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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壹叶丑鱼     剑合六虚txt下载     剑合六虚最新章节 收藏本书

第九四章 剑试

    “无始无终。那些消散了的,其实并未消失,只是重归天地之间,不为人所见罢了。”

    风如是,暴雨也是如此。

    神念的沉寂,并不代表着消失,终有一日,兰陵渡暴雨再起之时,神念终究会激发而出。

    丁易摇了摇头,即便他知道了无始无终之意,却是境界有限,无法学会这一套藏于自然之中的风之剑法。

    “罢了罢了,便在此处逗留一日。”

    丁易顿感意兴阑珊,却是熄了离开赶路的念头。

    “倒不如去看看那小娃子比试得如何。”

    他折转方向,直接向着村落而去。

    诺大的村落,家家户户空无一人。唯有红公鸡,大花狗守着家中那一亩三分地,四下巡查,耀武扬威。

    村中无论男女老幼,伤残健硕,此时尽皆聚集于大校场,观看自身子侄的剑术进境。

    他们围着里三层外三层,层层之间皆有间隙遗留。人多而不乱,看上去这本身便似组成了一个庞大的剑阵。

    一些宗族长辈,武功出类拔萃的小辈,处于最为内圈之中,端坐太师椅上,品评演武台上之人的剑法资质。

    以丁易的速度,却是堪堪赶上了那孩童入场。

    便见那孩童不过一挤之间,便从重重人群之外挤了进去。一溜之间,便混进了场下四散而立的其他孩童之中。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演武台上,并无人关注这孩童的去向。

    唯独坐于演武台边角那须发花白,不断打着瞌睡的老者,却是在这时忽然睁开双眼,扫了这孩童一眼,继续陷入瞌睡之中。

    时光流逝,一个个孩童走马观花般上场,各展其能。

    渐渐地,丁易明白了场中的规则。

    在那演武场中间的那巨幕之上,悬挂有十人木牌,乃是此次剑试众多族老高手经过品评,脱颖而出之人,他们将有资格进入村中祠堂,研习高深的剑法武功。

    至于其他孩童,无论之前输赢如何,只要尚有余力存留,便可继续上场挑战。

    若能连续赢下十人之中的三人,并得到族老品评认可,亦能在将自身木牌悬于巨幕之上,作为第十一人,十二人,直至十五人存在,得到进入祠堂资格。

    此等规则,完全将前十之人置于群狼环噬之境,前番比试赢的是侥幸还是真实本事,一目了然。

    同时,这也未尝不是逼他们下了重手,务必使对方无再战之力,以保自身安危。

    “奇怪,比村对小小孩童都是如此苛求,倒不像是一般隐居避世的村落。”

    丁易隐于一旁,倒是暗暗生出了些兴趣。

    终于,那孩童调整好混乱的气息,坚定地走上了演武台。

    “我要挑战杨冬!”

    杨冬之名,悬于巨幕之上第六的位置。

    其余挑战之人,莫不是从最后挑起。他倒好,一开始便选了个中间之数。

    不少村民皆是露出了笑意,若是不知底细的,这般挑战还有些看头。

    可是眼前这孩童,大家皆是知根知底,先前便是在杨冬手上吃了大亏,一招之间被人给削了木剑,被踢下了台来。

    此时点名挑战,绝对犯了倔,义气用事罢了。

    “赢越战杨冬,请上台!”

    一声气息悠长的喝唱声中,另一孩童身着劲装,手持宝剑,悠然而上。

    “赢越,这娃娃竟然也是姓赢,倒是与囡囡同姓,只是不知有无血脉关联。”

    丁易饶有兴趣地看着二人,这杨冬无论是穿着打扮,还是举手投足间的那等习惯,皆带有浓浓习剑之人的气息。

    反观赢越,不过是随心所欲,便如普通村间顽童,看不出剑客的痕迹。

    在丁易看来,杨冬的剑法之路已定,一路走下去,或许能在剑道上有极高的造诣,却是逃不出一个牢笼限定。

    而赢越,却是不好说,或是失了灵性,沦为乡间村夫。或是磨砺而出,前途无可限量。

    杨冬立于演武台上,沉声道:“先前饶你一次,还敢上来胡搅蛮缠,看来此次定让你躺个几天,长长记性。”

    赢越咧嘴一笑,人忽然间动了,在杨冬一捏剑指,尚在起手之间,手中木剑已然啪一声拍在了杨冬手上。

    “咣当!”

    杨冬吃痛之下,长剑落地,一脸不可思议。

    在这刹那间,他竟然陷入了呆滞之中,不知如何是好。

    剑未动,剑诀先行,乃是他自幼所受的规矩。

    此时被赢越打个措手不及,长剑掉落之下,竟一时之间傻了眼。

    赢越得理不饶人,木剑连连出手,或刺或拍。

    “嘭!”

    瞅准机会之下,他一脚踢出,却是将杨冬踢下了台,报了先前一脚之仇。

    “赢越,胜!请诸位长辈品评!”

    长喝之声再起,直接判定了胜负结论。

    众皆哗然,谁也未曾料到会是这般情形。

    原先中规中矩,一板一眼的赢越忽然之间仿佛换了一个人,竟然抢先出手,抹平了彼此武器之间的差距,一举锁定胜局。

    宗族长辈之中,却是有了不同的声音,鄙夷者有之,赞赏者有之。

    “比剑有比剑的规矩,似他这般偷袭乱来,还不乱了套?依我看,这局便算他胜了,但到此为止,无权再行挑战。”

    “理是这么个理。不过剑试规矩之中也未明确规定不得抢先动手。依我看,他以弱胜强,倒是赢的漂亮,可以再行挑战,观其资质。”

    “说得冠冕堂皇,反正丢脸的不是你孙子!”

    “连把像样的剑都没有,也能参加剑试?我看祖宗留下的规矩太松了!”

    “我看好他!”

    对赢越的品评呈现两极分化之象,反对者多,赞赏者寥寥。

    “嗯,这么热闹?”

    那位须发皆白的老者从瞌睡之中惊醒过来,摇头晃脑道:“争什么争,若与外敌相争之时,人家会和你讲规矩不成?”

    此老虽是垂垂老朽,却是村中辈分最高之人,他既发话,在此等小事之上,自是无人再会反驳。

    “赢越,晋下一轮挑战。”

    喝唱之声响起,便证明赢越一战已然得族中长辈认可。

    “我要挑战林嫣。”

    赢越声音响起,却是让在场村民一片讶然。

    林嫣之名,高悬于幕布最上端之处。她在今日鏖战十数场,力克数名强敌,乃是这批孩童之中无可争议的第一人。

    在许多人看来,靠投机取巧取胜的赢越如此作派,全然是哗众取宠罢了!

    老者眼中闪过讶然,嘴角露出一丝微笑,那迷离的双眼变得前所未有的明亮。

    “哼!”

    “呵!”

    更多的嗤笑之声,来自族中长辈的不屑。

    “赢越战林嫣,请上台!”

    林嫣看上去很干净。

    这是丁易见到这小姑娘之时的第一感觉,干净地纯粹。便如她身后背负的长剑一般,干净。

    如此人物,若是醉心剑道,成就无可限量。

    “这小子,倒是好眼光!”

    丁易嘴角亦是露出一丝笑意,赢越做出这选择之时,他便已经赢了七分。

    只见林嫣安安静静立于演武台上,淡然地看着赢越。

    赢越脸色凝重,木剑紧握。

    “他不会又是搞偷袭吧?”

    “在林嫣面前,便是偷袭也讨不了好!”

    在场之人尽皆紧紧盯着演武台,有想看赢越出丑的,亦有期待他再施展出人意料手段的。

    静!

    整个场面一片寂静,唯有微风拂过,吹起旗帜沙沙作响。

    二人立于台上,没有丝毫动作。

    十息,二十息,直至百息之后,仍旧没人先动。

    “怎么回事?”

    “解决赢越不过是一剑之间,莫不是林嫣在放水不成?”

    唯有修为深厚之辈看出了林嫣的异常之处!

    陡然间,林嫣缓缓踏出一步,淡然道:“你明知不是对手,为何要挑战于我?”

    赢越咧嘴一笑,“平日里十个我也不一定打的过你。

    不过,今日你鏖战如此多场,气力必定已然跟不上。

    我看你最后一场获胜之时,出剑之间有了些许停顿,想来是气力不济之因。”

    林嫣有了讶然之色,这还是她记忆中那个孤闭远群,自怨自艾的赢越么?他什么时候有了如此眼力?

    “我认输。”

    林嫣转身便下了演武台。即便她仍有一战之力,自信可以轻松将赢越拿下。但是,那又何必呢?

    她更愿意看到如今自信的赢越。

    为此,认输又有何妨?

    “赢越,胜!请诸位长辈品评!”

    喝唱之声忠实地执行着自己的职责所在。

    “这!”

    许多宗族长辈有些难以自信。他们知道林嫣的状态,以林嫣的能力,击败赢越不过一剑之间!

    可是,她却认输了。

    这让他们如何品评?说赢越眼光独到,还是指责林嫣不战而退?

    “我剑客村之剑道,向来尚正不尚奇。讲究修研自身,讲究堂堂正正,讲究剑如其人!

    赢越小子这等剑道理念,绝对不是我剑客村所有!

    他师从外道,没有资格晋下一轮剑试!”

    “不错,剑如其人,剑道之念不正,其人必然不正。我亦反对他晋下一轮!”

    。。。。。。

    这些反对之语皆是夸大其词之言,但论及剑道理念之争,先前支持赢越的寥寥几人,此时亦是保持了静默。

    唯有赢越自我辩解,他们才好为其洗刷。

    “他们这是怎么了?我又做错了么?他们凭着剑法,凭着宝剑赢了试剑,我凭着自己的判断怎么就不算堂堂正正了?”

    赢越听着台下品评,又是记起了以往那种种孤独之感,心中慌了神,头瞬间耷拉了下来。

    那老者不可察觉地往丁易方向看了一眼,竟然双眼一闭,重新瞌睡起来。

    “啪嗒!”

    赢越眼中泪珠滴落在演武台上。

    “你们都欺负我,欺负我!”

    看着场中此等变化,丁易不由得冷哼一声,剑法之道万万千,哪里有什么定论?

    以自身眼界来框定后辈的修行之路,实在是狂妄自大。

    “谁告诉你这等剑道便是不正?我倒是要领教领教你们的堂堂正正之剑!”

    丁易剑步踏出,悠然之间出现在演武台之上,站立赢越之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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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五章 若火

    校场之中,鸦雀无声,一个个惊诧莫名,唯有风声依旧。

    剑客村存在多年,极少有外人能够寻到此处。

    丁易算是几十年来唯一来到达此地的外人,如何让他们不惊异好奇!

    “你是何人,擅闯本村重地,还敢出言不逊,待我先行将你拿下!”

    太师椅上,一人腾身而起,在半空之中,剑已出鞘,向着丁易而去。

    “李小子是村中年轻一辈剑术第一人,让他探探对方深浅也好。”

    “不错,此人身法倒是有些诡异,不知道剑法如何。”

    几位宗老背靠太师椅,拂须闲谈,对出手之人信心十足。

    丁易静立不动,沉声道:“记住,出剑之时,选择时机很重要。”

    青竹剑一剑刺出,正是那人身形升至最高点,蓄势而未发之时。

    “时机不对,十成武功可能发挥不出半成。”

    两剑相接,只在一招之间,那人闷哼一声,倒飞而回。

    “时机对时,普普通通的一剑,亦可抵得上繁杂的千剑万剑。”

    丁易话音落下,那人亦重新落座于太师椅之上,面色涨红,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不好!”

    坐于那人身旁的宗老脸色一变,陡然起身,在那人背后拍上一掌。

    “噗!”

    一口瘀血喷出,那人方才缓了起来。

    方才一剑,他乃全力以赴,却被丁易生生截断。

    气机反噬之下,唯有硬着头皮扛下自己这凌厉一剑,一时之间却是回不过气。

    “好厉害,李大哥的剑法在村中可是排的上号的,一剑刺出可以同时刺穿十一张落叶,却是挡不住此人一剑!”

    赢越站在丁易身旁,清清楚楚地看到丁易出手的每一个动作,说的每一个字。

    在他眼中,这一剑极为普通,便是他自己,平日里也不知道要练习多少次这样的刺剑。

    “可是。。。”

    赢越心中矛盾,他心中自是希望李大哥能够获胜,毕竟李大哥是寥寥几个支持他的人之一。

    可是此人又是为他打抱不平,验证剑道而来,他若输了,便证明自己所用的乃是外道,必将不容于村中。

    “我说赢越小小年纪,哪里学来的外道,原来是你这藏头露尾的小人在此教唆。”

    一位宗老霍然起身。

    他乃村中传功长老,掌控宗祠内各式秘典,是村中武功前三的存在。

    此刻主动出面,也是出于无奈。

    那李小子一剑而败,身受重伤,倒像是印证了丁易所说之话,宣扬了丁易的剑道理念。

    在这短短时间之内,有不少村民已然出现了狐疑之色。

    唯有尽快拿下丁易,才能将此事影响降至最低。

    丁易淡然一笑,“前辈言重了,在下只是在山间行走,路过此地,恰逢其会罢了。

    依在下之见,剑法之道千千万,每个修剑之人皆有自己见解,皆有自己的道路。又何必强行区分什么正道,什么外道,将一切框死?”

    那宗老嗤笑一声,“年纪轻轻,恐怕连剑法都没见过多少,便敢在此大放阙词。

    待老夫来好好教导你,看堂堂正道与你那外道有何区别。”

    便见那宗老一捏剑诀,身上剑气纵横,却是凝而不发,如同先前那人一般,腾空而起,向着丁易而来。

    “走!”

    丁易轻轻拍出一掌,将赢越推送出了演武台。

    此人剑气之强,在后天境界之中实属罕见,便是与领悟剑意的后天高手,亦能过上几招。

    “刺剑式!”

    青竹剑刺出之下,一道无形之气爆发而出,逸散出道道强绝之力。

    “斥!”

    宗老脸色微变,周身剑气尽皆而出,与那无形之气交杂一道。

    “嗤嗤嗤!”

    剑气相交之声不绝于耳,能量爆发之处,产生道道肉眼可见的波纹出来。

    那波纹扩散之下,平地卷起寒风,吹得尘土飞扬,整个演武场变得灰蒙一片,让人根本看不清里面是何状况。

    宗老冷哼一声,身随剑行,欺身而上,在弹指之间便已刺出十剑,剑剑不离丁易周身要害所在。

    这等剑法,与当日赵公公在依翠楼之中所使的剑法极为神似。

    只是在宗老手中,剑法虽是灵变多端,却是多了一种惶惶正气。

    丁易剑步踏出之下,踪影飘忽,难寻真身所在。

    即便宗老剑法再高超,又哪里能够碰的到他分毫。

    “刺!”

    在宗老招式用老,剑式变化之际。

    青竹剑陡然出现,一剑刺于宗老手腕之上。

    “当!”

    一阵刺痛,寒气临体之下,他手中长剑握持不住,掉落在地。

    “好剑法,可惜剑法虽妙,却是少了些灵气。否则变幻剑式之间不会有破绽存在。”

    漫天灰尘落地。现出演武台上的宗老与丁易二人出来。

    “败。。。败了!”

    “连传功的赵长老都败了,村中剑道当真有误不成?”

    场下瞬时炸开了锅,一个个脸上尽是慌乱之意。

    村中赵长老在他们心目之中,武功之高,难以估量。如今却在短短时间之内败给了如此年轻之辈,顿时让他们有种信念崩塌之感。

    “方才灰尘弥漫,必定是此人用了卑鄙手段!”

    “不错,定然如此!好在还有村长,只要村长出手,必然能够将此人拿下。”

    许多人仿佛抓住了一丝稻草,纷纷看向端坐于正中的村长。

    “唉!”

    村长心中叹息一声,缓缓起身,方才演武台之上虽有灰尘遮掩,但那情形在他眼中却是看得真真切切。

    他知道,丁易至始至终,不过出了两剑,这不是赵长老不济,而是丁易的武功高出太多,对付赵长老是游刃有余。

    虽说在这剑客村中,以他武功最高,但也高的有限。

    即便他上场,结局亦不会好到哪里。

    “莫非,真的是剑道之念框住了我等眼界,亦框住了我等的境进?”

    村长起身刹那,脑海之中没由来得闪过这个念头。

    “水伢子,你坐下,让我来吧。需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剑客村传承剑法固然厉害,却也不能依样画葫芦。唯有最适合自己的,方才是最厉害的剑法!”

    一道声音在他心中响起,他不由得一震,如今在这村子中,会叫他水伢子的,唯有一人而已。

    族叔李剑南!那位父辈口中离经叛道,不务正业之人!那位普普通通,却是寿命最为长久之人!

    “族叔!”

    村长脱口而出,却是骇然发现,李剑南寻常的一小步之间,竟然便已到了演武台之上。

    直到此刻,他方才知道,不是他这位族叔太过普通,而是村中没有一人能够看透这位族叔!

