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九章 厌
近一年前,剑阁不工峰剧烈震动,不工剑封印之处隐隐有破裂迹象。
老妪与那酒剑道人大惊之下,准备进入封印之时,震动突然停止,封印也彻底稳固下来。
老妪却是脸色难看,出现这等状况只有一种可能,那便是九州之地的某处隐秘封印已然被人触动,从而被封印之物发现了。
酒剑道人苦笑道:“几千年的努力,一朝化为流水。从此之后,不工峰的封印应该消停了。”
不工峰作为明面上的封印,存在的意义便是吸引封印之物的注意,用以隐藏其他封印所在。
如今隐藏封印被触动,封印之物自然会转投他途,谋求他路。
“看来只能往金刚寺走一趟,借助九大宗门之力,寻找隐藏封印所在了!”
便在这一日,离雾水泽边境,小村村民王二突然失踪,寻找几日之后依旧无果。
几日后,村中村民陆陆续续开始出现病症,一个个卧床不起,却是找不出任何病因。
村长大急之下将此事上报主城。那主城来人精通追捕之术,寻迹追踪之下,竟然在水泽边缘找到了王二遗体。
经过仵作解剖之后,发现王二全身无损,五脏六腑却不翼而飞,此事诡异,已然涉及修士。
主城亦不敢大意,派出城中供奉高手出手调查,结果数日之后,那供奉同样死于非命,其情形与王二一般。
不过那供奉在临死之前留下了一个字,“厌”!
赵巧儿道:“与我九州修士而言,对于‘厌’之一物从未有过记载。然而在此地,却有数千年前‘厌’为祸人间的种种记录。即便是在这等偏远小村,亦在祠堂之中供奉着关于‘厌’的信息。
只是这么多年过去了,除了一代代后人将此信息转抄流传,再也无人会再想起‘厌’的危害。”
此时,村长推门而入,手中拿着一卷硝制羊皮书,其封面黝黑发亮,不知已经流传了多少年。
他将羊皮书摊开放在丁易面前,其上刻画之物,通体黝黑,如毛球一般长满软刺,其中还有两根软刺特别之长,仿佛触角。
这刻画栩栩如生,与丁易所见之物一般无二,只是将其放大了何止千倍。
“大师,此物便是‘厌’,想必大师已经见过。”
丁易点了点头,继续翻看。
据书中记载,厌,来历不明。其形微小至极,喜阴恶阳,常以阴风雨雾遮蔽,群起而动,一动之下便是成千上万,呼啸而至,令人防不胜防。
厌入侵人体,主要靠吸附肌肤从人体大穴而入,亦可跟随空气、食物,随呼吸而入。
此物棘手,非常难以防范。
村长道:“好在先人思虑周全,每当建有村镇之时,皆会在固定的方位埋下雕刻符文的柱石。先前还以为是辟邪保安宁之用,如今看来,却是为了驱逐厌而所设。”
丁易将羊皮书一页页翻过,上面果然记有柱石雕刻和埋藏之法。
他沉吟道:“贫僧虽然对阵法一道无甚研究,却也知道阵法不会无缘无故起用,总得有力量来源才是。”
村长拂须笑道:“大师却是不知,这二牛媳妇看上去弱不禁风,却是个有本事的,村中的阵法便是由她开启的。连那符水之法,亦是她从佛经之中研究而出的。
只要喝了这符水,便能驱逐体内的厌,即便在雾气之中呆上些时间也是无妨。
也是多亏她,方才保住了村子安宁,不至于引起惊慌。”
丁易看了一眼赵巧儿,见她眼中的恳求之色,不由心中暗叹,“以自身生机为代价,维持阵法运转。明知饮鸩止渴,还是如此施为,一切皆是因为心有所系吧。”
丁易将羊皮书细细看完,对于“厌”有了大致的概念,他看向村长道:“不知村长如今有何打算?”
村长眼中露出一丝决然,“迁村!还烦请大师先行将村中孩童带往就近城镇,那里有供奉高手驻扎,掌管城中大阵,根本无惧‘厌’的存在。”
他犹豫了一会儿,方才道:“不过此去城镇需得两日路程,怕是要在荒野之地歇上一日,这才是我最为担心的地方。以符水的力量,恐怕无法熬的过这一夜。”
“不知村中有多少孩童?”
村长心中默数,半响方才道:“三十一。”
丁易微微一笑:“村长放心,这些孩童交由我,一日之间便可将他们送到就近城镇。”
村长缓缓舒了口气,行礼道:“如此,便多谢大师了!”
他悠然起身,急急忙忙出门,前往通知各家各户孩童,在明日雾散之时动身。
丁易看着留在桌上的羊皮书,心中隐隐生出一丝忧虑,此书只是记载‘厌’的基本信息,以及如何动用阵法之力隔绝厌的侵袭。至于被‘厌’侵袭之后的救治之法,却未留下只言片语。
“希望我想多了吧!”
他看向已然到了生命极限,却依旧强自支撑的赵巧儿。
赵巧儿如有感应一般,微笑道:“迁村之计,是我向村长提出的。此计虽然冒险,却总好过坐以待毙。不过如今有大师在,我便安心了。”
丁易叹声道:“你还能坚持多久?”
“在这一两日之间了。”
她看着无忧无虑跑来跑去的小小,眼中闪过一丝眷恋。
“不知什么时候,便是最后一眼了。”
丁易忽然道:“听二牛说你喜欢研读佛经?”
赵巧儿摇了摇头,“不过是为了从中找出驱除‘厌’的方法罢了。对于这等阴邪之物,佛家法门却是比我羽衣阁高明不少。”
丁易笑道:“无论如何,听贫僧说上一段经文吧,或许对你有用。”
赵巧儿点了点头,缓缓闭上双眼,她累了,真想就这么睡过去,什么都不管。
可她知道,她还要再撑上两天,等小小和大牛都离开了,她便可以安安心心地永远留在这片充满欢快记忆的土地之中了。
丁易盘膝坐定,开始默念他前世所熟悉的“心经”。
赵巧儿微微惊奇于丁易所念经文之奇特,很快便熬不过疲乏,陷入了沉睡之中。
“是时候了!”
丁易站起身来,在指尖凝结出一股淡淡的清灵气团,气团之间隐隐有嫩草摇曳,露珠垂落。
“去吧。”
他一指按向赵巧儿眉心,那气团四散开来,融入她全身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赵巧儿悠然转醒,发现自己竟然坐在躺椅之中睡了过去,此时天色已经大亮,村外雾气亦已消散。
她忽的站起身,方才察觉自己已然油尽灯枯的身体重新焕发出了活力,心中不由得震撼莫名。
二牛见赵巧儿起身,欣喜道:“那和尚,不对,是大师,当真厉害,给你念了一篇经文就将你的病给治好了!”
赵巧儿眼中落下滴滴泪珠,走上前去捧住二牛的脸颊,忽然间又是破涕为笑。
二牛不知媳妇为何又哭又笑,只能跟着傻笑。
他却不知,只差一步,他二人便是天人永隔了。
离村数十里半空之中,丁易一手抱着一个孩童,御剑而行,周身阴风护盾开启,向着就近城镇而去。
他惊异的发现,离雾水泽之大远超他的想象,让他不由得怀疑自己是如何在三日之内穿过这片水泽来到此地的。
不过区区一刻多钟,丁易眼前便多出一座气势恢宏的巨城,而这不过是城镇而已,很难想象那主城会是如何之大!
丁易在远处便收起青竹剑,施展腾挪之术,快速向着巨城而去。
未到此城百丈内,便有羽箭发出尖锐声响,斜插在他脚边,那箭尾犹自微微颤动。
“来人止步,通报身份!”
城墙之上,一员白袍小将弯弓搭箭,对准丁易。
丁易将孩童放下,从腰间掏出一块令牌,轻轻一扔之下,准确地落在那小将身旁。
那令牌却是村长给他的身份证明。
小将双眼微微一亮,看了那令牌之时,马上挥了挥手,便有兵丁开门而出,迅速将他三人放了进去。
“非常时刻,行非常之事,还望大师见谅。若大师村中还有其他村民,请尽快送往城中,否则一旦人数超标,此城便不再接收逃难之人。”
丁易将孩童安顿完毕,心中生出不妙之感,这小将用了“逃难”二字,莫非“厌”之祸患,已然遍布整片大地不成?
他不敢再做停留,出城待到无人之处,方才御剑而起,向着小村而去。
待丁易离开之后,马上有兵丁向小将禀报:“送来的两个孩童体内有‘厌’的踪迹,只是被一股神秘力量压制住了。”
小将叹息道:“将他们安排到隔离区,马上派人救治,希望还来得及将‘厌’完全压制”。
第五十章 聚沙成塔
丁易不断往来两地之间,总算在雾起之前将孩童尽皆送至城内。
当他站立于城墙之上,见城内拥挤、惶恐的人群之时,心中升起一丝不知从何而来的不安之感。
小将静立一旁,神色肃然,“大师,在这方圆百里之内,设有东南西北四座城镇,统领境内各处村落。
但有危难之际,城镇便会开放,让村民就近前往避难。
可如今看来,便是一些偏远村落也都往本镇而来,着实有些诡异。
本将见大师身负神行之法,往来百里之地也是轻松如常。想冒昧烦请大师走上一趟,探探究竟。”
此时城外大地,渐渐被迷雾笼罩,如同被未知猛兽吞噬。唯有城镇之上的淡淡光罩,在大地之中隔离出了一片容身之所,供普通之人容身。
丁易默然不语,他身上金光罩升起,从城墙之上一跃而下,冲入到迷雾之中。
金光所到之处,迷雾尽皆涌动,向他席卷而去,留下一条诡异的通道。
“大人!恐怕其他城镇已经开始固城而守,不再收留难民。我镇若是再收留下去,迟早要出乱子。”
小将摇了摇头,“你所说的已经是最好的情况了。怕只怕,其他城镇都已经沦陷了。。。”
他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传令下去,将无法压制‘厌’之人就地格杀,扔入火窑!”
“这。。。还有很多孩童。。。”
“‘厌’之祸患,不可小觑。为了一城安危,万不可有妇人之仁!”
丁易出了城镇之后,御剑而行,他深知“厌”吸附雾气移动,速度缓慢。以他御剑的速度,待周围之“厌”反应过来之时,他人早已在几里之外。
“‘厌’移动如此缓慢,只要修士开启护身之罩,便应该有足够的把握逃离才是,为何当初派去查探的修士会着了道?”
他在思索之间,便见前方雾气涌动,凝结成了一道不知多少厚的白色之墙,拦住他前方去路。
丁易心念一动,调转方向之下,从雾墙边上擦身而过。
此时他才见到雾墙内乌黑一片,不知是何物凝聚,若是贸然闯入,还不知道要吃什么闷亏。
剑光一划而过,在一路之上,他陆陆续续碰到此等雾墙挡道,有的出现的极为突然,险些一撞而上。
“奇怪,这些东西怎么知道我的行进路线,提前挡路?”
他想起‘厌’身上那如蚂蚁般的细长触角,“莫非还能远距离沟通传讯不成?”
丁易微做停留,便见最近距离的那些雾墙不断飘动过来,隐隐有将他围困之意。
“要是这东西有灵智,那可就麻烦了!”
青竹剑呼啸而过,发出一阵尖锐的鸣叫之声,带着丁易忽左忽右,不断躲避。
忽然间,一座高大的城墙出现在面前,上面淡淡的光罩显现倒是是让他微微松了口气。
丁易在城墙百丈之地停住身形,目光微凝,城墙之上守卫森严,道道人影随着那灯火之光不断晃动,然而整个城墙之上却是悄无声息。
丁易等候片刻,忽的腾身而起,几个纵落之间便上了城墙。
那守城之将手按剑柄,岿然不动。双目虽睁,却是毫无生气,显然已经身死。
城墙之上的其余兵丁,尽皆是此等模样。
“这是怎么回事?”
他望向城中,此时虽然灯火通明,街上却无一个行人,透出一种诡异的寂静。
“呼!”
丁易一跃而下,缓步走在大街之上,传入耳中的唯有他的脚步之声。
“吱呀!”
他在一处宅院之前推门而入,只见一家老小犹自保留着吃饭夹菜的姿态,脸上微笑犹存,可惜却再无生命气息。
一间,两间。。。
丁易将一条街看了个遍,却是毫无例外,无论屋内之人在干什么,皆是在瞬间死亡。
“这到底是什么力量造成的,竟然能够同时杀死那么多人?”
他心中一动,查探了一番,发现这些人遗体完整,并未失去五脏六腑。
丁易直冲城中府衙而去,那是城中守卫力量最为森严之地,若能有所收获,也必在府衙!
“呼!”
他飘然落在府衙庭院之中,地上横七竖八躺满护卫尸首,诡异的是,这些护卫不是倒向府门方向,便是横刀自刎而亡,显然遇袭之时,他们皆是有所察觉,尚有时间做出决定。
唯有一人,单臂驻剑而立,另一手臂消失不见。此人全身上下尽是伤痕,脸上犹自挂着傲然笑意。
在他身旁,有一摊血迹,断断续续向着远处而去。
“有人尚有余力逃脱!”
丁易青竹剑在手,缓步移动,跟随血迹,一路向着内衙而去。
血迹到了内衙堂前的太师椅上嘎然而止,唯有一套占满血迹的官袍塌落在太师椅上。
丁易忽然停下身子,静立不动,耳中传来一阵索索之声。
四周,别无他人,唯有声响。
丁易神念一扫,心中微微一惊,在神念之下亦无他物,声音到底是从何处而出?
忽然间,他只觉得脚下一凉,两只黑漆漆的骷髅手爪从地底而出,将他双脚死死扣牢,动弹不得。
“竟然从地底而来!”
丁易心念一动,青竹剑一剑斩在手爪之上,竟从其间霍然穿过,仿佛这手爪不是实体一般。
“好诡异的东西!”
青竹剑再动之时,空气之中嗡嗡震动,道道空气之波经过两只手爪,直接将其震得粉碎,消散在空气之中。
“厌!”
丁易陡然后退,身上金刚罩瞬间升起,一脸凝重地看着黑爪消散的地方。
在他神念之下,微小之至的厌成千上万散落,有的钻入地底,有的在空中漂浮。
他心中一沉,这城中一切莫非皆是‘厌’所为不成?他们是如何穿过城中阵法护罩进入其中的,为何又能凝结一块,形成手爪之态。
‘厌’,已经超出了羊皮书中所记载的范畴。
“此地不宜久留!”
丁易心念一动,直接御剑而起,冲破屋顶,向着空中呼啸而去。
半空之中霍然传来一声冷哼,一道神念伴随这冷哼之声直冲丁易脑海,让他身形微微一顿。
丁易见识过青鳞剑的强大剑魂,经历过数百剑灵的识海摧残,见识的灵魂神念不可谓不多,可是见到如此浓烈怨念的神念,心中还是异常震惊。
这神念一入识海,便仿佛有万千之人同时在诅咒唾骂,那种怨念之深,仿佛即便身死千百次亦不能消除。
丁易意志之晶轰然而下,将这道神念彻底锻炼为纯粹的灵魂之气。
若是以往,以他的个性,必然会佯装中招,趁敌人不备之际施以偷袭。
但是如今,他连来敌是何等存在都未曾探查清楚,实在是不敢贸然冒险。
他悬于半空之中,朗声道:“何方鼠辈如此鬼祟!”
