑道:“先前我已然将你之同伴击杀,如今倒是返过头来找我入伙。看来你们捕风营也是危险的很,说不定哪天便被身边的同伴捅了刀子。”
薛病眉头紧皱,她之身形已然有了下沉之势,“捕风营之士以完成任务为第一要务。生死荣辱早已置之度外。
若有必要之时,莫说罔顾同伴生死,便是亲自杀死同伴也不无可能!”
她眼中忽而爆出神采,“不过,那并非背叛,而是信任!
此次我等前来,是为了找寻机会铲除计如海。先前将你三人当做计如海同伙,是我等眼力不足。因此出了差错,遭了此劫,着实怨不得人。
阁下手段通天,连杀计如海几大奴仆,便是真正击杀计如海也并非难事。
恳请阁下相助,完成此次任务。”
丁易微微动容,无论哪个时代,哪方天地,都会有这么一群人,以天下苍生为信念,不计得失,不计生死。
“你将如此机密之事相告,便不怕我亦是厌之一党么?”
薛病眼光不离丁易手中银蛋,沉声道:“你手中之物,与小侯爷手中银枪同宗同源,身具灵性,又怎可能会主动选择奸邪之辈?
当初小侯爷本可收服,却是将之留下静待有缘之人,直至今日出世。
可笑那计如海费尽心思,还想谋夺此物,当真是自取其辱。”
“兵器化灵,存在如此多年,当真是神物。”
丁易看着渐渐沉入大河之中的薛病,“我不会入捕风营。不过会助你解决计如海。若是将来有棘手人物,亦可前来找寻,我自会酌情帮忙出手对付。”
薛病露出一丝喜色,厌之一党有水泽使者相助,实力不可小觑。如今有丁易相助坐镇,倒是让她能够安下心来。
她身形慢慢消失不见。
在那丝同步神念之下,丁易可以清晰地看到,薛病一旦在无视能力之下,似乎对这波涛亦有所影响,身形何止矫捷几分,一跃之下竟从河水之中脱开身来。
“没想到薛病这无视的能力对天地之力亦会产生一定影响,当真厉害。”
他看着空空如也的虚空,道:“这计如海有些古怪,你把他的详细资料给我,否则一击不死,必会让他生出警惕之心。”
丁易方才并未出手阻拦计如海几人,便是察觉到计如海身上的气息异常古怪,一个字,弱,非比寻常的弱。
他身上似有一股迷雾笼罩,寻常江湖中人看之不透,便显得神秘。
但在丁易神念之下,哪里还有隐藏的余地。
如此柔弱之人,却是名扬国都,享誉江湖,更是让几个手段高超之人从旁伺候,必然有其怪异之处。
“呼!”
从空中掉落一个长条竹筒,落入丁易手中。里面所藏,正是计如海的详细卷宗。
卷宗记载自计如海祖上三代开始,洋洋洒洒一大篇,却是并无出奇之处。
其中亦是记载了计如海天资出众,被周国第一修士“影”看中,成为其亲传弟子。
而在记载中,此人与小侯爷之战,不过是二人在国都大街之上偶遇,彼此对视了一眼,便被好事者传成高手之间不动声色的动手,越传越邪。
此次捕风营要将计如海设为刺杀目标,便是因为此人与洪天都关系紧密,大多数的神丹皆是经他之手流入各个府邸之中。
如今此人更是着手渗透边关各镇,传扬神丹之效。
“古怪,古怪。卷宗虽然记载得详细,但皆不过是普通人之观察,以他们的实力,恐怕连计如海身上的掩饰之力都看不透!
有意思,有意思,倒是我小看他了,看来只有与他接触,方能找出其怪异之处!”
丁易将卷宗与银蛋收起,放入囊袋之中。
人腾身而起,快速向着岸边而去。
月光之下,波涛涌动,如碎银闪耀。丁易每一步踏下之间,那波涛都不曾有半分的变化,便仿佛他本身便与波涛一般。
薛病使劲全力,亦是跟不上丁易的速度,这让她心下凛然。
在她心目之中,也唯有她的师尊,熔岩军的掌舵人,白袍银枪小侯爷方才能够达到此等境界!
大河之岸,多少江湖高手停留其间,竭尽目力往河中眺望,妄图能够看到些什么。
然而在此等距离之下,即便借助月光之便,亦只能看到浪花翻起的白沫。至于河心之处的几人,与浪花上的白沫看不出多少区别。
大汉与少年混杂在人群之中,面露焦急之色。
丁易是为少年挡了这一劫,若是有什么损伤,心中着实过意不去。
“以那位兄台的实力,一心想逃,应该没什么问题。可是,计如海之名响彻江湖,即便厌修后人出世,拥有各种奇异之力,也是未曾压下计如海的名头半分,不知那位兄台会不会吃亏。”
在他思虑之间,一道声音响起。
“有人回来了!”
人群一阵骚动,个个不由自主提起了全身内气,双眼紧紧盯着河面之上。
“是白衣计如海!”
“他身边少了两人,看来是遭难了!”
“咦,竟是拳头和毒师不见了!能得到银蛋的,果然也非寻常之辈!”
“不知那人是逃了,还是死在河心?”
“不知银蛋现在在谁手中!”
近了,近了,他们已然能够清楚地看到计如海脸上的表情,淡然依旧,看不出心中所想。
“还有人!”
便见丁易踏波而来,速度远超计如海几人,竟在登岸之际堪堪追了上来。
此时,无论计如海几人还是丁易手中,皆无银蛋踪影,却是让人摸不透银蛋的去向。
众人神色狐疑,不知河心发生了何事,警惕地在计如海与丁易之间来回查看。
“哗哗哗!”
一阵箭弩上弦之音响起,追随计如海而来之人以箭弩为威胁,逼着众人让开了一条通道出来。
计如海淡然依旧,心中却是警惕地看着丁易,此人灭杀了拳头与毒师,在大河之中如履平地,实力之强让他暗暗心悸。
如今此人莫名回到岸边,让他猜测不透心思,即便此时有众多弩箭为凭,亦是不敢有丝毫大意。
“计如海,自古宝物有缘者居之,你恃强凌弱,趁人之危抢夺宝物,岂是正派人士所为?
如今正好诸位江湖同道都在,还烦请大家评评理。
若是以后都似计如海这般,哪里还有江湖道义可言?”
丁易环顾四周,大声指责,一副痛心疾首之相。
众人面面相觑,江湖向来以实力为尊,讲究的便是个弱肉强食,寻常哪里有道理可言?
便是他们,也不过打着杀人夺宝的念头方才聚集于此。
然而,即便大家心知肚明,却是无人敢将江湖道义之说置之不顾。
“这位兄台放心,计如海虽然名声响亮,却也不能罔顾江湖道义!今日,有诸位江湖同道在场,必定为你讨回公道!”
“不错!万事不过一个理字,如此强取豪夺,我第一个不同意!”
“我等为兄台做主!”
“他计如海还翻不了天!”
。。。。。。
场面一片混乱,这群老江湖没一个蠢人,有了丁易做借口,抓住了道义,哪里还不想方设法把水搅混?
宝物若在计如海手中,他们的机会便极其渺茫。
唯有趁此机会,趁着人多势众之际,逼计如海将宝物拿出来,他们方才有更大的机会得到宝物!
计如海眼中闪过一丝寒意,他向来顺风顺水,诸事无往不利,没想到此次却是在丁易手上栽了个跟头!