    “老爷子。”

    丁易微微行了一礼,眼中闪过凝重之色。

    这老爷子动身之间,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此人身上的气息波动。

    此人,与一般江湖中人不同,赫然也是先天之境!

    李剑南双手驻着拐杖,佝偻着身子,双眼微眯,出声道:“道友无需客气,到了我等境界,年纪已经不是距离。老朽李剑南,只是较道友多活了些年而已。”

    “在下丁易,见过道友。”

    李剑南点了点头,“道友入那麦田之时,我便已然知晓。也知道友心意所在。

    你放心,有老头子在,赢越这小娃娃断然不会荒废。

    不过,今日你连伤我村中子弟,无论其心如何,总要做过一场,也好做个交代。”

    “道友划下道来便是,在下自会奉陪到底!”

    二人相对而立,同时露出一丝微笑。

    “咦?这位老太爷怎么上去了?”

    “他们在说些什么,怎么听不到?”

    村民霎时被演武台上的情形所吸引,他们从来不知,这位平日里颤颤巍巍的老爷子,竟也懂武功。

    其余几位宗老此时也是尽皆起身,他们与村长互望一眼,尽皆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骇然。

    他们能够清晰地感知到演武台周遭突然多了一层怪异之气,此气之中蕴含的些许能量,便已抵得上他们的全力一击!

    “这到底是什么境界?”

    他们心中有些许恐惧,些许茫然,些许期待。

    咚!

    老爷子手中拐杖在演武台上一顿,整个演武台空间霎时充斥熊熊烈火,将二人给吞噬而进。

    “嗡!”

    场下村民一阵混乱,尽皆不由自主地往后退去。

    “咝!”

    村长倒吸一口冷气,这等场景,已然超出了他的认知。

    要知道,江湖之中修行火属性的内气功法,修炼到极高境界,亦不过是掌生火焰。能做到融石炼金已是少数,要达到这等程度,简直是闻所未闻。

    “火之剑意!”

    丁易心下不敢大意,老爷子的剑意虽不过是源之境界,但却是异常纯粹、凝炼。

    比之当初他在源之境界的风之剑意来,还要强上不少。

    “道友见笑了,蹉跎多年,偶有所成罢了。”

    李剑南伸手一抹,拐杖表皮燃烧殆尽,露出一柄火红之色的长剑。

    嗖!

    老爷子身形一动,带动周遭火焰,尽皆向着丁易围困而来。

    面对拥有剑意的先天高手,丁易哪里还敢藏拙?

    体内补天之气疯狂运转之下,在他身上亦是凝结出一层青色火焰,护持己身。

    同时,青竹剑刺出,道道无形之气席卷而来。

    老爷子眉头微皱,火色长剑一挥之下,火焰便已然将无形之气尽数吞噬。

    长剑去势不减,一剑将眼前的丁易对半劈开。

    嗖!

    老爷子神色不变,骤然转身,一剑刺向半空之中,与破空而来的青竹剑交接一块。

    “嗤嗤嗤!”

    二人出手动作极快,弹指之间便亦过上数十招。

    李剑南心中暗暗诧异,丁易剑法虽然精妙,但是来来去去不过几招而已。

    到了他们这等境界,剑法随心而变,又岂会拘泥于一招一式之间?

    更让他奇怪的是,至今为止,他都未曾感应到丁易身上的丝毫剑意气息。

    以丁易的剑道理解感悟,应当领悟了剑意才是!

    “聚!”

    李剑南一手一捏剑指,道道火焰凝聚而来,覆于长剑表面。

    一时之间,他出剑的威力何止大了倍许!

    呼!

    在丁易再次使出幻剑之时,李剑南陡然后退,笑声道:“我之一剑,名为若火,道友若能接下此招,此事便算揭过!”

    便见他一剑之下,漫天火焰顿时消失无影无踪,清晰地显现出演武台上的情形。

    “他摸到了虚妄之境!”

    丁易剑步一踏,在演武台上四处串动,那等危险气息始终在他身边徘徊。

    “他这是在干嘛?”

    村长一脸疑惑,完全看不懂丁易的处境。

    忽然之间,丁易身形一顿,一道黑色火焰陡然出现,如灵蛇一般,向他身上缠绕而来。

    “控鹤!”

    丁易手指微曲,使出控鹤之法,直接将那火蛇控制在半空之中,动弹不得。

    砰!

    便在此时,另一道火蛇诡异出现,撞在他身上的青色火焰之上。

    “滋滋滋!”

    补天之力受到刺激之下,如巨蟒一般将火蛇吞噬而下,慢慢转化为自身之力。

    “道友手段高超,在下佩服!”

    李剑南长剑一挥,另一道火蛇凭空消散在空气之中。

    丁易缓缓舒了一口气,笑道:“多谢道友手下留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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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六章 丹文

    李剑南手中火红长剑微微一颤,场下砂石呼啸而至,聚集在剑身之上,很快融融一道,凝结成一根黑色柱石拐杖。

    “道友且随我来,我有一事要拜托道友!”

    李剑南缓步走下演武台,重新恢复那等老朽之态,丁易紧随其后。

    “剑试继续,此次选出之人,老夫会亲自指点。”

    老爷子留下这话语,仿佛霹雳弹在村民心中炸开。

    老爷子的厉害之处,有目共睹,便如传说之中的仙神一般,让人心生向往。

    如今老爷子要出手指点,谁不想要拿下这个机会!

    “娃子,给我上去挑战!便是断胳膊断腿的,也要给我坚持下去!”

    那些原本不欲上台挑战的孩童一个个疯了一般,争先恐后上台而去!

    “将赢越的牌子挂上去。”

    村长看着李剑南的背影,心中暗叹一声,唯有像叔祖这般不争名利,耐得住寂寞之人,才能将族中传承的剑法修炼到此等境界!

    丁易跟随在老爷子身后,二人行走之间似慢实快,短短时间便到了村中宗祠所在。

    “老朽心中有个疑惑,实在不吐不快,不知道友能否为我解惑?”

    丁易点头道:“老爷子尽管问便是!”

    “以老朽看来,道友的剑道境界应当不在老朽之下,却不知为何未曾领悟剑意?”

    丁易沉声道:“老爷子应当知道,剑意境界亦有高下之分。以我所知的境界便有四个,第一境界为初解之境,其后便是源之境,虚妄之境。

    若我没有看错,老爷子如今已是摸到了虚妄之境,可以勘破世间迷幻虚妄之法。

    而在虚妄之境之上,有一重未知境界,可自成界域,神妙异常。”

    他叹息一声,“不瞒老爷子,当初在下领悟最深的,乃是风之剑意,亦是勘破虚妄,达到了虚妄之境。

    未曾想,当日一战之下却被困在了一道意境所织就的画卷之中,逐渐沉沦,脱困不得。

    之后对剑法之道有所领悟,干脆摈弃一切剑意,换得自由之身。”

    “原来如此!”

    李剑南眼中生出神往之色,“若有机会,倒是要见识见识这等神奇的界域。

    道友亦不用太过担心,剑意剑意,说到底不过是自身对剑法一道的理解罢了。

    只要在剑道上继续走下去,终有一日能够重新领悟剑意。”

    他将丁易引入宗祠之内,招呼坐下。

    “道友可知这剑客村的来历?”

    他张罗茶水,也不待丁易回答,便继续道:“昔年厌为祸天下,民不聊生,有几家人为躲祸患,便进了这深山老林之中,过着自给自足的生活。

    然而,厌祸不除,又岂能有真正的安宁所在?有厌修路过此地,一念之间,随手安放下万千之厌,差点让村子毁于一旦。

    当时村中有几个孩童目睹村中惨状,对厌之祸患深恶痛绝,便立下了除尽天下之厌的志向。”

    老爷子眼中露出奇怪的光芒,那是一种狂热的崇拜之光,“没想到稚子之言,却是一语成谶。天下之厌,便当真灭于他们几人之手!”

    丁易心中一震,一脸不可思议。

    “莫非是。。。”

    “不错,他们其中一人,便是周国太祖,赢镇!”

    这山野之村竟有如此大的来历,说出去恐怕也不会有人相信!

    “周国建立之初,百废待兴,村中不少人攀龙附凤,向太祖讨要官职,太祖来者不拒,让他们一个个为官的为官,富贵的富贵,当真享尽世间荣华。

    然而亦有少数人,淡泊名利,或是隐于村中,粗茶淡饭,过此一生。或是心无旁骛,潜心修炼,以求突破。

    太祖见此,干脆将一件物件托由他们保管,并言,厌之祸根不在此处,而在更为遥远之地。有朝一日,此物有所异动之时,便是厌祸重返之日。到时只需将此物开启,其中封印之物自会找寻有缘之人。”

    便见李剑南从腰间取下一件挂饰,倒像是一只缩了尺寸的三足鼎,看上去普普通通,只是有些古旧而已。

    丁易心中暗道:“鼎乃国之重器。此物造成此等样式,必是极为要紧之物。这老爷子以此做为普通配饰,既能随身携带,轻易间又不会露出端倪,心思倒是细腻。”

    老爷子将小鼎放于桌面之上,叹声道:“大概一年之前,此物震动异常,光华四溢,老朽便知,厌祸终如太祖所言,重降人世。

    然而,太祖绝对不会料到,经过无数年之后,剑客村竟会没落至此,唯有老朽一人达到了先天之境,传承了此等重要讯息。

    可惜,仅凭老朽一人之力,想尽办法,皆是无法将其开启。

    这些时日,这物件之中的反应越来越弱,老朽当真怕耽搁了时机,延误了大事。”

    他向丁易深深行了一礼,“还望道友助老朽一臂之力,开启此物。”

    丁易赶忙起身,摆手道:“老爷子无需客气,厌之一物现世,我已与之交手数次,的确难缠至极。

    他们身具修士的种种手段,又兼容了厌的诡异多变,远非寻常修士所能比拟。

    当初织就画卷,困住我之剑意之人,便是一位厌修。

    如今周国太祖留有宝物在世,用以对付厌修,那是再好不过了。”

    李剑南浑身一震,脸上陡然现出惊容,“厌修!这不过一年时间,怎么可能?”

    在他得到的传承之中,厌修现世,那已是厌祸出现十年后之事。厌修的出现让这片大地变得满目苍痍,尸横遍野,往往一夜之间便有一城一镇之人齐齐而亡。

    同时,厌修也是这场战斗的转折点所在。

    他却不知,此地修为之限便是先天,因而能达到先天之境,成为厌修极为困难。

    而九州修士,能入此地的都是成就先天多年之士,况且又有徐半月相助,转化厌修自是轻松了许多。

    “事不宜迟!不能再拖延了,得赶紧将此物开启,看看太祖留下了何等应对手段!”

    李剑南骤然间变得急躁了起来。

    所知越多,所虑便是越大。若是厌已成气候,即便将之镇压灭绝,也已造成极大的危害。

    丁易赶忙道:“老爷子无须太过忧虑。周国国主与熔岩军的小侯爷早已察觉厌之异状,如今更是与厌修签订协议,将之却于水泽四镇之中,短时间内不会进入周国腹地。”

    李剑南舒了口气,摇头道:“年纪大了,受不住刺激,倒是老夫失态了。竟然忘了未将开启此物之法传授于道友。”

    咣当咣当咣当!

    便在此时,放于桌面之上的三足小鼎竟然开始猛烈地摇晃起来,嗡嗡作响,道道五彩之光充斥鼎身,显得神秘异常。

    “赢镇,快放小爷出去,老子已经闻到你的臭味了!”

    一声嗡响传出,这声音极为细微,但在二人耳中无异于惊天之雷!

    如此小鼎之中,竟然困顿着生命!

    到底是何等生命,竟然在里面困顿如此久远,至今仍然留有活力?

    “再不放了小爷,我可是要骂人了!

    你三岁骗小姑娘糖吃,四岁往井水里撒尿,五岁偷看隔壁小媳妇洗澡。。。”

    丁易脸色变得怪异起来,干咳一声,“这里面到底关的什么东西?老爷子,你确定要将这货放出来?”

    李剑南亦是一脸茫然之色。

    在此之前,小鼎虽有异状,却绝对没有这等声音传出。

    他犹豫了片刻,“太祖留下遗讯,必然有其目的所在。如今厌修已然现世,老朽也顾不得其他了,先将之开启放出再说。”

    小鼎之中的声音喋喋不休,尽说些污言秽语,闹腾了一刻钟时间,终于渐渐平息下来,小鼎亦是恢复了古旧之状。

    两人终于缓缓松了口气。

    李剑南将小鼎递给丁易,肃然道:“开启此鼎的方法便镌刻在鼎身之上,寻常之人看之不到。

    唯有手握此鼎,再用神念之法,方能发现奥秘所在。”

    此鼎一入手中,丁易只觉得一阵凉意袭来,他细细磨磋察看一番,果然看不出丝毫异样之处。

    “嗡!”

    丁易神念横扫之下,手中一沉,原本轻若无物的小鼎,在刹那间升至数百斤之重。

    与此同时,平淡无奇的鼎身在神念之下凭空生出了种种奇异的印记。

    这些印记以符文为基础构造,由简入繁,不断组合排列,最后形成一个个奇异的文字出来,在丁易识海之中跳动。

    “又是这种文字!”

    丁易暗暗称奇,这些文字竟然与道藏阁中典籍所记载的一般无二!

    鼎身之上所显现的,他虽能认个七八成,却是无从知道这些文字所表达的含义。

    忽然间,小鼎重量又是急剧增加,足足有千斤之重!

    便在刹那间,他忽地明白了识海之中跳动文字的含义。

    这是一套结合手印所使用的法诀,名为“启”,虽然繁杂异常,但在小鼎传输之下便如同醍醐灌顶一般,让他有种生而知之的感觉,极为神妙。

    “咦?在小鼎底端,似乎也有文字记录!”

    丁易将那小鼎慢慢翻倒,果然上面有印记所在,尽皆跳入他之识海之中。

    “轰!”

    小鼎重量突然间增加了数倍,丁易心有准备之下,总算没有出丑。

    底端这段文字所记录的乃是一套名为“收”的法诀,比起“开”字法诀,此法诀更加艰涩难懂,即便有小鼎相助,凭着丁易如此强大的灵魂之力,亦是变得头昏眼花,昏昏欲睡。

    “丹文密要,只传有缘之人,切勿强求!”

    一道温和之声从丁易心底响起,让他瞬间清醒过来。

    同时,那小鼎重新恢复如常,便是在神念之下,亦是没有变化发生。

    “丹文?这等文字叫丹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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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七章 启

    丁易脑海之中浮现在基础神通阁中强行记下的手足神通典籍,个个丹文涌现而出,依旧如故,无法理解其中任何一字的意思!

    小鼎之中所传输的“启”字与“收”字诀清晰依旧,他能认知其中的每个文字,理解其中含义。

    但是一到手足神通之中,同样的文字,却是记不起丝毫。

    “这丹文,每个文字似乎都有奇特的威能在里面,非传授,便不能悟通其意,当真厉害的紧,却是不知是何人能书写出此等文字来?”

    他微微吐出一口气息,将小鼎交还给李剑南,好奇道:“老爷子,你可知小鼎之上所镌刻的文字到底是何来历?”

    “文字?”

    李剑南微微一愣,“上面刻画的不是一幅幅结印之图么?莫非我二人所见有所不同?”

    他手中快速翻动,凝结出一道道繁杂的印记出来,此等印记一出,自然而然带有神妙之韵。

    “呼!”

    李剑南忽然终止结印,有前几次的经验,他不敢继续凝结下去,否则一旦引动小鼎,便必须倾尽全力而为,将他一身真气耗尽方才会停歇。

    随着手印停止崩溃,那等韵味亦是马上溃散而开。

    丁易讶然道:“奇怪,鼎上镌刻文字所表达的亦是此等印记,倒是并无什么差别!”

    他心中暗暗猜测,“莫非我先前便已然见过丹文,并且强行记下了丹文形状,方才直接以丹文显现不成?”

    李剑南道:“太祖手段非常,所遗留之物亦是非凡,不是我等后辈能够轻易理解。既然结印一致,那便无妨!”

    他将宗祠扫视了一圈,踏步而出,在每根柱子的隐秘之处尽皆拍了一掌。

    “咔咔咔!”

    一阵机关卡滞之声传来,丁易所站之地忽然多出一道入口,阴风习习,带来丝丝霉味。

    显然,此处洞口已经有些年未曾开启。

    “此处洞口极为隐秘,如今这村中除了老朽之外,怕是不会有第二个人知道。

    呆会我二人施展印记之时,可能会真气耗尽,不妨入这洞中施展,亦可安心些。”

    “哦?老爷子是担心村中之人存有二心?”

    李剑南挥了挥手,一道道道炙热剑气挥出,霎时让洞口清爽了不少,他当先而行,叹声道:“防人之心不可无。剑客村虽处隐居之地,但是人隐心不隐之人多了去了。

    昔日我藏拙之时,尚无他人注意,倒也无妨。

    可是今日我手段尽出,唯恐有人暗中觊觎,趁我二人虚弱之际动手,那便不妙了。”

    知人知面不知心,祸起萧墙之事亦是屡见不鲜。

    丁易心知这老爷子必然是在平日里看出了些什么,方才有此防备。

    “咔咔咔!”

