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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愁飞     网游之矿工也拔刀txt下载     网游之矿工也拔刀最新章节 收藏本书

第一百六十六章 拼图(11)

    白愁飞并没呆多久就离开了屋子。

    月明看着白愁飞走出去的背影问着慕容:“是不是在后悔?”

    慕容点头,他并没说什么。这件事到现在,他该做的都已经做了。看着月明慢慢开口:“你怎么样?”

    “行动取消,可人手只退走了一部分。”月明的脸上也有了几分不懂,他也没多说什么,青龙会的事情,他可以说的并不多。

    “不说我们。”慕容摇摇头,叹口气:“你觉得,白愁飞对上江无涯,有几分把握?”

    “我不知道。”月明笑笑:“我只知道,江无涯绝对不是个容易对付的人。”

    “白愁飞也不是。”慕容开口:“他们能活到现在,都有这自己的本事。”

    “胜负难料?”

    “不,若是对上了,江无涯肯定会死在白愁飞手下。”

    月明皱眉。

    “可他们绝对不会这样对上。”慕容叹气。

    月明点头:“不错,既然他们是六扇门的人,他们要找上杀人犯自然是件很正常的事情!”

    这从来就是件很正常的事情,你若盼望你的敌人跟你公平的一战,那你首先要做到他们绝对找不到对你不公平的地方和方式!

    只有公平就是最有利的条件的时候,才会公平!

    “你觉得白愁飞会想对上谁?”慕容忽然发问。

    月明苦笑:“我还真知道这样一个人,偏偏他也在这个小镇,若他找不上白愁飞,那才是件奇怪的事情。”

    慕容叹气,说出了月明想起来的人物:“雷老虎!”

    这个人当然是雷老虎!

    雷老虎原来不叫雷老虎,老虎是他的外号。

    雷老虎的原名叫雷横。

    一身横练功夫很不错。手段更是大气,跟在他手下的人服气他,他自己敢拼命,他的兄弟也敢为他拼命。

    这个人是条好汉,只是若是一名捕快,那他做的事就是本份了,若他在江湖,做着这样的事情那肯定比现在有名的多,可他在六扇门。

    每抓一个人,心中就多一分不甘,每杀一个人,心中就更愤怒一分!

    天下怎么会有那么多坏事?

    雷老虎的行事越来越象老虎,谁都知道,他这样下去,总会有一天招惹上他对付不了的麻烦,可他做事的确有手段,也不能让他这样放任下去。

    所以雷老虎才会出现在这里,六扇门的人只希望他,可以这些他对付不了的情形里学会因此爪牙,一只会隐藏爪牙的老虎比一只随时亮着爪牙的老虎,要危险的多。

    可他们明显的估计错误!

    雷老虎绝对不是一个藏起来看着坏事发生不管的人,碰到头破血流。拼到人头落地,他都不会放任这些事情的发生。

    这个世界上,有着肮脏,可在有些眼中,没有肮脏,因为他们会把眼中出现的肮脏处理掉。等到他们处理不掉的那一天,他们也就死了……

    “心若雷霆,神如老虎。”月明慢慢的念着,却是忽然轻轻一笑:“我只盼望这位雷老虎,真象传说里一样。”

    “什么?”

    “真的那么铁面无私,容不下半分肮脏!”

    “若不是呢?”

    “那他就恐怕真要死了。”月明嘴角划过几丝冷笑。

    “怎么说?”慕容轻问。

    “若他找上白愁飞,堂堂正正的要逮捕他。就算他不是白愁飞的对手,白愁飞也绝对不会对他下死手。”月明叹口气:“白愁飞绝对不象传说中的那样好杀和滥杀。”

    “若到了那时候他出杀手,那估计白愁飞就真死定了!”慕容也叹气:“只是他绝对不会忍到那地步的。”

    “雷老虎如果能忍到那地步,那他绝对不是雷老虎了。”月明笑笑:“最怕的,就是他一开始就准备着yīn白愁飞。”

    “他绝对不会知道,白愁飞从江湖中杀出那样的名字,经验之多,恐怕远不是他能想到的,他若一开始就有了这样的打算,那他除了找死,恐怕没有一点盼望了!”月明的结论通常都是正确的,因为他最擅长的就是策划行动!

    慕容在这方面显然没有他有经验,所以他只是听着,等到月明停下,才开口询问:“那这样说起来,白愁飞皆不就是必胜?”

    月明摇头:“当然不是,如果有必胜的行动,那江湖也不再是江湖了!”

    说一千道一万。在最后也得等结果出来,才知道对错。

    也许他们并不需要等多久。

    因为白愁飞已经遇见了雷老虎……

    雷老虎就站在大街上等着他。

    雷老虎的脸上已经有了不耐,他不是对白愁飞不耐烦,实际上他曾为一个犯人在森林里藏了七天。不吃不喝,他只是不耐烦周围藏在暗处的人!

    他知道要在这个小镇里动手,就绝对不会在人后,可是他一直都讨厌这样的地方,不是他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而是他觉得这样是在做戏给别人看!

    他不想在这里动手,可他不得不动手,很多人都知道白愁飞是死在江无涯手上,可是却很少有人知道,对上了白愁飞,江无涯恐怕是毫无胜算!

    他不能让江无涯死,因为江无涯若死了,六扇门恐怕要出现一次很大的纠纷,江无涯的身份并不是那么简单。

    可这件事六扇门绝对不能出手,因为若是替江无涯出了手,那意思就是任何一个门派的长辈都可以为弟子们出手。这是一件绝对不能发生的事情。

    这不是一个死局。却已经被逼到了这地方,雷老虎也只能站出来。因为六扇门中,若有一个人会为别人出头,那只有雷老虎!