“小和尚倒是有几分本事,值得本官出来一见。”
声音飘忽,仿佛整座城都在回应着丁易。
在灯火映照之下的城镇,忽然间一暗,密密麻麻的黑点从街上,从地底,从宅院,甚至从城中百姓的遗体之内飘然而出,慢慢凝聚一起。
丁易双眼猛然一缩,一颗黑点之中便凝聚着成百上千的“厌”,如此多的黑点,蕴含“厌”的数量几乎以亿计!
那黑点聚集完毕,在空中慢慢显现出一只手掌,而后是整只手。
很快,一位身着官袍之人凭空而立,嘴角挂有丝丝微笑。
丁易心中巨震,他万万没想到,“厌”竟然可以凝聚成人形!而且在此等状态之下,即便以他的神念扫过,亦发现不了丝毫异常之处!
他忍不住问道:“你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那人轻笑道:“出家人怎可如此无礼,本官今日重获新生,心情不错,便饶了你这一次。”
他反复看着自己白嫩的双手,“你问本官是什么存在!本官便是神,便是仙,乃是不生不灭的存在!”
丁易嗤笑一声:“无论你是神还是仙,我只问你,你能突破此地规则么?”
在方尖碑几年,丁易倒也知道其中的第一铁则,方尖碑内皆限为先天境,超越规则界限者,杀无赦!
第五一章 真气‘厌’化
那人傲然道:“此地规则算什么?本官已然脱离人之范畴,化身万千,它又能耐我何?”
他看着丁易,眼中闪过贪婪之色,“小和尚,我见你有几分灵性,给你个机会,主动臣服于我。”
“臣服如何,不臣服又如何?”
那人手掌翻转之间,数次变幻,如利爪,如戈矛,如刀剑。
“变幻自如,这只是本官的一点点能力而已。”
他身子微微一震,手脚、躯干、头颅尽皆分离开来。
“不受身体所限,不惧任何身体损伤,这亦只是其中的一点能力而已。
只要你臣服于本官,马上便可以拥有无穷无尽的神奇之力,这些能力,每一种都堪比那些需要修炼数十年上百年的修士神通。
更为重要的是,你可以从此摆脱寿命之限,可以无穷尽地生存下去!”
丁易暗暗观察,以他这等能力,身体如沙土,毁之亦可再度聚集,却要如何才能斩杀此人?
他露出一丝心动的意味,犹豫道:“这些是否皆是‘厌’所赐予的能力?我若臣服,又需要付出什么代价,是否会灵魂沉沦,沦为‘厌’的傀儡?”
那人嗤笑道:“灵魂沉沦?那不过是弱者的下场罢了!论世间对‘厌’的了解,本官自称第二,无人敢称第一!这些年本官收集翻阅孤本古籍无数,研究‘厌’之过往,终于找出操控‘厌’的方法,那便是‘厌体修用’。完全放弃自身身体,以修士之魂献祭,与‘厌’签订平等协议,只要灵魂意志够强,便能永远占据主位,让‘厌’为己所用。
古时修士太过保守,常以部分身体献祭,终免不了沦为傀儡的下场。
所幸老天对我不薄,在本官寿命大限到来之前,让‘厌’重见天日,使本官的理论得以完美实现!”
丁易暗暗摇了摇头,此人为了摆脱身死之限,已然完全疯魔。
他故作疑惑道:“厌体修用之后,身体五官感知是否还与常人无异,又能否再修行修士功法?”
那人眼中露出一丝不耐,但丁易的灵魂对他的吸引力实在太大!他隐隐感觉,丁易的灵魂比之一城之人的灵魂还是强大。
他继续道:“厌体修用之法,将修士灵魂附着在厌的集群之中,其感知能力比之一般修士神念不知强上多少。便如方才,你之神念虽然强大,却也无法发现本官的存在。
至于修行之法,只有一个原则,‘损不足以奉有余’!只要利用‘厌’无孔不入的特性,便可以轻松摄取他人灵魂之力壮大己身,在短时间内将自身修为最大化,从而可以更有效地发挥厌之身体的能力!”
丁易眼中寒光闪过,“如此说来,城中百姓之死,皆是你一人所为?”
那人毫不在意道:“不过一些蝼蚁贱民罢了,他们能成为本官灵魂的一部分,那是他们前世修来的福气。”
丁易嘴角露出丝丝笑意,“那你府衙之中大大小小上百口,也是你口中蝼蚁?”
那人冷哼一声,“本官抬举他们,给他们机会选择。却一个个背叛本官,当真死不足惜。”
“贫僧倒是很想知道,化身万千,无所不能的大人,为何会伤在那护卫手下。”
那人陡然间目露凶光,仿佛丁易在这瞬间触及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看来你已经做了决定?”
丁易淡笑道:“做不做决定有何区别,你不是一开始就想将贫僧留下么?”
那人狞笑道:“既知如此还敢留于此地,当真是无知者无畏!我之分身已尽皆归来,若你乖乖束手就擒,还能给你留下残魂,让你有机会追随本官。否则,你的修行之路到此为止!”
丁易长笑一声,人陡然下坠,落于府衙之中,他脚下的青竹剑,不知何时已然失去了踪迹。
半空之中,闪过数道身形,与那人合为一道,他身上的气息暴涨,已然达到此地规则的极限,引起此地空间的丝丝震动。
“可恶的规则,总有一天要将你彻底击碎。”
那人化作虚影,手掌如刀,对着丁易一斩而下。
丁易脸色微变,擒龙使出之下,识海内的意志之晶爆出强烈的光芒,生生将那人控在半空之中。
那人轻咦一声,身体渐渐开始软化起来。
“控鹤!”
丁易在瞬间叠加九层补天雷火之力,在那人身上爆裂开来。
“轰!”
那人身体如同细沙一般四散开去,在眨眼之间从四面八方凝聚而来,隐隐有将丁易围困中间之势。
丁易身体陡然间爆退,撞破层层墙面,穿过府衙,退到大街之上。
“青竹剑!”
丁易轻喝一声,不在去往何处的青竹剑一声轻鸣,从黑暗之中射出,落入他手中。
此时,那人身体重新凝聚,手掌幻化出一柄长剑,样子竟然与青竹剑一般无二。
“小和尚,你那控物之法倒是不错,可惜威力差了点,没有抓住机会。希望你的剑法不会让我失望。”
丁易轻叱一声,直接欺身而上,巽剑诀使出之下,风之剑意尽皆融入其中。
风丝缠绕,风刃交加,风纹波动,狂风倒卷,阴风习习。。。
种种意境相继融合使出,将剑诀之力发挥得淋漓尽致。
那人显然没想到丁易的剑意强到如此程度,一时大意之下竟然陷入困境之中,疲于招架。
“嗤嗤嗤!”
剑气四溢,斩在那人身上,竟然有丝丝鲜血溢出。
丁易眼光一亮,此人竟然伤在他的剑意之下!那便证明此人并非无懈可击!
“找死,竟然敢伤本官!不和你玩了。”
那人身上泛起一种奇异的波动,让丁易警兆忽生,人已退离开去。
“这是怎么回事?这种熟悉的感觉!”
在这种波动之下,丁易的剑意受到了极大的压制,十成剑意在这等压制之下最多只能发挥出两三层。
这与当初触碰到老妪扔入泔桶之中的奇异之物时的感觉十分类似。只是那奇异之物的压制之力更强!
“莫非那东西也与‘厌’有所关联?可惜暂时无法回不工峰,否则问问师傅能明了。”
那人冷笑一声,“如何?是否真气凝固,无法调用,剑意亦如深陷沼泽,难以施展?
在‘厌’群威压之下,修士的意境修为只是个笑话!
最后再问你一遍,到底臣不臣服本官!”
丁易心神沉入丹田之中,那万千雷火小剑随自身真气汩汩流遍周身经脉大穴,根本没有凝固的迹象。
丁易知道此人不会无缘无故说出此话,他真气能够运转自如,一定有其它原因。
“莫非是因为真气之中融入了当初那怪异之物所化的异种之气?”
那人见丁易默然不语,眼中升起丝丝怒意,“冥顽不灵之辈,你的机会已经耗尽,看本官如何慢慢炮制你!”
他欺身而上,一剑斩向丁易双手。在他看来,剑修之修为,主要在剑意与自身真气之上,如今丁易两者皆被限制,以他的肉身,根本无法躲过这一剑。
丁易嘿然一笑,一掌拍出,卷起一道灼热之气,那雷火小剑隐藏在这股热气之中直冲那人眉心而去。
与此同时,他自身借助这一掌反推之力,飘出数丈之远。
那人冷哼一声,对热气视而不见,另一只手双指一夹,将那道雷火小剑牢牢夹住。
“真气竟然不受影响,倒是有些古怪。不过区区雷火之气,又如何能伤我。。。”
他话音未落,脸色巨变,那双指在雷火小剑之下竟然开始慢慢融化,发出阵阵焦味。
“怎么可能!”
那人将雷火甩开出去,任凭他如何施为,融化的双指都无法长回。
便见那人将剑一挥,整只手掌斩下,方才重新长出一只手掌出来。
“真气‘厌’化!这怎么可能!绝对不可能!死,死,死!”
那人对于丁易的真气‘厌’化,感到了极度震惊和惧怕,他终于收起了完美得到丁易灵魂的心思。
“死!”
那人一掌拍出,化为遮天巨手,将丁易上空尽皆遮盖。
这等气势之下,整个空间都有了感应,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劫杀出手之人。
“不好!”
丁易脸色大变,这一掌一出,竟然将他禁锢当场,无法动弹。
“雷!”
他拖延半天,借助青竹剑所刻下的遍地雷法符文在此刻引动,将自己和那人同时包裹进了雷区之中。
“轰隆!”
整座城中化为紫色雷霆世界,这等声势,连百里之外亦有所察觉。
第五二章 展十一
“厌”性属阴邪,即便凝聚为修士之身,亦改变不了这等本质。
便见雷霆浩浩荡荡,倒有九成被那人所吸引,剩余一成丁易利用补天之法,勉强吸收抵抗。
“哼!”
那人心中盛怒,他太过自信,以至于明知道丁易暗地里画下符文,也是佯作不知。
他不相信修士的符文之道能够对他造成伤害。
让丁易直接灰飞烟灭!这是他此时心中唯一的想法。
厌体受损可以慢慢修补,灵魂受损可以再行吸收。但丁易必须死,即便丁易灵魂之力对他吸引再大,也敌不过他心中的恨。
那人诸多心思在瞬间闪过,他强忍着伤痛,遮天大手轰然而下。
“去!”
丁易怒喝一声,金刚琢从他手中脱离而出,迎风见长,化作巨环,直接将那人身体砸得四分五裂。
与此同时,他识海意志之晶爆出前所未有的光亮,擒龙手抓住远处宅院,生生将自己身体推开几丈。
遮天巨手轰然而下,其强绝威势将街边房屋尽皆碾碎,便是街上青石地板亦如同被犁过一般,变得惨不忍睹。
丁易闷哼一声,整个人随着残垣碎石被倒卷出数十丈之远。
一时之间,那布下的雷法符文被破坏得一干二净,雷霆之势嘎然而止。
街上变得安静下来,唯有落石之声时有响起。
过了一刻多钟,丁易方才悠悠转醒,他暗道侥幸,那遮天巨手只是从他身边擦过,否则当真要身死当场了。
丁易补天之力疯狂运转,转化生机之力弥补伤损。
“得赶紧离开此地才是!”
那人虽然不见踪影,但丁易有所感觉,他不会如此轻易丧命。
“大意了!”
大街之上,分散着几块焦黑之物,其上冒着青烟。忽然间,那些化为黑色细沙,只留下表面的焦炭。
索索索。。。
那些物体重新聚集一道,渐渐形成身着官袍的身影。
他看上去毫发无损,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被丁易巨环砸散之时,受到的雷霆之力何止多了几倍。
多少组成他身体的“厌”在雷霆之下瞬间蒸发,连附着在“厌”之上的灵魂亦是损失尽半。
“没有一两年时间,怕是恢复不了了,真是可恨!”
“厌”体可以千变万化,不断衍生,组成的“厌”更是数以亿计,但是数量庞大并不是无穷无尽,一旦“厌”受损太多,便需要漫长的时间去重新繁衍。
那人缓步而来,一指点在丁易眉心,一道黑色狂沙自那人身上而来,从丁易眉心,口鼻,双眼,双耳而入。
他要将丁易的灵魂强行吞噬,将丁易的身体作为“厌”的养料。不将丁易价值完全榨干,他心中怨气难平。
那人庞大驳杂的灵魂进入丁易识海之内,震惊地发现丁易识海之大,灵魂之纯粹,远远超乎他的想象。
“早知如此纯粹,当初直接吞噬便是了,哪会生出如此多的事端!”
他因为灵魂之中怨念太多,太过驳杂,怕贸然之下吞噬修士灵魂,会致使他之灵魂溃散,方才想让丁易臣服,放下抵抗之念。
那人灵魂之念一拥而上,将丁易魂珠层层包围,便想在一鼓作气之下直接将其腐蚀同化吞噬。
“砰!”
丁易识海之中意志之晶在锻魂术运转之下,认准最强大的那道魂念,不断锤炼。
意志之晶每锤炼一次,魂念便消减一分。
外围的那些驳杂之念瞬间倒戈,向着那道魂念而去。
“不!”
那魂念卷走几部分最大的驳杂之念,从丁易识海之中逃离而出。
没了强大魂念存在,其他之念撑不住几息便在意志之晶下化为最精纯的魂力。
丁易双眼睁开,补天之力运转全身,那些进入体内的“厌”虽然数量庞大,但在补天之力下却是毫无抵抗之力,尽皆被焚烧同化,融入真气之中。
那人魂念回体之后,双手抱头,踉跄而退,忽然之间跌倒在地面之上。
他那厌体忽而凝固,忽而散化,隐隐有了反噬迹象。
丁易挣扎起身,却没有动手,他没把握将此人彻底灭除。
厌体修用,至少以修士之魂为主,对其行为能够有所猜测。若是完全被“厌”控制,却是不知他会如何行事,倒不如静观其变。
过了大半个时辰,丁易耗费几年生机之力,总算将伤势稳定,恢复最佳状态。
此时,那人已然稳定住了形态,缓缓站起身来。
丁易手握青竹剑,退后几步,一脸警惕地看着此人。
那人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装扮,微微皱眉,在身上一抹之下,整个人的样貌、形态还有衣着尽皆发生了变化。
丁易见到此人,轻咦一声,沉声道:“你是府衙之中的那独臂护卫?”
那人轻叹一声,“在下宁安镇总捕展十一。现在这具厌体暂时由在下控制。”
忽然间,他身体急剧颤抖起来,不由得冷哼一声:“回去!”
那颤抖的身体方才平静下来。
“时间不多,你要记住。杀死厌体的方法大致分几种,第一种,以强势力量绝对碾压,即便有少许厌能够逃离,亦成不了气候;第二种,厌体完全幻化成人形之时,其性质与人体类似,只要能够击其要害,亦可一击毙命;第三种,以厌制厌,只要有厌化之物,便可使之受损。”
他伸手一挥,眼前幻化出一片场景。
那官员凭空而立,冷哼之下,府衙所有人等尽皆倒地。
唯有展十一,全身颤抖,下跪臣服,获得了厌化之力。
“从此以后,只要死心塌地跟随本官,王侯将相不在话下,成仙成佛,亦在一念之间。”
展十一俯首贴地,全身不住颤抖,他的臣服让他获得了手臂厌化之力。
“起来,随本官将周围之地尽皆收服!”