    二人进入地道之中,那洞口缓缓关闭,地面合拢一处,看不出丝毫异样之处。

    “噗!”

    李剑南一弹之下,一点火苗弹出,砰砰砰,整个地下廊道之中的灯火尽皆燃起,将此地照得通明。

    “此处原先是村中先辈造就的练剑之所,其中置有108尊机关驱动的剑偶,每尊剑偶便代表着村中一门剑法的极致。

    当初我入先天之后,在此地悟剑十日,方才悟出道友所说的剑意源之境。

    可惜,如此之地,却是白白浪费了!”

    丁易心中一动,“剑客村之人追求所谓堂堂正正之道,思维已然钻进了剑法之中,重法胜过道,若是让他们进入此地,恐怕更会迷失在种种精妙剑法之中无法自拔,如同走火入魔。

    若是持有自身之道,到得此处,方才真正有所助益。

    这,或许便是老爷子所说的可惜所在。”

    “嚓嚓!”

    老爷子忽然停下身,在一堵墙壁的一块普通砖块之上按了一下。

    那墙壁忽然中开,露出一间密室。

    “据传承所说,此密室乃是昔年太祖所造,四面皆是选取凝心静气的材质,专门用来突破境界所用。

    如此多年过去了,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效果。

    所幸此处极为隐蔽,即便被人发现了洞口,一时半会亦是找不到此处。”

    丁易感觉到了一丝异样,这老爷子实在是太过小心了,将一切都思虑到了极致。

    李剑南仿佛猜到了丁易的想法,苦笑道:“道友莫要嫌我多心。有许多事情,往往会在意想不到之时发生。

    先前以我二人之力,无论在村中何处皆是无妨。

    然而深陷虚弱之时,再怎么小心都不为过!”

    丁易点了点头,心中猜测这老爷子必然是经历过什么刻骨铭心之事,方才会有如此异常的反应。

    李剑南眼中闪过迷离,以他对剑法的执着与痴迷,本来不会拖到古稀之年方才成就先天。

    当初便是太过信任村中之人,自身太过大意,方才吃了暗亏,走火入魔之下差点身死,一身修为付之东流,白白蹉跎了几十年岁月,亦是隐忍了几十年。

    方才在那人身死之日化执念为信念,立地而成先天。

    “嘭!”

    他回过神来,将小鼎至于练功床中间,盘膝坐于其上。

    丁易依样效仿,与他相对而坐。

    “等下开启此物之时,由老朽先行动手,待老朽与此物建立联系,产生共鸣之时,道友再行动手,助老朽一臂之力!”

    “放心!”

    李剑南微微调息,心平气和之下,双手极速翻动,结出一个个复杂印记出来。

    呼!

    陡然之间,那种言之不明的韵味再现,渐渐变得浓烈起来。

    在此之间,李剑南的手速却是陡然之间慢了下来,每个印记打出之下仿佛都要花费极大的气力。

    “出!”

    他爆喝一声,最后一道印记结出,有一道奇异的图案从他手中而出,打入小鼎之中。

    “嗡!”

    小鼎开始极速震颤起来,发出响亮的嗡鸣之声。

    “道友!”

    李剑南一声轻喝之下,丁易陡然间动了,他虽是第一次凝结印记,却是比李剑南快上了不止一分两分,连那凝结而出的印记,看上去也是更加的灵动,便仿佛这印记在他手中有了生命一般。

    渐渐地,丁易完完全全将注意力集中在了双手之上。

    在这刹那,他根本不用去思考,手中印记便如行云流水一般不断蹦出。

    这,仿佛成了他的本能,无需思考,不会忘记!

    “收!”

    他口中爆出一个奇异的音节,那是丹文的正宗音节,在此等状态之下,自然而然脱口而出。

    便见他手中亦有一道图案悠然而出,打入小鼎之内。

    若是丁易此时有所注意,便会知道,这个图案便是丹文的“收”字。

    “嗯?”

    在丹文进入小鼎的刹那,丁易身子一阵,他身上补天之力不受控制,倾泻而出,源源不断地涌进小鼎之内。

    任谁也不会想到,小鼎看似迷你,却似无底洞一般,多少真气都无法将之填饱。

    不知过了多久,李剑南的身子已然有些瘫软,他身上汗如雨下,将身上衣物尽皆浸湿!

    以他这等修为,平常之下根本不会如此出汗。

    这是虚汗!

    极度虚弱之下才导致此等状况!

    他,已然到了极限!

    然而,有丁易之助,那小鼎依旧只是嗡嗡震荡,并无其他不同寻常的变化发生。

    “莫非还是不行?”

    李剑南心中闪过一丝不甘,真气耗尽,再也无法维持印记存在。

    “啪!”

    他双手陡然垂落,印记彻底溃散,与小鼎之间的联系也在这瞬间断开。

    “呼!”

    在这瞬间,丁易体内补天之气的流逝却是忽然间慢了下来!

    与小鼎之间的联系亦是在刹那间深了不少。

    “全靠你了,希望你能坚持下来。”

    李剑南见丁易独自犹能支撑,心中升起了丝丝希望,强撑身体,目不转睛地在小鼎与丁易二者之间徘徊。

    “嗯?真气怎么有所反馈而回?”

    丁易惊异地发现,随着他与小鼎之间的联系越来越深,自身的补天之力非但没有再行消耗,反而与小鼎建立了平衡的循环关系。

    一开始十分补天之力尽皆无所踪影,慢慢变成十返其一,五返其一,最后变为稳定的一进一出之态。

    而且,这返还而回的补天之力,似乎更为精纯,其间还带有一丝丝难以言明的韵味藏于其中。

    丁易不知这等变化是好是坏,但在此等状况下骑虎难下,亦是只能继续坚持。

    忽然之间,原先极速颤动的小鼎,静了下来。

    噼啪噼啪。

    如同爆米花般的声音响起,在小鼎之上,陡然显现出丁易的补天之气。

    如今他这等补天之气融合了青剑雷火之力,精纯化的厌之力,其威力到底如何,丁易自己也是没有概数。

    补天之力一朝布满小鼎,瞬间燃烧开来,将小鼎之外的一层伪装给燃烧殆尽,发出阵阵响声。

    “啪!”

    如灯芯爆裂,整个小鼎外围在一瞬间剥落开来,露出真正的五彩鼎身!

    这才是小鼎真正的外形,亦是在它震动之际所显露出的光华!

    “起变化了!”

    李剑南眼中露出一丝欣喜!

    他有传承指导,知道小鼎外层之物便是封印之物,一旦此物剥落,小鼎其实便已然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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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八章 不虚此行

    “嚓!”

    小鼎无风升起,在半空之中忽然中分而开,里面所藏之物展露无遗。

    那是一颗五彩光华闪耀的圆滚滚的丹药。

    “把小爷封了这么久,现在终于良心发现,将小爷放出来了?

    哼,晚了!小爷不会原谅你了!”

    那丹药之上竟然现出一张五彩光华组成的脸蛋,看上去极为怪异。

    在此之间,丁易忽然睁开要来,他手中的印记瞬间崩溃,半空之中的两半小鼎亦是失去支撑之力,掉落在练功床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见丁易安然无恙,李剑南欣喜道:“多亏道友相助,方才将封印开启。

    不过,此物到底是什么,说是丹药却也不像,怎么看着如此奇怪!”

    丁易亦是好奇地看向空中,周国太祖耗费力气将其封印保存至今,定然有其目的。

    不过看这货的模样,虽然有着光鲜的外形,却是怎么看都不靠谱。

    “嗡!”

    那五彩丹药忽然飞临丁易头顶,看那样子,似乎在找寻什么。

    “咦!你不是赢镇,怎么身上会有他的气息,而且还是如此浓厚?”

    它忽然而动,在刹那间消失了踪影,再次出现之时已然到了丁易身上。

    丁易脸色一变,此物行动之快,远超想象。

    他擒龙手使出之下,直接将此物拖拽而出,扔飞出去。

    “你这小娃娃,敢对小爷不敬,本想看在救小爷出来的份上,给你些好处,如今看来,能省则省!”

    它那显化而出的面容看向丁易身上,露出凝重,“小娃娃,将赢镇的佩剑拿出来给小爷看看,让小爷掂量掂量,他如今到底到了何等境界,竟然连小爷都看之不透!”

    丁易冷然道:“什么佩剑不佩剑的。。。”

    他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从怀中掏出那枚剑形令牌出来,在那物件面前晃了几晃。

    “东西可以让你看,不过你先说说有什么好处!”

    丁易并不确信它要找的到底是何物,他只是随口诓一诓罢了。

    “正是此剑!将之拿于我看上一看,我可以将我所知的丹文尽皆告知与你!”

    丁易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连此物所说的丹文亦是置之不顾。

    “剑阁阁主竟然是周国太祖赢镇?!”

    虽然先前他有所猜测,以当年太祖那些修炼至极致的厌修之能,极有可能寻找出离开此地的方法。

    但是无论如何也猜想不到,赢镇会成为九州之地的剑阁阁主!

    “给你!”

    他将剑形令牌放于练功床上,那物件飘然落下,落于剑形令牌之上。

    “厉害,厉害!真没想到当初那小子竟然能成长到如此境地!不过,他这气息倒是有几分古怪,好似有些相互冲突之意,怪哉。”

    呼!

    剑形令牌之上,忽然爆发出一道凌冽剑气,斩在那物件身上,直接将它斩飞而出。

    刹那间,丁易脸色突变,一把将剑牌取回,背后青竹剑出鞘,直指那飞出的物件。

    在这道剑气之下,那物件身上的五彩光华尽皆不见,显现出它的真实形状出来。

    全身的短刺,如同毛球一般的身形,还有那两根长得诡异的触角,赫然便是厌之一物的放大版!

    只不过,厌呈黑色之状,此物呈五彩之状罢了!

    “老爷子小心,此物,便是厌!当初被太祖封印,没想到今日却被我俩给放了出来!”

    老爷子呆愣半响,方才恍然道:“道友,你误会了。在剑客村的古籍之中对此物亦是有所记载。

    此物极为稀少,乃是厌转化而来,脱离了厌的本性,乃是厌的生死天地,对修士修行厌化真气大有裨益。

    当初太祖能够横扫厌修,此物倒是有不少功劳。”

    那物件腾飞而起,叹声道:“罢了罢了,小爷当年多大的功劳,现今都已被人遗忘光了。

    不与你们这般俗人计较,小爷自去寻找小爷的机缘去了!

    赢镇这小子虽然人品不行,但还是有几分信用的,他说过只要从沉睡中清醒过来,便会给我机缘!”

    那物件一动之下,直接撞在墙面之上,消失得无影无踪。

    丁易暗暗心惊,此物与厌一般,竟然也能分身万千,化为微小之物,从缝隙之间消失。

    他回过神来,将那剑形令牌重新取出,看了半响,心中生出一丝失望之感。

    这令牌在碰到赢雪马车之时震动,在碰到囡囡传承之时震动,不过是因为感受到了与阁主赢镇的相似气息罢了。

    他既然从此处而出,又怎会无缘无故重新返回此处?

    李剑南亦是看着丁易手中的剑形令牌,眼中留有希冀之色。

    方才那物件所说之话,他尽数听入耳中。

    若太祖当真存留于世,那要扫除此地的厌之祸端,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老爷子,你别看我。我也不知道太祖便会是我家阁主。

    如今,我手持他之佩剑,亦是为了找寻他而来。”

    丁易仿佛知道李剑南心中所想,无奈地摇了摇头。

    “无妨无妨!太祖能够突破寿数限制,存留世间,其手段定然比之前厉害了不知多少。

    听到此等消息,已然让老朽心中安定,无所顾虑了。

    如今即便找寻不到太祖,有那转化之厌存在,亦能极大抑制厌的能力!”

    丁易微微摇了摇头,“希望如老爷子所愿。”

    如今的情形,与太祖之时已截然不同!

    号称周国第一修士的,便是“影”那种货色,可见周国修行界何等没落。

    再加上周国国都那群贵人为一己之私,拼命为厌创造生存、传播的空间,这绝对是**,而非厌祸。

    真正可怕的,不是厌祸,而是人心!

    丁易将那破裂两半的小鼎拾取而起,此物封印一破,封印之物离开,便像是彻底失去了作用一般。

    连原先的古旧光泽都已不在,纯粹成了破落之物。

    “老爷子,此物便交还与你了。”

    李剑南摇了摇头,“既然此物已然开启。便失去了效应,留之徒增麻烦。若是道友有心收留,便将此物赠予道友了。”

    丁易心下了然,此物看似破落,然而能被太祖选用,必定有其不凡之处。

    丁易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将其收起。

    李剑南亦是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他将此物送出。

    毕竟,在李剑南看来,丁易此次仗义出手,非但没有得到好处,反倒损耗真气,实在让他过意不去。

    倒不如,拿着这不知还有何用处的小鼎,谢了这份恩情。

    丁易也不矫情,细细将其收起,拱手谢道:“多谢老爷子成全,在下便却之不恭了!”

    他方才解封之时,补天之气已然与此物连成一体,有种血肉相连之感。

    这等感觉,却是与青竹剑有些相似之处。

    此物材质,绝对不简单!

    “小子,小爷答应你的事也是不会反悔的!

    你能激发出此鼎之上的丹文,便说明你的缘份所在。

    可惜,小爷我天赋异禀,研究了这么多年,亦不过学会了三个丹文而已。

    小爷知道你身具厌化真气的性质,因而也无需担心小爷害你。

    放开心神,小爷这么些年的努力都在其中了。

    你要知道,丹文神秘非常,一旦授于他人,自身便会失去记忆!”

    丁易脑海之中响起那物件的声响。

    此物虽然看着不靠谱,却也当真信守承诺。

    便见有三只细小之厌,在丁易的神念之下,从他眉心而入,进入他之识海之中。

    那三只厌陡然间爆裂开来,形成三个丹文出来。

    “阵!”

    “剑!”

    “神!”

    在这刹那间,丁易忽然之间便明白这三个丹文所代表的含义!

    这不像是小鼎传授之时,只能整篇解读,而是真真正正属于他的丹文!

    阁主,丹文,小鼎!

    此行,不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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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九章 不如归去

    丁易心神留于手足神通之中,“阵”、“剑”、“神”三个丹文,以“阵”出现的最为频繁,“剑”字未包含在内。

    那基础神通部满屋典籍,计九千六百七十二个丹文,如今以丁易所知的三个丹文,不过是囫囵吞枣,解个眼馋罢了。

    “连被困小鼎之物,花了如此多年时间,不过才研习出三个丹文!想要完全读懂这些典籍,不知道要到猴年马月去了。”

    在丁易心神沉浸丹文之际,李剑南却是支撑不住,强行驱除疲惫之意,盘膝入定,驱动体内所剩无几的真气,运转周天。

    他深知,此时自身已然到了极限,这是一道关卡所在。

    唯有抵挡住疲惫,真气流转自如,沟通外界,吸取天地之间的灵气,滋养自身,方能消弥真气枯竭所带来的伤害。

    一旦有所放松,必然会致使修为跌落。若是跨过这道坎,于自身剑道必定有所增益。

    这是他几次以来的经验所在,寻常之下,他即便知道其中好处,亦是不敢轻易冒险尝试。

    毕竟,人之意志,随时都有起伏变化,谁也不敢保证自己便一定能够踏过那道坎。

    坎内坎外,不过一念之间。

    此时,李剑南体内真气如同蜗牛一般,缓缓而行,流过干涸的经脉,带来丝丝温润。

    但这真气流动的速度,却是超乎寻常的慢,即便他极力催动,亦是无法快上分毫。

    以这等速度,恐怕还未完成真气周天,身体便已然支撑不住了!

    “糟了!莫非是这密室凝神静气之效起了作用,让真气有了平缓之势?”

    李剑南分心之下,真气运转之势顿时变得停滞不前。

    他不由得闷哼一声,身子一阵摇晃,强行稳住身体。

    “不好!”

    丁易察觉异样,不由得回过神来,心下暗急。

    此时老爷子真气近乎竭尽,若强行输入补天之气,喧宾夺主之下,只怕马上会将他推入深渊之中。

    “怎么办?唯有与老爷子同质的真气,方能助上一臂之力!”

    同步神念!

    若能招出一丝与老爷子同步的神念,以补天之力的模仿之能,或许能造出此等真气出来。

    可是,同步神念的产生,皆是丁易心有所感,与所见之物产生剑法上的共鸣,方才自然而然生出。

    此事,却是强求不得!

    “老爷子的‘若火’剑法,或许能够产生共鸣。”

    丁易精神一震,先前无论是少年、薛病还是赢越,其实力与丁易简直天壤之别,因而他可以分心感悟,自然而然分出同步神念。

    而与老爷子对战之时,二人实力相差不大,丁易亦得收拢心神,小心应付,自然不会对老爷子的剑法有所感应。

    丁易双目一凝,看着眼前的老爷子,仿佛时光倒流,见到了二人对战之时的漫天之火,还有疾风暴雨般的连绵之剑。

    刹那间,老爷子手中的火红长剑清晰地出现在他脑海之中。

    一剑出,若火重现。

    丁易身子一颤,心中身起一丝明悟,老爷子此剑,蕴含的是一种火之凝结之力!