    雷老虎站在街的zhōng yāng,看着走过来的白愁飞忽然开口:“白愁飞?”

    “我是!”白愁飞一点都没吃惊雷老虎的声音,因为他没听说过,也不认识这个人。

    “我叫雷横,人们都叫我雷老虎。”雷老虎看着白愁飞开口:“听说你好猎人头。我雷老虎有大好头颅,你若有本事,不烦拿去!”

    白愁飞怔怔,嘴角勾起一丝笑意:“若你以后听说,雷老虎被叫成雷老虎的原因,只不过是因为他喜欢母老虎,也不烦来找我,因为那是我说的!”

    雷老虎吸口气,不再吵架,白愁飞虽然不会吵架,却也比他厉害的多。

    “我是六扇门的捕头,你犯了杀人罪!我要带你回六扇门。”雷老虎认真说着,他一脸认真,他说的是实话,所以他心安!

    白愁飞想了想才看着雷老虎开口:“我犯了杀人罪,被判的话,会是什么罪?”

    “死罪!”雷老虎直接回答。

    白愁飞点头:“我已经被执行过了死刑。”

    白愁飞拿右手在自己脖子上划一下,认真的看着雷老虎:“我是不是已经死了?”

    雷老虎不说话。

    白愁飞只好再问:“无论我欠过什么,我死过了,就都还清了,是不是?”

    “就算有欠的,也是别人欠我的!”白愁飞认真的看着雷老虎开口:“你现在,是不是要将别人欠我的替他还给我?”

    雷老虎没开口,他在思考,过了会,他才摇头:“我是捕快!”

    白愁飞一怔,他真的没想到雷老虎会说出这句话来,他相信绝对没人会把无间道里的台词告诉雷老虎,那他说出这样的话来,自然就是他自己想说。

    雷老虎看着白愁飞的表情,觉得他不理解,所以他继续解释着:“我是捕快,然后才是江湖人。”

    “那你现在是要抓我,还是要杀我?”

    雷老虎回答:“杀你!”

    白愁飞冷笑:“那所谓的捕快,也不过是一个江湖人!”

    雷老虎不再开口,他没什么好说的,也没什么想说的,他只是静静的看着白愁飞。

    白愁飞没再开口,因为他知道,无论他说什么,雷老虎都不会改变主意了。

    所以他双手握刀,慢慢举起。

    雷老虎看着白愁飞举起刀,准备好,却没出手,而是再次开口:“为什么你不拔刀?”

    “因为对付你,还用不上拔刀。”白愁飞的回答很直接,也很伤人。

    雷老虎的眼中,已经有了愤怒。

    老虎这种动物,本来就是越愤怒,越有力!

    雷老虎已经一声大吼,瞬间扑起,就好象一只真的老虎一样,朝着白愁飞扑了过去。

    他的双手在前,头却高高仰起,好象是一处破绽,却绝对没人能硬拼他的一双手!

    他从没遇见过人正面硬接他这一招。他也从没想过,这一招会被人接住。

    他并不是个高估自己的人。

    白愁飞也不想硬接这样一招,可他实在躲不过,他的右腿是一点力也用不上,除了硬接,他没有半点办法!

    白愁飞挥刀!

    刀锋撞上雷老虎的双手,却好象是钢铁间的碰撞!

    雷老虎扑起的身子落在地上。转瞬间再次扑起,一模一样的方式!

    白愁飞的右腿却已经开始流血,他的左脚已经踩进了街上的石板。

    避无可避,白愁飞也没想过去避!

    因为他知道,这个江湖上,绝对没有什么横练功夫,能在同一位置接得住手中这把刀的一直斩击!

第一百六十七章 拼图(12)

    白愁飞的嘴角已经流下血。

    白愁飞的左脚已经整只都陷入了石头。

    可他在看着雷老虎的眼中却没有一丝害怕。

    谁都不会害怕一个被自己斩了一只胳膊的人。

    雷老虎站的地方离白愁飞并不远,可他的脸sè却比白愁飞还苍白,他的一身横练已经被破了,不是被找到了罩门,而是硬碰硬的被白愁飞一刀斩掉了胳膊。

    若不是白愁飞留手,恐怕留在这个地方的,已经是只死老虎!

    雷老虎看着白愁飞,不说话。他还有许多手段没有动用,可他知道他已经败了,哪怕白愁飞死了,他都已经败了。

    他是个捕快,本该为抓到犯人不择手段的。可他也是个江湖人,他肋哦老虎做不出这样不要脸皮的事情!

    “你的事情,我不再参合。”雷老虎半天,才说出一句。然后转身就走。

    白愁飞笑笑,直到这时候,他才相信,雷老虎真的是个正人!