事到如今,即便他说宝物在丁易手中,一时之间怕亦是无人相信!
怎么办?
第八八章 造神(上)
丁易平静如水,淡然地看着计如海。
在此等状况之下,此人亦不过眉头微皱,微不可查地做了个手势。
“嘭!”
人群之中,叫喊得最为卖力之人忽然间倒飞而出,躺在地上抽搐一番便不再动弹。
在他胸口之上,存留一道血色掌印,鲜红得令人心悸。
“血玉手!彭和尚,你疯了不成?无缘无故杀了自己师弟,你如何向师门交代!”
场面瞬间安静了下来,不少人身形微动,远离彭和尚几步。
那彭和尚嗤笑一声,傲然道:“此人虽是我师弟,却在此胡言乱语,大放阙词,侮辱计如海计大侠,我只能大义灭亲,替师门清理门户!”
“哦?平时倒没看出你如此高风亮节,佩服佩服。”
一声讽笑声响起。
彭和尚却是毫不在意,慨然道:“诸位江湖同道,计大侠是什么样的人,想必大家都清楚。在场诸位受过计大侠恩惠的也不在少数。身为江湖中人,可不能恩将仇报,落井下石啊!”
“不错,此话在理!江湖之事,除了缘之一字,还需讲究德字。宝物固然有缘者得之,却更应该让有德者居之!
计大侠之德有目共睹,宝物在他手中,方才是真正道义所在!”
一位手握铁胆,身着锦袍的老爷子在一群徒子徒孙的簇拥之下走了出来,向计如海微微行了一礼。
“老夫不才,只是虚长几岁,武功有限的很,却也要为计大侠讨个公道!”
场中微微骚动,此人素有侠胆之名,闯荡江湖多年,辈份之高少有人及。
“今天吹的什么风,如此奇怪,连侠胆花铁树这老乌龟都为人出头了?”
薛病悄然上岸,便见到了形势转折之时,心中不由得暗暗奇怪。在捕风营资料之中,花铁树此人辈分虽高,名声虽响,武功却是有限,人品更是极差,最爱做推墙之事,没想到今日却是改了性。
“谁若是敢为难计大侠,便是与本大爷为敌,你们说话之前可要掂量掂量!”
又一位江湖名人出面,为计如海摇旗呐喊。
一时之间,声援之人此起彼伏,个个神态激动。
形势变化如此之快,倒是让许多人措手不及,不敢轻举妄动。
一些风马牛不相及之人,竟皆力挺计如海,这些人与计如海的关系在卷宗之中皆是毫无体现,这让薛病脸色大变。
自以为完全掌控计如海资料的捕风营,似乎摸到的才是冰山一角。
丁易嘴角露出一丝玩味之笑,这些江湖中人突然倒戈,绝不是因为敬仰计如海的人品,而是因为有把柄在人手中而已。
他们之间的传音入密之法,在丁易神念之下无所遁形,将一切秘密听了个清清楚楚。
让他惊讶的是,计如海的实力,在传音之时竟然有了极大的波动,有了几分享誉江湖的风范。
“此人身上果真有古怪!他这力量,不是自身之力,倒像是身上的某个物件传输而来。”
似乎觉得被拉下水的人已然够多,计如海微微点了点头。
侠胆花铁树得到指示,精神一振,这等看准时机,大义凛然,扬名立万之事,这辈子他做了不少,成就了侠胆的名号。
今日若由他开口,将计如海彻底洗清,那么他的名望必定会再上一个新的台阶。
“诸位,听我一言!”
他卖尽全力,一声呼喊之下,带上几分狮吼功的威效,霎时将场面给震慑下来。
便见他虎步龙行,大摇大摆走到了丁易面前,凛然道:“恕老朽眼拙,却是从未见过这位后生。不知他用了何等手段,硬生生将宝物从诸位手中抢夺到手。如今倒打一耙,又欲陷计大侠于不义境地。当真不知他意欲何为!”
不论事实如何,花铁树出口之间,便将话题引到了丁易身上。
如此一来,丁易只要一开口辩解,便会将此事越扯越远,从而与计如海摘清关系。
若是不开口,那便任由他颠倒黑白,尽泼污水,非得将丁易按上邪门败类的名号不可。
“白马寺,衍仁和尚。”
丁易说出这普普通通的几个字,却是让计如海目光一凝,花铁树更是身躯一震,不由自主倒退两步,面露骇然之色。
他一生大风大浪,做过无数龌蹉之事,却能得到侠胆的名号,一切皆因他行事谨慎,心狠手辣,将所有线索抹了个干净。
唯有白马寺,是他心头之刺。当年为了独吞一份藏宝图,一不做二不休,一把火将他三位义兄给烧了。
可惜有一人福大命大,逃过一劫,世间从此多了一位衍仁和尚。
此人不控诉,不揭穿,就这么好好活着,却让花铁树寝食难安,倍受煎熬。
“你!到底是何人?”
丁易微笑道:“花老当真是贵人多忘事,这么快便将在下忘了不成?当初还一同把酒言欢,称在下是忘年之交。”
见丁易并无揭穿他过往之事的念头,花铁树脸色数变,方才拍了拍头,爽朗一笑,“是老夫年纪大了,不记事了!原来是小友当面,以小友的人品武功,却也当的起这件宝物,此事,老夫倒是不好评判了!”
花铁树面皮之厚,变脸之快,实在让人惊诧。
“彭和尚!”
丁易缓步而行,“中百山一别,别来无恙。”
彭和尚的心猛然一缩。
他虽是和尚,却没有半分慈悲之心,出手向来不留情面,江湖中想让他死的,不计其数。
不过此人有门派为靠山,平日里更是孤家寡人一个,再出加上奸诈狡猾,凡事都给自己留有后路,因而轻易间亦是无人敢去招惹。
而中百山,恰恰住着他暗中所生的两个孩子,乃是他一生的软肋所在。
计如海拿此事要挟于他,已然让他心中惴惴,没想到丁易也知晓其中的秘密。
他谄笑一声,拱手道:“天色太晚,一时倒是没认出小友。此事,我与花老前辈一般,不再过问便是。”
丁易一路走过,往往说出一个时间,地名,人物,便有人即刻表示中立,不再参与!
计如海冷哼一声,这些人,无一另外都是他方才传音的对象。丁易所说之事,也皆是他作为威胁的内容。
他此时哪里还没意识到丁易已然将他传音之话尽数听了去。
听到计如海冷哼之声,有一人忽然站出身来,冷然道:“不论你是何人,敢诋毁计大侠,便是罪过,若你老老实实赔礼道歉也便罢了,若是再胡搅蛮缠,休怪我不留情面!
还有方才叫得欢快的那些人,我到时自会一个个登门拜访。”
“是横行东夷的石老魔!他怎么也和计如海扯上关系了?”
“此人心狠手辣,暗器手段高明,让人防不胜防。轻易招惹了他,怎么死都不知道!”
。。。。。。
方才叫喊得响亮,号称全力支持丁易的那些人,见到此人的刹那,心中暗暗后悔,不由自主地避开了眼神,四处观望。
自古墙倒众人推,但若碰了钉子,便会一个个消失的无影无踪。
丁易叹息一声,“你这般明目张胆地威胁,是完全不将江湖同道放在眼中吧?”