    呼!

    一份神念自然分出,与老爷子产生了同步之意。

    这同步神念之大,便是上百个少年、薛病之属,亦是比之不上。

    在神念之中,丁易清晰地感知到了老爷子体内的状况,那一丝真气所属,也清晰传入他脑海之中。

    便在此时,李剑南感知到了异样,身子微微一颤,身上陡然溢出灵魂波动,防护自身,似有将丁易同步神念隔绝之意。

    “老爷子,是我!你暂且放开心神,让我助你一臂之力!”

    那灵魂急剧波动了一番,仿佛在做艰难抉择,终于还是散了开去。

    十几息之间,丁易通过同步神念,模拟出了老爷子的真气所属。

    那是一种凝聚至极的火之真气,便如同火山喷发而出的岩浆一般,虽没有丁易青剑雷火的爆炸性,却多了一种极强的侵蚀性。

    丁易丹田内那柄雷火青剑微微一震,从丹田而出的补天之力融融,如同岩浆一般粘稠,与老爷子的真气彻底同步。

    滋!

    丁易一指之间,补天之力缓缓传入老爷子体内,那丝停滞的真气在补天之力推动之下,开始快速运转,形成了一个周天。

    周天一成,便与外界之间便有了关联之意。

    在数个周天之后,丁易缓缓舒了口气。

    李剑南体内真气,终于回复了正常流转。

    过了一刻多钟,李剑南方才缓缓睁开眼,一脸侥幸之色。

    他自知此次却是小心过了头,进这密室之中,差点将自己葬送此地。

    “道友,此次多亏你相助。否则后果难以预料。”

    他只字不提丁易的同步神念,不提丁易真气的神奇之处。

    然而,丁易却是感觉到老爷子的丝丝戒备之心。

    他微笑道:“老爷子何须客气。说到底,你也是为了厌祸方才致此。在下又岂有袖手旁观之理?”

    他眉头微皱,闷哼一声,强行将那份同步神念抹去。

    虽然老爷子未曾说明,丁易却是知道他心中忌惮的什么。

    “方才未经老爷子同意,擅自借用神念探查,实在是对不住,还望见谅。”

    李剑南在刹那间只觉心头一松,那等被人觊觎之感尽去。

    他知道丁易刚才做了什么。

    神念乃是修士灵魂之力的体现,抹去神念,便相当于割舍了自身部分灵魂之力!

    若是没有天材地宝相助,想要靠自身修复,不知道要几时才能恢复如初。

    此等伤害,比之他的真气耗竭,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却是为之更甚。

    李剑南心中生出一丝愧疚,却是念头一转,马上又将此意压了下去。

    此时,他仍处劣势,心中竟莫名地难以释怀。

    其实,在老爷子心中,自以为已经解开的那个心结,仍旧存留心中,对任何人任何事,都再难产生十足的信任。

    在实力对等之时,心结会被掩盖。

    一旦到了如今这等境地,便会立马显露而出,这种自然而然的反应,连他自己都没有丝毫察觉。

    丁易见老爷子沉默不语,心中不由得暗叹一声。

    他能做到此等地步,已然是仁至义尽,也算是偿还了送他小鼎这份机缘的情分。

    有些人,身具强绝力量之时,便身具强者之心,而一旦身处弱势之时,便会莫名生出弱者之意。

    以老爷子的坚忍、远见和心胸,本不应该如此。

    他这等行为,已是反常至极!

    在种种巧合之下,老爷子业已被勾动心魔,身处走火入魔的边缘!

    可惜,丁易不知老爷子过往,对老爷子的秉性了解亦是有限的很,自然不会往深处想去。

    “老爷子,在下尚有要事在身。既然老爷子所托之事已然达成,在下也便不再久留了!”

    与其留在此处遭人忌惮,看人脸色,倒不如早早离开,天广地阔,随处可歇。

    “好!道友既然要事在身,老朽也便不再挽留了。他日若有闲暇之时,来此村中,老朽再尽地主之仪。”

    李剑南霍然起身,不过在石床一处隐秘之处按了一下,石墙轰然中开,露出那处廊道出来。

    他一马当先,在前面领路,送丁易出了洞口,行动之间亦是没有丝毫挽留之意。

    呼!

    重见阳光之下,丁易将心中郁闷之气一吐而尽,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人生如逆旅,每个初见之人,亦可能是最后一面,又何必强求尽善尽美!

    “老爷子,在下便先行告辞了,有缘再见!”

    丁易拱了拱手,眼角瞥见一处痕迹,心中轻咦一声。

    在他们入那洞口之后,竟然当真有人进过这宗祠,在几根柱子之旁皆曾驻留。

    虽然那人很好地掩饰了痕迹,又岂能瞒过丁易的双眼。

    “道友好走,老朽便不相送了。”

    李剑南微微拱了拱手。

    “罢了,罢了。村内之事,也无需我这外人提点,便由老爷子自己解决吧。”

    丁易暗暗摇了摇头,剑步踏出之下,人已出现在数丈之外。

    村庄、村牌、麦浪,一切从他身旁飞速后退。

    呼!

    他身形一顿,停留在来时的高坡之上,深深吸了一口麦香,惊叹道:“此情此景,当真是种自然的恩赐!”

    一丝同步神念陡然分出,融入到了层层麦浪之中!

    麦浪便是麦浪,不一定与风相关。

    在这瞬间,神念同步而来的,是麦浪之剑,层层叠叠,连绵不绝。

    “这倒是意外之获!”

    丁易一转身,消失在茫茫森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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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宗祠之内,李剑南脸色数变,心头莫名涌上一股烦躁之意。

    他隐隐感觉到自己的心境出了问题,却是找寻不出问题所在。

    “看来得提前安排好事情,闭关一段时日,否则有问题在身,终究是隐患!”

    他脑海之中闪过赢越和林嫣的身影,整个剑客村,几代后辈子弟之中,也唯有这二人能够入得他法眼,一个灵性十足,一个心灵纯净,绝对是修行的好苗子。

    “赢越这孩子,晾了他这么些年,一切人间冷暖,都应该体会了。是时候好好教导,让他继承赢家一脉了。”

    李剑南做了决定,缓步往校场而去,有些事情,得提前做些安排,才能安心闭关。

    至始至终,他的注意力都未放在宗祠之内,竟也未发现宗祠内留下的痕迹。

    。。。。。。

    丁易在林中调养了一日,总算将补天之力恢复,隐隐还有些许精进之意。

    不过他那受损的神念,乃是锻魂诀锤炼而出凝炼魂力,一旦受损,轻易之间却是无法恢复。

    “下次若是再遇此等之事,直接走了便是了,倒是不能再干这等傻事了。”

    话虽如此,在他看来,魂力可以再行恢复,但是小鼎却是可遇不可求。其上的丹文更是让他欲罢不能。

    如今付出了些代价,却也彻底将小鼎的因果给理清了,让他心中没了挂碍。

    他取出那中分而开的两半小鼎,细细查看一番,裂口处光滑如镜面。

    与鼎身的破败之相不同,此处有丝丝寒光闪烁,在其表面凝结出一道细腻的水雾。

    他伸手触摸之下,水雾骤然侵入体内,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咝!”

    丁易身体陡然间僵立,直至十几息之后,方才从口中哈出一口寒气。

    这水雾似乎直指**,连遍布全身的补天之力都来不及反应,便已消散入全身之中。

    足足过了一刻钟,他体内寒意方才彻底驱散。

    “好厉害的水雾!比起冰裂母藤来,似乎还要诡异几分。”

    他心中生起一丝后怕,若是水雾再多一些,真不知道会有何等后果!

    看似破落的小鼎,单单凝聚之物便有此等威能,倒是让他生起极大的好奇。

    丁易心中一动,“记录小鼎之身的‘启’字诀是开启封印所用,那记录底部之处的‘收’字诀又有何效用。”

    他脑海中闪过那用丹文记录的复杂印记,在这荒郊野外,轻易之间却是不敢尝试。

    “不妨先找寻个安身之处逗留几日,一来可以将同步神念而来的几种剑法精研,二来可以探寻下小鼎奥秘所在。

    况且,自身往北,找寻祸乱之厌,犹如大海捞针。倒不如静待捕风营,静待薛病消息传来,再行出动。”

    一旦有了决断,他将小鼎收好,剑步踏出,直接往山外而去。

    此处身处周国腹地,即便是这等深山老林,山脉延绵之势亦是有限的很,以丁易此时身手,渡深山如履平地。

    他忽而在地上疾行,追兔逐鹿。忽而冲天而起,静立树梢,驱鹰捉鸟。

    如此一番,一人行路,有漫山鸟兽为伴,倒也不显孤单。

    嗖!

    他将手中一只色彩斑斓的怪鸟放飞而出,身形亦随之而起,穿过重重林木,立于树尖之上,看那怪鸟惊慌失措而逃,脸上露出丝丝顽皮的笑意。

    “已经出山了!”

    他站高望远,心旷神怡。

    在这视野之下,可以清晰地望见山下那青石板铺就的宽阔官道,车马、行人来往,倒显热闹。

    这等普普通通的景象,在丁易看来弥足珍贵。

    在厌祸渐渐蔓延之际,普通平凡,倒成了最美的期待。

    “嗯?竟有些蠢贼。”

    丁易眉头一皱,便见丛林之中,道道人影移动,个个身负刀剑,穿着怪异,身手却是矫健的很。

    他长啸一声,在树枝上一点,人飘然而出,几个起落之间,便彻底出了山。

    那些准备埋伏的贼人被一声长啸惊扰,顿时心惊,隐于林木之间,不敢有所动作。

    “大当家,怎么办?有高手过境,不知有没发现我等。”

    便见一位疤脸大汉丝毫没有躲藏的意味,他冷然道:“那人已经发现我等,长啸不过是示威警告之举。

    若寻常之时,为了不生枝节,便是给他这个面子也无妨,可如今事关重大,退缩不得。

    即便我等不是那人对手,还有特使压阵,无需害怕!”

    听到特使二字,想起他的神秘手段,众贼尽皆心安。

    “计划不变,继续前进,埋伏在紧要位置,务必一击功成,将人拦住。”

    唰唰唰,贼人移动之间,惊起飞鸟腾空,却根本不会引起官道行人的注意。

    不过片刻之间,众贼纷纷寻到各自躲藏之处,山间也便恢复了平静。

    “哦?竟然还不放弃。有意思,倒要看看他们到底要图谋些什么!”

    丁易蹲坐在路边大树之上,静静调息等待。

    一刻钟过去,有一队商贾路过,看那车马之间满满当当的货物,倒也价值不少。

    然而,这贼众却是没有丝毫动静。

    半个时辰而过,有几骑少年侠少飞驰而过。鲜衣怒马,宝剑傍身,一看便是豪门名家子弟,身上油水十足。

    然而,这贼众依旧纹丝不动。

    “看来这群人目标明确,倒不像是一般蠢贼!”

    咯吱咯吱~

    一匹驽马拉着一驾灰黑色的破旧马车,晃晃悠悠在路上而行。

    那驾车之人年老体衰,昏昏欲睡,有一搭没一搭地挥着鞭子,丝毫不担心老马会走叉了路。

    “吱!”

    一声口哨之声霍然响起,丛林之中唰唰冒出一群贼人出来,前后堵截,将此时路上的行人尽皆拦了下来。

    “这。。。这是怎么回事?”

    一群人尽皆懵了,待反应过来之时,一个个面露惊慌,瑟瑟发抖。

    他们从未听说过此地有山贼出没,此时突然间冒出贼人,倒让他们不知如何是好。

    “留下钱财,滚!我陆小凤只劫钱财,不伤人命!”

    那疤脸大汉越众而出,一脸懒洋洋之相。

    “多。。。多谢大爷!”

    一群人哪里敢墨迹,将身上的值钱之物尽皆取了出来,小心翼翼地出了包围之后,撒起脚丫子便跑,不敢有丝毫停留。

    一时之间,整个官道变得空空荡荡,唯独那驾马车,依旧停留路间。

    “陆小凤!”

    丁易藏于树间,不由得睁大了双眼,路中那领头的贼人还当真与他当初的装扮有**分相像,连那刀疤的位置都是没有偏差。

    他有些苦笑不得,自己凭空捏造的身份,竟也有人冒充?

    “不对!”

    丁易心中一惊,知道陆小凤这等容貌装扮的,不过寥寥数人而已。

    而那些人如今应该都在长山城中才是,怎的在离长山如此远之地,会有人用此身份来做贼人勾当?

    “若说最有能力做到此事之人,便只有那位督府的赵督公。可是,此人应该被小侯爷他们控制了才是!”

    在丁易思索之间,那疤脸大汉走上前去,直直盯着驾车的老汉,冷笑道:“看来这位老丈是看不起我们兄弟,不想舍弃财物?”

    老汉擦了擦迷糊的双眼,将周围看了一圈,方才知道发生了何事。

    他叹声道:“大爷,老汉活到这把年纪,还是只要这点家当,一看就是个没钱的主。

    您想要找的想必是租马车的这位主吧,他倒像是个有钱的。

    不过,这位主半个时辰前便下了车,另寻他路了。

    他嘱咐老汉继续前往临川城,若是路上遇到有人找寻他,便将这书信交由那人。”

    便见老汉在怀中摸了半响,疑惑地拍了拍头,总算在腰间的烟丝袋中找了出来。

    疤脸大汉脸色难看,挥了挥手,马上有贼人掀开布帘,里面空空如也,哪里有什么人就坐!

    他冷哼一声,一把夺过书信,里面只有四个大字,“叛逆当诛!”

    “该死!”

    他双手一拉,将那书信瞬间扯为碎屑。

    “何处下的车!”

    疤脸大汉说话之间已然没有了丝毫耐性。

    他实在想不通,此事如此周密,所知之人不过寥寥数人,怎么可能会泄露出去!

    除非有内奸!

    他心中闪过一个念头。

    老汉想了想,道:“在鹰嘴岩下的车,当时他说要歇息一番,吃了点干粮。后来吩咐了老汉些事情,便自顾自走了。”

    鹰嘴岩距此有十数里地,此时赶去,恐怕也是为时已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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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零一章 李鬼遇李逵

    “鹰嘴岩此时山花开得灿烂,飘飘而落,倒是难得的风景。”

    不知何时,有一人站在了马车之旁,细细看着这辆破旧的马车,仿佛看一件稀世珍宝一般。

    马车乍一眼看去脏乱,破旧不堪,让人不愿再看第二眼。

    但是此人偏偏仔细观察了一番,发现这马车的用料绝不简单,那些破旧脏痕更是人为精心制造而成,便如雕栏画栋一般道理。

    疤脸大汉见到此人,赶忙行礼道:“特使放心,在下马上派遣手下追踪高手前往探查,必定不会耽误大事!”

    那特使淡笑一声,“你此时赶往鹰嘴岩,那才是真正误了大事。”

    他缓步走到老汉身前,鼻子耸动,微微嗅了嗅,“老丈一把年纪,身上竟然还有富家千金才用的起的水粉香味,着实让在下好奇。

    你可知,这等荣禧堂的水粉,你便是赶上一年的马车,也不一定买的起。”

    老汉小心翼翼地从怀中掏出一样层层包裹的物件,“家中闺女便要出嫁了,一辈子没给她买过好东西。趁这趟车挣得多,咬咬牙给姑娘买了一份。”

    “好!”

    特使大笑一声,“都说薛家幺妹机警多变,远胜薛家男儿,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

    若不是这马车让在下起了疑心,倒是险些让你蒙混过去!”

    疤脸大汉一惊,“特使,您是说,这老汉便是我们要找的薛家智囊,薛?”

    他见这老汉邋里邋遢,无论形态、相貌都真真的,绝对不像作假。

    特使点头道:“若是手段一般,又何须让我等大费周章,从北地一路追寻,直到此时方才寻到她的踪迹?

    你只管拿住此人便是。

    有此功劳在身,你代替那位赵公公,掌控督府亦是指日可待!”

    疤脸大汉面露喜色,拱手道:“全靠特使提携!”

    他将手一挥,意气风发道:“赶紧将薛小姐请过来,好生招待!”

    几个贼人齐齐动手,三两下便将老汉给擒了下来。

    “唉唉唉,你们这群人,当真说不清了,什么薛家不薛家的,找不到人,又何苦为难老汉?”

    那老汉挣扎了几下,却是没有丝毫用处。

    特使淡笑道:“薛小姐,莫要挣扎。你只需静静等上一会儿,有位贵人已在附近等候,只待确定小姐行踪所在,马上便会赶来。”

    他吹了一声口哨,从林间飞出千百只各式各样的鸟雀,在他头顶徘徊。

    他口中发出一些奇异的音节,那些鸟雀便似得了命令一般,四散而去。

    丁易将场中情景看入眼中,一时之间倒是不急着动手。

    薛家,赵公公,督府这些字眼,让他心生疑惑,直觉此事并不简单。

    与其打草惊蛇,倒不如静观其变为妙。

    鸟雀传递信息之法,迅捷至极,不过一盏茶的时间,守候各处之人纷纷得到确认信息,立马有所行动,封路的封路,阻截的阻截,护送的护送。

    “踏踏踏!”