    他的左脚已经被钉在了石头里,右腿无法用力,无法转身。若在此时,雷老虎转到他后面从暗器,毒。那他绝对支持不了多久。

    可是雷老虎就这样走了。

    “等等!”白愁飞朝着雷老虎的背影喊着。

    “恩?”雷老虎停下,却没回头。

    “这里想要我命的人不少,想要你命的人,恐怕更多!”白愁飞的语气很认真,他说的也是实话。

    雷老虎的横练功夫被他破了,武功不说散了一半。却也绝对没原来好了。

    “你还是担心你自己吧。”雷老虎冷笑,不再停留的走了。

    白愁飞只盼望他能活着回到安全的地方。否则的话,他的头上绝对会加上一个杀死雷老虎的恶名。

    等到雷老虎消失在他眼中,白愁飞才低头看着自己的左脚苦笑。

    他再没对雷老虎的盼望,他只是盼望要他命的人,可以来的晚几分,让他把脚拿出来。

    可他也知道,这是种奢望。

    雷老虎走了,可他的兄弟却没走。

    白愁飞看不到身后,却感觉得到,身后至少有两个人已经拿着剑指向了他。

    他只是奇怪,这两人为什么不直接动手。

    他并没奇怪太久,因为站在他身后的两人中的一人已经开了口:“雷老虎是我们的老大,他是个正人君子,可我们不是。”

    “你废了雷老大一只手,我们要你的命,并不算是过分。”

    白愁飞点头,他对他们的看法没什么意见。

    “那你现在还有什么好说的?”

    “我只想告诉你们一件事。”

    “什么?”

    “若我是你们,我会先去照顾好雷老虎。因为对你们来说,他的命远比报仇重要。”白愁飞还是没有回头的继续说着:“他是你们的老大,那你们就应该知道,想要他命的人有多少。”

    “在这时候你们不去保护着他,而在这为他报一条胳膊的仇,是想要他死在别人手下吗?”白愁飞没得到回答。

    他背后的那两个人已经走了。

    他们当然知道白愁飞说的话是实话,只是一时间,忘了。

    愤怒有些时候会让人失去理智。

    疼痛有些时候可以让人更加清醒。

    白愁飞叹口气看着左脚挥刀。

    他当然不是要把自己的左脚砍下,只是要把自己左脚附近的石头砍开。

    这是一个很简单的道理,若你被困在了一个地方,那无论有多少办法离开,实际上都只有两种办法。

    第一种是你自己强,强的离开了这个地方的限制。

    第二种是这个地方足够弱,弱的限制不了你。

    拿到在石头路上划几刀,白愁飞轻轻松松的走了出来。走了几步后,白愁飞又返了回来,看着被他自己踩开的石头,和划开石头。笑笑。

    再次挥刀……

    等到他满意的离开这条街的时候,他左脚踩进的那块石头都已经碎的不成样子了。

    一步一步的走在街上,白愁飞的目的很明确,就是中间的那处酒楼,因为江无涯会在那里等着他。

    可他绝对不知道,江无涯的身边,还有一个他绝对想不到的人!

    这个人坐在江无涯的身边,跟他喝着酒。

    江无涯心情不好,因为他知道雷老虎已经为他出了手,他不知道雷老虎和白愁飞的胜负。他只是心情不好。

    他一直觉得他的武功不错,年轻一代里也算得上前百。可在六扇门里。他要被几个人压在头上,哪怕是他根本不在乎的江南四公子,他也要被别人压在头上。

    这是件不爽的事情。却不是件不爽到无法接受的事情,有人在头上的意思不只是要受别人的气,也是出了事别人会为他出头,虽然他一直以为白愁飞不是他的对手,而证明就是白愁飞已经在他手上死过了一次,既然能杀他一次,那就能再多杀他几次!

    这本就是件很正常的事情。

    所以在接到白愁飞让人给他送来在这酒楼里处理事情的纸条后,他就直接来了。只可惜,白愁飞迟到了。

    也还好,白愁飞迟到了,所以江无涯也才能看到一直在这里喝闷酒的那个人。

    他认识喝闷酒的这个人,因为这个人的名字跟他几个名字里的一个一样,这个人就叫江南!

    这个人也叫江南,也在江南,还是个玩家。

    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在近几年来,这个人在江南甚至代替了他成了江南四公子里的江南。

    对这件事,江无涯一直在当笑话看,他根本不在意。若是平时见了这个人,他看都不会看一眼,若在江南,说不定哪一天他心情不好就把这个人杀了。

    可此时看到了这个江南,江无涯的心情却有几分好转,仿佛他郁闷的心情都已经转到了这个人身上。这个人好象已经变成了他的替身!

    江南已经喝的醉眼朦胧,可当江无涯坐在了他的酒桌上的时候,他还是一下就认了出来。

    江南绝对不会认错这个人的脸。所以他直接就站了起来,他已经喝醉,手却一点都不抖,他拔出了腰间的剑指着江无涯:“来吧!”

    江无涯怔怔:“干什么?”

    “决斗吧!为了江南的名字!”江南的语气有些狂热。

    可江无涯却听的好笑无比:“我为什么要和你决斗?”

    江南没有开口。喝醉了酒的人,脑子总是有些短路的,根本不会思考。

    江无涯自然也懂,所以他马上继续说着:“我才是江南,你跟我决斗是为了江南的名字,那我为什么要跟你决斗?”

    江南使劲摇摇头,他不开口。

    江无涯笑的更高兴:“我为什么要拿本来就是我的东西跟你决斗?”

    江南已经准备挥剑了,可他的脚步实在有些摇晃。

    江无涯叹口气,朝江南笑笑:“来,坐下说。”

    江南不坐!

    江无涯只好再叹口气:“你要坐下,我会考虑跟你决斗。”

    江南马上坐下,剑就直接扔在了桌子上不管,努力睁着眼看着江无涯。

第一百六十八章 拼图(13)

    “你很喜欢江南?”江无涯看着坐在对面的江南开口,不是询问而是结论。

    江南笑笑,却是将纷乱的头发整理下,拿起筷子轻轻的酒碗上敲着……

    “江南好,

    风景旧曾谙。

    rì出江花红胜火,

    chūn来江水绿如蓝。

    能不忆江南?