石老魔嘿然一笑,“小娃娃,莫要拿江湖同道来压我,这套都是你爷爷我玩剩下的。有什么意见,手底下见真章,不要像长舌妇一般在此乱嚼舌头。”
“本想与你好好说说道理,奈~何~”
丁易这“何”字尚未落下,剑步踏出,青竹剑陡然划过。
石老魔暗器早已在手,却使不上丝毫的力道。
他惊怒之间,发现自己似乎莫名其妙地飞了起来。在他眼中,以一种奇怪的角度,见到了一柄青色之剑,而后是自己的身体,那少了项上人头的身体。
“怎么回事?”
这是他的最后一个念头。
“嘭!”
石老魔突然倒地,尸首分离,在他双手间,兀自握着十数枚漆黑的暗器。
丁易站在石老魔尸身之前,微微摇了摇头。
“是非只为多开口,烦恼皆因强出头。人家正主都未表态,你便这么急着送死,何苦来哉!”
“死。。。死了!”
“好快!”
“根本未见到他如何出的手!”
众江湖之人齐齐退了几步。石老魔的武功在他们之中已排得上号,可却在眨眼之间身死。
直到此时,他们方才反应过来,眼前这位年轻人,不是一般的江湖后生,而是在计如海几人围剿之下毫发无损的存在!
第**章 造神(中)
“诸位同道切莫担心,在下是个斯文人,最喜与人讲理。偏偏此人胡搅蛮缠,置江湖道义不顾,留之何用!”
丁易环视一周,没有几人敢与之眼神相接。
“少侠武功又高,又明事理,实乃江湖之福!”
“不错,石老魔作恶多端,我等恨之已久,可惜力有不逮,无法铲除。如今托少侠之福,为江湖除了一大害。”
有人静默不语,心中忧虑;有人谄媚讨好,有心依附。更多人看清了形势,摘出身子来,开始坐山观虎斗。
在见到丁易身手这一刹那,他们明白了,无论宝物在丁易手中还是在计如海手中,都是一样,没有他们什么事。
追根到底,他们不过是一群见证者,一群看客罢了。
两虎相争,若是敢随意插手,最终皆会葬身虎腹。
能造成此等局面,让这群江湖中人置身事外,丁易的目的便已然达成。
“计如海,计大侠,事到如今,当着如此多江湖同道的面,能否将属于在下的东西悉数归还?”
丁易的笑容突然间成了计如海此生最为讨厌的东西。
计如海自闯荡江湖以来,遭过白眼,受过侮辱,有过歧视。
林林种种,对他而言都不过是过往云烟,从未放在心上。这些人无论仰仗出身来历,亦或是天赋武功,在他面前皆是笑话。
然而,他知道,丁易与那些人不同,这是他此生之中碰到的第一个真正劲敌。
他隐隐有种直觉,只要能跨过这道砍,他便能摆脱自身的局限困顿,达到一种新的高度。
计如海忽然笑了起来,带着丝丝欣赏之意,仿佛在打量一件珍贵的物品,“你这人很有意思。只要你将属于我的东西归还。倒是可以考虑放你一条生路,毕竟人这一生如此漫长,总需要一两个有意思的人物调剂生活。”
“哦?”
这计如海突然之间又恢复了从容之色。
丁易神念扫过,在离岸边里许之地,有一群身着黑甲之士向这边聚集而来。
他们身上的黑甲仿佛有一种奇异的吞噬之力,即便在月光之下,看上去亦是漆黑一片,若不细看,根本察觉不到异样。
计如海,在这刹那之间,又有了新的底牌。
“计大侠不愧是计大侠,口气如此之大,不怕天下的牛都死绝了,以后没牛肉吃么?”
呵!
一阵窃窃私语声响起,尽皆在谈论牛为什么会死绝的问题。
计如海暗暗压下心中波动,他发现丁易此人武功虽高,却是完全没有高手风范,什么话张嘴就来。
“兄台既然不信,可别怪在下没给机会。
可叹如此多的江湖前辈高手,却要为兄台陪葬,实在是可惜。”
众人闻得此言,脸色皆变,即便不愿轻易得罪计如海,此时也是没有好脸相待了。
计如海如此狂妄自大,当真要将天下的牛都给吹死了。
“动手吧,手脚利索点!”
计如海摆了摆手。
唰!
那些低调行事,渐渐隐到一旁的驾弩之士,齐齐动手,弩箭嗡嗡!
如此距离之下,多少江湖好手来不及反应,便被直接洞穿,人亦带飞出去,串了葫芦。
惊怒之声四起,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计如海会如此丧心病狂,竟有将此地之人完全杀绝之势!
“你敢!”
“找死!”
在生死威胁之下,众人哪里还敢留手,个个手段尽出,杀的杀,跑的跑,散的散。
丁易身形一动,到了大汉二人身旁,沉声道:“你二人若察觉不对,尽早脱身。到时候薛病会助你等一臂之力。”
“薛病?”
大汉点头应允,如今他有伤在身,倒不能逞强,以免拖累了少年。
丁易一边吩咐,一边暗暗传音给薛病。
计如海既然动了手,便不会仅仅如此简单。
直到此时,那群黑甲之士尚未动手!
“嗡嗡嗡!”
空气之中忽然起了一丝丝怪异力量波动。
那群江湖中人骤然间如同深陷泥泽,每一招使出,每一步踏出,要耗费平日里几倍,十几倍的气都力。
唯有彭和尚几人,杀气滔天,所受影响却是最小。
“北寒异族!”
薛病陡然现身,身上生出无尽杀意。
“他们竟然在不知不觉间入我周国腹地!计如海好大的胆子,竟敢勾结异族!”
北寒异族之所以称之为异族,便是因为他们语言、生活习性与周国之人迥异,若没有周国之人细心教导,根本无法在周国之地长久生存。
“北寒异族身体较之周国人孱弱,少有能够冲战沙场的猛将。不过他们却有一种与生俱来的天赋,能够通过凝结印记,在不知不觉间布下阵法,让人防不胜防。
若有熔岩军在此,血气激发之下,凝结一道,直接冲杀一番,此等小阵自然而然便可破除。可惜。。。”
在丁易神念之下,这股奇异力量波动尽览无疑。那群黑甲之士各自占据方位,在一定的印记之下,竟能引动自身弱小的魂力,调动天地之力,将人束缚,神妙非常。
“不要留手了!”
计如海看了眼尚有余力厮杀的彭和尚,看了眼丝毫未损的丁易几人,眼中露出不悦之色。
“嗡!”
那等波动之力骤然之间增大。
若说先前之力是细流潺潺,那么如今便是江河涌动。
便是彭和尚这等血气之士,在这力量之下也是失去了抵抗之力,轰然跪倒在地,成了弩箭的活靶。
“计如海!你个乌龟王八蛋,你再怎么虚伪老子都不放心上。不过你竟敢勾结异族,咒你不得好死!”
彭和尚吐出一口血沫,嘴中骂骂咧咧。
他杀人如麻,是个凶人恶人,却是宁死也不会与异族妥协勾结。
“彭和尚,你错了。你将计如海当成乌龟王八蛋,那乌龟王八又何其无辜!”
“是极是极!”
尚能开口的几人自知无法幸免,在异族面前却也真正展露出了江湖豪侠的一面。
在此等阵法威力之下,薛病费尽全力将手搭在大汉与少年身上,无视之力瞬间发动,向着阵法之外而去。
一时之间,唯有丁易悠然而立,不受丝毫影响。
此阵对凡俗之力而言已然强大,但对先天修士来说,其引动的天地之力散而不聚,实在有限的很。
“厌!”