    不多时,一阵轻快的马蹄之声在青石官道上敲响,由远及近。

    便见几骑快马飞速而来,丝毫没有减速的意味。

    直到临近马车之前,陡拉缰绳,人马直立而起,几乎擦着老汉落地。

    这几人,赫然便是方才疾驰而过的那几位少年郎。

    “小公爷好手段!”

    特使微微一笑,迎上前去,将为首的华服少年迎下马来。

    少年的这点微末伎俩,他根本瞧不上眼。

    不过,此人身为周国相府嫡孙,前朝国主亲封的小公爷,身份贵不可言。

    寻常一个眼色之下,便有无数像他这般的高手为之效命,他又怎敢轻易得罪?

    小公爷虽说年少得志,但在这位特使面前亦是不敢太过倨傲,“特使大人过奖了,您从水泽之地而来,手段神秘非常,哪里是在下能够比拟的?

    这不,特使还未到国都,便给在下献了份大礼。”

    “一切皆是小公爷运筹帷幄,事先知道薛小姐的出行时间、路线以及嗜好。否则以这位薛小姐的百变之能,哪里会轻易让人抓住马脚。”

    小公爷摇头笑道:“特使莫要过谦,同样的东西在督府这群追踪高手眼中便是起不了什么作用。

    若不是有特使出手,恐怕她到了临川城,我们还毫不知情。”

    他好奇地走到老汉面前,细细打量一番,终究看不出丝毫破绽,不由得啧啧称奇道:“薛妹妹的易容之术当真精致。”

    老汉晃了晃手,将那几人甩开,在脸上一抹一揭,现出一幅精致的面容。

    这老汉当真便是薛小姐!

    丁易将一切看在眼中,心中轻咦一声,这薛眉宇之间与薛病有七八分相像,恐怕他们口中的薛家还真是镇守北地,与熔岩军一般阻却北寒异族的薛家。

    薛叹息一声,“千防万防,家贼难防。想必是薛盘那混蛋透露的行踪吧!”

    小公爷双眼骤然一缩,心中暗暗生起一丝警惕。

    薛家子嗣甚多,良莠不齐,薛盘不过是其中普普通通的一个罢了。

    他方才不过与那特使随意说了几句话,并未透露其他信息,没想到却被薛一语中的,直接抓住了关键所在。

    他并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笑道:“薛伯父下月便要进京述职,却独独派了薛妹妹进京打点。你的几位哥哥心中忧虑,让本公提前接应,也是理所当然之事。

    只是,薛妹妹似乎并不领情,一路避让,倒是让本公好找。”

    薛淡然一笑,并不言语。

    她心中却是暗暗叹息,近日熔岩军有所异动,小侯爷更是不知去向,让她薛家很是不安,不知发生了何等变故。

    薛本想趁此机会入国都一探究竟,没想到却早早被人给惦记上了。

    如今落入小公爷手中,她并不担忧自身安危,反倒是担心家中那几位目光短浅的哥哥,会不会趁她不在,做出什么蠢事出来。

    她看了一眼周围的环境,只要能够入山林之中,凭她的手段,便有几分把握能够脱困。

    “看来如今只能靠这小公爷博上一博了!”

    便见她随手摆弄着手中的易容之物,猛然用力之下,忽而爆裂开来,爆出一股浓烈的迷烟!

    几人猝不及防之下,第一反应皆是掩住口鼻。

    趁此机会,薛欺身上前,瞬间将小公爷拿捏手中,制住其要害之处,缓步向着山林方向而去。

    “薛小姐,劝你速速放手,小公爷不忍伤你,方才任你施为,我陆小凤可没有怜香惜玉之心!”

    疤脸大汉心下恼怒,一口内气吹出,将这迷烟给吹散了去。

    小公爷在他眼前被人劫持,无论如何,他这个脸都算是丢尽了。

    薛脸色微变,她这等迷烟乃是军中高手秘密研制,药性极强,专为探子脱身所用,没想到在关键时刻失去了效用!

    小公爷身在人手,风度依旧,“知道薛妹妹厉害,不过纵然你有百般手段,也是毫无用处!”

    有特使在旁,他当真没有丝毫担忧之处!

    “又是厌!”

    丁易暗叹一声,方才分明是那什么特使在突然之间出手,将那吸入体内的迷烟给清了个干净。

    便见那疤脸大汉踏出一步,近身向前,此等距离之下,他完全有把握在薛动手之前救下小公爷。

    嗖!

    丁易补天之力运转,模拟成无相之力,幻化成疤脸陆小凤的模样。

    “踏~踏~踏~”

    他一步一步走向前去,顿时将场上所有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哟,竟有人冒充本大爷,在此招摇撞骗,胆子倒是挺肥。”

    丁易一脸狞笑,双眼紧紧盯着那位疤脸大汉。

    “嗯?此人什么时候来的?”

    那特使脸上的笑意瞬间凝结。他,竟未发现此人的存在!

    疤脸大汉脸上神色一凝,根据督府的消息传报,他自是知道陆小凤的厉害之处。

    此次假扮此人,亦不过是祸水东引,将薛失踪之事推到此人身上,好让小公爷有足够的时间设局,将薛家彻底拉到相府一边,用以阻挡小侯爷的熔岩军。

    未曾想,却会如此巧合,在此处遇到了陆小凤真身。

    “莫非方才在山间长啸示警之人便是他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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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零二章 鸟人

    疤脸大汉思虑之间,便见丁易身形一动,直接到了身前。

    “说,你到底是何人,敢败坏本大爷名声!”

    丁易一声呵斥,用上了儒宗浩然正气,整个人看似鲁莽,身上自有一股凌然之气笼罩,让人不由自主地反醒自己心中阴暗之处。

    疤脸大汉首当其冲,不由自主退后几步,脸上尽是惭愧之色。

    “在。。。在下督府李东升,并非刻意冒充,只。。。只是受了小公爷之命。。。”

    “李大人!慎言!”

    特使身形诡异,一步之间到了疤脸大汉身后,一拍之下,当头一声棒喝,让他清醒了过来。

    “我,我这是怎么了?”

    疤脸大汉心中惊惧,一时之间竟不敢再看丁易双眼。

    “李大人,你劳累过度,不妨暂且休息,此事由我处理。”

    特使将疤脸大汉挡在身后,与丁易直面而对。

    “这位兄台,世间之事无奇不有。我这兄弟天生便长这副模样,即便与你相似,亦是不无不可,何来冒充之说?”

    丁易咧嘴一笑,“我自与他算账,又关你这鸟人什么事?给大爷滚开,今日若不给个交代,先问问大爷的剑答不答应!”

    特使眉头一皱,他摸不清眼前之人的底细,又有小公爷在身旁,着实不敢仓促出手。

    “不知兄台要什么交代,不妨直说,也好有个商量。”

    “简单!先向本大爷磕头认错,而后在各城各镇,各关各口张贴告示,申明那等贼人之事皆是此人冒充,与本大爷无关。最后,随意赔偿个百八十万两,当成精神名誉损失费,此事便算揭过!”

    特使脸色渐渐转冷,“兄台说笑了,纹银十万两,此事就此了结,如何?”

    丁易嗤笑道:“十万两?你在打发叫花子不成?既然这么没诚意,也没什么好谈的了。”

    特使冷笑一声,“出来行走江湖,话莫要说得太绝,面子上过得去也便罢了,否则不知道什么时候便吃了暗亏!”

    “你这人看起来贼眉鼠眼的,倒是有些见识,这人啊,往往会在最得意之时吃了暗亏。”

    “是么?”

    二人四目相视,皆从对方眼中见到了一丝嘲讽之意。

    “嗡嗡嗡~”

    一阵空气震动之声响起,这天,忽然之间暗了。

    乌云压顶,恍如黑夜,让人心生压抑之情。

    扑腾扑腾!

    及至那乌云近了,才知道这哪里是乌云,分明是成千上万的鸟儿齐聚而来。

    看这等阵势,仿佛附近山脉丛林之中的鸟儿尽皆聚集此地一般。

    这一刻,不但薛被这等阵仗给震慑,便是小公爷、疤脸大汉以及其他同行之人,亦是心生恐慌。

    无论是何等弱小的生物,一旦聚集到了一定数量,都会让人产生难以言明的恐惧之意。

    “你现在离开,还来得及!”

    特使手微微颤抖,在暗中积聚这些鸟雀而来,已经将他的能力发挥到了极致,若是有所选择,他也不愿干此等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之事。

    只是,眼前的丁易,着实让他看不清深浅,一旦动手之下,便不敢留有余地。

    “薛小姐,若你现在放开小公爷,我也会将此事略过,只当未曾发生!”

    见到这些鸟雀,丁易对这特使升起无尽杀意!

    从接触厌至今,他从未听说过虫鱼鸟兽之属有被厌化的先例。

    然而,在今天,他见到了!

    无论眼前之人用了何等方法让鸟雀厌化,此人必须死。

    否则,一旦厌在鸟兽之间互相侵染,那传播速度之快,绝对让人头皮发麻!

    “看来叫你鸟人还真是没冤枉你。弄出这么大个阵仗出来,是想吓死本大爷,还是想给本大爷炖一锅百鸟汤?”

    特使此时连说话的力气都是欠缺,他手一挥,嘴中吐出四字,“冥顽不灵!”

    鸟雀乌云霎时压下,尽数冲着丁易而来。

    在鸟雀临体的刹那,丁易擒龙手忽然使出,将特使一抓而过,彻底挡在了身前。

    一声惨叫响起,响彻天际!

    可怜这特使还未反应过来,便被自己召唤而来的鸟雀吞噬,去了半条命!

    “止!”

    特使从喉咙之中艰难地吐出这个字出来,那些鸟雀的动作一顿,陷入迷茫之中,尽皆原地扑腾,毫无目的可言。

    丁易顺势变招,控鹤使出之下,将那特使排斥而出,抛飞出去。

    “可惜!”

    他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如此多的鸟雀,其中有一些陪伴他走过了一程。

    甚至,他在其中见到了那只色彩斑斓的怪鸟!

    “踏!”

    丁易一脚踏在特使伤口之上,冷声道:“将这些鸟雀身上的厌收回,我可以饶你一命!”

    自由之厌一旦入侵普通人,便别无他法,使之撤离。

    契约之厌不同,可以将之召唤而出。

    人体之内如此,丁易猜测,鸟雀之属也并无差别。

    “咳咳咳~”

    特使在咳嗽之间,便感觉到了身上蚀骨般的疼痛。

    他沙哑道:“好。”

    便见他嘴中断断续续地发出一串怪异的音节,那些鸟雀随之变得急躁不安,似乎在遭受痛苦,却又在一种神秘力量之下不敢挣脱。

    “聚!”

    他忽然吐出一个字出来。

    乌云般的鸟雀在刹那间失去了活力,如同下了一场“鸟雨”,直直从空中掉落,噗通噗通作响。

    弹指间,万千鸟雀尽皆消亡!

    丁易心中升起一丝悲哀,万物生灵,在自然伟力之下能够存活而下,看似坚强无比,唯有当其一朝身死,方知生命之脆弱。

    方才他升起过杀尽此间鸟雀之心,却心生怜悯。真当其尽皆死于他面前之际,却也激不起太大的波澜。

    生命意义,或许便在于存在本身。

    一股强大的力量骤然聚集在特使身上,那些四散而出,侵入鸟雀的厌,不但为他带回了强大的生机,还带回了驳杂的灵魂之力。

    这等魂力带有天生的本能兽性,极难掌控,一不小心便会让自身陷入迷失之中,再无本我存留。

    他本不想如此,可如今为了将眼前之人先行斩杀,他亦顾不得许多了。

    “斩杀此人,立马赶回水泽,或许还有救!”

    “嘭!”

    特使拍地而起,将踏在他身上的丁易直接弹飞出去。

    “死!”

    他身形一动,贴身而上,双手曲爪,其上灰黑角质全全包裹,宛如鸟雀之爪。便是在他身上,亦是出现了种种鸟雀的特征,看上去极为怪异。

    丁易冷笑一声,“现在倒是成了名符其实的鸟人了!本大爷打定主意,不杀你了。以后若缺了酒钱,拉你到集市走上一圈,便能有不少收获!”

    嗤。

    青竹剑出鞘,一斩之下,与特使爪子相击之下,直接将其斩飞出去。

    便是那爪子之上的角质之层,亦是崩裂开来,鲜血直流而出。

    “唳!”

    特使嘴中发出一声鸟语之声,以他渐渐生出的鸟雀兽性本能,在这一剑之间便清晰地感受到了丁易实力之强,远胜他数筹,若是再行僵持下去,只会身死而已。

    便见他双手一振,其上瞬间各色毛羽覆盖,人已振臂而起,一飞冲向空中而去。

    丁易脸上露出一丝凝重,此人虽说实力不甚强,但是怪异能力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这等形体,便说是妖也不为过了!”

    他剑步一踏,人化为一道剑光,冲向空中,瞬息到了特使上空。

    “下去!”

    丁易一脚踏下,直接将特使踩落下坠,他自身亦随之而落。

    呼!

    特使在下落之中,身形陡然一折,双臂一振,斜飞而出,脱离丁易掌控范围。

    剑步虽强,但没有意境支撑,身处空中终不长久。

    “在本大爷手中,你还想逃!”

    丁易身处下落之势,往手腕间一抹,那金刚琢脱手而出,化为流光追随而去。

    “嗖!”

    巨环大小变幻,将特使套入其中,困锁而住,直接从空中掉落。砰然一声,将之摔得七荤八素,找不到北。

    “回来!”

    丁易神念一动,巨环拖着特使,缓缓而回。

    “本大爷没让你走,你走的了么。”

    他看着伤痕累累的特使,身上生机涌动,伤势渐渐复原,不由得生出一个念头出来。

    留着此人,或许可以做些尝试!

    “你!怎么说,是要接受本大爷的条件,还是如这狗屁特使一般冥顽不灵?”

    丁易咧嘴,瞪着那疤脸大汉。

    “砰!”

    疤脸大汉直接跪倒在地。

    其余之人看着眼前的丁易,亦是手脚发软,他们或是出生豪门贵族,或是混迹江湖衙门,见识不可谓不多,但又何时见过此等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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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零三章 道路

    “陆大侠饶命!小人只是敬仰陆大侠威名,方才乔装假冒!”

    李东升以头抢地,顿顿有声。

    “哦?本大爷为人低调,久不在江湖行走,你又是从何处听闻本大爷威名的。”

    李东升颤声道:“小人在赵督公身边当差,曾于长山城依翠楼,有幸见识过陆大侠风采。”

    “原来是赵公公身边的人,你不好好跟着赵公公,千里迢迢地到这地方来做什么?”

    “这。。。”他略一犹豫,看着丁易脸上的刀疤,顿时醒悟,若是连命都没了,还守个什么秘密。

    “督公吩咐小人往国都一行,将长山城的情形向相爷禀报。”

    丁易一声大笑,“赵公公在长山演了好大一出戏,倒是让本大爷大开眼界。乱哄哄地闹了一夜,谋逆不成,自己倒让小侯爷给擒了。

    你跑到相府,是向相爷求援来了?”

    李东升赶忙点了点头。

    薛闻言,心下大惊。无论是国主出京还是督府督公谋反,皆是震动天下的大事。

    然而,薛家却是没有收到丝毫音信。

    她近日来百思不得其解的一些事,在得知这消息之后,瞬间便串联在了一起。

    谋逆!

    此事事关重大,即便赵督公当真弑主成功,若无收拾烂摊子之人,最终亦只是逆贼一个,绝对得不到任何好处。

    赵督公虽是阉人,却绝非蠢人。他不会无缘无故行此身家性命相关的大事。

    “国主年幼,在位尚短,宗室之中之中早有人存有觊觎之心。此次谋逆之事,恐怕不只有宗室的贵人们参与了进来,便是一些外臣,亦是动了再立新主的心思。”

    薛将事情理顺,猜到了这位小公爷,或者说相府千方百计寻她踪迹的原因所在。

    他们是想籍她之手,牵线搭桥,将薛家掌控的朱雀军抓入手中,以期能够对抗小侯爷手中的熔岩军。

    毕竟,这些年来,周国各处军事近乎怠废,唯有北地精兵强将层出不穷。

    “或许,他们还有更大的打算,借北寒异族之手。。。”

    薛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将其摈之脑外。

    此时,便听丁易冷哼一声,脸上没有笑意,“本大爷给你机会,却在此扯马虎眼。你向相府求援,怎么会和什么水泽特使扯上关系?”