    江南忆,

    最忆是杭州。

    山寺月中寻桂子,

    郡亭枕上看cháo头。

    何rì更重游?

    江南忆,

    其次忆吴宫。

    吴酒一杯chūn竹叶,

    吴娃双舞醉芙蓉。

    早晚复相逢?”

    江无涯鼓掌:“好好好!”

    江南却似没听到一样,筷子的曲调一换……

    “江南一月,繁华渐落。

    江南二月,衣笑人拙,轻起舞。

    江南三月,chūn风再起,花开双sè,单泪落。

    江南四月,画如人间,尽是过客,不见归人,轻扶窗。

    江南五月菱花开,菱花碎时忘归来。

    江南六月衣渐薄,轻者纱似君轻薄。

    江南七月待君来,细画眉终rì不改。

    江南八月心尽忘,月渐圆悲不成欢。

    江南九月觉冷,对镜强笑,镜里颜浅开。

    江南十月衣宽,却自思量,闻路声却是路人。

    江南十一月心伤,天亦哀,许许白雪,路难望,情难忘。

    江南十二月兴起,画眉,挽发。着装,轻舞,君有心,梦中自见。“

    江无涯都觉得自己要醉了,这等江南,又怎能不醉?

    他已想跟江南喝酒,可江南却理也不理他。

    江南就自顾自的倒上酒,喝一杯,再喝一杯。

    到这时候,连江无涯也承认,这江南,的确的确有几分江南的风情。

    两人坐在一张酒桌上,好象是一对兄弟,两个男人的风采也压得过任何女人。

    一人醉一人醒。

    一人笑一人饮。

    江无涯脸上的笑容还在着,可眼中的神sè却开始慢慢变冷,他已看到了酒楼外的白愁飞。

    白愁飞既然来了,那雷老虎就已经走了。

    江无涯笑笑起身,却在起身的时候就听到了江南的再次吟唱“蜗角虚名,蝇头微利,算来着甚干忙。事皆前定,谁弱又谁强。且趁闲身未老,须放我、些子疏狂。百年里,浑教是醉,三万六千场……

    思量,能几许?忧愁风雨,一半相妨。又何须抵死,说短论长。幸对清风皓月,苔茵展、云幕高张。江南好,千钟美酒,一曲满庭芳。”

    这是一首好词,却是不在杀人时候的好词!

    能把杀人的武功用的漂亮的人不少,学的漂亮的人也不少,可要求杀人时候还要配上意境的人,可少见的很。

    白愁飞没有说话的走进酒楼。

    江无涯起身,离开酒桌。

    酒楼除了醉在酒桌上的江南,已经空无一人。

    白愁飞没说什么话。

    江无涯也没什么好说的。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他们都没什么好解释的也没什么好说的,谁杀了谁都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他们自然没什么好说的。

    江无涯已经拔剑,白愁飞也已经举刀。

    白愁飞站在那里不动,因为他动的太慢。江无涯却冲了上来,就好象是一只飞在空中的雨燕。

    他显然高估了自己。他把握机会的能力的确很强,所以他上次杀白愁飞的时候几乎没一点艰难,说他低估白愁飞那不至于,可要也绝对不会估计的太高!

    更何况旁边还有一位江南。

    江无涯选择的武功自然会漂亮一点。

    一种武功如果漂亮的地方多了,那实用的地方自然就会少那么一点。

    白愁飞绝对不是个享受漂亮的人。

    所以江无涯的身体并不象他自己想的那样,更不可能会有一个人配合着他将武功象舞蹈一样的表演出来。

    他的身体刚刚展开,就被白愁飞一刀劈到了他的剑上。

    然后剑折,人飞。

    这是生死,生死之间,哪容得去追寻美丽?

    生命就是最美丽的东西,活下来就是最美好的事情了!

    江无涯的心已在下沉。

    他知道白愁飞绝对不是个手下留情的人,就算他自己,也绝对不会对一个杀了自己的人留情!

    他的武功就算不如白愁飞,也绝对不会这样就落败的,他这样落败的更多原因,在于一边的江南。

    江南在,他就不自觉的要表现出江南四公子的风采。可惜,这实在不是个表现风采的好机会!

    白愁飞走的不快,所以江无涯还有着思考的时间,他的目光已经移动到了江南身上。

    他并不怨恨江南,哪怕他已经想通,江南才是这盘棋里最重要的一个人,谁在要跟自己争的人面前都忍不住要表现几分自己的本事的,可若表现了,就死定了,白愁飞绝对不会放过一点机会的!

    所以他败了,所以他要死了。

    这是件悲哀的事情。

    江南的心中也有着悲哀,所以他看都没看走过来的白愁飞,而是看着还在酒桌上的江南……

    “再唱一曲如何?”

    江南的眼神已经不再朦胧,他静静的站起身来,看着躺在地上的江无涯。

    白愁飞已经走到了江无涯的身边,冷漠的举刀。

    却没挥下刀!

    因为就在这个时候,江南拿起了桌子上的剑,直直的刺向了白愁飞的后背。

    白愁飞转身,挡开剑,看着站在江无涯前面的江南,不说话,只是再次举刀!

    江南也没跟他说什么,只是忽然开始吟唱一首荒凉的歌谣……

    边城一月,乍到,解剑,佩刀,铁甲寒,不是公子,守城一小兵

    边城二月,雪落,马嘶不停,看天,星隐

    边城三月,聚百二十人,上马,提刀,出关,尽不回头

    边城四月,四十七人,杀马,伤十五处,不见归人

    边城五月,二十七人,无一人弃,无一人叛

    边城六月,十五人,无坟,静默数息,转身

    边城七月,三人,不见过客,刀已折,茫茫黄沙

    边城八月,一人,不见人,不见路,不见星,解衣,握刀,咬牙,自此,大唐在我心,亦在我身

    边城九月,双腿伤不可解,挥刀,断腿,无马,刀含口中,看着大唐,爬!