丁易叹息一声,在这瞬间,在波动之力中,他感知到了厌的存在。
厌之一物,若是进入厌修后人之身,便会产生极大的冲撞,或是破茧成蝶,或是身死道消。
若是进入普通人体内,或是为厌所扰,逐渐削弱直至身死。或是受契约之厌庇护,拥有独特之力。
他没想到,如今,连北寒异族都已然被厌侵袭。
周国国主与徐半月签订的协议,对周国而言有所效用,对北寒异族,却是没有丝毫约束之力。
“嗡!”
箭弩之声再度响起,向着那些毫无反抗之力的江湖中人而去。
丁易突然间动了,青竹剑挥出之下,传出一阵雨滴之响,剑光如雨,密密麻麻。
“嗤嗤嗤!”
极速而来的弩箭,在雨滴声中化为碎屑,砸在众人身上,不过增加了些皮肉外伤,却是并无生命之忧。
“少侠高义!”
“少侠好样的!”
“弄死计如海这贼人!”
明知必死,却在鬼门关又绕了回来,心情之激动,可想而知。
“哈哈,先将这些助纣为虐的家伙收拾了!”
丁易剑步踏出,在场中来回折转,视阵法为无物。每一剑刺出,便有一人随着箭弩一同消亡。
不过短短十几息之间,控制弩箭之人尽皆倒地身亡。
快!
丁易一旦身形移动至极致,计如海等人根本就捕捉不到他的所在。
“全力以赴,困住他!”
计如海脸上露出一丝狰狞之色,在这刹那间,他感受到了死亡的气息。
“唰唰唰。”
外围那黑甲之人结出一个个更加复杂的印记出来。
“原来如此,阵法便是将符文印记以一定的位置排列,以一定的速度交叉链接,勾动更为强大的天地之力!”
丁易轻啸一声,神念横扫,那道道波动之力尽皆被斩断阻结,阵法之势瞬间破解。
“呃。。。”
在天地之力反噬之下,那群黑甲之士闷哼一声,翻到在地。
第九十章 造神(下)
“滋滋滋~”
仿佛水浇油般的声音响起。
那些黑甲之士身上陡然爆起一层血色之罩,化为一股血雾被他们吸入口鼻之中。
几人瞬间起身,双眼放光,满脸兴奋之色,方才的反噬后果消失得无影无踪。
“困沙阵!”
计如海轻喝一声。
黑甲之士双手快速变幻,化为层层虚影,结出一个个复杂印记。
“好神奇的阵法印记!”
丁易神念分散而出,将每个黑甲之士所结的印记都尽皆看在眼中。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这阵法之术,未尝不是剑法之中的剑阵之术!
“困!”
众黑甲之士齐声喝斥。
一股奇异之力陡然生出,将地上砂石席卷而起,快速融化凝结在丁易身体表面,不过几息之间便将其整个人包裹成蚕蛹之状。
“继续!”
计如海露出一丝狠厉之色,“不惜一切代价将其困杀其中!”
黑甲之士脸上显现出疯狂之色,那印记之繁复,手速之快速,已然超出了寻常之人的极限。
受到这等强大压力,他们的五官之中缓缓溢出鲜血,看上去很是可怖。
可是,他们自身在疯狂之下却是无所察觉。
呼!
岸边的砂石席卷一空,尽数凝结在丁易身上。
远远看去,丁易此时便与立在岸边的巨石一般无二。
“少侠他。。。”
“北寒异族却有独到之处,但也不是被小侯爷的熔岩军挡在边境之外?放心,少侠必然无碍!”
聚沙成石这等手段,以江湖之中超一流高手的高深内力,勉强能够办到,却不可能达到这等程度。
他们不知丁易还有何手段,却是相信他不会就此困死在砂石之中!
便在此时,黑甲之士身旁忽然现出一人出来。
正是少年李苏!
他双眼古波不惊,手中长剑刺出之下,无视黑甲,直接从胸口将其洞穿。
“砰!”
随着一人轰然倒下,少年身形似慢实快,每剑刺出,便有黑甲修士倒下!
计如海并不在意,丁易已然被困,黑甲修士便失去了作用。
况且,他自信,只要有厌存在,以少年的实力,最多只能重伤这些黑甲之士,而不能将之彻底击杀!
“寒冰,看你的了。”
计如海身边那能够凝结冰霜的厌修后人,早已憋了一肚子气,此时释放而出之下,一掌拍在巨石之上,便已将巨石凝结成了坚冰。
计如海暗暗舒了一口气,当初他便是凭借这等仗势,一举困住几位水泽之地的使者,使得国都的那些贵人取得了谈判的主导地位,终于说服几位使者违抗了水泽指令,拒不迁徙。
如今这等阵仗,比之当初更是强上几分。
在他心中,即便丁易再强,此时也应该奄奄一息,在坚冰之中静静等待生命的消亡。
“阵法之道,当真奇特。以几人之力,发挥出的实力已然不亚于一般先天修士,打破了先天的屏障!”
丁易身处巨石坚冰之中,体表补天之力遍布,将其与砂石彻底隔离出来。
在生死战场之时,丁易以后天之境,中了冰裂母藤的算计,被困玄冰之中,尚能想方设法脱困。
这巨石坚冰,比起当日来,不知要差了多少,又岂能将他困住。
在他感知到少年刺穿最后一个黑甲之士时,阵法彻底失去了加持之力,他之神念亦是快速收回。
“真是奇怪,计如海到底是什么身份,不但掌控如此多江湖中人的把柄,便是北寒异族也是听他号令,连身死亦不在乎。
看他一直以来的神态变化,好似黑甲之士便是他的最大倚仗一般。
莫非当真是我多虑了?此人自身实力有限的很,靠的皆不过是外界之力?
事到如今,也只能试上一试了,若有状况之时,再行随机应变!”
嚓嚓嚓~
丁易补天之力全力运转之下,在其体表形成了道道雷火之状。
巨石坚冰陡遇高温之下,嚓嚓作响,迅速扩散出道道裂缝。
“轰!”
青竹剑一剑劈下,巨石分作两半,中裂而开,翻倒在地。
丁易大笑一声,一跃之下,立于一半巨石之上。
便见他手掌一抓一放之间,那另一半巨石陡然粉碎开来,重新化为沙砾,凝聚于他体表之上。
在补天之力下,沙砾融融成金黄之色,附着身体,便如一身黄金之甲。
丁易伸手一挥之下,一道火光升起,在他身后飘扬,宛如红色披风。
融石做金甲,挥火为披风,脚踏巨石,威风凛凛。
这是丁易心中难以磨灭的形象!
“这,还属于武功的范畴么?”
江湖众人心中坚信丁易能够脱困,却从未想到会有如此高调惊艳的再次登场,直看得他们目瞪口呆,半天无法回神。
计如海心脏猛然跳动一下,莫名升起一股胸闷之感,在这刹那之间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起来!
“这怎么可能?他是修士,还是厌修后人?修士怎么会有如此手段?”
他不由自主退后几步,他既然拜周国第一修士“影”为师,自然知道修士的手段。
然而,在他看来,“影”虽身法诡异,但只要让他安排妥当,在重重手段之下,影,亦只能饮恨!
他,应该才是将来真正的周国第一!