    李东升既已开了口,哪里还会有什么顾忌,“水泽徐州牧对国主插手水泽之事亦是极为不满。

    原先他势单力孤,被迫召唤水泽之人从国都返还。

    如今得知长山城之事,得知国都众位贵人心思,立马遣使与相爷商议废立之事。

    特使为了表达诚意,还未进京,便主动前来帮衬小公爷找寻薛小姐的下落。

    没想到阴差阳错之下,有幸再次见识到了陆大侠的风采。”

    丁易心中一动,这徐半月召回的哪里是水泽之人,分明是厌化之人。他哪里想要废立国主,分明是想要赢雪性命。

    两拨各怀心思之人,目的相同,却是走到了一处。

    想起当时赢雪强迫囡囡继承国主之事,丁易心下猜测,赢雪能够与徐半月签订协议,恐怕与她自身相关。

    一旦赢雪身死,那她与徐半月所做协议便要作废,水泽之地自然而然没有了限制。

    丁易心中一凛,当时若是赢雪身死,恐怕如今局势便当真要崩溃了!

    “如今水泽暂定,控制厌祸的关键便在国都。如此道理,小侯爷与那赢雪不会不知,可他们为何停留在长山城守株待兔?

    莫非,他们另有打算不成?”

    他摇了摇头,既然小侯爷让他一路北上,见机行事,又何必节外生枝,杞人忧天。

    说到底,他在此地不过是过客罢了,什么形势大局,自有人担心。

    于他而言,唯有尽快提升实力,补充摈弃意境之后的短板,方才是当务之急。

    他脸色放缓,朗声道:“大爷对朝中那些狗屁倒灶的事也没什么兴趣。你既如此实诚,本大爷倒也不好太过苛责,省得被人说没气量。

    简单点,你与本大爷打上一场,若是招式之间能让本大爷感到新奇,那便随意拿个十万两了结此事。

    若是平淡无奇,那便要百万两了。”

    他扫视了小公爷几人一眼,咧嘴一笑,“本大爷手痒,你们也是一样。”

    几人面面相觑,赶忙点了点头,哪里敢有什么不满。

    这些银钱对他们而言虽然肉痛,却远远比不上性命可贵。

    最重要的是,只要出了这个困境,便不是他陆小凤一人说了算!

    “还有你也一样。”

    丁易似笑非笑地看着薛,“在本大爷面前,便收起你那一套。你伤不了小公爷,小公爷也伤不了你。”

    薛心中一动,眼前这疤脸大汉的举动,显然是更加偏向于她。

    “说不定,可以借助这陆小凤之力逃脱!”

    薛手一放松,直接将小公爷放了开去,身形一晃之间,远离开去。

    “哼!”

    小公爷冷哼一声,却不敢轻举妄动。

    此间信号,他已然暗中发放而出,周围卫士围聚而至,不过是时间问题。

    他相信丁易手段厉害,能够将特使一举拿下,却不相信他将能够在一时之间拿下百人千人!

    忽然之间,李东升爆喝一声,腰间长刀出鞘,直接向丁易一斩而去。

    他混迹江湖多年,在身死之间挣扎数回,见识之深比之小公爷等人不知远上多少!

    人数的优势,在一定境界之外,便完全算不得是优势所在。

    为了保全自身性命,他已然施展了浑身解数。

    一刀,一刀,又一刀。

    赵东升在短短时间内斩出了十数刀之多,这些招式在斩出之后,竟然合而为一,其威能比之李东升的实力何止高上一筹。

    “叠刀术,斩!”

    这威力强大的一招,乃是他这么些年来真正的压箱底招数,平日里见过这一招的,非死即残,无人能够透露出分毫。

    丁易眼睛一亮,青竹剑一剑刺出,与那一刀相接之间,清清楚楚地感知到那层层而来的气劲,仿佛浪涛一般,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让人感觉极为难受。

    “好刀法!”

    丁易在瞬间刺出几剑,细细感受层层刀法之间的差异所在。

    悠然之间,丁易一丝神念分出,融入到了这一叠刀之中,与李东升产生了同步之念。

    刀法如剑法,既有叠刀之术,便有叠剑之术!

    李东升眼中闪过一丝黯然之色,此刀法源自一本刀法残谱,微妙无穷。

    这么些年来,他亦只学会了这一招,已然受用无尽。

    没想到,在丁易手中,却是起不了丝毫涟漪,轻轻松松便被其破解。

    “不错,这刀法有意思,本大爷极为欣赏。你只需再行附上十万两,此事便算了结。”

    李东升缓缓舒了口气,以他这些年所得,百万两银钱即便能够凑的出来,业已倾家荡产。

    如今这一刀使出,让丁易产生了兴趣,只需十万两,这已然让他欣喜万分。

    “我来领教陆大侠高招!”

    与小公爷一同而来的一人,也是国都之中家室显赫之辈,平日里斗鸡遛狗,十分本事有八分在玩乐一道,眼中哪里看得出李东升一刀的精妙所在?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普普通通的一刀罢了,怎么可能比的上他的家传剑法精妙。

    便见他手中镶满珍贵宝石的宝剑出鞘,耍了个明晃晃的剑花,看上去靓丽异常。

    “醉花剑法!”

    醉里夜游,一眼看尽长街花。

    此剑意境深远,一剑之间挑出数种花色,的确精妙非常。

    此人纨绔子弟,剑法虽妙,不过只得其形,未得其意。

    丁易欣然受之,神念有感,分分而出。

    剑法之道,每人理解不同,有咄咄杀人之剑,亦有赏心悦目之剑。

    这等纨绔剑法,却是他最为欠缺的存在。

    “不错,不错。本大爷很是满意,你亦只需准备十万两即可。”

    其余之色不由得精神一震,心中起了心思,只当丁易对他们的身份有所忌讳,故意放水。

    在此等心思之下,剑由心生,自然而然反馈而出。

    结果,不是被丁易一剑击飞,便是被洞穿身体,看上去极为凄惨。

    小公爷看得真切,已然看出了丁易的判定标准所在,那便是用心。

    只要用心将自己所学剑法展示而出,便能得到认可。否则,即便剑法再强,亦是没有丝毫用处。

    “请陆大侠赐教!”

    小公爷缓步而出,身为相府嫡孙,周国堂堂公爷,平日里不知有多少江湖高手要巴结于他,只要他发一句话,什么剑法秘籍应有尽有。

    因而,他虽然养尊处优,但所学剑法着实不少。

    其中,让他最为满意的,便是拔剑之术,一切杀机,尽藏于剑鞘之中。一剑既出,一身之势集中一点,实乃以弱搏强之剑。

    丁易看了一眼小公爷,再看了一眼那精贵的剑鞘,心中隐隐起了一丝期待。

    以小公爷的实力,根本不可能有神念之力。然而,在这蓄势待发的一剑之中,他竟感受到了丝丝神念相似的意味。

    “斩!”

    小公爷一步踏出之间,空中划过一道闪电,剑在出鞘的刹那又瞬间归鞘。

    小公爷一剑既出,身体不由自主踉跄几步,神色萎靡,仿佛耗费了极大心神一般。

    嗤!

    丁易神念陡然分出,这一神念比之普通神念竟然大了十倍左右,显然这一剑法对他神魂触动颇大。

    “好!”

    他踏步而出,在小公爷身上轻点,输了一道真气过去。

    “你之剑法,甚合我心,你那十万两也免了!”

    一时之间,小公爷只觉得身上暖洋洋,非但疲惫之感尽去,连久未提升的修为亦有了松动之势。

    他心下一喜,对丁易的怨念也瞬间减了大半,将之当成了那种一心修炼的江湖中人。

    “现在,只剩下你一人了。”

    丁易看向薛,眼中有一丝期待。

    今日之收获,远超他的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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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零四章 庞立

    薛以智谋见长,对武学之道兴趣寥寥。

    唯一认真研习过的,便是一套融合诸多派别的贴身擒拿反制的功夫,再加上她身上所带的奇奇怪怪的东西,倒也从未吃过亏。

    不过,这些东西却是绝对不能拿来切磋的。

    她的手段胜在奇诡,有一有二没有三,若是被小公爷他们看了个真切,生出提防之心,效果便会大打折扣。

    看着眼前这疤脸大汉,薛心中暗暗后悔,薛家朱雀军中有诸多沙场高手,只要学个一两层战阵之法,估计都可以应付眼前之人。

    可惜没有如果。

    她必须应对眼前的局面,十万两对她而言已是天文数字,百万两更是不敢想象!

    “看来只能冒险试上一试了,或许能起作用。即便没用,亦是没有什么损失。”

    薛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双手并起剑指,目光炯炯地看着丁易。

    十息,二十息。

    薛仍然保持原状,没有丝毫的变化。

    场中霎时一片静寂,人人面露怪异之色,不知道她在做什么。

    小公爷忍不住嗤笑一声,“薛妹妹,你这招莫非叫‘目光之剑’不成,用目光便能伤人于无形?”

    丁易心中一怔,他感受不到薛身上的丝毫内气波动,神念之下亦是没有察觉出任何其他变化。

    一时之间,他亦是不知薛使的何等招数。

    薛眼中忽然露出一丝喜色,在她虔诚的召唤之下,终于感受到了那一丝熟悉的微弱力量。

    这丝力量之弱,吹不起水波,灭不了烛火,甚至连感受它都是极难。

    她剑指一剑指出,那丝力量随之而动,骤然出现在丁易身上,弹指间消散,再也感知不到分毫。

    此时,一阵微风拂过,发出索索声响,便仿佛是薛带起了这微风。

    “薛妹妹,你这装神弄鬼的把戏是厉害,佩服佩服!”

    山间微风吹拂,乃是常有之事,没人认为方才那阵微风,会与薛这一指有任何关联。

    丁易眼神一缩,他感受到了那丝力量的存在,虽然弱小,却是真真切切的存在。

    他肃然道:“薛小姐这一招倒是有些意思,能否再尝试一番,让本大爷好好体会下这等力量。”

    薛双眼一亮,这力量自她修炼有成以来,从未有人能够感知到。

    有时,甚至连她自己也产生过怀疑,一切是否只是她的错觉而已。

    没想到,眼前的刀疤大汉竟然当真能够捕捉这力量的存在!

    “陆大侠稍等,我再试试!”

    薛心中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那是对这门怪异功法的坚定,亦是对自身的坚定。

    薛六岁那年,因为追一条小狗,追进了一处破旧老宅之中。

    结果,天黑了,小狗没了踪影,自己也迷失在老宅之中。

    对于一个六岁孩童来说,这无疑是一件可怕的事情。

    薛哭啊哭,哭得声音嘶哑,哭得精疲力竭,亦是没人来找寻她。

    听着老宅内各种悉悉索索的异响之声,她在瞬间明白过来,在这个时候,她只能靠自己。

    凭着一点光亮,他摸进了一处四处漏风的房间之中,躲进了一个积满灰尘的箱子。

    听着深夜宅院之中传来各种怪异声响,她硬是捂住自己的嘴巴,在箱子中躲到了天明,方才被薛家之人在一片墓地之中找寻到昏迷过去的她。

    那一次,她足足烧了一个月,熬过来之后,脑海中便莫名其妙多了一篇名为“心剑”的功法。

    人小之时,对这等神神鬼鬼最是上心,在十六岁之前,她一直将“心剑”当成绝世秘法,整整苦修了十年,方才修出一丝极为微弱的力量,一丝他人根本感应不到的力量。

    十六岁那年,家中大哥意气用事,被人设计卷进一庄大案之中。若不是小侯爷出手相助,恐怕整个薛家都将陷入困境之中。

    从那时起,她便决心学习权谋之术,保薛家一世安宁。

    “心剑之法,并非无用,恐怕只是我学不得法罢了。

    这陆小凤既能感应到这丝力量,对此法应该会比我有更深的领悟!”

    薛凝神静气,进入冥冥之中的状态,捕捉那一丝微弱的气息。

    未曾想,那丝气息竟然随着她心态的变化,变得前所未有的明朗起来。

    她剑指移动之间,便有数道气息悠然而出,聚集在丁易身上。

    “这等剑法,当真不可思议,仅仅只是剑招而已,便自然而然带有一种虚妄之意,似真非真,似假非假。如果说薛病的幻剑之术是让人在视觉上迷惑,那么薛的剑法能够让人从灵魂根本上产生迷惑!”

    丁易心有所感之下,神念前所未有地振动起来,足足十分之一的神念分出,与薛的剑法产生了同步之意。

    瞬间缺失如此大的神念,让丁易心神巨震,升起一种极度空荡之感,身子不由自主倒退,踉跄几步,青竹剑猛然驻地,方才停住身形。

    “好剑法!本大爷练剑多年,从未见过如此精妙剑法,你的十万两,也不用再行支付!”

    丁易身体微微晃动,疤脸之上却是满脸笑意。

    薛醒过神来,惊诧地发现在周身有股奇异的力量涌动,让她对心剑的理解瞬间变得通畅起来,许多懵懂的节点之处亦变得清明异常。

    其余之人心生疑惑,薛的动作在他们眼中看不出任何精妙之处,怎么到了这陆小凤眼中便成了绝世剑法?

    而且看他这等形态,倒也不像是造假。

    “轰隆隆~”

    如奔雷般的声响在几人耳边响起,整个官道都仿佛振动起来,那路边的树木嗦嗦作响,落下大片树叶。

    “来了!”

    小公爷暗喜,脸上却如其他人一般露出疑惑之色,看着官道的远方。

    不过数十息之间,连绵上千骑出现在他们视野之中。

    这些骑士个个身披燕翎甲,大马之上悬挂着百炼斩马刀,威风凛凛,气势如虹。

    为首骑士右手一抬,奔雷之声瞬间平息,这千骑尽皆停下身来。

    “前面可是相府小公爷?末将燕翎卫左统领庞立前来护卫!”

    小公爷看了丁易一眼,快步向着那群骑士而去。

    唯有在这铁骑护卫之下,他方才能够完全放下心来!

    跟随小公爷身旁的几人面露喜色,亦是紧随其后。

    丁易冷哼一声,青竹剑一剑挥出,在官道之上霎时多出一道深痕,拦截在几人身前。

    “本大爷免了小公爷的十万两,可没有免了你们几位的。怎么?想在本大爷面前赖账不成?”

    “你不过一个小小江湖莽汉,仗着有些许本事,便敢在燕翎卫面前撒野,我看你是活腻了!”

    一位在丁易手中吃尽苦头的贵家子弟,此时有了燕翎卫撑腰,不由得面露狰狞之色。

    “识相的马上给本少爷磕头认错,或许还能让你少吃点苦头,否则在上千铁骑之下,定将你踏成泥土!”

    丁易疤脸一颤,放声大笑起来,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

    “白痴!”

    他嘴中吐出两个字,曲指一弹,一道气劲从他指尖弹射而出,直接洞穿那人眉心之处。

    “嘭!”

    那人轰然倒下,脸上犹自挂着狞笑。

    “小公爷,救命!”

    见到昔日伙伴便这么死在面前,几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赶忙向小公爷求助。

    小公爷心中暗恼,在他心中,有此千骑压阵,眼前这陆小凤不是妥协求饶,便应该立马远遁而去。怎可能如此肆无忌惮地杀人?

    “庞将军,此人光天化日之下公然杀害勋爵子弟,实在狂妄至极!还望庞将军出手,将此人拿下!”

    薛忽然踏出一步,冷然道:“燕翎卫乃国主近卫,拱卫国主左右,未有诏令,不得出京。

    庞统领,莫非在你眼中,相府之人才是主君不成?”

    庞立并不理会二人,只是静静看着丁易,面露疑惑之色。

    “嗖!”

    丁易忽然伸手一抓,处于燕翎卫重重保护之中的小公爷身子陡然一痛,反应过来之际已然被丁易擒入手中,动弹不得丝毫。

    “小公爷,本大爷刚放你一马,马上便翻脸不认人,这习惯可不好。得让你长长记性才是,省得以后被人害了性命还不自知!”

    他微微抖动之间,小公爷全身响起一阵咔嚓声响。

    他那四肢关节在刹那间尽皆被卸了开去,整个人软到在地,发出阵阵凄惨叫声。

    “如何?长记性了没有?”

    小公爷拼命点了点头,却是说不出话语。

    其余几位贵族子弟心下怯然,身子发颤,不敢再生出其他念头。

    他们发现,即便自己身处千军万马之中,与眼前这凶人相对的,亦只有自身一人而已。

    小公爷的声音越来越弱,最后终于痛晕了过去。

    至始至终,那庞立只是在打量着丁易而已。

    陡然间,庞立忽然露出一丝笑容,“我道哪里来的陆小凤,原来是你这小子!”

    丁易神念一扫,脸色微变,沉声道:“竟然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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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零五章 临川

    在丁易神念之中清晰可知,这燕翎卫统领,赫然是小鼎之中脱离而出的转化之厌!

    不知其得了赢镇留下的何等机缘,让他转化成了人身。

    庞立传音道:“赢镇那小子给我留下的大礼的确不凡,竟然在短短时间内便让我脱胎换骨,简直不敢想象。

    不过,他这后代当真不争气,连昔年威震天下的近卫燕翎卫,竟然都已被侵袭厌化。

    若当初那群老家伙泉下有知,恐怕要被气的跳尸。

    好在小爷我手段无双,将这些厌化之人尽皆转化而来,老老实实成了小爷的部下!”