在那人转身的瞬间,展十一眼中闪过坚毅之色,骤然起身,厌化之手突然而动,抓向那人后心。
可惜两人厌化之力差距太大,展十一全力施为之下,亦只是抓下一片血肉,便已被他逃离开去。
那人勃然大怒,伸手虚空一抓,便将展十一的厌化手臂收回,将他灵魂收割。
那人冷哼一声,转身向后衙而去,留下一地血迹。
展十一在弥留之际,单手驻剑,屹立不倒。
影像到此为止,展十一道:“当时他刚刚厌化成功,并不能随心所欲变幻,没想到短短几个时辰便已经达到了如今程度,实在是可怕。
若是厌之此物流传开来,恐怕人族危矣!”
他脸色微微一变,急声道:“时间快来不及了,三种方法,你万万记住。还有传说之中的第四种,乃是封印之法,只要将厌之源头封印,厌体自然崩散!记住,厌,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强大!”
展十一的形貌开始变化,重新变为官袍之声,那人冷然道:“趁我压制杂念之时出来作怪,看来本官得先将你完全炼化了方才安心。”
那人面貌又重新转化为展十一,嗤笑道:“你没有机会了,随我一道沉沦地狱吧!”
他伸手一动,丁易的青竹剑一阵微颤。
丁易看到展十一的决然之色,心中已然有所了解。
“去吧!”
青竹剑化作流光,直接从展十一眉心刺入,透体而出。
“我。。。一生作恶多端。。总算。。。守住了。。。气节!厌。。。水泽。。。”
展十一脸上露出微笑,轰然倒地。
“嗡!”
青竹剑之上,道道须根生出,缠遍展十一全身,竭力吸取他身上那强大的力量。
“回来!”
丁易轻斥一声,将青竹剑强行招回。
“虽不知展兄过往,但今日所为,亦可称得上是侠义之士,便让他安安静静地留于此地吧。”
第五三章 源头
丁易御剑而起,最后看了此处一眼,如今的死寂却是恰恰衬托了当初的繁盛。
一人之生命很脆弱,也很坚强。一城之命运很悲凉,亦很荣耀。
修行修行,为的便是摆脱这一份不甘,寻找那一份心安,保护心中的美好。
剑光灿烂,划开浓浓迷雾,向着小村方向而去。
丁易终于知道自己的不安来源何处。
护城护村阵法效果有限,所起不过是拦截之用,它无法辨别,更无法压制。若是厌到了防护罩内,便起不了丝毫作用。
萧墙之祸,才是最可怕的!
在他离开后不久,一只鼹鼠般的动物从地底而出,它那与身体同长的鼻子让人印象深刻。
若是丁易见到此物,必然有所印象,这便是当初用鼻子嗅出造梦者的那只灵物小袋。
在方尖碑现世之初,它便随那修行地遁之术的修士钻入方尖碑所在的那处方坑之底,如今又为何会无缘无故出现此地?
小袋耸动鼻子嗅了嗅,见已然身死的展十一手指微微动了一动,他眉心处的剑伤竟然开始慢慢融合起来。
小袋突然开口吐出人言,“还好小爷发现不对劲,出来看一看。现在这些年轻修士,办事当真不靠谱,没那本事还跟人家讲情怀,比起当年的我们,嫩的不是一星半点。”
它鼻子一哼,从中喷出两道霞光,落在展十一遗体之上,慢慢开始燃烧起来。
这火势不大,却透出道道幽蓝之光,瞬间蔓延全身。
几息之间,展十一便被燃烧殆尽,化为飞灰消散。
“才一年时间,厌便已然适应此方天地规则,与人签订协议。比起当年来,不知要快了多少。得赶紧找到进入此地的其他灵物,帮他们恢复记忆!一切皆怪我,唉。。。”
。。。。。。
方尖碑降世之初,宝光四溢,震惊整个生死战场。
以小袋与那修士多次探宝的经历,深知此等神异宝物,必然深埋地下遗迹之中。
他二者遁入方坑之底,寻找眼中之宝,却是被方尖碑降世生生镇压在了方坑地底范围之内。
即便以地遁之术的神妙,亦只能在这范围内穿行。
向下,向下,这是他们唯一的念头。
不知钻行了多久,小袋闻到奇异的清香,在他的分类之中,那是绝世之宝特有的气息。
二者大喜,他们很快便在地底之中发现一处了巨大的球形空穴,那空穴中间,有一处倒漏之状的石坑,其中矗立着一杆通体血红的龙胆枪。
如婴儿手臂粗细的枪杆之上,道道血脉般的纹路缠绕,不时亮起光芒,仿佛是此枪在呼吸一般。
小袋见到此枪之时,灵魂一阵颤动,许许多多的碎片记忆画面在他脑海之中闪过,逐渐拼凑成一幅幅生动的场景。
他眼中迷茫之色闪过,“小爷乃鱼鳞派开派祖师,创‘化龙卷’,以滔天气运名传天下。与厌修一战,破敌无数,最终陨落于东凌州之地。”
他那画面碎片的最后一幕,是无数坠身落下的修士,他们生前个个天才赫赫,修为惊人,犹如神灵。可如今却在一日之内身陨殆尽,一生修行化为流水。
夕阳西落,天际染红,那是苍天泣血之色。
九州修士一脉,便要亡于今日么?
小袋感同身受,心中升起无尽悲凉。
忽然间,在一道记忆碎片之中,有道淡然之声响起,“若是不甘,为何放弃?即便身死,也要留下力战之志,尽歼来犯之敌。”
他见到大地之上,点点荧光闪烁,那是身死修士最后的意志之力。
一点两点不过渺渺,当万千意志凝聚之时,那耀眼之光直冲天际,召唤出了镇压一切的血红龙胆之枪从天而降,将一切厌修横扫,彻底将厌赶回地底深处。
龙胆枪亦化为封印之物,镇压东凌州一州之地。
“汝等修士,为守护九州而身死,汝等灵魂不会消散,只会静静守护在这封印之地,等待机会,重新现世。”
小袋迷茫之色尽去,眼中精光闪过,“小爷我又回来了!气运滔天之士,哪会就此消散!”
突然间,空穴震动,隐隐有塌灭之势。
却是那修士趁小袋发愣之际,走上前去,抓住了龙胆之枪,缓缓将之拔出。
此时,那闪烁幽光的枪头已隐隐可见。
小袋瞬间色变,一切为之已晚。
一阵黑色之风从倒漏石坑之中席卷而出,直接将那修士团团围困。
“厌!”
小袋口吐人言,吐出这么一个字出来。
“闯大祸了!”
他亦不知如何操控这杆龙胆之枪,只是情急之下直接以身体冲撞,将那被黑风包裹的修士撞飞出去。
“嗤!”
龙胆枪直直掉落,发出强烈的光芒,重新将倒漏石坑堵死,整个空穴亦恢复了正常。
那黑风在这光芒之下亦是消散不见,仿佛从未出现一般。
“绝对不能让他重新回到九州之地!”
看着修士无法掩饰的喜色,还有他身上那令人作呕的厌的气息,这是小袋此时唯一的念头。
他与修士互订契约,修士身死之时,亦是他消亡沉睡之日,这一次,有可能会永远醒不过来。
但是,他深知厌的可怕,即便粉骨碎身,他亦再所不惜!
二者从相依为伴到相互仇杀,不过一念之间。
他二人围绕着龙胆枪,使劲心机,费尽手段,耗费了不知多少时日。
最终,那修士凭借厌之相助,技高一筹,再次触碰到了龙胆枪。
在小袋戏谑的眼神之中,一道无形之力从龙胆枪而出,将那修士碾压成粉碎。
“龙胆枪横扫厌修,镇压一州之地,你既已被厌所侵袭,还想触碰龙胆枪,当真自讨苦吃。”
小袋闭上眼睛,等待着自身的慢慢消散。
忽然间,他感觉到了不对之处,修士身死,他却毫无反应,这绝对不可能!
便在此时,那修士忽然现身在龙胆枪之旁,硬生生将之拔了出来!
他脸上露出一丝嘲讽之笑,“你之心思,我怎能不知。此枪所提防的是厌,而不是修士。这一年时间,我体内之厌尽皆离去,凝聚成体,足以骗过你的眼睛,骗过此枪的感应!
如今,封印已除,厌将降临九州之地。到那时,什么东凌宗,金刚寺,什么邋遢道人,尽皆在我脚下匍匐!”
空穴终于支撑不住,开始崩塌,龙胆枪上的纹路渐渐暗淡,归于平忌。
此枪乃是以修士凝聚的强大意志所召唤而来,镇压此地。
如今受到修士相反意志的冲击,瞬间便失去了存在的因果。
便见那枪片片分散剥落,与地底泥石融为一体,消失不见。
小袋眼中露出森然之色,他前世之时,灭过厌修无数,并未将此修士放在眼中,没想到大意之下吃了如此大亏。
他终于明白,他已然不是那个气运滔天的修士,一切,不会如他所愿发展,即便是面对一个小小修士,亦再无侥幸可言。
“好在,还有补救的余地!”
他脑海中闪过方尖碑的影响,那是封锁厌的第二道封印!
唯有第一道隐藏封印出现异常之时,方才会主动现世,巩固封印的同时,带回昔日之传承,带回昔日之英灵重现世间!
这是小袋将前世灵魂渐渐融合之后才得到的关键信息。
得到此信息的他,将会成为其他英灵的引路者。
随着空穴彻底崩溃,那处倒漏石坑崩塌开来,无形之风喷涌而出,将所有土石完全推散开,形成一条通道,直向上方而去。
便在此时,方尖碑上风铃尽皆振动,发出阵阵清脆声响。
生死战场的修士皆知,这是第二次进入方尖碑的机会。
他们却不知,风铃之声响起之下,地底那道无形旋风的轨迹已然被限制,无论它如何行进,最终的尽头只有一处,那便是离雾水泽!
那修士随着旋风到达水泽之中,一脸振奋之色,他不知这里是何处所在,但他知道,属于他的时代,便要降临!
如今,他最为迫切之事,便是低调修炼。同时寻找傀儡,推上前台,营造局势。
待他修炼有成之时,便是彻底接收掌控局势之日!
第五四章 人心叵测
丁易到小村之时,村外雾气已然变得极为浓厚,不断向村内挤压,当挤压到极限之时,村中防护罩便会如同气球一般破裂开来。
他悄然进了小村,此时,不少村民安然入睡,还有些村民悄悄谈论着送入城中的孩子,担忧的同时又有几分希冀。
没有人会担忧厌的存在,一年时间,他们已经习惯村外的防护罩的保护,在他们心中,只要有村长和赵巧儿在,防护罩便不会破,村内便是绝对安全的所在。
丁易微微摇了摇头,无知者无畏,当真是至理名言。
他绕到二牛家之时,见屋内灯火已然熄灭。
“要不要将宁安镇之事告知赵巧儿?”
丁易微微犹豫间,便听闻脚步之声由远及近,渐渐向着这方向而来。
那脚步声忽轻忽重,来者像是迷迷糊糊,控制不住自身力量一般。
丁易心中一凛,何人深更半夜还在村中游荡?
在他神念之下,村长那苍老的身影出现眼前。
他手中提着破旧的灯笼,烛光随着他不断晃荡,照亮脚下之路。
“这是要干嘛?梦游不成?”
丁易心下好奇,便见村长一路不做停留,绕着个村子转了一圈。
村中霎时变得一片寂静,仿佛村长的脚步声有催眠之效,让村民陷入了沉睡之中。
在丁易的神念之下,感知到村中忽然之间有丝丝魂念波动,皆是最为纯粹的愿力魂念。
“愿小宝健康长大,无灾无病。”
“愿大壮前程光明,路遇贵人。”
“愿水泽迷雾早日消散,小村重新恢复安宁。”
魂念在空中飘荡,在遇到灯笼烛火的刹那,如飞蛾扑火般钻入其中。
烛火晃动,愈加明亮。
丁易此时方才感应到烛火之中有强烈的魂念波动。
这烛火并非一般火焰,而是如他魂珠一般的存在,魂火。
“这魂火的气息,好熟悉!是她!”
他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怒然“哼”了一声。
那烛火仿佛受了惊吓,一晃之下从灯笼之中飞出,向着村外破空而去。
那一丝丝村民的魂念亦是一惊,收缩而回。
在他们今晚的梦中,皆是有恶魔突然现世,将他们梦中百求百应的神灵给惊走了!
那村长打了个激灵,一梦醒来,发现自己身处小村中心,手中提着一盏没有火源的灯笼,不由一脸茫然,不知为何会到了此处。
丁易腾身而起,随着那道魂火闯到了迷雾之中。
他见魂火在雾气之中如鱼得水,丝毫没有阻碍,不由得咯噔一下,想起了先前宁安镇之中的那些普通人与村中之人何其相似,皆是在不知不觉之中便被人收了魂念。
莫非她也在修炼厌体不成!
丁易催动剑光,陡然加速,终于在水泽边上将那魂火截住,或者说魂火的主人。
“赵巧儿!”
“大师。”
赵巧儿此时一身女修之服,神态温雅,见到丁易之时露出一脸惋惜之色,“你怎么又回来了?好好呆在城镇不是很好,又何苦深更半夜冒险赶回。”
丁易忽然平静了下来,淡笑道:“贫僧只是路过,不过赵施主夜深之时出村,所为何事?”
赵巧儿眉头微皱,像是有人在传达信息一般,几息之后,她展颜道:“大师既然从宁安镇而来,有些事情心中想必已经清楚,又何必再问。
无论如何,大师总算是在关键时刻帮了我一把,若现在离开,我绝对不会阻拦。”
丁易摇了摇头,平静道:“贫僧只想知道,施主明明已经放弃修士生活,不理修行之事,又何苦主动踏入泥沼,自甘堕落。你为了一己之私,不惜加害周围之人,你将来又要如何向二牛和小小解释?”
“呵呵,自甘堕落?一己之私?”赵巧儿讽笑一声,“大师想必是顺风顺水惯了。若你当真到了山穷水尽,彻底绝望之时,但凡有一点机会,都拼命抓住。又哪里管的上是正是邪,哪里管的上会不会危及他人。”
她见丁易默然不语,冷声道:“既然大师这么想知道原因,那便如大师所愿又何妨?
大师可知,留下‘厌’信息的修士是如何死的?又是如何留下的信息?”
赵巧儿露出一丝奇异微笑:“他是被我用秘法移出他的五脏六腑后,让他慢慢疼痛而死!便像他当初对王二,对二牛,对小小所做的那样!”
丁易眼中闪过一丝凛然之色,“他是厌修?”
赵巧儿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过了半响方才停下,她嘴角存留着丝丝讥讽之意,“大师修行至今,恐怕还未见过那等专走捷径的修士吧。天下间无论何物,只要对他们的修行有所裨益,便会想方设法得到。
想当初,那修士发现了王二身上的遗传的一丝特殊血脉,便取其五脏六腑,提炼那一丝血脉精血为其所用。
可笑的是,贼喊捉贼,最后来探查此事竟然也是他!
当时整村之人还将他当神仙一般供着,以求平安。
未曾想,他在发现了二牛和小小的特殊血脉后,竟然随意布下障眼法,便敢光天化日之下悍然行凶。
可怜我眼睁睁看着亲人惨死当场,非但无力阻止,还要佯做不知!我不能露出异样,我不能死,我要报仇,我要以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所以,我要得到足够的力量!