什么影,什么小侯爷,什么水泽厌修,都会被他踩在脚底。
然而,眼前这个名不经传之人,却是一次次地颠覆了他的想象,打击着他的信心。
“没人能够阻挡我的强者之路,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计如海怒喝一声,状若疯魔。他身上渐渐升起丝丝黑色之气,钻入他的皮肉之内,形成一个个诡异的印记。
“将力量给我,我要将此人踩在脚底,彻底碾压!”
计如海身上某件物品之上,散发出一股强大的灵魂之力,渐渐从他眉心而进,融入其中。
“放开心神,如你所愿。”
一道如夜枭般的声音响起,伴随着阵阵诡异笑声。
丁易眉头微皱,心下恍然,“原来他身上还有另一道强大的灵魂,难怪感觉怪异。”
不过几息之间,白衣儒雅的计如海,身上脸上布满了奇异纹路,充满着邪异气息。
“如此多年,老夫终于又重见天日了!”
计如海仰天长笑。
“刺!”
丁易剑步移动,青竹剑一剑刺出。
“哼,小娃娃竟敢趁人之危,待老夫修为稳固下来再收拾你!”
他身形一动,人已腾空而起。
丁易冷然一笑,擒龙手虚抓,生生将他抓了回来。
“你敢?”
计如海惊怒交加,他的灵魂之力虽然强大,但此时刚刚接受这具身体,根本无法发挥他的实力。
“叠!”
丁易手下毫不留情,擒龙控鹤之功重重叠加,渐渐形成恐怖之力。
“小娃娃,有事好商量!老夫乃是九州妖灵宗修士。。。”
计如海话音未落,补天之力九重叠加之下,即便他灵魂之力再强,也保不住这具肉身!
“该死,该死!是你逼我的!”
那人灵魂忽而钻入丁易眉心之中。
这等强行入人识海之事,凶险万分,一不小心便会魂飞魄散,再也没有丝毫机会,若没绝对信心,一般不会轻易施展。
他心有不甘,无计可施之下,亦只能行此险招。
丁易冷笑一声,这等强度的灵魂之力对他而言根本没有威胁。
丁易识海之中那纯粹的意志之晶碾压之下,那道灵魂瞬息化为精纯能量被吸收。
诡异的是,一段残魂碎片依旧保存着完整的记忆,那是计如海一生的执念所在。
在一个大雪纷飞的夜晚,在一座破落的大宅院之中,计如海呱呱落地。
身为计家唯一传人,他担负着光宗耀祖,重拾计家门楣的重任。
他打小开始便起早贪黑,一边要维持自身生计,一边还要偷偷钻入学堂狗洞,学习识文断字。
经历多少年的风餐露宿,忍饥挨饿,遭受多少白眼,他皆再所不惜,只因为他内心强大。
终于,他的才识得到赏识,他的命运得以改变。
在进京赶考的路上,他来到了兰陵渡,第一次接触到了这世间真正的力量!
少年踏波而来,巨蟒横空出世,化为银色长枪。
这一幕,让他永生难忘!
因为心有旁鹜,他落榜了。回程途中,他意外得到了一件宝物,那里面困缚着一具自称九州修士的灵魂,拥有着种种不可思议的能力。
有了这灵魂相助,他很快成了小有名气的江湖少侠,为人敬仰。
很快,有人找上了他,将他带到了曾经梦想的终极所在,周国的相府,接受相爷召见。
与他一同被召见的,还有许许多多的颇有名气的江湖侠少。
他们被安排接受各种各样的培训,从诗书之道到战阵之法,从星相杂学到治军之道,从江湖见闻到武功密典,林林种种,极为繁复。
直到最后,经过层层残酷淘汰,只剩下他一人之时,他方才明白相爷打的是什么主意!
他们想要“造神”,造出一个能与如日中天的周国小侯爷平起平坐的军神!
他们怕小侯爷的武功学识,怕小侯爷的百战熔岩军,怕有朝一日,周国国主一声令下,小侯爷杀上门来之时无从抵抗。
于是,计如海横空出世!
一个学识渊博,无所不知的儒学之士。
一个武功与小侯爷不相上下,周国第一修士“影”的亲传弟子。
一个精通布阵之法,能为国主出谋划策的将帅之才。
以国都这群贵人的能量,一旦同心协力办起一件事来,其效果绝对是惊人。
计如海很快被包装一新,成为家喻户晓之人,隐隐能及小侯爷之项背。
便是北寒异族,亦是被小侯爷打的怕了,主动联系相爷,加入了此等造神计划之中。
可以说,在周国之地,甚至在北寒之地,计如海便当真是无所不能的神。
只待时机一成熟,他便可取小侯爷而代之,执掌熔岩军,夺取兵权。
厌的出现,国主的暗中出行,都意味着时机将近。
唯有计如海自己心中知道,他所拥有的一切,皆是镜花水月!
武功,是来自于神秘灵魂,身份声名,是来自于相爷他们这群国都贵人。
他从始至终都不过是棋子,除非,他能掌控与小侯爷同宗同源的那件宝物,方才能将所有一切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
他借助手中资源,不断收服属下,暗中谋划。
终于,他等到这一天,倾尽所有,全力一博!
终于,他又回到了原点,变得一无所有,生死念消。
累!
这是他的最后一个念头。
识海之中,计如海的执念渐渐消散。
丁易暗暗摇了摇头,计如海看似风光无限,却如提线木偶一般,终究身不由己。
他最大的执念,其实便是自由,而不是成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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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一章 星图、罗盘
“咔嚓!”
在丁易叹息之间,有一物从半空之中掉落,发出清脆声响。
“咦?这么巧!”
这赫然是一个“水”字!
与得至论言阁的“风”字,道藏阁的“火”字如出一辙,普普通通,看不出什么奇异之处。
他便要将之随意收起,忽地感受到从中传出的一丝波动,在他眉头微皱之间,一道稚嫩的急切之声传入他脑海之中。
“英雄饶命,不要杀我,不要杀我,刚才是我家主人与您为敌,并非是我!”
此道灵魂与那妖灵宗的修士之魂,虽有丝丝相连之处,却赫然不是一人所有,这倒让丁易感觉到了诧异。
“我知道离开此地,返回九州之法!”
以他存留此地多年的经验,猜测眼前之人是九州修士的可能性极大。
而离开此地,返回九州,是每个九州修士最大的心愿所在。
丁易淡然道:“哦?继续说。”
那声音松了口气:“我乃妖灵宗修士的伴身妖灵,多少年前随主人闯方尖碑之时不慎掉入此地。
当初主人费尽心思,历尽千难万险,总算找到了离开此地之法。
可惜,主人寿数耗尽,难逃天数,无奈之下使了妖灵宗的秘法,与我灵魂相连,寄托在了一件外物之上,昏昏沉睡,以求来日。”
丁易随意打量着手中的“水”之一字,淡然道:“你所说的外物便是这字模么?此物有何奇特之处,竟能容人之灵魂?”
妖灵诧异道:“并无特异之处。妖灵宗寄托灵魂之秘法,寻找的寄托之物越是普通,越是没有灵性,其成功率越高。
在这世间,无论花草树木,岩石沙砾,多多少少都会有丝毫灵性存在。而这偶尔得到的字模,却是毫无灵性波动,乃是上佳的器具。”
他微微迟疑,在丁易身上,他竟然也感知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同类气息。
眼前之人,应该亦有妖灵伴身,而且还不是一般的妖灵。
“英雄若对妖灵宗秘法感兴趣,我可以将之赠予英雄!”