    丁易知道此人虽为转化之厌,但是厌的种种奇妙之处却依旧保留。

    如今千骑燕翎卫肃然不动,在未交手之间,他亦不好判断他们到底是处于何等状态。

    不过此人自视甚高,应该不会说些子虚乌有之事。

    忽然间,庞立伸手一抓,将小公爷抓过,横放在大马之上,传音道:“此人交由我处置。受了赢镇一份大礼,总得为他那不争气的后人办点实事。

    待小爷入京,定要搅他个天翻地覆,看看如今周国到底糜烂到了何等境地。”

    “返!”

    庞立爆喝一声,燕翎卫齐齐而动,调转方向,后队变前队,向着来时方向轰然而返。

    在其他人眼中,丁易不过与庞立说了一句话,那庞立便带着小公爷折返,对其余几位国都的贵门子第尽皆视而不见。

    此等状况,不由得让他们暗暗惊疑。

    丁易看着飞驰而去的燕翎卫,心中思绪万千。

    虽说此人能够将厌转化,去除厌原先的劣根性,但对厌化的普通人而言,只不过是从受一人控制换成了另一人控制,本质上并没有什么分别。

    “厌,到底要如何才能彻底从普通人体内驱除?”

    丁易一阵头晕目眩,神念缺失对他的影响远远超出了自身想象。

    他深吸一口气,缓过神来,看向被巨环困住,不得动弹的特使,心中若有所思。

    “你们这群人,个个都是豪门贵族出身,没想到如此不讲信义,有了帮手便想逃跑赖账,实在是让本大爷失望至极。

    你们也不用走了,老老实实跟着本大爷,等什么时候把钱交齐了,什么时候再离开!”

    这群人虽然在小公爷面前算不得什么,但在地方官员面前,却个个是了不得的大人物,有这些人在旁,倒是能起不少帮助。

    他看向李东升,从头到尾,唯有此人保持安静,未曾有逃离的意向。

    他不由得缓声道:“李大人倒是个守信之人,本大爷信得过你。带着你的兄弟们走吧。记得十日之内到临川城,将十万两交由本大爷!”

    李东升提着的心此时方才放下,知道自己这回赌对了。

    像眼前陆小凤这等人物,手段之高,远超常人想象。若想将他制住,只能找手段更为高强之人。否则,在这种环境之中,纵使千军万马亦不可能奈何得了他。

    “多谢陆大侠宽宏大量,小人定会尽快筹齐银两,面呈陆大侠。”

    李东升伸手一挥,带着那群如释重负的贼众进了丛林之中,很快不见踪影。

    “薛姑娘,你自便吧!”

    丁易神念一动,巨环带着特使翻身而起,站立他身旁。

    在丁易神念之下,感知到特使身上生机越加浓郁,变异之势也是更甚,若是脱去衣物,便是活脱脱便是一只大鸟。

    便是在此人双眼之中,那种灵动渐渐消失,多了一种回归野性的清澈。

    丁易从囊袋之中取出一件袍子出来,将特使身形覆盖,再压上一顶大大的竹笠,将其那怪异相貌彻底给掩盖了去。

    “你等骑马先行一步,千万不要想着逃。否则,榜样便在眼前!”

    几人互望一眼,翻身上马,却是再也没有那等意气风发之状,连身上这些平日里引以为傲的华贵饰物,此时也显得异常刺眼。

    便见丁易一弹手指,道道剑形火焰缓缓飞出,掉落在地。

    嗤!

    那火焰掉入一地鸟尸之中,如烈火入油,轰然串起,滋滋作响。

    “嘶~”

    几匹良马不安地刨着地面。

    几人心中一惊,一夹马腹,向着临川城方向而去。

    薛略微犹豫,一跃之间上了一匹多余的马儿,紧随其后。

    她心中有自己的打算,既然得知小公爷先前派人堵了道路,李东升一行又入了丛林之中。对她而言,唯有跟着丁易一同前往临川城,方才是最佳选择。

    一旦入了城中,她之安全方才有所保障。

    嗖嗖嗖!

    雷火小剑四散飞出,官道之上火光一片,将丁易与那使者包围其中。

    不过盏茶之间,地上尸首燃烧殆尽,剩下一层白灰。

    微风吹过,霎时间白灰吹散,回归自然之中。

    “唉,生前无论生为何物,死后皆不过是一钵尘土罢了。”

    丁易站立良久,方才轻喝一声。

    “走!”

    他大步向前而行,特使在巨环带动之下紧随其后。

    二人越行越快,如风驰电掣,追赶几骑而去。

    “哒哒哒~”

    几人策马奔出几里之地,不由渐渐放缓速度,不断回头打量后方道路,几次之下始终未曾发现丁易身影,不由得眼神闪烁,心中不知起了什么心思。

    “前方转过大弯道,便是平坦之地。若是我们分开而行,不信他还能追的上。”

    一人警惕地看了四周一眼,话语之中透出希冀之意。

    “我是不走了,百万两虽是个大数目,砸锅卖铁还是凑的起。若是运气差被他追到,那可就没命了!”

    “一百万。。。老爷子非打死我不可。大家一起跑,各按天命,总能跑出几个。”

    有几人互望一眼,颇为意动。

    薛悠悠随后,讽笑道:“你们现在伤疤还没好,便开始忘记疼痛了?

    看在父辈交情的份上,提醒你们一句,莫要自作聪明!

    你们怎知他没有跟上来?以他的实力,即便站在你身后,恐怕也发现不了。”

    几人脸色一变,齐刷刷往后看去,哪里有什么人影。

    再看向路边影影绰绰的丛林之时,心中没由来的一紧,仿佛疤脸陆小凤便藏在其中一般。

    一人谄笑道:“不过开个玩笑罢了,陆大侠对我等仁义,我等怎会背信弃义?”

    “说的对,说的对!”

    几人尴尬一笑,有些言不由衷。

    忽然间,一阵狂风从他们身边刮过,便见丁易二人已然追赶而上,与他们并排而行。

    “跟上!”

    丁易淡然一句,带起特使陡然加速,瞬间窜出数十丈之远。

    “好快!”

    几人一阵心悸,若方才他们当真跨出了那一步,恐怕此时已然身死。

    以方才所见的速度,即便分散而行,亦是跑不了多远便会被其追上了。

    “安安心心拿钱消灾吧,总比提心吊胆的好!”

    一人一挥马鞭,追随丁易而起。

    其余几人赶紧跟上,唯恐落下太远会被误会。

    一行人快马加鞭,足足跑了大半个时辰,身心俱惫之下,总算见到了临川城。

    此城乃是周国腹地第一大城,单单城墙便有数十丈之高。

    有传闻此城从天而降,落入此地。亦有传闻,此城乃周国太祖监造,至于为何在这腹地建此雄城,却是无从而知了。

    普通人骤然见到此城,便会莫名感受到一种天地伟力,产生一种蝼蚁之感。

    因而便有了“不见临川,不知何为渺小”之说。

    “如此城墙,当真奇观!”

    丁易站立城墙之下,抬头仰视,便见整座城墙浑然一体,呈青灰之色,并无巨石叠加的痕迹。便如有人在山体之中生生挖出了一座大城。

    “这墙面经受风吹日晒,虽说有些斑驳,但其上的斧凿痕迹清晰依旧。”

    一时之间,他竟沉迷其中,不再动弹。

    那特使亦是立于他身旁,静默不动。

    二人便如此静静呆立,成了来往行人眼中的风景。

    “这两个大汉看着魁梧气派,却是个没见过世面的。陡然见到这等大城,一下子看傻了去。”

    “老李头,当年你第一次入城的时候,比他们更加不堪,还当临川城乃神迹现世,跪下磕头咧。”

    众人虽然议论纷纷,却皆是带着善意的微笑,仿佛从丁易二人身上,看到了他们第一次见到临川城之时的影子。

    渐渐的,周围的一切声音,一切景象,霎时间消失不见。在丁易眼中,只剩下这面巨大的城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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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零六章 剑守

    城如剑,一剑名为守!

    在刹那之间,丁易眼中的城墙不再是普普通通的城墙,而是一柄锋芒尽藏的巨剑。

    巨剑如盾,它无需锋芒,剑身便是它的一切。

    一剑既出,任他刀枪剑戟,我自岿然不动,坚守如山。

    “守!”

    丁易心中升起一丝明悟。

    在他剑法之中,向来以攻为主,守字一诀历来是短板所在。

    以往用剑意对敌之时尚不太明显,如今回归基础本真,缺陷之处便自然而然显现了出来。

    在他神念之中,这城墙并非完全静止,而是处于一种几乎微不可查的运动之中。

    无论是地面的震动,城墙之上士兵的走动,还是各种敲击、撞击,尽皆在这种移动之中转化为无形。

    “守,并非被动。坚固,并非不动!”

    丁易神色一变,识海之中一声巨响,仿佛有一道无形之力,将他神念一分为二,其中一半融入到这巨大城墙之中,分散到城墙的边边角角。

    识海内的魂珠在此变化之下,剧烈震动,若不是有意志之晶支撑,几乎崩溃开来。

    丁易闷哼一声,一种深入灵魂的刺痛突如其来,让他五官尽闭,丝毫感受不到外界的状况。

    他的双手不由自主地搭在城墙之上,强行稳住了身子。

    足足过了一刻钟的时间,那种刺痛之感渐渐消散。

    待他睁开眼时,看到的是不断旋转的世界,听到的是耳边忽远忽近,朦朦胧胧的声响。

    整个世界在他的观感之中,瞬间变得不一样了。

    简简单单的一步踏出,他都要判断地面是凹陷还是凸出,到底是往哪个方向旋转,而他自身处于何等状态,亦是无所知晓。

    这等感觉,倒是与宿醉骤醒之感有几分相像之处。

    “哒哒哒~”

    几骑马蹄声响,却似如从四面八方而来,落入他耳中之时,根本难以判定是哪个方向。

    他自身神念与城墙之中的神念对半而分,已然让他失去了自主判断之力,观感陷入了紊乱之中。

    无论是他看到的,听到的,还是城墙所感受到的,混为一团,无主无次,一股脑传输而来。

    若不是有意志之晶震慑心神,在如此驳杂的信息之下,极易陷入迷失之中,彻彻底底与城墙融为一体。

    “陆大侠!”

    薛翻身下马。

    她们几人比之丁易的速度慢了许多,初见到临川城之时,亦不过是望山跑死马,直到此时方才到达。

    陆大侠,这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在丁易耳中远远近近,重重叠叠,分辨了良久他才判断而出。

    这群人,在他最为虚弱的时候到了!

    他一身实力虽然还在,但是他已然失去了判断之力。

    若他们看出异样,立马动手,还真有可能阴沟里翻船,葬身此处。

    丁易强忍住不适,沉声道:“你们几个,磨磨蹭蹭什么,还不赶紧入城准备银两!”

    几人看着眼前的疤脸大汉,心下惴惴,不敢多做停留,直接驱马入了城。

    直至融入到闹哄哄的大街之上,几人方才敢开口。

    “这疤脸到底搞什么名堂,趴坐在地上,看得倒像个讨食的乞儿。”

    “不错,他说话也怪异的很,一句话断断续续说了好几遍,差点听不清他在说些什么。”

    “你们说,他会不会是走火入魔了?”

    其中一人摇了摇头,嘿然一笑,“以前还当你们是聪明人,能够交往一二。如今看来,不过是一群不知死活的狂妄之辈罢了。

    与你等一道,迟早要被害死!”

    他一抖缰绳,直接离开几人,向着一处小巷而去。

    那里,是他昔日在临川城置下的一处别院,院中常年有一众下人清扫。

    只要将这别院卖出去,再加上自己这些年存的银两,倒是勉强能凑齐百万两。

    “吴枫,你什么意思?”

    一人脸色难看,有些气急败坏。

    其余几人眼光闪烁,沉默不语。

    马儿缓缓前行,却是没有人再议论关于丁易之事。

    直到见不到那几人身影,薛方才低声道:“陆大侠,你没事吧?”

    她有自己的判断,也相信自己的判断。

    此时此刻,眼前之人绝对陷入了麻烦之中。

    在薛靠近之时,丁易迷迷糊糊捕捉到了一丝灵光,他陷入此等状态,是因为与城墙靠之太近,他能感受到的,城墙亦有其反馈,因而陷入了困境之中。

    只要远离此处,或许便能恢复一些清明之意。

    他勉强借助薛身上那道同步神念,借用了薛五感,从那种泥潭般的世界之中摆脱出来。

    便见他忽然站起身来,摇晃了几下,方才稳住身形。

    从别人眼中打量自己,从而控制自身行动,这种感觉当真怪异的很。

    “薛姑娘,麻烦你帮忙找一处清净的宅院,我要住上几日,调养一番。”

    薛点了点头,心中升起一种怪异之感,仿佛丁易还未开口,她便像是知道了他要说什么一般。

    她不过在城墙一角暗暗画了一道小孩涂鸦般的记号。

    不多时,便有一辆看似普普通通的马车从城中而出,停在他们面前。

    “陆大侠,薛家在城中便有一座宅子,平日里没什么人住,你若是不嫌弃,可以先行住上几日。”

    “如此甚好!”

    丁易一步踏出,便要上那马车之时,让薛不可思议的一幕出现了。

    丁易竟然踏空了!

    如此高手,竟然无法估算出自身与马车的距离!

    他竟然一步踏空之下,踉跄向前,差点撞在马车之上。

    “看来此人真有可能走火入魔了。”

    丁易清晰地感知到了薛心中的念头,不由得暗叫惭愧。

    方才他将薛的五感判断当成了自己的判断,一时没有转换过来,闹了个笑话。

    他与特使一同上了马车,随那马车转转悠悠,绕了个大圈,在一处僻静的宅院之中停了下来。

    丁易在同步神念之下,感知到薛并未同行,而是进了一处精致的阁楼之中,其上挂着“荣禧堂”三个隽秀大字。

    便见她对里面的一切极为熟悉,不需要人招呼,直接转进了内堂之中。

    丝丝清香之味传来,倒是与薛身上的水粉香味有几分相似之处。

    “薛姐姐,你总算到了,许久不见你的消息传来,当真是担心死我了!”

    一道曼妙的身影随着清香而来。

    此人随意披着一件袍子,香肩半露,一身慵懒,显然是与薛极熟,根本不在乎自身形象。

    “哪里似你这般悠闲。快快让我好好泡个澡,一路下来,尽是风尘,难受的紧。”

    薛恢复女儿家姿态,随意将身上的衣物渐渐去除,露出贴身小衣出来。

    “说,那个疤脸大汉是谁,竟然值得动用我家的马车,该不会是你这小妮子动了春心了吧?”

    那女子身形一动,打闹着扑上前去。

    丁易嘿然一笑,与那同步神念断了开来,瞬间像是转换了个天地。

    他此时身处宅院之中,与城墙相距甚远,虽然还受其影响,头脑有些昏沉,但五感的正常判别却已然不受影响。

    “这位爷,到地方了!若您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小人便是。”

    车夫一声呼唤,让他彻底醒过神来,此时他才发现这马车外表看似普通,里面却是宽敞,他与特使二人入座,亦是丝毫不局促。

    而且车内布置得极为精致舒适,特别是其间逸散的淡淡香气,有种让人安静舒适之效。

    “下车!”

    丁易一声吩咐,与那特使一同下了马车。

    “麻烦这位兄弟再跑一趟,给我买些养神之物回来。”

    他取出一些收拢而来的财物,零零散散也是不少,递交给了那车夫。

    车夫摆手道:“坐上这马车,您便是荣禧堂的贵客,哪能让您出钱。

    您在这等着,我这便给您取东西去。”

    他一甩马鞭,赶着马车从侧门出了宅子,好奇地回头看了丁易一眼。

    他老郑头在荣禧堂赶了十几年车,从普通车把式一路升到如今的位置,自然知道能坐上这马车的都是何等人家。

    不过以往,他所接送的皆是贵家夫人小姐,像这般莽汉,倒是头一招。

    “养神之物,可都是些珍贵稀罕的东西,看来得先通禀掌柜才是。”

    车夫答应的爽快,这是荣禧堂的脸面,但是客人要求之物超过一定价值,便得有掌柜决断才是,他不敢越俎代庖,这也是他能走到这一步的原因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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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零七章 养神

    待车夫出了宅院,丁易凝重地看着眼前的特使,心中有些疑惑。

    其实方才神念对分之时,套在特使身上的巨环便失去了压制之效,只要他随意挣扎一二,便能脱困而出。

    这,也是丁易方才最大的危机所在!

    诡异的是,这特使非但安安静静地在原地等候,在他上了马车之后,竟也紧随他而来。

    “收!”

    丁易眉头微皱,将那巨环收回,重新化为金刚琢套在手腕之间。

    “唧!”

    特使发出一声清脆的鸟雀鸣叫之声,清澈的双眼之中露出丝丝依恋之意,怯生生走到了丁易跟前,眼巴巴地看着他。

    丁易轻咦一声,这特使的形态,似乎是彻底被鸟雀的驳杂魂魄所侵染,迷失了自我,沦为鸟雀之流。

    “看你这等模样,便叫你铁蛋吧!”