我假意外出,到了水泽边,进了水泽之中,我知道里面有一位强大的存在,掌控着无数的厌。
昔日,他曾主动将厌修之法传授于我,却被我拒绝了!
如今,我跪在他面前,求取厌修之法!
一切皆是那么的顺利,厌修之法能够完完整整地包容羽衣阁的修炼之法。
不过短短时间,我便取回了原先的力量,得到了想都不敢想的奇异能力!
一切都还来得及,半日之内,情形便已逆转!
同样的地点,同样的障眼之术,我将那修士五脏六腑毫无损伤地取出,放入二牛体内。有厌帮助,一切极为顺利。
二牛他不过像是做了长长的一个梦,只是这个梦很真实,真实到连疼痛都能完全感知!
但是小小怎么办?
只能用我的五脏六腑代替小小所失去的。
即便耗尽我之生机,也要将小小救活!
好在有厌在,一切总算是完美!
我的家人,又回复了鲜活生命,又能重新陪伴在我身旁。”
她看向丁易,沉声道:“此事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即便要过简简单单的生活,也要拥有足够的力量方能支撑。”
赵巧儿微微一顿,像是在等待什么,她继续道:“我虽是厌修,但是我亦是人,我将厌的信息通过修士之手说出去,只是想让那些无辜之人得到警示,尽快逃离到安全之所。
我能做的,只是保护家人而已。
后来我出手,想方设法将村民身上的厌给压制住,又在村子周围划下领地,保护村子。
一切的付出皆不是无偿的。村民心甘情愿奉献他们的魂念,我取之亦是问心无愧。”
丁易默然道:“那施主为何又要让村长迁村?”
赵巧儿叹息一声,“当时我未能完全转化厌体,自身生机又已所剩不多,唯恐无法再威慑其他之厌。因而想给小小、二牛他们留条后路。
毕竟,那封狼镇是出了名的稳固。
说起来,还是多亏大师送于在下的那道生机之力,让在下彻底凝聚成厌体,绝了后顾之忧。”
赵巧儿忽然目光一凝,看向丁易的眼中多了丝丝杀意,她淡笑一声:“大师知道的已经够多,也是时候上路了。”
丁易在气机牵引之下,青竹剑悠然而出,他好奇道:“贫僧倒是奇怪,是什么消息让施主突然改变了主意,决定要灭杀贫僧?”
赵巧儿面色渐渐转冷,“大师的警惕性倒是不错,难怪能活到现在。
先前得知大师杀了宁安镇那位,心中倒是有些惶恐。
那位虽然是在这两日间一步登天,比不得我这水磨功夫稳固,但其实力亦不在我之下。
如今看来,大师不过是阴差阳错逃得性命而已。更加可笑的是,大师只是杀了那人肉身,却未将其灵魂损毁殆尽,若不是有人帮大师善后,恐怕大师还到不了这小村!
不过,这次,大师恐怕不会再有如此好运了!”
第五五章 前狼后虎
封狼镇城墙之上,白袍小将肃然而立,他已然镇守此城墙半年之久,此地安然无事,稳如泰山。
然而近几日所发生之事,让他神经紧绷,隐隐有种大事发生的预感。
忽然间,他身上的一块令牌微微震动,那是丁易进城所用的令牌,却一直被他收着。
小将拿出令牌,便见上面有字迹慢慢显现,“宁安镇已遭劫难,府衙城守乃罪魁祸首,万万提防萧墙之祸。”
“果真沦陷了!”
他眼中寒光闪过,沉声道:“令,难民集中于演武校场。有反抗者,杀无赦!有逃逸者,杀无赦!有可疑者。。。杀!”
有校尉躬身上前领取令箭,飞速执行。
“令,密切监控城中各大府邸,密切监控城中各修士踪迹,有可疑者,诛杀!”
有黑袍修士上前接取令箭,飞速执行。
“大人,如此行事,怕是人心不稳,徒增事端啊!”
有一文士急身上前,一脸担忧之色。
小将冷然道:“无妨,唯有如此,才能将那些魑魅魍魉尽皆给逼出来!”
封狼城中一片混乱之时,那令牌微微一震,又有字迹显现,“厌之源头,在水泽之中。”
小将捏着令牌,叹息道:“本将亦知在水泽之中,可惜不知其位置所在。”
那令牌之中忽然传出丁易的声音,“有厌修知道其位置所在,如今这厌修已被贫僧拖住。若将军能够前来,必有所获。”
受当时那竹蜻蜓启发,丁易在令牌之中留下的这道神念,此时却是起了极大的作用。
小将看着城中的混乱被强行平息,留下一种诡异的平静,他不由得露出一丝冷笑,心中暗道:“看来本将不离开,那些鱼儿是不会上钩的。”
他沉声道:“令,徐先生暂领本将之职,尔等听从徐先生军令!”
那文士脸上露出奇异的潮红之色,亢奋道:“卑职领命!”
小将手提银色长枪,一跃而出,人已到了数十丈之外,很快消失在茫茫雾气之中。
城墙之上,有兵丁看着小将身影艳羡不已,低声道:“这位小将军到底是谁?竟然可以绕过城守,下达如此多的将令。
可惜,没有人能够回答他。
封狼城一处豪华府邸之内,不管城中如何混乱,此地依旧觥筹交错,歌舞升平。
忽然间,宅院主人起身道了声歉,到了密室之中。
“小侯爷已然离开封狼城,不知前往何处!”
“继续探查,确定他的位置!
通知所有人随时准备起事!”
离雾水泽边,丁易感知到自己那道神念在快速移动,总算是多了些底气。
“大师,这次你可没那么好的运气了!”
赵巧儿话音落下,空中遍布漫天飞羽,轻柔美丽,缓缓飘落。
丁易心中微微一叹,赵巧儿之事,到底孰是孰非,他亦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这世道,到底是什么不对!”
他急身而退,腾挪移闪,不欲碰触这轻柔的羽毛。
“赵施主,你我往日无冤,近日无仇的,又何必急于下手呢?”
赵巧儿道:“在下与大师的确没有仇怨。不过,若不是大师逼我现身,又怎会至于此等境地。这因果循环之理,大师应该更为通透才是!
当然,若大师能够幡然领悟,投入我厌修一脉,我自会向大师磕头谢罪。”
“谢罪便不必了,若赵施主真有此心,倒不如给贫僧引荐一二,让贫僧会会那位水泽之中的神秘修士,说不定贫僧能够有所顿悟,转为厌修。”
赵巧儿神色轻松,淡然操纵空中飞羽,“大师想见他,其实简单的很。只要大师放弃抵抗,束手就擒,在下立马便会带大师前往。”
“那烦请赵施主撤去飞羽之阵,贫僧立马束手就擒!”
赵巧儿微微一愣,她没想到丁易当真会答应束手。
在她一愣之间,丁易青竹剑骤然出手,剑意滔天而起,空中蓦然起了阵阵狂风,瞬间将周围的浓雾吹散开去。
让人惊诧的一幕发生了,如此狂风之下,那道道轻羽随风飘荡,不断打转,却始终徘徊在丁易周身一丈之内,将他生生困住。
“这东西到底是法宝还是真气所化之物,竟然在狂风之下丝毫未露出变化?”
丁易一剑斩在轻羽之上,那轻羽在接触剑身的刹那飘荡开去。
“这等感觉?轻羽如落叶!秋风落叶剑!”
青竹剑剑势一变,出剑之间轻柔至极,只是与那轻羽微微碰触便立即相离。
这等剑法与丁易那剑意格格不入,让人觉得古怪、难受至极。
赵巧儿脸色一边,每当青竹剑与轻羽相接之时,都像在她心中划下一道口子,将她心中的那种别离愁绪给释放出来。
当初二牛身死那刹那的无尽悲痛,再次在她心中涌起。
恍惚间,她仿佛见到了二牛渐渐远去,只留下一个背影。
刹那间画面不断快速移转,皆是她与二牛的点点滴滴。
“人与厌岂能共存!你走你的厌修之路,我会带小小在此务农终老,与你永不相见!”
赵巧儿梦中最害怕的场景此时在她眼前显现,不由得让她心神交瘁,忍不住退后几步,跌坐在地面之上。
便在此时,围困在丁易周围的轻羽突然间失去了控制,消失在空气之中。
丁易腾身而去,向着空中而去。
“哞!”
一声老牛之声骤然响起,一道黑色身形后发先至,突然出现在丁易上方,冲着丁易一蹄子踏下,爆出空爆之声。
“牛魔王!”
丁易怪叫一声,剑光一顿,人随青竹剑横飞出去,躲过了这强势的一蹄。
赵巧儿在一声牛叫之间回复清明,脸上已然挂满寒霜。
若说先前她对丁易还有丝丝愧疚,此时尽皆转化成了滔天杀意。
“大牛,让我来!”
赵巧儿袍袖一震之下急射而出,向着丁易缠去。
“人多欺负人少,不陪你们玩了!”
丁易心念一动,御剑之速陡然加快,朝着那守城小将的方向呼啸而去。
“大牛,追!”
赵巧儿一跃而起,静立于牛背之上。
那大牛蹄子在半空之中一刨,顿时擦出朵朵紫色火焰,将其托起。
“哞!”
大牛四蹄翻飞,脚下之路不断缩减,快速向着丁易而去。
“大牛,这些年委屈你了。”
赵巧儿声音清冷,“我之修为消减,差点连累你也老死农田。”
大牛口吐人言,“我等天生灵物,与契约者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却是怨不得你。不过奉劝你一句,走厌修之路,越往后,越艰难,你要有心理准备。
你亦知道我的来历,虽说对厌修没有太大恶意,却也半点好感欠缺。往后,你若是敢干些超越底线之事,我亦不会饶你!”
赵巧儿目光闪烁,心中想的却是丁易引出的那个最为恐惧的噩梦。
“二牛,小小!等我获得自由之时,会与你们重归田园,享受安静时光!这条路可能很长,但我不会放弃!”
丁易御剑速度已然催至极致,可让他骇然的是,那老牛速度更加惊人,不过十几息之间便已然追了上来。
“这守城的小将怎么不动了!关键时刻就掉链子,太不靠谱了。”
丁易突然间改变方向,向着下方呼啸而去,那老牛亦是紧随其后,没有丝毫犹豫。
“拼了!”
眼看撞上地面的刹那,丁易一手擒龙,一手控鹤,强行在撞地的刹那改变方向,贴着地表一闪而过。
老牛却是刹不住身子,双角朝地,把地面撞了个大窟窿出来,却是意外间打通了地下河流通道,形成了一处奇异所在。
老牛晃了晃脑袋,双蹄一翻,重新追了上去。
“终于到了!”
丁易降下青竹剑,便见到白袍小将手擒银枪,昂首而立,在他周围,有十几位修士一脸警惕,将小将围困中间。
丁易不由得敲了敲自己光秃秃的脑袋,后面的两位还没想到如何解决,一下子又捅进了马蜂窝。这让他没有来的一阵发苦。
“当真要驱驱邪了,运道竟然如此之差!”
第五六章 筹谋
“砰!”
赵巧儿脚踏牛背,轰然而下。那老牛灰头土脸,看上去有些狼狈,赵巧儿却是纤尘不染,风采依旧。
丁易不由暗叹,修成厌体之后,其他不说,变化自如这一点,便已算是了不得的神通。
一时之间,三伙人泾渭分明,各自警惕。
赵巧儿不敢轻举妄动,她乃九州修士,不是本地土著,深知方尖碑规则的厉害,无论实力多高的修士,进入此地之下,皆会被限制在先天极限。
几千年来,多少九州顶尖修士做过尝试,都无法打破方尖碑规则,更有不少才名赫赫之辈身死其中。
厌修手段与修士相比,胜在修行进境快,手段诡异难缠,进可攻,退可守,让人防不胜防。
但要说打破此地规则,赵巧儿却是想都不敢想。
在这等状态之下,修士争斗更多的是讲究对自身技艺的理解,手段的多寡、高下,以及自身反应的快慢。
以厌的奇诡,手段多端,想要困杀普通先天修士,不费吹灰之力。但若想同时困杀多个先天修士,却是需要等待机会才能施展开。
她,在等待这个机会。不管其他修士是什么人,也不管他们是否会帮助丁易,丁易都必须死。
这是她从零零散散的信息之中,发现丁易拥有厌化真气时所下的决定,亦是所有厌修都会下的决定!
厌修虽千变万化,能模各种真气,但厌化之身却几乎难以修出真气。
能修出厌化真气的,万中无一。亦只有他们,才有机会达到厌修的最高境界,将厌真正融入自身修行之道,从此能在修士与厌修之间转化自如。
能真气厌化的修士,更是凤毛麟角,在几千年前与厌修相争的大时代都是寥寥无几,他们可称得上是厌修的天敌。
厌化后的真气在遇到厌修之后便会产生变化,能够对厌修产生极大的伤害。
更为恐怖的是,这等真气还会吸取厌的力量壮大自身,甚至衍生出厌修所具有的种种身体能力。
这是每位厌修在厌化之时便会得到的信息。对他们而言,这等严重威胁自身存在的修士,必须在成长之前灭杀,方能保证自身安全。
“从之前交手看来,这和尚并不清楚自身真气的奇异之处,这亦是机会所在!”
赵巧儿算了算时间,缓缓闭上双目,静静调养自身状态,等待时机到来。
丁易立于小将之旁,默默查探这十数位修士的气息。
他们身上,带有久经沙场所凝聚的铁血之气,令人侧目。
然而他们的自身境界却是不甚稳固,不断在先天与后天之间徘徊,让人捉摸不透。
突然间,丁易脸上露出惊讶之色。在这群修士身上,他竟然探查到了剑阁剑奴身上那种灰蒙之气。
“这些莫非是剑奴不成?他们为何会在此地出现,又为何将这小将围困?”
丁易身旁的小将在赵巧儿出现的刹那,双眼便落在她之身上,久久未动,他看向丁易,忽然凝声道:“这便是那位厌修么?气息浑圆无漏,完全感知不到任何厌的气息,果真可怕!若让他们混进人群之中,哪里还能分辨?
此等妖孽之物,必须尽快找到源头,彻底镇压在四镇之内,方能保住天下太平!”
丁易叹声道:“厌之可怕,不在其物,在于人心。”
小将摇了摇头,他知道丁易没错,但是人心不可测,比之厌之源来说更是渺茫难以控制。
同时,那十数位修士不动分毫,只是紧紧盯着小将。
小将银枪倒提,沉声道:“大师,这十几人出身行伍,精通战阵之法,每一人修为虽是不高,但是战阵一成,气息相连,延绵不绝。此战阵乃是有人专门针对我之修行之法所布,与我有极大相克之处,一时半会倒是破除不了。
因此烦劳大师,拖住这群修士。那厌修,由本将擒拿!”
丁易正有试探之意,点头道:“这些人,便由贫僧拦下!”
他话音未落,擒龙之法陡然间使出,瞬息将一人擒于手中,引动战阵之势。
“轰!”
那人在其余几人气息叠加之下,实力暴涨,在丁易手中爆出一股浓烈的铁血之气,隐有挣脱擒龙手之势。
“控鹤!”
丁易将那人远远送出,另一手却又重新抓了一人过来。
这十几人微微一顿,反应比之寻常修士慢上不知多少。
小将眼中一亮,丁易此法虽然简单,却是在短时间内让战阵有了几息的停顿。
借助这一时机,小将人枪合一,脱离战阵,直冲赵巧儿而去。
此时,正值黎明,乃是天地之间最为昏暗的时刻,连空气之中的雾气都浓厚到了极致。
赵巧儿轻笑一声,轻轻一跃,飞入半空之中。
那老牛体型巨大,行动却是极为敏捷,在眨眼之间将小将的银枪给挡了下来。
便见半空之中,赵巧儿消失不见,周围雾气极度翻滚,化为一件件精致的羽衣,瞬间披向场中所有修士身上。
“唰唰唰!”