丁易摇了摇头,“说说重返九州之法。”
妖灵凝声道:“在周国边境,有一片离雾水泽。有多少修士闯入其中,结果都是有去无回。渐渐的,也便无人再去关注。
我家主人耗费了多年时间研究整理资料,更是闯入周国宫中,花了极大代价,方才敲定了出口所在,便是在离雾水泽之中。”
丁易喃喃道:“真的是离雾水泽!”
“英雄,错了!出口并不在离雾水泽,这是我家主人九死一生,穷尽离雾水泽之后才发现的。
离雾水泽的尽头,是一道近乎无穷无尽的围壁。
为了破除围壁,主人几乎耗尽寿数,使尽各种各样的手段,都无法在这围壁之上留下任何痕迹。
等他幡然大悟离开离雾水泽之时,一切皆已来不及了。”
丁易心中一震,他从离雾水泽之中而出,潜意识中其实已经认定出口便在此处。再加上与周唯的商榷,出口之事已是板上钉钉。
听闻这妖灵的说法,亦只不过想要验证而已。
未曾想,却是听到了他意想不到的答案。
“不对,这妖灵进入离雾水泽的时间久远,那时候东凌州方尖碑尚未现世。此处通道不通亦有可能!”
他心中一动,不由道:“既不是离雾水泽,那么出口到底在何处?”
妖灵道:“英雄可知,在周国有一处离雾水泽。相应的,在北寒亦有一处常年被迷雾笼罩的山脉,被称为离雾山脉。
其实,离雾水泽与离雾山脉,在那层层迷雾深处,是相互交连的。
水泽与山脉中的迷雾,便是从彼处而来。
那出口,便藏在迷雾的源头之中!”
“这是猜测?”
“不,主人其实已经找到了出口所在!但是,他却出不去!”
“这是为何?”
“因为过那出口,需要两件东西。一件是周国国主的传承星图,另一件,便是北寒国主手中的传承罗盘。
主人能够找到出口,花费大代价换取的星图起了极大作用。
不过,他却被摆了一道,当初得到的星图缺了最为要紧的一部分,没有这部分,根本无法进入出口之内!
等他出离雾水泽之时,一切都已来不及了。”
“星图,罗盘!”丁易心中升起明悟,难怪赢雪一直在说契机,却不明说,原来契机之一便是她们所传承的星图!
“如今那星图何在?”
“嗡!”
丁易脑海之中陡然间显现出一幅奇怪的图案。
图案呈圆环之状,其间有成百上千的细线串接、扭结、交叉。
一眼之下,只让人眼花缭乱,看不出其表达的到底是何意义。
“英雄,这图名为星图,便是与空中星象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星象每时每刻皆在变化,星图的路线也是时刻变化。
若是不懂星象之学,即便得到星图也是无济于事。”
这妖灵倒像是看破了丁易的无知,一句话说得他暗暗尴尬。
“好了,你的信息对我而言很是有用。我不杀你,你走吧!”
妖灵怯声道:“英雄,有个不情之请,不知英雄能否答应?”
“不情之请你便不要说了,省得大家尴尬。”
“额。。。对英雄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恳请英雄将我放入囊袋之中,借助囊袋空间之力,让我重新孕育,回归本源。”
丁易心中暗暗诧异,这妖灵竟能利用囊袋空间之力,着实奇特。
不过他虽用过不少囊袋,但除了储物之外,对其了解可以说是一无所知。
怀着好奇之心,丁易将那“水”字扔进了囊袋之中,这对他而言,的确是不费吹灰之力。
丁易与妖灵的交流,不过短短几十息而已!
在场的江湖之人,还沉浸在方才的震撼之中。
震撼计如海身上产生的变化,震撼他身上的奇诡气息,更是震撼他的刹那间身死。
名噪江湖,享誉国都的白衣计如海,在丁易手中走不过一招,便被生生捏死!
一切,似乎刚刚开始,便已经结束了。
预料中的龙争虎斗并不存在,一切只是碾压。
“计如海,死了!”
即便亲眼所见,仍有不少人恍若梦中。
无论是嫉妒,怨恨还是敬仰,计如海终究是撑起江湖新生一代的旗帜,这个名字,几乎代表了江湖新一代的崛起。
而今,他便躺在他们面前。
众人从震撼之中清醒过来,心中五味杂陈。
铁箭、轻云、寒冰三人互望一眼,皆能从彼此眼中看出各自的惊慌之色。
他们这些人,谁都可以死,唯独计如海不能死!
因为计如海是“神”,“神”可以遭遇挫折,却是不会,亦不能死。
碰到这等状况,他们清楚地自己的任务是什么。
必须不惜一切代价,在第一时间将此地的状况完完全全地告知相爷,把此事影响控制在最小范围之内。
“呼!”
三人忽然间动了,向着不同方向急射而出,那轻云更是往大河之中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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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二章 事了拂衣去
计如海已死,无人在意三人的离去。
在江湖众人心中,计如海今夜如此行径,已与邪魔歪道无异。
他们侥幸得以保存性命,自会大肆宣扬此事,将计如海拉下的神坛的同时把丁易送上江湖侠义宗师的位置。
如此一来,即便计如海的亲朋故旧有心报仇,也会先一步被淹没在众人的讨伐之中。
即便得以逃脱,首当其冲要找也是丁易。
对于丁易而言,既知道了计如海的真实身份,更加不会在意。
计如海的所有一切,皆不过是有心之人倾力打造。
他的滔天手段是假的,他的身份地位是假的,他的人脉关系是假的。
追根到底,他不过是一个有心人想要造就的神。
死了的“神”,便不再是“神”,不值得国都那群心怀叵测的贵人再花费心思为之报仇。
“嘭嘭嘭!”
各式各样的信号在第一时间发放而出,在今夜这等状况之下,能存留下来之人,若非武功手段高超,便是心思缜密。他们多多少少都会安排有后手接应。
此时一旦腾出手来,立马发讯息以谋接应。
“诸位江湖同道,今日之事,多亏诸位能够明辨是非,揭穿了计如海的真正面目。
此间事了,在下还有要事在身,便先走一步了。若是有缘,江湖再见!”
丁易爽朗一笑,剑步踏出,向着薛病几人而去。
不少人面皮发烫。今夜之事,大家心知肚明,他们不过是听到风声,得知此地有宝物出世,暗中前来,想要分一杯羹罢了。
如今好处没得到,却差点把命扔在这。
丁易这话,倒是给他们备下了好大一个台阶,可以做出一篇歌功颂德的大文章出来。
“少侠言重了!”
“少侠慢走!”
“有缘再见!”
。。。。。。
没人敢出口挽留丁易,更没人敢开口提及宝物之事!
他们是怕了,怕丁易秋后算账,怕丁易突然改变想法,杀人灭口!
丁易武功既高,手段又是诡异。要么不出手,一旦出手毫不留情,实在让人摸不准他的心思所在。
既然享誉江湖的计如海都可以瞬间翻脸。难保这寂寂无名的丁易不会如此。
。。。。。。
呼!