    边城十月,杀人,不曾死,要杀敌

    边城十一月,回营,见将军:百二十人,斩首七百六十九,无一人弃,无一人叛,唯一人归

    边城十二月,左手伤无救,断之,自此,唯一右手,解铁甲,换长衫,解长刀,佩长剑,依旧翩翩一公子,回我江南

    这不是首美丽的歌谣,却是一个真正的故事。

    倒在地上的江无涯嘴角已经有了笑容,能让这样的歌谣陪他去死,他已觉得值得。

    他从没想过江南四公子这个名头,却无法否认,他带着江南的风情。

    生如江南,死如江南!

    他会感慨,可白愁飞不会,他不喜欢这样的歌谣,就算喜欢,他也不会在这时候停手!

    他不说话,不发表意见,只是挥刀。

    江南不让开,所以他只好挡刀。有人能挡住白愁飞的刀,可那个人显然不是他!

    他不过拦了白愁飞的三刀,就被白愁飞砍倒在地上,白愁飞没有杀他,只不过斩断了他的一只手和一只腿。

    当白愁飞再次走向江无涯的时候,已经再没有人拦在他面前了。

    白愁飞挥刀。

    他要砍的地方,是江无涯的脑袋,可砍到的地方,却是江无涯的左手,这一刀落下,江无涯的左臂已经离开了身体。

    江无涯皱眉,他知道有些人杀人时候会折磨一下人,只是他已经决定哪怕白愁飞再折磨他,他都不会求饶!

    他不知道的是,白愁飞绝对没有心情折磨他,若能一刀斩下他的头,那白愁飞是绝对不会砍第二刀!

    他没斩下江无涯的头,不过是因为,在他的刀挥下的时候,就有人用某种暗器打到了他的刀上,让他的刀锋偏了几分。

    他没看见人,也没看见暗器。

    他只能举刀,他不知道躲在暗处的是谁。可无论是谁,都阻止不了白愁飞杀人!

    白愁飞的第二刀已经挥下,他斩的还是江无涯的脑袋!

    可他斩下的,不是江无涯的脑袋,而是江无涯的双腿!

    这次连江无涯都看出来了,有人在暗处阻止着白愁飞杀他,只是他也不懂,为什么这个人只阻止白愁飞杀他,却不阻止白愁飞斩断他的腿和手?

    白愁飞的脸上已经有了愤怒!

    因为在他挥刀的瞬间,他的身体上就被击中了一处穴道,让他的身体往一处旋转,导致的结果就是本来斩下江无涯脑袋的一刀,斩下了他的双腿!

    这样的武功白愁飞见识过一次,那就是陆上龙王!

    只是他不知道,如果暗处的这个人跟陆上龙王的武功是同一级别,那他何必这样?

    白愁飞不懂,可哪怕他不懂,都不得不收起了刀。

    江无涯笑笑,他努力笑的不那么难看,却并不比哭好看多少。

    白愁飞静静的看着他,不开口。

    “你不要杀我了吗?”江无涯的语气象是他才是那个站着的人,充满了可怜。

    白愁飞点头。

    “现在这样对我,你不觉得,比杀了我更残忍吗?”江无涯努力笑笑,看着白愁飞。

    “有人不让我杀你。”白愁飞的回答很让人不爽!

    “那你走吧,赶紧走。”江无涯还在笑着,可他知道自己笑不了多久了,他看着白愁飞已经咬破了嘴唇:“我一点都不想让人看到我断了双腿,丢了一只胳膊的样子。”

    他要白愁飞走,白愁飞就走。

    只是走到酒楼门口的时候,白愁飞停下身体,忽然开口:“其实有句话,我本在你死后对你的尸体说的。”

    “什么话?”

    “刚才那首歌谣其实我也很喜欢。”

    “哪句最喜欢?”

    “自此,唯一右手,解铁甲,换长衫,解长刀,佩长剑,依旧翩翩一公子,回我江南”

第一百六十九章 崖顶上的聚会

    江无涯并没有死。他只是晕了过去。

    等他醒来的时候,他虽然已经少了一只胳膊,少了一双腿,可没每个人看着他的眼神都没有任何变化。

    因为在看着他的这些人里,绝对没有一个人会因为他少了什么而改变看法,他们看的是他的人,只要他还是他,别人的眼神就不会改变。

    有人看着他,当然也有人没看着他。

    等他看看周围,他的脸上就多起一种江南的风情。

    因为这是个宴会,在任何一个宴会上,他都不会丢了江南的人!