场中血气弥漫,那十几名修士身上爆发的阳刚之气连成一片,生生将浓雾给驱散开去,件件羽衣在血气之中亦如雪花一般,迅速融化,消散不见。
丁易急身而退,他感受到那些融化的羽衣并未消失,而是遍布空气之中,随着口鼻、毛孔的呼吸进入体内,重新凝聚。
不过几息之间,丁易体内便凝结出一件七彩羽衣,将他身体死死禁锢,在这瞬间,他之剑意亦受到了极大的限制,施展不开。
“补天之力,开!”
游离在经脉之中的真气小剑陡然间离体而出,不断在羽衣之间来回冲击。
“嗤!”
羽衣在真气小剑之下只是撑了片刻,便被其彻底肢解吞噬,转化为存正的补天之力。
场中十余名战阵修士在羽衣之下丝毫不乱,他们气息相连,将自身血气集中与一人身上,助其强行撑开羽衣。
待他们想要依法炮制之时,羽衣骤然紧缩,其余战阵修士瞬息四分五裂,身死道消。
从他们身上,有道道灰蒙之气逸出,向着存留的那名战阵修士而去。
在场之中,唯有小将丝毫不受羽衣影响,长枪如风,与那老牛斗得极为激烈。
“嗯?”
丁易神情一动,神念瞬间而出,将道道灰蒙之气给拦截下来,随着补天之力送入丹田之中,被青剑雷火瞬间吞噬之下。
其实丁易心中隐隐有所感觉,补天诀的来历肯定不会是义庄传承这么简单。
无论灰蒙之气还是厌,皆非凡物,却都能被补天之力吸收转化。无论金光罩还是无相功,皆是金刚寺传承功法,亦能被补天之力兼容施展,这种种神奇之处,与当初丁易所掌握的九章道经都可一争高下。
那战阵修士见灰蒙之气被取,深深望了丁易一眼,直接逃窜而去。
。。。。。。
封狼镇那处豪华府邸之中,府邸主人身处静室之中,自语道:“没想到小侯爷是去找水泽边的这位了,当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倒是白白浪费了如此多的剑奴,可惜。”
他从剑架之上取下一柄灰色长剑,细细擦拭,低声道:“那和尚能够收取灰蒙之气,莫非是剑阁弟子?有机会倒是要会上一会。
在此一困百年,寿数将近,却不知如今剑阁怎样,恩师是否还记得我这个不肖之徒。”
“大人,徐先生传来讯息,已经找到封狼城的印记所在!”
听闻此消息,那人取起架上长剑,大笑道:“真是天助我也,放出讯息,即刻动手!天时地利人和,皆在我手,何愁封狼镇不破!
只要近临水泽的四座重镇在手,我厌修便真正有了栖身之地!”
。。。。。。
此时,丁易没了羽衣束缚,却未上前相助小将,反而停留一旁,静静看着翻滚的雾气。
赵巧儿,便在雾气之中,只是不知身在何处。
至今为止,他都是想不通,赵巧儿对他的杀意为何会如此之盛。
他眼前一花,那片片轻羽再次出现,将方圆数十丈之地都给围了进去。
老牛见状,腾身而起,毫无阻碍地出了轻羽范围。
小将一脸凝重之色,快速向丁易靠拢。那轻羽亦是不断收缩,收至一丈范围,围绕二人不断旋转。
“这下麻烦了!”
丁易看出,此次的轻羽与先前有了极大的不同,轻易之间,怕是出不去了。
第五七章 手段
轻羽飘飘,静谧无声,每一根羽毛皆有其不同之处,大小、颜色、花色,皆不相同。
小将银枪拄地,沉声道:“翎眼之羽看似艳丽,实则威胁最小,白色之羽杀气暗藏,不可触碰。。。”
丁易一一将之看入眼中,听入耳中,暗暗佩服小将的眼力见识。
“走!”
小将银枪一挑,丁易青竹剑随之而上。在弹指间,片片轻羽相击,各种奇异之力同时释放,瞬间湮灭。
“不好!”
两人同时色变,原先推断无害的羽片此时却在被忽略过后陡然间引爆,将二人炸飞出去。
这像是信号一般,轻羽纷飞,缩减范围,直接贴着二人旋绕。
“上当了,这些轻羽根本没什么区别。”
几息过后,小将回过神,再次细看之下,脸上露出一丝懊恼之意。此时的距离,他的长枪已然施展不开。
“不错,我们上当了!”
一道剑光闪过,道道蓝色水波荡漾,隐隐有水流之声,不断冲刷着周围轻羽。丁易人随剑行,对眼前的密集羽片视而不见,一步之间跨越而出。
羽片如刃,将丁易整个人千刀万剐,彻底消亡。
“这和尚疯了?这般送死?”
在小将难以置信的眼神之中,水波荡漾间,丁易又重新出现在他面前,虽然气息有些混乱,却是并无大碍。
“随我来!”
水波一荡,将二人淹没,化为涟漪慢慢向远处扩散,晃晃悠悠之间穿过旋绕的羽片,越过静立不动的老牛,流向远处浓厚的迷雾之中。
“嗡!”
水波破裂开来,小将一阵天旋地转,待定下神之时,发现自己依旧站立原地,根本未踏出一步,但是周围的羽片却是不见了踪影,唯有那头老牛挡在前路。
“这是怎么回事?”
“我二人差点着了道。”丁易一脸警惕之色,“羽片虽强,却也无法挡住我二人合力。
其实方才我们已然破开这轻羽阵,却在不知不觉间被拉入了虚妄之境,面对了另一座虚妄轻羽阵。此阵身在虚妄,以现实之力根本无从破解。越是挣扎,所陷越深。”
小将沉声道:“人陷入虚妄,便会将幻境中的一切当成真实。一旦在幻境之中受伤,若是深信不疑,身体亦会做出相应反应,陷入伤亡之态。
按照记载,厌强于身体之变化无常,若在虚妄幻境一道亦如此诡变,那当真是难缠了。”
“贫僧倒是认为,这赵巧儿未厌化之前便是精通此道,厌化之后只是在施展手段上变得更加厉害罢了。”
此时,雾气已然有开始散开迹象。天,马上便要亮了。
二人背靠背,警惕四周。如今老牛岿然不动,没有出手的意思,而赵巧儿依旧不见踪影,让人摸不透到底是什么打算。
“天亮雾散之时再行动!”
二人心中有了计较,若是没有雾气干扰,无须提防雾气之中的厌,他二人亦可全力施为。
时间流逝,雾气渐散,丁易二人气势慢慢提升。
那老牛打了个响鼻,张嘴吸入最后的丝丝雾气,咀嚼了一番,对着空无一物的半空之中开口道:“这小和尚能在厌的压制之下,仍能动用意境之力勘破虚妄,天赋着实不错。不如你留他一命,将之转为厌修,与你而言也能多个帮手。
再不济,他也算在关键时刻帮你推了一把,于你有恩情,不如废除修为,饶他一命!”
“我意已决,此事并未涉及你之底线,毋须多言!”赵巧儿的声音在半空之中响起,只闻其言,不见其人。
“来了!”
雾气散尽,丁易二人目光微凝,在半空之中,有九道奇异之物悬浮,发出幽幽光彩,不知有何用处。
忽然间,那物件梭梭作响,犹如机杼之音。
“一张机,采桑陌上试春衣。风晴日暖慵无力。桃花枝上,啼莺言语,不肯放人归。”
九道奇异之物之中,千百道丝线嗤嗤作响,同时织出,向着丁易二人而来。
“巽剑诀!”
青竹剑一动之下,剑气纵横,斩向这些丝线,却是剑剑落空,仿佛这些丝线皆是虚幻之物,没有丝毫伤害。
小将一枪刺出,幻化出千百道枪影,向着丝线而去,却亦是触碰不到丝毫。
丝线不断在二人之间穿梭编织,渐渐织出一幅少女春日采桑之图,而他二人仿佛便是途中的点缀。
在此图织就的刹那,丁易脸色一变,他的身体如同深陷泥沼,挥剑之间变得阻滞。
“两张机,行人立马意迟迟。深心未忍轻分付。回头一笑,花间归去,只恐被花知。”
丝线变动,那织就的图案开始缓缓而变,二人如提线木偶般被强行牵扯而动。同时,这图案的画面开始深入他的识海,似乎他便是画中人。
赵巧儿的身影骤然出现,挥手之间,那画中风花草木尽成兵刃,杀气毕露,向着二人而去。
“终于出现了。”
丁易补天之力遍布全身,道道剑形雷火真气顺着丝线游动。图案之中,点点火光出现,几息之间便燎原成滔天大火,蔓延开去。无论山川河流,草木行人,尽皆被大火吞噬。
“三张机。。。”
丝线晃动,火光倒逆,隐藏于新的图案之下,酝酿出无穷之力。
“四张机。。。”
图穷匕见,整张图忽然爆裂开,那等力量如同天崩地裂之势,将图案之中的一切存在强势碾压成灰飞。
形势变化太快,纵使丁易有所准备,亦是完全来不及反应。
在这变化之间,他能察觉到,赵巧儿的意境之道竟然比他还要精深!她已然将厌融入到了自身意境之中!
“嘭!”
丁易闷哼一声,同小将一道倒飞出去。
他身上横七竖八,布满道道深痕,每道伤痕皆是深可见骨,那是一种被丝线切割方才形成的痕迹。特别是颈脖之上的那一道,差点便割破了他的咽喉。然而,他身上却有一处毫无损伤,那便是由那块粗糙石镜护住的心脏之处。
补天之力疯狂运转,生机之力不断转化,方才堪堪止住流血之势。
此时赵巧儿也不好受,羽衣阁最高道藏“九张机”之术,她凭借着厌化亦只是修炼到了四张机。
方才见丁易反抗,隐有破开二张机之势,强行将四张机推了出来。
老牛缓步而来,眼中露出一丝奇异的光彩,嗡声道:“没想到你竟然不声不响将虚妄意境臻至极致,已然摸到了下一境界的边缘。”
赵巧儿缓缓舒了口气,“多亏了与二牛相处的这些时日,真正放下修行之路,放开心灵,不知不觉便真正融入自身意境之中。一旦重拾修行,突破显得自然而然。”
看着地上犹自努力的丁易,她露出一丝淡笑,“结束了,现在还来得及回去给二牛准备早点。”
陡然间,她身上寒毛炸立,一种强烈的危机之感涌遍全身。
在她眼中,一道剑气从丁易手中的酒葫芦而出,伴随着浓烈的酒香,似慢实快,赫然出现在她身前。以她如今的意境修为,被这道酒剑气锁定之下亦是无法动弹丝毫。
“哞!”
老牛怒吼一声,只来得及将牛角顶向这道酒剑气。
“嗤!”
牛角之间被穿出一道孔洞,那剑气微微一偏,去势不减,直接从赵巧儿肩膀穿出,消散在空气之中。
“大牛,我。。动不了了。。。”
丝丝酒剑气从赵巧儿伤口之中迅速钻入她全身,融入其中。
在酒剑气之下,她身上的所有厌都仿佛醉了一般,任凭她怎么调动,皆是毫无反应。
老牛一顶,将赵巧儿翻上背,快速往水泽冲去,它要将赵巧儿送入迷雾之中,否则她便真的要醉死过去了!
“这道酒剑气,是酒剑道人。他竟然还活着!”老牛心中暗暗震惊。
“咝。。。”
见老牛与赵巧儿被酒剑之气惊走,丁易手中酒葫芦掉落在地,心中暗暗惊诧这二师伯的厉害。
“小将军!”
他呼叫一声,牵动伤痛,不由得闷哼一声。
便见那小将忽然起身,身上竟然没有丝毫损伤!
在丁易难以置信的表情之中,他掏出一把丹药,直接塞进丁易口中,凝声道:“封狼城,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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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八章 封狼
“嗷~呜~”
一声狼嚎悠然传出,响彻这片大地。
“嗷~呜~”
小将手中的银枪震颤之下,隐隐有狼首显现,做出回应。
“不好,怎么连印记也被人发现了!”
他手持银枪,暗暗感应之下,陡然间眼中露出丝丝寒光,“可恨,可恨!原来是你,徐半月。枉本将不拘一格提拔任用,你竟敢暗中通敌,坏本将大事,本将誓将你碎尸万段!”他将心中之气发泄一空,霎时恢复平静之色,看向丁易道:“大师,还请随我往封狼城一走,助我夺回此城!”
丁易翻了翻白眼,仿佛看疯子一般,无力道:“以小将军之神勇,夺回封狼城犹如探囊取物,贫僧这等状态,便不去凑热闹了。”
想赵巧儿机杼之手段如此厉害,让丁易险些身死,却未能伤及这小将分毫,当真诡异的很。
“无妨,这点伤势,待我给你处理一番,很快便能痊愈!”
不待丁易同意,小将手中银光闪过,却是一杆杆缩小版的银枪。刹那间银光飞出,在丁易身上来回穿梭,如同绣花,不一时便将所有伤口缝了个遍。
“再撒点药,配合方才你吃的还灵丹,半个时辰便会有效果。”
撒了些胡椒粉般的粉末,小将一枪挑起丁易,飞速向着封狼城方向而去。
。。。。。。
封狼城中,一群修士集中在城守府衙,神情激动,他们皆是寿数到了大限之人。
寻常增加寿数的天才地宝,百年难得一见,一旦出现,亦有无数修士蜂蛹而至,想要得之,难如登天。
厌的出现让他们看到了希望所在,只要能转为厌修,不但修为更进一步,而且从此摆脱寿数之限,绝对是一本万利之事。
“秦大人,如今封狼城已被我等控制,边境四镇尽皆落入厌修之手,大局已定。
不知水泽之中的那位大人什么时候与我等签订契约,转化厌修?”
秦,赫然便是那位豪邸主人,剑阁修士。他站立于城守之位旁,微笑道:“诸位稍安勿躁,那位大人早已身在此间,说不定还与各位相熟!”
便见众修士之中有一文士面带笑意,缓步而出,一步一步走上前,在城守之位入坐。
此人便是小将完全信任的徐半月。
若是丁易细看之下,亦会惊讶地发现,此人便是当初生死战场那位带着小袋,三胞胎修士之中的老三。
只是他此时的气质有了极大的转变。
“徐先生!”
“竟然是徐先生!真是瞎了狗眼,当初我还指点他修为!”
底下一片哗然,不少人与这位徐先生一同吹过牛,喝过酒,甚至还吵过架。
他们印象中的徐先生,不过是仗着那位小侯爷的信任,管理城中要事,狐假虎威的一介文士罢了。
直至起事之时,得知徐先生背叛小侯爷,转投厌修,心中早已将他列为墙头草,鄙夷之至。
“诸位!”徐半月轻咳一声,将场中声音尽皆压了下去,“诸位可知,为何本尊在半年之前便投于那小侯爷手下,狗苟蝇营,得取信任,谋划如此之久?”
他拍了拍城守之位,“一切皆因传言封狼城稳固,难以撼动!”
“以大人您的神通,夺取封狼城简直不费吹灰之力,又何须屈尊降贵,当那毛头小子的谋士?”