丁易忽的出现在了少年李苏跟前。
以少年此时的剑心状态,反应之快让人惊诧,几乎在刹那间便发现了丁易的到来。
他转身相对,长剑斜指,面如止水,身上道道锋锐之气隐而不发。
一旦有外界气机牵引,这锋锐之气便会瞬间激发,爆出强绝的威力。
丁易有同步神念之助,自然看的明白,少年经过方才刺杀黑甲之士一战,受厌激荡之下,剑法有了质的飞跃,刺剑式攀登到了极点。只待迈出那一步,便能有所突破!若错过了此次机会,未能跨过这临门一脚,下次再想突破之时,便是难上加难了。
“助你一臂之力,成与不成,看你天赋!”
青竹剑刺出,杀气乍泄,引动少年气机,亦是一剑刺出。
“嗤嗤嗤!”
二人身形移动,出剑速度极其之快。
不过几息之间便已相交数十剑,金铁交接之声不绝于耳。
大汉与薛病慢慢显出身形,站立一旁,静默不语。
以他二人在剑法上的造诣,自是无法看出少年的状况,却是能看得出丁易的喂剑之意。
金铁之声在空旷的岸边传荡扩散,传到了不远处那群江湖人的耳中。
“有人在动手!”
“走!”
赶紧走!
这突如其来之战,却是挑动了他们紧绷的神经。
他们不知丁易为何突然动手,更不想知道原因所在。
远离是非之地,是此时心中唯一的想法。
一个个身受重伤之人,挣扎而起,相互扶携之下,行动竟然并不比常人慢上多少,不多久便走了个干干净净,留下满地狼籍,诉说着此地曾发生的惨烈之况。
唰唰唰!
少年手中之剑挥洒自如,虽然依旧是简简单单的刺剑式,在出手之间却是多了几分灵动,少了古板刻意。
刺剑式,在他手中开始活了!
“是时候了。”
丁易身形一顿,青竹剑毫无花巧地一斩而下。
此剑用上了丝丝补天之力,再加上青竹剑自身之力,声势何其之大。
剑未至,势已凌人!
便是在一旁的大汉与薛病二人亦是忍不住激发自身内气,护持己身。
“刺!”
少年直面此压力,身子不由一颤,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然而,他手中之剑平稳依旧,悠然刺出。
一道无形之气从剑尖迸发而出,将丝丝补天之力尽皆击散。
青竹剑去势不减,压顶而下。
此时,少年的刺剑式已成竭尽,想要再度刺出已是来之不及。
变!
唯有在这一刺之间生出变化,方能挡下丁易这一剑。
呼!
长剑一顿之下,忽如游蛇一般,陡然折转,一截而上,拦向青竹剑。
“截剑式!”
在丁易的威逼之下,终于将少年九剑式的另一剑式给逼了出来。
“好好好!”
丁易嘿然一笑,看似迅猛的青竹剑不过轻轻一点,便已滑移开去。
那少年心中顺畅,情绪激荡之下,从剑心状态之中清醒过来。
看着手中长剑,他露出丝丝明悟之色。
他所习九剑式,最为讲究循序渐进,一剑未成,便无法修成第二剑。
如今刺剑式一成,截剑式的种种关窍之处在他眼中亦变得明朗起来。
丁易眼神一亮,那丝与少年同步的神念之中,亦多出了截剑式之法。
他往囊袋之中一捞,将银蛋取出,抛了过去。
“剑法不错,东西还你!”
少年眼中露出一丝喜意。
此等年纪,正是对江湖最为向往之际。
美酒,快马。宝物,秘籍。
这便是江湖!
他不知道小侯爷银枪的传说,但他亲眼所见银色巨蟒的神异之处。
而巨蟒所化银蛋,又岂是寻常之物!
对此等神物,若说没有一点念想,那是决然不可能的。
便见银蛋一入少年手中,开始焕发出道道银色光彩,与天上之明月遥相辉映,便如对月呼吸吐纳,吸取月之精华一般。
渐渐的,银蛋在月光洗礼之下,开始慢慢融化,形成银色的液态之状,忽而成扁平之态,宛若手套,包裹少年手掌。忽而又拉成长条鞭状,好似银色小蛇,缠绕少年手臂之间。
“若是能变成长剑就好了。”
少年口中咕囔一句。
不可思议的变化发生了,那银蛋所化之物当真渐渐流动,形成剑邳之状。
“再宽点,再长点。。。”
在少年期待的目光之中,银蛋不断修补,最终凝固成少年心中之中的银色长剑,散发出丝丝冰寒之气。
薛病脸色几度变化,她没想到,银蛋真正的有缘之人竟然是这少年。
“叔,你看!”
面对少年的兴奋,大汉视而不见,他走到丁易跟前,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感谢兄台数次相助。”
丁易摆了摆手,“李兄毋须客气,一切皆是缘份使然罢了。你二人福源深厚,今日即便不是我出手,亦会有其他之人出手相助,逃得恶运。
我等也算相识一场,又何必在意这些细节。”
他看向薛病,微笑道:“我虽不是宝物所选之人,但对你的承诺依然有效。
若有麻烦之事,派人通知我便是。相信以你们捕风营之力,寻我应该不难!”
薛病点了点头,抱拳道:“多谢阁下高义。”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罢了。你等各自珍重,后会有期。”
丁易剑步踏出,选准方向,往北一路而行。
在这短短一日之间,他所获极为丰厚。
特别是机缘巧合从这少年身上,找寻到了一条修行通天剑典之路。这对丁易而言,乃是天大的恩德。
他出手救下叔侄二人性命,主动担下银蛋干系,助少年剑法迈出临门一脚,一切所为之事,皆是为了偿还这份恩德,让心中重归平静罢了。
大汉看着丁易远去的方向,凝声道:“苏儿,平日里对你的教诲,你可记得?”
少年肃然道:“苏儿记得。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江湖之中,还有信,还有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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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三章 风吹麦浪
几日间,江湖传闻,计如海乃邪魔歪道,被人斩杀于兰陵渡口。
此事传出,掀起莫大风波。
许多门派以此为契机,打着铲除余孽的名号,磨刀霍霍,向着觊觎已久的势力露出獠牙。
然而,国都方面的反应出奇地冷淡。
相爷对着三人的回禀,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计如海从未出京,怎可能死在兰陵渡之中。谨守自己本分,切勿人云亦云!”
计如海从未出京,身死之人不过是假冒贼人罢了!
江湖之中,忽的出现了另一种风传。
有人信誓旦旦,在所谓的计如海身死之日,亲眼见到其在国都天香阁品铭会友。
有人在次日之时,更是目睹了计如海与佛门高僧的惊天一战。
各种传闻互相夹杂,真真假假,让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不知到底该信谁的。
无论事实真相如何,丁易当日的惊人形象却是传开了。
身负青竹之剑,融顽石为甲胄,挥炎火为披风,在月光之下,宛如神魔。
“找,务必找到此人,邀入门派,可保本门百年基业!”
“撒出探子,一旦发现此人,尽快传回讯息,务必将此人设计截杀,否则我心不安!”