    宴会并不奇怪,在这个世界上,宴会是每天都会有的,各式各样的人,各式各样的宴会,有的宴会让人快乐,有的宴会使人烦厌。

    宴会绝不是一件奇怪的事,可是这一次宴会,却的确是一个奇迹的宴会。

    这个宴会的宾主一共只有四个人,可是侍奉这四个人的随从姬妾厨役却最少有四百个。

    这也不是十分奇怪的事,在王侯巨富显官盐商的家宅,这种事本来是很平常的事。

    奇怪的是,这个宴会是开在一片山崖上。

    一片飞云般飞起的山崖,在山之绝巅。一片平石,石质如玉,宽不知多少尺。

    这一片白玉般的平崖是一个奇迹,这一个宴会也是一个奇迹。

    因为这个人就在这个宴会里,就在这个山崖上。

    因为这个人就是我们最想见到的一个人。

    这个人穿一件蓝sè的长衫,非常非常蓝,式样非常非常简单。

    这个人很瘦,脸sè是一种海浪翻起时那种泡沫的颜sè。又好像是初夏蓝天中飘过的那种浮云。

    谁也不知道那是种什么样的颜sè,谁也无法形容。

    这个人的神态气质和风度也是无法形容的。

    那么飘逸的一个人,那么飘逸灵动秀出,坐在那里却像是一座山。

    他坐在陪客的位置上。

    另一位陪客是个女人,一个很普通很平常的女人,在任何地方你都不会去太过注意她,她穿的淡青sè的衣服,没有画眉。就那样普普通通的坐着。

    可就算是前面一位陪客,对着她也没有丝毫的轻视。

    主客是一位老太太。

    江无涯认识这位老太太,在以前,他也曾拜会过这位老太太。

    江无涯敢打赌,谁也想不到这么样一位老太太会在这种时候坐在这种地方和这么样三个人喝酒的。

    她不但喝酒,而且喝得很多,甚至比一个争强斗胜的小伙子还多。

    她喝酒简直就像是喝开水一样。

    人家说,能吃是福气,能喝也是福气,这位老太太大概是这个世界上最有福气的一位老太太了。

    别的老太太就算能活到她这样的年纪,也没有这么能吃能喝,就算这么样能吃能喝,也没有她这样的荣华富贵,就算有这样的荣华富贵,也没有她这么样多子多孙,就算有这么多子多孙,也不会像她这样,所有的子孙都能出人头地。

    就算有她这所有的一切,也不可能有任何一位老太太,能像她一样,在江湖中有这么大的名气。

    这位老太太一共有十个儿子,九个女儿,八个女婿,三十九个孙儿孙女,再加上六十八个外孙和外孙女。

    她的子婿之中,有一个出身军伍,身经百战,已经是当今军功最盛的威武将军。

    可是这位将军在她的子婿中却绝不是受人重视的一个。

    在她的家族心目中,一个将军根本就不算是一回事。

    她有九个女儿,却只有八个女婿,这绝不是因为她有一个女儿嫁不出去。

    江湖中人都知道,这位老太太的九个女儿都是天香国sè,而且都有千万嫁妆,要求她们嫁他的男人,从běi jīng排队,一直可以排到南京。

    她有一个女儿没有嫁出去,只因为她有一个女儿已经削发为尼,已经承续了“峨嵋”的衣钵,已经是当代最有权力的七位掌门之一。

    而且是江湖中第一位最有权力的女人。

    这个社会毕竟还是一个男xìng的社会,一个女人能够在男xìng的权力世界中占一席,已经很不容易。

    纵然是第七位,已经非常不容易。

    这个宴会的主人是谁?

    一张非常特别的脸,非常瘦,轮廓非常突出,颧骨非常高,使得他脸上看起来好像有两个洞一样——在颧骨yīn影下深陷下去的那一部分,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洞。

    一张非常大的嘴,不笑的时候,好像很坚毅,而且很凶,笑起来的时候却像是个菱角,甚至是个元宝。

    一双非常大的眼,眼神清澈而锐利,可是往往又会在一瞬间有一种非常仁慈而可爱的表情出现,就好像刚刚吹过将溶的冰河那种chūn风一样。

    一个非常大的骨架,手长.,脚长,头大,肩宽,就好像一个上古人类的标本。

    这个人多么奇怪。

    江无涯见过很多人,可他一点都想不到这个男人是谁。他只能确定一点,这个男人很有钱。

    江无涯也是个男人,要一个有钱的男人承认另一个男人比他有钱,那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可江无涯也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实在比他有钱的多。

    据江无涯的初步估计,这个人身上穿的一套衣服和衣服上饰物的价值是

    三万八千个人从出生到死亡间这一生中所有的耗费,而且这三万八千人所过的生活,还是极优裕的生活,吃的是鸡鸭鱼肉,穿的是绫罗绸缎,身边的是娇妻美妾。

    这当然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可是你有没有听说过一个故事,用一颗宝石换一个国土的故事?

    生命中本来就有很多事的价值是无法估计的,还有很多事甚至无价。

    一个人一件物的价值的认定,最主要还是在你的心里,一个卑贱的jì女,在你心里的价值也许会胜过圣女无数。

    可是江无涯对这个人衣饰的估价却是完全客观的,而且绝对jīng确,甚至比

    一个最赚钱的当铺里最jīng明的朝奉还jīng确。

    江无涯原本还想在这几人面前为江南争口气的,可到现在,他只想让自己不丢人。

    这四个人里,只有老太太他认识,所以他得打个招呼。哪怕他在死亡面前都不曾低下头,在这位老太太面前也不得不低下。

    只要认识,江湖上的人谁见了这老太太恐怕都得打声招呼!

    谁要敢不跟这位老太太打招呼,不出三天就什么都没了。

    这位老太太是谁?

    她就是万福万寿园主人。

    江湖中有谁不知道江南的万福万寿园?江湖人都知道,在这座名园里面有三多。

    花最多。

    江南的花,仿佛都汇集到这里来了。不分种类,不分季节,就算是冬天,chūn天的花也会来。

    人最多,尤其是名人。

    江湖中的名人仿佛都已汇集到此处,没有到过万福万寿园的人,就算有名也有限。

    如果说江南的江湖名人有一百个,那么这个家族至少也占了四十九。

    财产最多。

    金氏家族的财产是无法估计的。

    田产、地产、事业、店铺,其中甚至是包括棺材铺,一个人生死之间所有一切的供求需要,他们都有。

    可是这还不算。

    他们的家族里,最值得炫耀的一件事,是所有人类最不需要但却最艳羡的……

    珠宝。

    这个世界的人,有谁不喜欢珠宝?