看着群情激愤的众修士,徐半月淡笑道:“现在看来,却是本尊多虑了。封狼城兵士气势如虹,军令如山,雷厉风行,皆是对普通之人而言。在我等厌修面前却如纸糊般,不堪一击。
众人尽皆大笑。
徐半月继续道:“诸位一夜奔波操劳,也是辛苦。不妨回去休养一二,调整最佳状态,也好在晚间签下契约,正式成为厌修。”
厌修之事关乎自身,这才是众修士眼中的头等大事,如今得到应允,个个答谢一番,退下休养。
一时之间,厅内唯有秦依然留下。
“秦,你我同为九州修士,他日回归九州之时必当互相扶持,因而,一些隐秘我亦不会隐瞒于你。
你当知道,我如此重视封狼城,是因为感受到了其中的一股奇异之力,对我等厌修有极大的威胁。”
秦道:“大人指的是那道印记?”
“不错,我本暗中找寻了许久,却一无所获,直到那小侯爷镇守此城,所带之物与印记遥相呼应,方才有了更清楚的感知。
这半年以来,我借助小侯爷之力,出入城中各处,总算在日前找寻到了印记所在。”
便见他骤然发力,在座椅上一拍,那座椅化为粉尘,瘫塌在地。从中露出一具蹲坐在地,仰天嚎叫的银狼之像。
秦微微惊异,“这银狼像莫非便是印记?将之砌进城守座位,倒是意想不到。不过此物看似普通,没有丝毫气息,不知有何奇异之处,竟能让大人感到威胁。”
徐半月淡然一笑,“数千年前厌修制霸天下,为何会突然败退?我一直想不通,如今却有了答案。”
秦点头道:“此事我亦思索良久,在先天极限规则之下,厌修可以说有无以伦比的优势,怎么肯能会被镇压直至销声匿迹?除非是方尖碑出手镇压!”
徐半月眼中露出神采,“无论是九州或是此处空间,厌皆被镇压。乍看之下,的确是方尖碑镇压。但是仔细分析,便会发现,这不过是方尖碑一种选择罢了。
以我看来,方尖碑并不直接抵制厌修,它的做出的选择依据天下间修士而定。
若天下修士尽皆认同厌的存在,那么厌修便将合法化,为方尖碑所容。反之,厌修便会被压制。”
他伸手抚摸狼首,传来一阵冰凉之感,“然而,此物却是与方尖碑无关,而是此地修士所遗留。”
徐半月另一只手微张,从中凝聚出一杆银枪,竟与小将手中的一般无二。
银枪如月光,照射在银狼身上,那死物瞬间变得灵动起来,发出一声狼嚎之音,隐隐有穿透这片大地之意。
在此狼嚎声下,城中被厌入体之人,无论凡人亦或修士,突然间全身乏力,跌坐在地,脸上露出惊骇。
徐半月微微一震,手中长枪消失,狼嚎停止之下,那等异状也尽皆消散。
“感觉到了么,这股力量!”
“是厌化真气之力!竟然有人能将厌化真气实质化,并且留了下来!”秦一脸凝重,拥有厌化真气的修士已是难缠,能实质化,绝对称得上是心腹之患!
“是啊,实质化的厌化真气。当初那些厌修恐怕便是吃了此物之亏!
不过如今,却也无需担心,能留下此物之人在方尖碑规则之下,或是寿数用尽,早已作古,或是找到通道,出了方尖碑。
虽然此物遗留,却已然不为人知。那小侯爷能够引动此物,绝对是个异数!”
徐半月手掌微微展示出厌化之力,那银狼双眼忽然射出一道寒气,直接将那手掌切了下来。
“此物,对我们来说,也是极大的机缘!”
秦不知徐半月为何如此说,却知道他绝对不会无的放矢!
“传令下去,安抚城中百姓,一切恢复正常!通知在国都活动的使者,务必在最短时间内拿下四镇的领牧之权。
前车之鉴尚在,厌修之事,万万急不得。唯有将厌修深入人心,划入正统一脉,我等方才有机会一举成事!”
对于这等策略,秦极为赞同,他笑道:“国都方面,大人毋须担心,今日之内此事便能办妥!”
毕竟,对于朝堂那些高高在上的凡人来说,与自身寿数相比,区区边境四镇,着实算不得什么!
。。。。。。
封狼城里许之地,小将停下身,他见封狼城城门大开,昨日还是人心惶惶的难民,如今却突然变得平顺无比,甚至有极多数的难民面露欣喜,开始返家。
“这怎么可能!”
小将忽然脸色一变,他收到国都令信,宣其结束休假,即刻返还都城,不得插手其他城镇防务。
同时,封徐半月为离雾泽州牧,领牧边境四镇,外加水泽之地!
“这群老家伙,本将发现此地端倪,不辞劳苦镇守半年,却被他们轻轻松松将四镇给送了出去!莫非他们不知厌之祸害么!”
徐半月不知何时到了他二人眼前,瞥了一眼小将肩上的银枪和悬于枪上的丁易,一脸淡然道:“小侯爷无需担心,边境四镇在本官治下,断然不会再受厌之侵扰。还请安心返还国都吧,国中还有更多大事等待小侯爷操劳。”
小将突然咧嘴一笑,“有意思,徐先生大才,倒是在下看走眼了!有先生在,在下便放心了,告辞!”
他将银枪微微一震,大步而行。
一路之上,丁易身心皆是沉浸于自身伤势之中,此时气机感应之下,他忽然睁开眼来,“咦,竟是此人!气势倒是变了许多,不知是如何到的此地?”
丁易悬于银枪之上,一晃一晃渐行渐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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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九章 平凡
一晃,一晃,便已出了四镇之地。
小将治伤之法虽显粗陋,效果却是极为明显。
到那边境雄关之时,丁易伤势已然控制住,寻常行走之间亦无大碍。
“居延关!”
雄关之上的三个大字,银钩铁划,其间有一股掩盖不住的铁血之气。
“好字!”丁易赞叹一声,他在这三字之中看到了那等战阵杀伐之力,一往无前之势。
“承蒙谬赞,愧不敢当!”
一道清冷之声响起,看似毫不在意,却能感觉到其中的几分得意。
“原来是小侯爷将军所提,那真是当之无愧!”丁易夸奖一番,转声道:“不过贫僧有个疑惑,存在心中不吐不快,不知道小侯爷将军能否为贫僧解惑?”
小将眉头一皱,冷声道:“本将书法向来一挥而就,从不接受质疑!”
“额。。。”丁易尴尬一笑,“不是书法的事,小侯爷书法独到,哪里敢质疑。贫僧只想问一句,封狼城是不是小侯爷将军故意丢的?”
小将略一沉吟,方才道:“只是无奈之举罢了。当时有三不可战,一,城中难民潮涌,加上有人推波助澜,致人心不稳;二,军中修士多有异常,恐有临阵倒戈之危。三,我之银枪在关键之时发现了厌之源头便是徐半月。当时即便凭借印记之力,我亦无把握将之拿下。与其打草惊蛇,倒不如主动放弃。
厌修若一直在暗处,让人防不胜防。一旦上了台面,无论出于何等原因,都不得不遵守一些规则。而我,只要盯牢徐半月便足够了!”
“原来如此,贫僧佩服!”丁易心中暗暗惊异,没想到这位在生死战场有过一面之缘的修士会成为厌之源头,实在是世事无常。他脑海中闪过那只可以闻出造梦者的奇异动物,继而浮现出荷包蛋的身影,“不知这灵物如今在哪里。荷包蛋至今了无音讯,又是身在何方?”
在他愣愣发神之间,小将清咳一声,淡声道:“过了这居延关,便算是周国腹地了,厌修虽说厉害,如今亦只是集中于四镇之内。把你送到这,也算是安全了。
你为本将探查情报,本将亦是救了你一命。就算我吃点亏,从此恩怨两清,各走各路。”
丁易心中念头闪过,“如今在这什么周国人生地不熟,该怎么回到道藏阁之层亦是毫无头绪,可不能白白放过这个土著。”
他双手合十道:“小侯爷此言差矣!相逢即是有缘,更何况我二人出生入死一场,更是难得的缘分,岂能说断便断?
正好贫僧云游四海,居无定所,倒不如随小侯爷一同前往国都,一路上也算有个伴。”
小将面皮一紧,在他记忆之中,还从未有人在他面前将无赖说的如此冠冕堂皇!
他微笑道:“大师所言极是,缘分之事,最为奇妙,即便相隔千里亦能相遇一处。本将便先行一步,前往酒家准备好饭菜,等待大师到来。”
小将一步踏出,便在几丈之外,长枪一点,又是迈出数十丈。很快便只剩下一个小点,隐隐可见。
丁易嘿然一笑,这等速度虽然不慢,但在他御剑术之下,追上不过只在十几息之间。
便见他背后青竹剑微微一颤,出鞘之下直接掉落在地,发出一声脆响。
“这是什么?”
在他催动剑意之间,万千丝线陡然出现,织就出一幅蚕桑少女春景之图,将他的剑意牢牢锁在此图之中。
那江河波纹,是水之一道的波纹剑意。
那微风燕斜,风雨交加,再至狂风暴雨,皆是风之剑意显现。
无论他的剑意如何变化,皆被这副图案牢牢锁在其中。
丁易闷哼一声,识海一阵刺痛,强行催动剑意让他魂珠都有了受损迹象。
“没想到赵巧儿的机杼织就之法如此厉害,明明不过是普普通通的场景,为何能一直存在,并且将一切狂暴的力量紧锁其中?”
他弯下身子,将青竹剑缓缓拾起,身上疲乏之感传来,让他升起困顿之意。这还是他成就先天以来,第一次想要好好睡上一觉。
“踢踏,踢踏~”丁易向着居延关内而去,身形摇晃,整个身体变得越来越沉重。
“那位小师傅看上去好像有些不对劲。”
“你知道什么,能与小侯爷来往的怎么可能是普通人?高人风范不是我等凡夫俗子能够理解的,好好守你的门。”
两位守关兵士窃窃私语几句,心中极为兴奋,今日能亲眼见到那位小侯爷,当真是莫大的荣耀。这将成为他们半辈子的谈资,当然包括丁易这等高手风范的行走之态。
一脚深,一脚浅,恍恍荡荡之间,丁易只是沿路而行,不知去往何处,也不知行进了多少路程。
“砰!”
在绊到石块的刹那之间,他站立不稳,冲出几步后,头撞到了一处木柱之上,晕晕乎乎地躺倒在地,挣扎半天亦是起不了身。
那木柱摇晃,带动着上面挂着的“茶”字三角旗晃动不已。
“咦,撞倒了一个小和尚。只听说过守株待兔的,还未听说过守着破茶馆能捡到小和尚的!”
“看看,这小和尚虽然穿着破破烂烂,但是料子可讲究的很,是个有钱的主。”
两位流里流气的年轻后生从堆满果壳的茶桌上麻溜起身,晃荡到了丁易身旁。
在这处路边茶馆之中,来往的都不过是些普通过路脚夫,客商。他们出行在外,两眼看,双耳听,嘴巴紧闭,只求稳当,不惹事端,又哪里会去管这流氓与和尚之事。
二位后生蹲下身,在丁易额头上触碰了一下,骇然退后几步,不住吹着手背。
在这微微接触之间,他二人竟然被烫出了水泡。
“他娘的,这和尚烧成这样,还能活命不成?”
“咱二位可是好心好意为了这和尚着想,如今受了伤,总得拿点好处当医药费吧。”
他二人早已盯上了青竹剑,此剑看似青翠欲滴,犹如竹剑。但是那光亮如泓的剑身,还有其上散发的丝丝寒气,都证明着此剑的不凡。
二人互相使了个眼色,看了一眼周围茶客,他们一个个低头喝茶,无人敢看向此处。
“呼!”
青竹剑被猛然提起,却又陡然间掉落在地,半截插入泥地之中。
“咝!”二人倒吸一口冷气,任他们如何想象也想不到这柄青竹剑竟会有百斤之重。
“发了发了!”
二人变得低调起来,协力将青竹剑拔出,也不再喝茶,直接向着城中最为出名的神兵阁而去。
人来人往,夕阳西斜,此处不知有多少人停留歇息,却无人去查探丁易一眼。
终于,摆茶摊的于老头将吃饭家伙收拾好,犹豫了一番,不由得叹息一声,走上前去探了探丁易的额头,虽有些微烫,却是没有先前那两位后生说的那般夸张。
他将丁易背起,放在推车之上,一路推着向城中的破败小巷而去。
此时,丁易体内却是有些不妙,过多地消耗生机用以治疗伤势,终于产生了难以估量的后果。
他寿数虽在,但是生机之力决定身体一切运转,一旦过度抽取,供不应求之下,便会产生自我保护之力。
若是寻常之时,只要调息疗养一段时间,也便能恢复正常。
偏偏此时他剑意被困,神魂受损,一切都由身体按照本能行事,让丁易陷入沉睡之中进行修养。
“咯吱咯吱~”
推车在一处斑驳的老屋之前停了下来。
一位小女孩很快跑了出来,甜声道:“爷爷回来了!囡囡已经烧好晚饭了呢。”
于老头慈爱地摸了摸小女孩的头,微笑道:“囡囡真乖,赶紧去把陈大夫请来。今天有个小和尚在茶摊晕倒了,怕是有些发烧,爷爷把他带回来了。”
囡囡点了点头,飞快跑出了小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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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波澜
陈大夫不过是个江湖郎中,凭着察言观色之能和祖传的几贴药方,倒成了城中破落处颇有名气的神医。
他进门之后,不过随意查看一下,便想应付了事,待见到丁易身上的道道白痕,心中暗惊,以他的经验,一看便知这是些刀剑之类的旧伤。待他搭上丁易脉搏之时,心中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沉稳有力的脉搏,横七竖八的刀剑旧痕。这组合在一起,已经明白告诉他,这和尚是江湖之中的亡命之徒,说不定还是个通缉要犯。
如此一来,他倒是不敢随意糊弄,若是医死了这和尚,惹来同伙追究,那可是要命。若是甩手走人,见死不救,亦没有好下场。
一时之间,陈大夫手持银针,还未动手,已然是满头大汗,陷入了两难境地。
“陈大夫,这和尚还有的救么?”于老头见陈大夫这等神态,心中也是惴惴,小心翼翼问了一句。若真的遇到个疑难杂症,他还真担心自己赚的这点茶水钱不够付医药费的。
陈大夫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心中暗道:“你应该问我还有没有的救!这倒霉的于老头,前些年捡了囡囡,让老子一举成名。今天捡了个和尚,不会要了老子的命吧?”
他将心一横,“罢了罢了,是死是活看这一针!”
便见他忽然镇定下来,一针扎向丁易大穴,这是他唯一有把握的一针,也是压箱底的一针,专门用来刺激人之潜能,起死返生。至于救回来之后会怎样,便不是他的事了。
一针下去,还未刺入表皮,丁易身上补天之力受外界刺激之下马上做出反应。
银针在刹那间融化,吓得陈大夫赶忙撒手后撤。
气机感应之下,丁易轰然起身,一脸警惕之色。待看到于老头之后,方才面色转缓,暗暗松了口气。
他身处昏迷状态,神念犹存,对外在所发生的一切亦是有所感应。
方才若是让陈大夫这一针扎下去,刺激生机之力,恐怕会让他陷入更深的困境之中。
“醒了!陈大夫真是神了,一针就把这和尚扎醒了!”于老头啧啧称奇,“神医的名号实至名归。”
陈大夫战战兢兢地看着丁易,小心道:“大师觉得怎么样,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丁易摇了摇头,“多亏陈大夫那一针,贫僧已然无碍。”
“那就好,那就好。若无其他事,在下便先行告退了!”陈大夫尴尬一笑,连连施礼,背起药箱逃一般地离开。
“陈大夫,诊金!”