    丁易随口一说,那特使发出急切的唧唧声响,仿佛对这名字极为不满。

    “好了,就叫铁蛋!不接受反驳!”

    丁易外松内紧,对特使依旧存有十分的戒备之心,只是如今神念受损,不敢轻举妄动。

    特使委屈地叫唤了几声,身形一动,腾身而起,落在院中的一颗大树枝干上,双脚微曲,如爪子一般紧紧扣住。

    不过几息之间,他便已然闭上双眼,呼吸变得平缓,进入了睡眠之中。

    “呼!”

    丁易暗暗松了口气,看了那特使一眼,开始在宅院的边角之地布下道道雷霆符文。

    防人之心不可无,只要符文一成,即便特使回复清明,他亦有足够手段将其制服。

    。。。。。。

    车夫老郑头驾着马车,悠悠回到荣禧堂,将丁易的情况一五一十禀报。

    那掌柜微笑道:“无妨,堂主已然吩咐,凡是疤脸大汉有所求,尽皆满足便是。

    不过,要将他的一切情况尽数回禀。”

    老郑头心中讶然,这等待遇,便是国都那些贵人都少有人能够享受,没想到这莽汉的来历如此之大。

    他告退而出,将城中大大小小的药铺在脑海中过了一遍。

    若以养神而论,还是以北寒异族过境而来之物最具神效,虽然价格昂贵,但对荣禧堂而言并不是问题。

    内堂之中,薛闭目养神,惬意地浸泡在浴桶之中,脑海中浮现今日所发生的种种。

    直到今日,她才算真正明白,当力量达到了一定高度,一切阴谋诡计皆是枉然。

    便如疤脸大汉陆小凤,以他的实力,便可以无视小公爷的身份、势力和算计。

    “此人到底是何来历?种种手段恐怕不在小侯爷之下。若能将他招揽进薛家。。。”

    在她思索之间,一阵轻笑之声响起,那曼妙身影飘然而入,正色道:“你那疤脸一开口便是养神之物,这东西可不便宜,你自己看着办吧。”

    薛睁开眼来,揶揄道:“荣禧堂生意遍布天下,还差这点小钱不成?说吧,又想让我办什么事。”

    那人取出一颗通透的珠子,在薛眼前晃了晃,“此物名为养颜丹,据传可以让人容颜不老,极为神妙。我曾找不少人验过,却是没有丝毫头绪。因此,想请你帮忙调查一下,此物到底是何来历。”

    薛好奇地看了此物一眼。容颜不老乃是每个女人一生追求所在,若当真有此奇药,必定会让天下之人趋之若鹜。

    “你是从何处得来的丹药?”

    那人肃然道:“是我花了三十万两银子在鬼市买的。”

    “三十万两?”

    薛不由得撑起身子,暗叹荣禧堂财大气粗,心下却也是知道她为何会花费如此大的代价买下此物。

    荣禧堂日进斗金,做的向来是女人的生意,其中胭脂水粉更是霸绝周国,再无其他商行能与其匹敌。

    如今这养颜丹骤然现世,其效若真,必定会对荣禧堂造成极大的打击。

    唯有知己知彼,未雨绸缪,找出其根源所在,方能从容应对。

    薛沉声道:“鬼市之物,向来不辨真假,不问来历,只有一个规矩,那便是价高者得。因而身处鬼市,阅历、眼光、运气至少要占其一,方不至于被骗的太惨。

    这阅历、眼光你都不欠缺,按理说,碰到此等未知之物,定然会敬而远之,怎的此次如此冲动?”

    那人叹声道:“本来对此物亦是嗤之以鼻。不过在知道此物的主人是相府的小公爷之后,便起了心思,花大价钱竞得此物。

    你也知道,相府对荣禧堂觊觎已久,处心积虑打压荣禧堂的生意,若当真研制出养颜丹,不知又会生出什么事端。”

    “所以,无论真假,你都得买下它!”

    “是的,无论真假。。。”

    此人有些无奈,荣禧堂的背后是小侯爷,可以无惧相府的强硬手段。

    但是正经生意手段,她却不得不防。

    薛沉思良久,忽而展颜一笑,“此事倒也简单,解铃还须系铃人,只要找小公爷问上一问便知。”

    那人怪异地看了薛一眼,“姐姐莫不是在开妹妹的玩笑?小公爷何等身份,我又岂能强迫得了他?”

    薛笑道:“你不行,却有人能行!毕竟,那些养神之物不是白给的。”

    那人神色一动,迟疑道:“你是说,那疤脸大汉有办法?”

    “只要你能说动他,此事绝对不是问题。”

    那人迟疑片刻,却知薛处事谨慎,走一步算三步,决然不会空口说白话。

    “那便有劳薛姐姐走上一趟,帮了妹妹这个忙。”

    薛陡然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施施然取过袍子,叹声道:“谁叫我买不起荣禧堂的水粉呢,也便只能帮你跑跑腿了。”

    在她心中,未尝没有探查丁易伤势的心思,趁此机会与他打打交道,亦可为以后招揽做些打算。

    。。。。。。

    丁易画画停停,不知不觉将那北寒异族所用的阵法之道融入其中,每道符文的位置都有极大的讲究,如此之下,倒是花了足足一个时辰,方才将整个宅院覆盖其内。

    “吱呀!”

    伴随着马车行进之声传来,宅院侧门轰然而开。

    丁易心中一喜,缓步而出。

    便见那车夫停下马车,恭敬地掀开帘子,从中走下一位明丽佳人。

    “薛姑娘!”

    丁易拱了拱手,眼前一亮,这薛换上一身女装,略施妆容,却是少了几分飒爽,多了几分娇柔妩媚。

    薛微微行礼,柔声道:“听闻陆大侠需要养神之物,我那闺中密友特地遣人在城中四处找寻,倒是颇有所获。”

    她打开手中的檀木小盒,里面放着五颗圆润的丹药。

    “这些是用北寒的养神之物炼制而成的凝神丹,药效不错。可惜,此物炼制不易,如今整个临川城亦只剩下这五颗了。”

    丁易微微失望,这丹药对普通人而言药效不错,对他而言不过杯水车薪罢了,起不了多少作用。

    他接过木盒,将其中的五颗丹药一口吞了下去,除了传来一丝清凉之意,再无其他效果。

    他不由叹息道:“丹药不错,可惜太少了。”

    车夫咽了咽唾沫,暗暗咋舌,这区区五颗丹药,足足花了五万两,每颗都是拿来续命吊气的救命之药,却被眼前的莽汉当成糖豆一般吞了,当真是暴殄天物。

    薛亦是微微一愣,眼前这陆小凤的反应远超乎了她的想象,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应对。

    丁易挠了挠头,皱眉道:“薛姑娘,其实本大爷并非要这种凝炼过的丹药。只要是养神之物便可,无论花草药石,多多益善。”

    薛回过神,心知自己思虑有了偏差,寻常之人最怕伤了神魂,因而用这等养神之物皆是以其他之物相辅,使之变得温顺,慢慢发挥效用。

    如此一来,必会中和,甚至流逝掉许多药性。

    然而,眼前之人绝非一般江湖中人,绝不能以一般眼光看待。

    “倒是在下思虑欠佳。”薛微微一笑,“寻常药铺之中,卖的大多都是炼制而成的丹药,用以吊气续命之用。

    若要找寻养神之物的原材,在下倒是知道一个去处,不知陆大侠方便与否,跟在下走上一趟?”

    丁易点了点头,只要有薛在身旁,他倒也不怕城墙同步神念的干扰。

    “那便有劳薛姑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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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零八章 布离

    丁易暗暗看了一眼立于树木之上的特使。

    此人依旧静立不动,陷入睡眠之中。若不细细相看,根本无法发现其存在痕迹。

    “不妨出一趟门,趁此试探一番此人到底处于何等状态!”

    二人上了马车,相对而坐。

    看着眼前的疤脸大汉,薛病心中升起一种微妙的感觉,仿佛眼前之人与她极为相熟一般。

    他的身形相貌,他的细微举止,落入眼中,皆是似曾相识。

    “这是怎么回事?”

    想起在城门之时,心有灵犀般的感应,她不免有些讶然。

    与陆小凤不过是第一次见面,怎的便会有此反应?莫非真如戏文中所说,有前世相识相知,后世因缘相会?

    薛暗暗打量眼前之人,细细看来,此人五官长的倒也不算凶悍,脸上的这刀疤看似突兀,却恰恰增添了几分邪异的魅力。加上他的武功手段,放眼周国境内,亦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人物。

    “其实长的倒也算不赖,就是说话粗鲁了些。”

    薛没由来的生出这个念头,不由得脸色微红,赶忙低下头来。

    马车内一阵安静,唯有老郑头那挥鞭控制之声传来。

    丁易闭目养神,并未发现薛的异状。

    他不知自己十分之一的同步神念太过强大,已然引发薛身上的种种变化,让其产生了误会。

    他此时暗暗感受城墙之内的同步神念,所传回的信息庞大、驳杂,虽有些眼熟,却一时之间想不起在何处见过,让他有些难以理解。

    一路下来,不要说从中感悟守之剑法,便是抓住其中的一点信息都是难上加难!

    “奇怪,无论是暴雨、微风还是麦浪,一旦有了同步神念,皆能感受到自然之剑法的韵味所在,为何在这城墙之上,连分辨一丝信息都是如此困难。莫非是因为神念受损的缘故?”

    他眉头微皱,“还有那种熟悉之感,又是从何而来?”

    丁易陡然睁开眼,却见薛弯着腰,双手托着下巴,正眨巴着眼睛,怔怔地看着他出神。

    “薛姑娘?”

    丁易一开口,立马吓了薛一跳。

    “陆大侠,你醒了!”

    薛神色瞬间回复自然,“呆会我们要去的地方,江湖中人皆称之为鬼市。”

    “鬼市?还真是个奇怪的名字。”

    “鬼市由来已久,说起来还是当年的周国太祖所创,目的是为了让对战双方有个缓冲之地,交换彼此所需之物。

    鬼之一字,取自人鬼殊途之意,一入鬼市之中,外界所有身份地位尽皆抛却。

    因而,鬼市之物真真假假,能否以最低价得到自己想要的,全凭自己眼光。

    若是花大钱当了冤大头,亦是不能闹腾,不能寻仇,否则便会被驱逐出境,一生不得再入鬼市。”

    丁易心中一动,这鬼市倒是有些古玩行当的规矩,心中起了一些兴趣。

    “吁~吁~”

    老郑头一声呵斥之声传来,马车稳当地停了下来。

    “薛小姐,到地方了。再往前,马车便不让进了。”

    薛掀开车帘子,当先下了车,丁易紧随其后。

    以丁易心中所想,鬼市这等地方,应当是在阴暗偏僻的所在,一群各怀目的之人相聚一道,换取自身所需之物,而后匆匆离去。

    然而,眼前之地,却是让他眼前一亮。

    水光潋滟,薄雾弥漫,唉乃声声,好一幅宁静的渔家景象。

    他未曾想,在这临川城之中,竟存有如此风景。

    若说此处是侠士大儒的隐居之所,大有人相信。说是鬼市所在,确实让丁易大感讶然。

    薛奇异地感到了丁易的想法,微笑道:“当初我第一次来鬼市之时,更多的是想流连于此间风景,对鬼市本身倒是没了兴趣。

    到了如今,每每来此,都还是说不清到底是为了景致还是为了鬼市而来。”

    丁易点头道:“恐怕与姑娘一般想法的也是不少。”

    “呼!”

    一叶扁舟悠然到岸,那掌舟之人蓑衣斗笠,脸上带着一幅细眼白面的面具,一脸诡笑之意。

    那人做了个邀请的姿势,示意丁易二人上船。

    能见到扁舟之人,便已是鬼市的客人。

    无论是误打误撞进入此地的生客,还是熟知门道的老客,扁舟皆会接送,只不过所送的地方不同罢了。

    薛裙摆微提,轻轻一点,便上了扁舟之上。

    丁易踏步之间,已立于薛身侧。

    掌舟人递过两个做工精细的面具,上面画的是两张精致的脸谱,看上去栩栩如生,惟妙惟肖。

    薛主动接了过来,脸上露出一丝欣喜。

    扁舟之上所送面具每趟皆有不同,有些粗陋,有些精致,发放向来没有定数,只看缘分。

    此次她二人所得之物,乃是难得的精品,单凭这面具本身,便能在鬼市之中换得不少钱财。

    薛将其中一个面具递给丁易,快速地将另外一个面具带好,以掩饰她脸上的异样之色。

    丁易看了这面具一眼,缓缓带上。他能从中探知到一丝灵气的存在,显然制作此面具之人的技艺已然达到了近乎道的境地,能够将自身的信念存留于死物之上,绝非常人若能为。

    “陆大侠,入鬼市之后,便以面具身份相称,你之面具名为‘布’,我之面具名为‘离’。”

    “布、离,这名字倒是有趣。”

    丁易微微点了点头,鬼市规矩他一窍不通,一切皆以薛为主。

    薛心下暗暗诧异,却也是舒了口气。

    她没想到丁易不知道“布”、“离”二人的故事,倒是免去了一桩尴尬。

    此二人之事乃是周国民间四大奇说之一。

    传说离乃凤鸟,幻化人形游戏人间。

    后来碰到了布,一位侠肝义胆,义薄云天之人,却因为所爱之人身死,而发誓终身不娶。

    离与布相交甚密,渐渐为布痴情所动。

    最终,她下定决心,献祭己身,换回布深爱之人,伴其一生。

    可惜,她做出决定之日,亦是她死敌寻仇之时。

    最终,布不顾一切,燃烧生命,救下了离。而他,却因此身亡。

    布与离虽然从未开口说出“爱”之一字,但在最后,彼此心中都有了对方。

    这故事久经流传而不衰,年轻之人喜看二人相聚闯荡的故事,嬉笑怒骂,快意恩仇。而年长之辈,因经历了生离死别,钟情于二人身死之章,回忆苦涩酸甜。

    渐渐的,周国便有成语留于后世,唤作“布离不弃”,专门诉说二人之事。

    薛深藏面具之下,有些莫名地患得患失起来,布与离相识于偶然,最终虽是真心相爱,却是以悲剧收场。

    “这面具同时出现,分别佩戴于我二人身上,莫非有何特别的寓意不成?”

    薛的心,乱了。

    此时她不过是受丁易同步神念影响,近距离接触之下,方才不由自主地产生亲近之心,一旦二人远离,自会回复正常。

    然而,若是时间一久,当这种亲近成为习惯之时,那薛便要当真深陷其中了!

    “姑娘,布与离本非同一世界之人,若一开始便保持距离,便不会有欢喜,不会有悲伤,说不得二人都能活出自己的人生,安安稳稳度过余生。”

    掌舟人忽然开口说话,声音苍老沙哑,赫然是一位老妪。

    薛一惊,鬼市之中的掌舟人向来非聋即哑,以免泄露客人消息。没想到,眼前之人却并非如此!

    “哦?婆婆见解倒是不凡,不过布离之所以为布离,便是因为他们的经历,才成就了这段传奇。

    若非如此,又与糊里糊涂过完一生的那些升斗小民有何区别?”

    掌舟人笑声道:“姑娘年纪尚小,总期待生命之中能有轰轰烈烈之事发生。却不知,人临老之时,向往的却往往是升斗小民的平淡生活。”

    “婆婆的想法虽有道理,却并不代表在下的想法。”

    她不确定这掌舟人到底什么来历,轻易之间亦是不去得罪。

    掌舟人却是看向丁易,面具之上的细小眼睛说不出的诡异,“这位大侠怎么看?”

    丁易心下微微一凛,若不是此人主动泄露气息,他几乎察觉不到此人的不同寻常之处。

    “布离之事,本大爷却是不知,亦不知如何评价。不过阁下能够将自身信念留于面具之上,想必对二人之事感触极深,所说之话自也是有极大道理。”

    掌舟人摇头道:“大侠的眼力倒是不错,希望你能够在鬼市之中有所收获。”

    她说完此话,也便不再言语。

    一叶扁舟如同游鱼般陡然加速,刺破淡淡迷雾,向着湖心那隐约可见的小岛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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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要记住UU小说的网址:http://www.uuxs8.net/r18463/ 第一时间欣赏剑合六虚最新章节! 作者:壹叶丑鱼所写的《剑合六虚》为转载作品,剑合六虚全部版权为原作者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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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合六虚介绍:
前方有不明生物挡道?不用动手,看我用儿歌三百首。。哦,不,浩然正气震慑它。对方隐藏手段高超?不急着跑,看我怎么晃点。。不,说服他出来。碰到积年修士,修行经验丰富?咱不拼修行,拼的是混迹网络的智慧。一个人来到陌生的世界,插插科打打诨,步履维艰,却也能走出一条康庄大道。剑合六虚情节跌宕起伏、扣人心弦,剑合六虚,各位书友要是觉得村剑合六虚最新章节还不错的话请不要忘记向您QQ群和微博里的朋友推荐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