    珠宝、玛瑙、翡翠、碧玉、祖母绿、猫儿眼、金刚钻,谁不喜欢?

    就算男人中有一些不喜欢的,女人呢?

    不喜欢珠宝的女人,大概比不喜欢男人的女人更少。

    金氏家族里的珠宝,大概可以让这个世界上大多数女孩都出卖自己。

    这位老太太就是万福万寿园的最近一代女主人,可能也就是金氏家族最后一代的女暴君了。

    暴君在这个世界上,已经越来越少。

第一百七十章 楚留香和胡铁花

    江无涯本应该已经上去打招呼了,可他却并没上去,因为没人送他上去,也因为他在身边看见了已经在这有几天的两个人。

    这两个人的脸上已经没有了对悬崖顶上人的吃惊,只有着对他的吃惊,他认识这两个人,却不知道,这两个人已经到了这里。

    这是两个女人。

    苏苏和袖袖。

    在小镇里消失的两个女人,在这里站着,跟他一样看着悬崖顶上的人。

    苏苏的心跳的很快,而且已经快了很久,她已经快忍不住了……

    苏苏是个非常聪明的女人,而且学得很多,学得很勤。有时候甚至学得很苦。

    事实上,大多数时候她都学得很苦,甚至不惜牺牲一切去学,甚至牺牲一个女人一生中最珍惜的一些事物。

    没有人知道她学成后是快乐还是痛苦?连她自己也不知道。

    可是她知道她是成功的,武林中能够独创一格而且能够横行一时的武功,如果有一百种,她就算没学会,至少也可以认出它的来历家数。

    武林中如果有一百个顶尖人物,他至少可以认得出其中九十九个。

    那个蓝衫人她是认得的。

    看见这个人,她心里就会觉得有一杆枪。枪尖在心。心如火。

    不是这种可以烧及人的火,而是一种暖暖的、温温的火,就好像晚来天yù雪,红泥小火炉里的那种火一样。

    就好像有好朋友在将雪的寒夜要来饮小火炉上的新酿酒时的那种心情一样。

    就好像初恋而失恋,再一次有了恋情时那种心情一样。

    就好像快要死了一样。

    快要死了。是什么滋味?

    苏苏甚至还认得那位老太太。

    一场盛宴正在杯觥交错中进行着。

    在这样的场合,这样的气氛中,任何人都会感到十分尽兴。苏苏似乎也感染了他们愉悦的心情。

    看到蓝衫人,苏苏的心里微微有些震撼,看到老太太呢,她的心情又是如何?

    若在平时,她的眼光肯定在老太太身上居多,因为她做梦都梦不见她能做到老太太做到的事情。

    可在这个时候,她的眼光在蓝衫人身上,却是一下都舍不得移开……

    苏苏想站起来,因为站起来她才能表现出她最美的地方,所以她马上就站了起来。

    苏苏站起来的时候,用那么优美的姿态站起来的时候,别人居然全部都没有注意到她。

    每一个人好像都有他自己的事要做,而且一定要做,就算在这个世界上最了不得的事发生在他们身边,他们也不会去看,不敢去看。

    当然也有人是不屑去看。

    只有一个人是例外。

    苏苏站起来的时候,那个蓝衫人几乎也在那同一刹那间站了起来。

    他的态度是非常温柔的,他的风度也非常温柔的,可是在温柔中,却又带着一种非常奇怪的态度。

    那么沉静,那么温柔,那么孤独,那么冷淡,可是心灵中却又好像有一把永远不会熄灭的火。

    这个人是谁,谁有这种魅力?

    苏苏知道这个人是谁,却只是不敢确定,所以这个人向他走过来的时候,她也走过去,用一种连她自己想起来都很娇怯的声音问他:“你是不是楚留香?”

    是的。绝对是的。

    这个人当然就是楚留香,除了楚留香之外,还有谁有这种魅力?

    楚留香。

    楚留香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一个人要经过多少挣扎多少磨练多少经历,还要再加上多少运气才能做一个楚留香这样的人?

    老天,苏苏忽然觉得全身都软了。

    “你真的就是那个楚留香?”苏苏问他。

    其实她当然相信他就是“那个”楚留香,却还是忍不住要问,因为这简直是件令人无法相信的奇迹。

    真的能亲眼看见楚留香,多么神奇,多么令人无法思议。

    这个蓝衫人笑了,然后又用一种非常文雅而又非常奇特的方式摸了摸他的鼻子。

    他真的喜欢摸鼻子,他真的是。

    “是的,我真的就是那个楚留香。”他说:“我相信楚留香好像只有我一个。”

    这个蓝衫人当然就是“那个”楚留香了,可是那个楚留香不是已经死了么?

    在传说中,楚留香好像也不是这么样一个人

    闻君有白玉美人,妙手雕成,极尽妍态,不胜心向往之。今夜子正,当踏月来取,君素雅达,必不致令我徒劳往返也。

    何等风采?

    传说中的楚留香,好像要比较年轻一点,比较活泼一点,这个楚留香好像太成熟了一点,也好像太稳重了一点。

    所以苏苏忍不住又问:“天下人都知道楚留香已经死了,如果你是楚留香,你怎么还没有死?”