于老头出门之时,那陈大夫已不见踪影。
“今天竟然连诊金都不要了?”他疑惑地摇了摇头,看向一脸疲乏的丁易,叹声道:“小师傅,我看你啊应该没什么大病,多半是风餐露宿的,身体太过疲乏方才晕倒过去。”
丁易下得床来,恭恭敬敬行了一礼,“老丈所言极是。小子多谢老丈相救之恩,否则在荒郊野外,随时可能丢了性命。”
于老头露出笑容,橘皮般的老脸挤到一块,开口道:“什么救不救的,老头子一把年纪了,不敢得罪什么人,不敢惹什么麻烦,但是力所能及之事,还是不会避让的。
可惜家里没什么肉食,正好明日去东市抓只鸡回来,让小师傅好好补补。”
小女孩囡囡此时将饭菜拿了出来,咽了咽唾沫,灵动的眼睛眨巴了几下,轻声道:“爷爷,和尚是不吃荤的。”
于老头呵呵笑道:“什么荤不荤的,身体要紧。你个小妮子,又在算你口袋里那点小钱了吧。方才陈大夫在,便一直躲在厨房不出来,怕他留下用餐吧?”
他摆了摆手,“便这么定了,正好让囡囡也补补,一点荤腥都不舍得买,看看自己都瘦成什么样子了!”
一顿晚饭下来,看囡囡那等节省之态,丁易却是毫不客气。
以他如今这等状态,需要以外物进补,调养身体。不多时,一桌子饭菜被他吃了个干干净净,尚且意犹未尽,看得囡囡气哼一声,怒目而视。
于老头一脸笑意,吱吱喝着小酒。原先家中只他一人之时,吃喝之间不过敷衍了事。直到捡了囡囡之后,方才觉得有了家的味道。
现如今三人一桌,让他觉得前所未有的欢快,心中阵阵温暖,连身体的老毛病都似是减缓了几分。
。。。。。。
夜深人静,丁易盘膝坐于床板之上,静静调息打坐。
自入生死战场以来,每时每刻都处于生死边缘,让他根本无暇打磨自己的体内真气。
如今剑意被压制,倒是让他能真正沉下心,将注意力集中在自身补天诀之上。
此功法隐隐有兼容其他功法之态,但是自身却是略显粗糙,没有精细操控之处。
种种功法在丁易脑海之中闪过,与补天诀相互印证,心中升起不少明悟。
忽然间,他睁开眼,便见囡囡蹑手蹑脚地推开房门,低声道:“和尚,你睡了没?”
丁易心中有所猜测,开口道:“还没,有什么事?”
囡囡走了进来,鼓着腮帮子道:“你什么时候离开?”
“再过个几天,等调养差不多了就离开。”
“那你每天能不能少吃点?”
“不行!”
囡囡眼中泪花闪现,委屈道:“和尚,求求你了,爷爷身体不好。陈大夫说需要一幅很贵的主药才能给爷爷治病,囡囡已经凑了好久了。”
丁易叹息一声,“即便你买的起一幅主药,想要治好你爷爷的病,也是远远不够的。
放心好了,你爷爷救了我一命,他的病,我会治好。”
囡囡撅嘴道:“你骗人,要是你自己会治病,还需要陈大夫干嘛。”
丁易拍了拍脑袋,“要是你爷爷明天没有好转,我便马上离开,如何?”
囡囡点了点头,“和尚说话要算话,否则就是骗人的小狗!”
她将门轻轻一关,蹑手蹑脚回了自己房间。
丁易呼的下床,于老头的情况他在晚饭之时便有所察觉,在用神念探查之下,已是了然于心。
“瘀血凝结,气血不通,想必是磕碰之后未成放在心上,方造成此等后果。”
这等问题对丁易而言,却只是举手之劳,他只是想等于老头睡熟之后再行动手,将他身体梳理一遍。
第二日早起之时,囡囡见于老头神采奕奕,呼吸平缓,仿佛一下子年轻了十岁一般,不由得张大了嘴巴,继而脸上露出了开心之色。
“和尚,你。。。”
丁易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囡囡马上捂上了嘴巴。
于老头只道自己睡了一晚饱觉方才神清气爽,心中并不在意,让丁易在家好好休养,自己推着推车便出了门。
不多时,囡囡和丁易打了声招呼,也是出了门去。
丁易只当她寻找玩伴去了,却不知她年纪虽小,手中的针线活却是不赖,凭借这一点,跟随邻家婆婆缝缝补补,倒是赚了不少。
如此过了几日,丁易身体渐渐恢复如常,只是如何破除那图案,释放剑意,却是毫无头绪。
他心中没由来的一阵烦闷,晃荡着出了门。
“囡囡这小妮子每天神神秘秘的,到底是去了哪里?”
丁易沿着小巷一路寻来,皆是没有看到囡囡的身影,心中微微好奇,如此小孩,还能跑到哪里去玩?
突然间,他见到一位老婆婆面露喜色,匆忙间进了一处庭院之中。此人他虽未曾见过,却也知道是隔壁的王婆婆。
不用刻意去听,他便能听到王婆婆的大嗓门响起。
“看看,看看,如此大的宝珠,你们可曾见过?”
“哈哈,王婆婆,又拿假货来骗人咧。你要是有这样的宝珠,还住在这破烂巷子里?”
王婆婆得意道:“你们不知,于老头家的囡囡手艺出众,都传到依翠楼姑娘耳中去了。今日我带她去了一趟,不过绣了个花色,便得了姑娘欢喜,赏下了这颗宝珠。这不,姑娘留下囡囡用餐,让我先回来了。我估计啊,囡囡得到的好处会更大咧。”
“王婆子,你这个糊涂虫,依翠楼是个什么地方?怎能留下囡囡一人?快快随我前去将她接回来,否则于老头非找你拼命不可!”
“你放心好了,不会出事的。”
两个婆子拉拉扯扯出了门,丁易心中一紧,紧随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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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一章 风尘
依翠楼乃是城中出了名的去处,每个路过之人,多多少少会停留片刻,艳羡者有之,鄙夷者有之,冷漠者有之。
丁易随两位婆子到了主街,马上便见到了最为显眼的所在,依翠楼。
她二人迈着小碎步,越走越快,绕过侧门,忽的消失在丁易眼前。
“这小妮子,为了赚钱,当真什么都不怕,这等地方也敢进来!”
丁易身形一动,亦是闪进了侧门之内,守门小厮只觉得一道微风飘过,并未发现丝毫异样。
那两位婆子不过走了一段路,便被人给拦住去路,硬生生地给架了出去。
“你们干什么!是王师师姑娘让我们来的!”
“快把囡囡交出来,要不然我就报官了!”
一道香风飘过,那老鸨疾步上前,对着老婆子直接便是两个耳刮子,“不知死活的老东西,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就敢来撒野,再闹,直接把你们扔进护城河喂鱼!”
两个老婆子一下子懵了,被几个小厮用力一甩给扔了出去。
“以后这等杂七杂八的人等,不要再随便放进来,若是冲撞了贵客,你们能担待得起么!”
几个小厮唯唯诺诺,不敢有丝毫反抗。
老鸨冷哼一声,施施然进了一处房间之中。
“到底在哪里?”
丁易神念一动,横扫之下,不过十几息之间,识海之中便开始出现疼痛之感。
因剑意受损的魂珠,却是依旧没有恢复浑圆自如之态,神念使用之下亦有诸多限制。
“可恶!只能另想办法了!”他从暗处而出,无相功运转之下,瞬间变成了一个脸上刀疤交错的狰狞汉子,一晃之间便进了老鸨那处房间之中。
“嗯?房中还有其他人?”
丁易一入房中,便听闻那老鸨正在说着,“。。。三日后,会来依翠楼,趁混乱之时动手”之类的话语,仿佛在与人商量些什么。
忽然间,老鸨的声音嘎然中断,整个房间之中再无人说话。
“看来还是个高手!”
丁易开关门之声何其轻巧,在此等嘈杂的环境之中更是微不可闻。
然而,还是被另一人察觉到了异常之处,及时做出了警示。
“是哪条道上的朋友?若是走错了门,还烦请出去!”
一道尖锐阴柔之声响起,发出这道声音之时还在丈许之外,话音落下之时,已然有一柄长剑刺向了丁易面门。
丁易身形微动,闪躲而开。那柄长剑便如附骨之疽,紧随其上,不依不饶。
只是几息之间,那人便刺出了数十剑之多,剑剑不离丁易周身要害。
丁易微微惊讶,此人最多不过后天境界,亦未曾修出剑意,但是对这剑法却有极深的领悟。无论丁易如何闪躲,皆能随势而变,招招致命。
“好剑法!不过爷爷没空陪你玩。”
他伸出双指,一夹之间,轻轻松松便已将那柄长剑夹住,动弹不得丝毫。
那人脸色大变,怎么也想不到在这边关小城之中会有如此高手出现。
他退后一步,竟从剑柄之中抽出另一柄纤细之剑出来。
“冥顽不灵!”
丁易凭空一掌拍出之下,那人直接倒飞而出,撞在墙面之上,犹如挂画,缓缓垂落在地。
“你。。。是。。。何人?竟敢伤了。。。咱家。”
那人心中骇然,以他的武功修为,竟然未碰触到敌人的衣角便落得如此惨败,简直难以想像。
“赵公公!”老鸨强做镇定,过去将那人扶起。
“你可知赵公公是谁!他统领周国督府,监管天下。你竟敢伤了他,当真胆大包天!”
丁易咧嘴一笑,“什么督府不督府的,爷爷可没听说过。爷爷只想知道,王师师姑娘在哪里!识相的赶紧说,不然可别怪爷爷下手毒辣。”
老鸨看了一眼那赵公公,冷声道:“你找王师师干嘛!”
“看来你是跋扈惯了,看不清楚形势!”丁易冷笑一声,一道寒光闪过,他手中长剑飞出,直接洞穿老鸨肩头,将她钉在墙面之上。
“听清楚了,爷爷只问问题,不回答问题!说,王师师在哪里!”
老鸨见过江湖中人无数,无论是豪侠还是山匪,到了此处都会稍作收敛,给她几分薄面,让她养成了习惯,认为没人会伤害于她。
如今身上的阵阵疼痛袭来,让她真真切切感受到了死亡离自己如此之近!
“咯咯。。师师在三楼。。春暖阁。”
老鸨强忍住痛意说了出来。
“你看,早点说多好,什么苦都不用受。”丁易摇了摇头,“记住,出来混什么名头都靠不住,最终只能靠自己。爷爷便是‘灵犀一指’陆小凤,想找爷爷报仇随时奉陪!”
他从那赵公公身上收刮了一番,直接推门而出,一顿之下便上了三楼。
“春暖阁!”
三楼主阁便是那春暖阁!
丁易推门而入,便见里面布置淡素典雅,无数大大小小的风铃悬于空中,稍有动静便会发出清脆声响。
“是谁?”
清淡之声响起,空灵清寂,仿佛不食人间烟火一般。
透过层层惟纱,丁易见到了那位灵秀的师师姑娘,亦见到了趴在一旁酣睡的囡囡。
他心中微微舒了一口气,大步向前,在师师诧异的眼神之中直接将其周身大穴制住,一手提着一个,从三楼窗户之中一踏飞出,瞬间上了对面屋顶,几个起落之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丁易离开之后,依翠阁安定如旧,但在其密室之中,数十侍卫守护一旁。
赵公公塌坐在软塌之上,沉声道:“有没有查到,这陆小凤到底是何来历?”
“禀督主,根据收集的资料,江湖之中叫陆小凤的一共有三十九人,却是无人与之吻合。”
“继续查!就是挖地三尺,也要给本督查出来!”
“督主,依本官看来,此人与我们三日后的计划并无关联,否则也不会如此莽撞行事!”
坐在赵公公左侧,颔须青袍之人一脸担忧之色,“怕就怕那位小侯爷会来插上一脚。”
赵公公眉头微皱,半响方才压制住身上的灼热之气,“咱家此次到依翠阁也是临时兴起,因此针对计划的可能性的确微乎其微,只是咽不下这口气罢了!
至于小侯爷,你放心好了,他只是恰逢其会路过此地罢了。他对朝中之事根本没什么兴趣,绝对不会插手此事。”
青袍之人点头道:“那便好,看来这陆小凤完全是冲着师师姑娘来的,也不知道是为了何事。”
说起来他对王师师极为欣赏,若是一位佳人无故香消玉损,亦是极为惋惜。
。。。。。。
丁易提着二人一路而行,直至一处无人破庙之中时,方才将二人放下。
他解开二人穴道,嗡声道:“听闻师师姑娘歌舞双绝,便在此处跳上一支给大爷看看,若是跳的好,自然会送你回依翠阁,若是跳的不好,明年今日便是你的忌日!”
王师师将囡囡拉到自己身旁,护在身后,淡声道:“在此之前,烦请大侠答应在下一事。这小孩不过是无辜之人,无论小女子下场如何,恳请大侠饶她一命。”
“看不出师师姑娘人长的美,心地倒也不错,本大爷答应了!”
王师师行了一礼,“多谢大侠成全。”
她身形一动,袍袖翻飞,如行云流水,脚下踏莲,步步生花。歌喉一展,如同天籁,鸟雀飞至,驻足停留。
丁易微微惊讶,他不过瞎口胡说,随便找个借口罢了,不成想这王师师倒当真有惊人的技艺。
一曲歌舞唱罢,丁易哈哈大笑起来,“不错不错,不枉本大爷走上这一遭。以后若有机会,必会再来拜访!
不过师师姑娘,本大爷倒是要奉劝一句,若你真的关心爱护这小姑娘,便莫要将她带入青楼之中,以免抱憾终身!”
王师师微微一震,看向囡囡的眼中闪过一丝温情,她决然道:“大侠言之有理,却是小女子疏忽了。”
丁易陡然间出手,制住二人穴道,一提之下向着依翠楼方向而去。
他从三楼窗户而入,将二人完璧归赵。
“师师姑娘,后会有期!”
丁易腾身而起,那些督府侍卫即便发现了丁易踪迹,又哪里追的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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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二章 大侠之路
依翠阁中,丁易的高调来回,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不多时,便传出了一段江湖豪侠逸兴突发,欲带师师姑娘腾升而起,触碰遥遥青天的风流韵事。
兴起而往,兴尽而归,一时间让王师师人气爆涨,很多人都在想象那江湖豪侠到底是何等丰神俊朗,师师姑娘又是何等花容月貌。
亦有目击之人提出劫持之说,言之凿凿地将刀疤大汉描述而出,马上便被痴男怨女的唾沫淹没其中。
丁易闯楼劫走师师,不过是将众人注意力集中在她身上,也未必没有迁怒于她之意。
可如今的事情发展却是有些出乎意料,似乎依翠楼在极力掩盖此事。
“那赵公公吃了个闷亏却还在为我善后,看来所谋之事非小!”