心怀各种目的之人开始寻找丁易的行踪。
唯有那些幸存之人,保持了静默,他们以为一面倒的状况并未出现。
这等混杂状况的出现,恰恰说明了计如海并非孤家寡人,而是有极为强大的势力存在。
这势力之强,已然隐隐威胁到了他们的生命。
对于劫后余生之人来说,这是绝对不能容忍之事。
许多原本风马牛不相及,甚至相互敌对的门派、势力,开始有了频繁接触。
无论这股势力是何等存在,他们都要将之扳倒,方才能够心安。
在几日之间,丁易却已然与世隔绝,双耳不闻世事,只是挑些僻静之地行走,细细思量通天剑典。
少年的九剑式,薛病的幻化之剑,此时皆有一丝同步神念尚存,时时感受二人的修炼感悟。
唯独当初寄托于暴雨之中的那丝神念,却已随暴雨的消失而陷入沉寂之中,再也勾动不了。
那套蕴含于暴雨之中的自然雨滴剑法,亦是再无丝毫进境。
这几日的思索与感悟,让他在冥冥之中有了一种感应。
待他分散而出的同步神念足够之多,习得的剑法包含之物足够之全,一旦将这些神念收回融合之时,便是通天剑典第一招成就之日。
这是他在摈弃剑意之前所没有的感应。
“或许,此法并非修行通天剑典的最佳之法,却无疑是最为适合我之方法!”
他从一片古林之中穿行而出,眼前一片空旷,顿生豁然开朗之意。
“好一座古村!”
丁易惊诧莫名,他未曾想到,在这深山老林之中,会有如此一处存在,当真是应了“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之意。
“便是古人所记述的桃花源,也不过如此了吧。”
他脚下轻点,双臂伸展之下,整个人如大鸟一般飘然而下,落于一片金黄的麦田之中。
微风吹过,麦浪涌动,空气之中一时间充斥着阵阵麦香,在他口鼻之间萦绕。
风,曾是他最为熟悉之物,他的风之剑意更是勘破了虚妄之境。
如今,在失去了意境之后,他终于看到了大自然的纯粹、不夹任何杂念之风。
他缓缓闭上眼睛,一丝神念自然而然地融入清风之中,慢慢拂过颗颗饱满的麦粒,带起麦香,吹过沿着田埂一路而来的孩童,吹过村头那漆红牌匾上的剑客二字,吹过村中那挤满人群的大校场,吹过场下惴惴不安,场上比剑僵持的孩童,吹向遥远的,不知何处的所在,最后消失在天际。
一丝神念随着清风的消失而陷入沉寂之中。
在同时,丁易亦是睁开眼来。
“消失了。”他叹息一声,看着田梗之上,有一位七八岁的孩童,快速地迈着小短腿,疾跑而行。
这孩童手中紧握着一把破旧的木剑,眼角间尚且挂着泪珠,只是一路低头跑,一路抽泣,完全没有注意到麦田之间的丁易。
“啪!”
孩童脚下一滑,整个人摔倒在地,滚落到一旁麦地之中,压倒一片金黄。
“他们欺我,连你也欺我不成!”
孩童一个翻滚起身,拾起那摔落的木剑,一剑一剑向着麦穗挥斩而去。
“笃~”
青竹剑一剑刺出,忽地挡在了那木剑之上,发出一声闷响。
丁易微笑道:“小娃娃,剑客手中之剑可不是像这般用的。”
孩童好奇地看了丁易一眼,擦了擦眼角泪珠,嘟嘴道:“不用你管,我自己的剑,想怎么用便怎么用。”
丁易摇了摇头,“你错了,身为一名剑客,手中之剑便是身上最为珍贵之物。唯有对剑虔诚,才能剑心通明,习得上乘剑法。
像你这般糟蹋自己手中之剑,不配当一名剑客。”
孩童看着丁易手中的青竹剑,眼中露出希冀之色,“你真的认为我是一名剑客,我手中拿着的木条是一柄真正的剑?”
丁易肃然道:“剑客之道,唯有学剑先后之别,却无年龄之分。只要在你心中学剑之道坚定,那么你便是一名剑客。
同样的,剑客手中之剑并无高低贵贱之别,只要心中有剑,花草树木皆可为剑!”
孩童仿佛在看傻子一般,哼声道:“我今年已经八岁了,还当我是三岁小孩不成。人家学的是秘传剑法,我学的是基本剑招。人家用的是特制的精钢剑,我用的是残破的木剑。又怎么可能争得过他们?”
“嗤!”
丁易青竹剑入鞘,负于背上。他随手折下一根麦杆,修整一番,直指孩童,郑重道:“多说无益,我便用这麦秆,向你挑战,以证实我所言非虚。”
孩童看了一眼丁易手中那娇弱的麦秆,负气道:“来就来,我就不相信小小麦秆还能拿我怎样!”
他忽然间凝神静气,树身而立,一手持剑,一手捏个剑诀,方才一剑向着丁易刺去。
“迂腐!与人对决,哪有这么多的花样!”
丁易后发先至,麦秆在孩童手上一点,那修整而出的尖锐之口何其锋利,顿时在其手上扎刺出一道口子出来。
孩童吃痛之下,只是紧咬牙关,木剑一翻,直接拍向麦秆而来。
他要向丁易证明,木剑比麦秆坚硬,自然能一击而败敌。
同样的,精钢剑比木剑锋利,亦能一击之间获胜。
“咦,有意思!”
孩童之招式天马行空,完全是为了目的而出剑,倒是多了几分天真之意,少了几分匠气。
丁易识海之中的神念自然而然分出一丝出来,与这孩童剑法同步。
抽!
麦秆虽娇弱,却有其柔韧之处,丁易一抽之下,麦秆瞬间在木剑之上绕了一圈,微微一抖之下直接让孩童的木剑落了地。
“这。。。这怎么可能?”
孩童目瞪口呆。
他知道,丁易方才未曾迈出一步,比斗之时更是未仗着气力、招式取胜,怎么可能如此轻易击败他?
丁易淡然一笑,“与人相斗,一要看准时机,能出手时便不留手。二要熟知手中之剑的特性,麦秆虽弱,却亦有胜于木剑的一面。”
“原来是这样!同样简单的剑法,在合适的时机之下,利用剑的特性,可以达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孩童的眼前,仿佛打开了一片新的天地,里面有取之不尽的宝藏。
他赶忙将那破旧的木剑拾起,细细擦拭了一番,麦秆有其韧性,能够胜于木剑。
那么,木剑,又有什么地方能够胜过精钢之剑?
孩童不断把玩手中之剑,依旧疑惑不解。
丁易暗叹一声,这是孩童的局限性所在,他只知道精钢剑锋利,却不知其重量较之木剑亦是重上不少。
“木剑较之精钢剑更为轻便灵活。”
丁易方一开口,孩童便明白了其中关窍。
像他们这等年纪,气力不会相差太大,占着木剑轻便之利,便可以更加灵活地避闪,便是拖也要拖到对方疲惫之时。
一旦对方露出破绽,便是一击破敌之际!
孩童脸上露出欣喜之色,头一转直接向着村中跑去。
跑不过十丈之远,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停了下来,开心道:“大哥哥,等我过了村中剑试,再来找你,请你吃好吃的!”
丁易微笑道:“赶紧去吧,别误了时辰。”
看着孩童激动的样子,他微微摇了摇头。
此村虽藏于深山之中,却名为剑客,显然于剑一道极为痴迷。
便是他同步于风中的那丝神念“看”到的场景,亦能看出此村剑术氛围之浓厚。
不过一些七八岁的孩童,便有那等剑术基础,也是不简单。
“走了!”
丁易身形微动,剑步踏出,向着北方而去。
此村不过是他路途之中的一站罢了,若无特殊之处,也不必逗留太久。
呼!
清风再起,吹起麦浪,向着远方而去。
忽然之间,丁易停了下来。在这阵清风吹至那不知名的远处之时,却是尚未散尽,激起了他那丝沉寂的神念,继续向着更远之处而去!
这是风的一生,无有始,无有终,循环不止,生生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