他幻化形象,回转依翠阁之中,暗暗等待。
过了小半个时辰,终于见到囡囡在侍女引领之下,从侧门出了依翠阁。
他心中暗暗舒了口气,施施然出了此处,紧随囡囡身后,往小巷而去。
。。。。。。
密室之中,王师师将所遇之事说了一遍,不敢有丝毫遗漏,便是连丁易当时的表情、神态都模拟得活灵活现。
赵公公沉默半响,突然开口道:“此人行事莫名其妙,倒是摸不准路数。”
青袍人将督府收集的资料一一看过,又将囡囡的资料研读了几遍,脸上亦露出疑惑之色。
“一般而言,行事越是诡异,越难以理解,其目的反而会越清晰。
之前师师姑娘在描述之时,我便推测此人真正目的是那叫囡囡的小女孩。可是根据督府的资料,却又将我的推测给否决了。
如今看来,此人的目的与先前推测一致,只是单纯为了师师姑娘而来,督公无需再费心思了。”
赵公公吐出一口浊气,点头道:“正事要紧,吩咐下去,不到关键时刻千万不要轻举妄动,以免露了马脚。至于师师姑娘。。。”
他看向一脸淡然的王师师,露出欣赏之色,“既然那老鸨受了重伤,无法参与此事,便由师师姑娘你来代替了。”
王师师平静地行了一礼,“愿为督公效劳。”
。。。。。。
破落小巷之中,丁易先一步进了小屋之中,便听到囡囡急促的脚步之声。
今日经历之事,对她而言,非但不觉得害怕,反而觉得异常刺激、有趣!
无论是那刀疤脸大汉高来高往的本事,还是王师师婀娜的舞姿,都让她心生向往。
“砰!”
囡囡急急推开屋门,看着丁易道:“和尚,你会武功么?”
丁易犹豫地点了点头,“会些三脚猫功夫,上不得台面。”
她略微有些失望,旋即希冀道:“那你认不认识武功特别厉害的大侠之类的,就是能够腾空而起,飞檐走壁,如履平地的那种。”
“额,这个倒是有,只是现在不知道他人在哪里。”
囡囡瞬间泄了气,无精打采道:“和尚,你真不靠谱,今天晚饭没你的份了,自己打算吧。”
丁易知道今日经历之事已然对囡囡产生了影响,这等年纪本身就是充满幻想的年纪。
他本不想将囡囡拉进修行界中,可看她失落之态,心中有些不忍。
“若是等我离开之后,囡囡再遇到些状况,总得有点自保之力才好。不妨教她些保命的功夫,也算是日后有个保障。”
他给自己找了个理由说服了自己。
“囡囡,我突然想起来了,之前那个朋友在我这存了本书,我把它藏在了一处隐秘的地方,好像是本秘籍。”
囡囡眼睛一亮,街上说书人口中的大侠,皆是从偶然得到一本秘籍开始,际遇不断,最终成为江湖之中人人敬仰的存在。她没想到这等奇遇会落在她身上。
“你在家乖乖烧饭,我去将秘籍取来!记住,我要吃两人份的!”
囡囡眯着双眼,开心地点了点头,“快去快去,等将来我练成了绝世武功,开宗立派之时,让你当个长老。”
丁易笑道:“那便要多谢囡囡掌门了。”
他踏门而出,寻了处安静的所在,细细找寻最为适合囡囡的功法。
丁易修行时间算不得长,但是经历之丰富比之一般的金丹老祖亦是不逞多让。无论是百年前的神秘骨片,还是如今在道藏阁中的所得,皆是极为丰富,可以说他如今便是个移动的藏经阁。
得益于这几日调养,研习补天诀,倒是让他将得到的道藏阁基础传承功法细细理了一遍,如今再行回顾之下,心中又是多了种种明悟。
“剑步基础,以剑法为基础,融之于步法之中。剑势凌厉,则步伐迅疾;剑势奇诡,则步伐飘渺。剑法越多,步伐越奇。。。”
丁易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剑步与通天剑典相通互补,让他能够在短时间内掌握此法,教授囡囡也便没有挂碍之处。
他心中既已打定主意,稍稍研习了一番,便将巽剑诀融入了剑步之中。一步踏出,如微风般轻盈,再踏一步之下,又如狂风般迅疾。
“咦!这剑步竟然如此神妙,倒是意外之获!”
待他回到小屋之时,忙碌了一天的于老头一脸笑意地推车回来,向着囡囡和丁易打着招呼。
丁易心中微动,于老头身上气息有些紊乱,而且衣服之上有多出新鲜擦痕,脸上亦有些红肿,显是与人发生过争执。
不过于老头不说,他亦不会主动询问,心中却是已然有了决定。
一顿晚饭,除了丁易胃口大开,爷孙二人皆是心事在身,只是随便应付了几口,其他尽皆进了丁易肚中。
“老丈!”丁易放下碗筷,突然掏出几锭银锭,却是从赵公公身上收刮而来之物,“这些银钱,您先行收着,等将来也好给囡囡置办些嫁妆。”
于老头没有问银钱的来路,只是吩咐囡囡收起,他沉默半响,方才开口道:“娃子,你这几日不要出门,呆家里好好休养,等过个十天半月,彻底养好了再说。”
丁易点了点头,应道:“一切听老丈的。”
于老头这话说的很是突兀,让丁易更加确信自己的猜测,有麻烦上门了,而且这麻烦恐怕还与他有关。
饭后,囡囡一溜烟跑进了丁易房间,低声道:“和尚,说好的秘籍在哪里?”
丁易微微一笑,“不急,修炼武功也要讲究时辰,讲究循序渐进,欲速则不达。在此之前,你要通过考验,方能得到这本秘籍。”
囡囡赶紧点了点头,大侠得到绝世秘籍之前,都要经历过艰难困苦,她也不能另外。
“跟着体内小老鼠的节奏呼吸,若能在小老鼠消散之前掌握这个节奏,那囡囡便通过考验,可以学习秘籍之中的武功。”丁易虚空一指,一道温顺的真气进入囡囡体内,温养着她的身体。
“咦,真的有小老鼠!”囡囡感受到丁易真气的移动,跟随着那道真气开始呼吸起来。
“呼~吸~呼~吸~”
很快,囡囡双眼闭合,进入了那种节奏之中,呼吸渐渐变得平缓规律起来。
丁易眼中露出惊诧之色,她万万没想到囡囡的天赋竟然如此之高,竟然在短短时间内便过了“鲲息功”最大的难关,掌握呼吸节奏!
鲲息功乃是得自百年之前的骨片之中,与九章道经修行之法有些类似之处,一直让丁易印象深刻。
当初在那巨木人所化的宅院之中,丁易曾经想将之传授给小南,却是被之拒绝,也便一直搁置。
此功法入门有三道难处,第一道难处,需得有人控制自身真气进入修行之人体内,按照鲲息特点传出呼吸节奏。这除了考校控制真气的能力之外,还需要二人之间的绝对信任。
第二道,真气进入体内之后,需得与修行之人体质相匹配,否则冲突之下极易造成损伤。丁易模仿的无相之气千变万化,却是最为适合不过。
第三道,亦是最重要的一道,修行之人要在真气消散之前进入节奏之中,否则便不会再有第二次机会。
以丁易的真气之力,足以支持十日之久,一般而言,在他真气日夜引导之下,便有希望能够成功。没想到囡囡却是根本用不了如此之久。
便见囡囡在呼吸之间,将丁易那道真气当做能量之源,一丝丝抽取,化为己用,渐渐滋润己身,开辟丹田。
她这一站,便是一夜,待到天色渐亮之时,囡囡丹田之中陡然生出了一丝属于自己的内气,极为细弱,却是真实存在。
丁易心下暗暗惊叹,这便是鲲息功的霸道之处,要么终身无法入门,一旦入门便是抵上他人数年之功。这,完全是拼天赋的一套功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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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三章 麻烦
囡囡睁开眼来,方才发现外面已然大亮,而爷爷不知何时已经出摊。
“竟然天亮了!囡囡站着睡着了,可是这一觉睡得好舒服。”
突然间,她惊异道:“和尚,我学会小老鼠那样呼吸了,真的好好玩!”
“不错,总算勉强过关,从今天开始,我便教你秘籍中的武功!”丁易随手找来两根木条,正色道:“我所传武功,皆以基础为变,唯有将基础夯实,方能进入下一步。”
他手间微动,木条随之而动,每一招出手皆是平淡无常,却在刹那爆发出所有力量。
“现在教你的乃是剑法之中的基础,抽、带、提、格、击、刺,点、崩、搅、压、劈、截、洗。唯有将此等基础熟稔,方能更好地领悟绝世剑法。”
此时,他虽是在教授,但是自身在演练之下亦是另有所悟。剑式是剑法的基本组成。那么,剑法,便是剑意的基本组成。若是剑法有所困顿,可以从基本剑式中去拆解。同理,剑意如有困顿,亦可从剑法之中去拆解才对!
“是了,修习通天剑典所生成之意,与我本身剑意便有冲突之处,如今剑意被困,这不正好免了这等困扰!”
他一朝心思通透,整个人变得轻松起来,在普普通通一刺之下,那木条尖端生出一道剑气,将那小屋墙壁刺出一个孔洞出来。
囡囡不由得张大了嘴,一脸呆相。在她心目之中,剑法皆是炫丽无比,让人眼花缭乱。因而对这等简单的招式大失所望,如今见到这强绝的威力,心中早已将华丽的剑法抛之脑外。
试想,敌人使尽招式,却在她囡囡随意一刺之间落败,这是何等高手风范。
“囡囡,你先好好练习这一招‘刺’字,练习之时要记着呼吸之法,将自己的精神完全集中于木条之上。记住,你手中所持,无论是什么,皆是你的剑!”
囡囡点了点头,小脸瞬间凝重起来,看着手中的木条,半响方才刺出一剑。她皱了皱眉,心中不断去琢磨丁易刺出之时的状态,渐渐沉迷于其中。
“囡囡的天赋当真了得,若是将这基本剑式练成了本能,剑步入门亦不是难事!”
他身形一晃之间,便出了大门,补天诀模拟出无相真气,依旧变幻成疤脸大汉陆小凤的形象,向着于老头的茶摊疾步而行。
在丁易脚程之下,不过半刻钟之间便见到了那面迎风招展的“茶”字招牌。此时虽是早晨,但已有不少赶早的脚商、农夫走了几十里路,正好在于老头的茶摊上喝口茶水,吃些点心休息一番。
丁易大马金刀地往其中一坐,与他同桌之人见到此等形象,不露声色地站起身来,与其他人拼作一桌。
“老丈,来一壶好茶,再来十个白面馒头!”
一声吆喝之下,于老头很快便将东西盛了上来。
日头渐盛,茶客走了一波又一波,于老头忙得不亦乐乎。而丁易就着茶水,吃着馒头,一个时辰下来,他已然整整吃了三四十个馒头,喝了四五壶茶水。
这等吃法,不但过路商客暗暗咋舌,便是于老头也担心他撑破了肚皮,闹出人命。
“于老头,昨日问你的事,想的怎么样了?”
那日拿走青竹剑的两个二流子又来这茶摊混吃混喝赶场子了。
他二人对于老头呼三喝四,对着后头那位身着华贵之人点头哈腰,殷情的帮忙清理杂物,擦拭桌椅,侍候那人坐下。
“严主事,这便是我与你说的于老头。当日那和尚便是倒在他的茶摊,那柄宝剑也是从和尚身上得来的。”
严主事皱了皱眉,摸了摸桌子,方才不情愿地坐下身来。他伸手一挥,身后仆从恭恭敬敬地递上钱袋,放在桌子之上。
“这位老丈,在下神兵阁主事严松。前几日有个和尚昏迷在了茶摊,他身上随身携带的宝剑,被神兵阁用一千两银子买了下来。
不知老丈能否割爱,将和尚身上的其他之物卖给神兵阁。当然,只要老丈满意,价钱不是问题。”
于老头自顾自烧着茶水,叹声道:“主事大人,那位小师傅的确晕倒在此处,不过他之后转醒过来,在老朽这喝了点茶水,吃了些点心,便自行离开了。至于他身上的东西,老朽是真的一无所知!”
严松微笑道:“不瞒老丈,我家阁主见了宝剑之后,极为喜爱,特地吩咐在下一路寻找那和尚。可是这么些时日过去,我的人各个方向四处追寻,皆不见和尚踪影。所以我在想,是不是当时那和尚便死在了此处,而老丈你好心之下又给他处理了后事,留下了些东西。”
“你要老朽如何说才能相信,那和尚没死,也没留下什么东西!”
“哦?还是说老丈悲天悯人,将那和尚救活了,如今正在你家中调养?”严松眼睛一亮,他以己度人,竟然这么长时间没有想到这种可能!
“听说老丈还有个孙女,是叫囡囡吧,小小年纪的,不知会不会一时贪玩,掉进护城河淹死?”
“哐当!”于老头双手一颤,正准备端给丁易的茶壶一下子掉落在地,滚烫的热水溅在他身上,亦是毫无反应。
“囡囡她还小,什么都不知道,你。。。你们别去伤害她。”
“呵呵,老丈说笑了,我这人最喜欢小孩子,怎会伤害她?这只不过是打个比方罢了。
不过,若老丈不给个痛快的话,万一囡囡真有个好歹,那对时大家面上都不好看。”严松好整以暇地看着于老头,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呜!”
便见丁易突然起身,抓了个馒头硬生生塞进他的嘴中,发出呜呜的声响。
“本大爷好好的茶兴都被你这鸟人给败坏了。你若再有废话,直接把你扔进护城河里,看能不能淹死!”
严松心下大骇,他身为神兵阁主事,手底下亦有几招真功夫。可眼前这大汉看似粗莽,身手却是极为敏捷,直到馒头到他嘴中,他方才发现这大汉近了身。
他坐于板凳之上,脚下用力一跺,人已撞翻桌椅,倒飞而出。
茶摊之中的客人早在严松进来之时便走了一半,如今留下看热闹另一半霎时间也尽皆做了鸟兽散。
“呸!”严松吐出口中馒头碎屑,凝声道:“阁下是什么人,好端端的如此戏弄在下,莫非想与神兵阁为敌不成?”
他在此地厮混多年,一些大大小小的成名高手皆是了然在胸。可眼前这疤脸大汉,身手如此厉害,却是眼生的很。
一时忌惮之下,即便受辱他亦是不敢轻易失了礼数。
丁易咧嘴一笑:“你这人莫非听不懂本大爷说的话?到处拿着神兵阁的招牌吓唬人,别人怕你神兵阁,本大爷却是不怕!说吧,扫了大爷的雅兴,你要如何赔偿?若是让大爷满意了,便饶过你这次,若是不满意,护城河中有你一份。”
“看来阁下是铁了心要与神兵阁作对了!”严松一使眼色,侍从心神领会,从身上掏出窜天炮,一拉引信之下,一道红光冲天而起。
“想要叫人?”丁易伸手虚空一抓,那红光不过上升了丈许,便忽然改变方向,往茶摊而来,落入丁易手中,再也没有声响。
“这!”
严松顾不得其余几人,身形一动,瞬间冲了出去。
在他印象之中,此地的一些成名高手虽能做到隔空取物,却万万达不到丁易这等程度。唯有神秘莫测的阁主,方能有此等技艺!
“跑得了么!”
话音传来,那严松身体忽然不受控制,倒飞而回,落入丁易手中。
“回去告诉你们阁主,严主事我留下了,让他考虑下拿什么东西来换。若日落之前没有答复,便到护城河中去找你们主事吧!”
两个二流子不过欺负下弱小之辈,哪里见过这等阵仗,一时之间手脚发软,半天起不了身。
还是严松身边的侍从见过世面,他向丁易行了一礼,飞也似地朝城内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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