    “我本来是要死的,而且已经决定要死了。”这个蓝衫人说:“只可惜我暂时还死不了。”

    “为什么?”苏苏问。

    “因为你。”蓝衫人看着她,轻轻叹息:“最少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你,所以我才死不了。”

    “因为我?”

    苏苏的样子看起来好像很惊讶,又好像有一点儿故作惊讶。

    “你死不了是因为我?”她问楚留香:“还是你因为我而不想死了?”

    这个小女孩,居然好像有一点是想要调戏楚留香的意思。

    这种方法常常是女孩子掩饰自己错误的最好方法之一。

    幸好楚留香被这样的女孩用这种方法调戏已经不知道有多少次了,如果楚留香不能应付这一类的事,那么楚留香到现在最少已经死过一万八千次。而且都是死在女孩的怀里。

    老太太在笑了,那个脸上有两个洞的人也在笑了,甚至连那个一直坐在那的女人眼中都有了笑意。

    他们笑,只因为他们都认为这么样一个小女孩居然也要用这种方法对付楚留香,真是一件很好笑的事。真是好笑极了。

    到了这一刻,甚至连苏苏自己都觉得自己很可笑。她甚至有几分脸红,可还是挺着胸膛看着楚留香。

    楚留香用一种很温和的眼光望着她,眼中也有笑意。

    就算他明知她是个要伤害他的人,他的眼中一样有笑意,因为他对这个世界上的人和事已经看得太多了。

    一个人要伤害另一个人,也许并不是他们自己的错,而是一种“无可奈何。”

    无可奈何,多么辛酸,多么惨痛,多么不幸。

    楚留香只告诉这个自以为已经聪明得可以骗过楚留香的女孩:

    “我知道有一个人,一个非常神秘,非常有力量的人,组织了一个非常可怕的组织。”他说:“这个组织惟一的目的,就是要查证我是不是已经死了。”

    他又在摸他那个有名的鼻子:“这件事当然是很不容易做到的。”他笑:“我的行踪在我十二三岁的时候就难查得到。”

    那个脸上有两个洞的人忽然插口:“这一点我可以证明。”

    这个人究竟是谁?为什么可以说这种话,他怎么会知道楚留香少年时的事?而且可以证明?

    在这个世界上,可以说这种话的也许只有一个人——

    胡铁花。

    可是这个脸上有两个洞的人,当然不会是胡铁花。

    这个人如此华贵,如此沉静,怎么会是那个胡铁花?

    苏苏实在忍不住了。

    她知道楚留香有许多秘密要告诉她,可是在这一瞬间,她实在忍不住要问:“这个人是谁?”

    楚留香笑道:“这个人是谁,其实你应该知道的,可是你又不敢相信。”

    他说:“非但你不敢相信,天下江湖,恐怕也没有人敢相信。”楚留香说:“我可以保证,天下江湖,谁也不会相信这个人就是胡铁花,更没有人会相信胡铁花会变成这么样一个人。”

    苏苏怔住,怔怔的看着眼前这个人。

    ——如此沉静,如此华贵,如此消瘦,而且居然还如此安静。

    这个人和传说中那个胡铁花好像是完全不一样的,传说中的胡铁花,好像只不过是一只醉猫而已。

    可是胡铁花如果真的只不过是一只醉猫,他就不是胡铁花,也不会是楚留香最好的朋友。

    这一点大家一定要明白的。

    胡铁花不但是楚留香最好的朋友,也是最老的朋友。

    他喜欢找楚留香拼酒,喜欢学楚留香摸鼻子,只因为他喜欢楚留香,并不是因为他呆。

    他喜欢的女人,都不喜欢他,喜欢他的女人,他都不喜欢,也不是因为他呆。

    呆,只不过是他故意制造出的一种姿态,一种形态而已。

    别人都不提防他,只提防楚留香,你说这种形态对楚留香多么有益?这么可爱的朋友,你到哪里去找?

    苏苏又快要晕倒了。

    她看着这个脸上有两个洞的人,用一种快要没有声音的声音问:“你真的就是那个胡铁花?”

    “好像是的。”这人的笑容居然也很温和:“胡铁花好像也只有一个。”

    “你……”苏苏问:“你怎么会变成这样子的?”

    “我变成了什么样子?”他反问:“我现在的样子有什么奇怪?”

第一百七十一章 棋盘的另一边(1)

    苏苏又看着他怔了半天。才开口“别的事我不知道,只有一件事我一定要问。”

    “什么事?”

    “江湖中人都知道,胡铁花是个天生的穷鬼,可是现在你却好像有钱得要命。”

    胡铁花笑了。

    在他开始笑的时候,这个沉静而华贵的人,在一刹那间忽然起了一种无法形容的改变。

    这种改变甚至是无法形容的。

    “老婆要偷人,天要下雨,人要发财,都是没法子的事。”

    这句话说出来,已经是胡铁花的口气了。

    “我本来是打死都不想发财的,”这个脸上有两个洞的人说:“可是那时候每个人都说楚留香已经死了,说得连我都不能不相信。”

    他说:“如果这个老臭虫真的死了,我怎么能不发财?”

    “老臭虫?”苏苏问:“难道你说楚香帅是个老臭虫?”

    这一点苏苏当然是不明白的,别人都称“香帅”,胡铁花却偏偏要叫“老臭虫”,因为他们之间的感情是和任何人都不一样的,有时候甚至比真正的兄弟更亲密,这个外号由来已久。

    “他不是老臭虫谁是老臭虫?”胡铁花说:“只不过除了我之外,叫他老臭虫的人好像并没有几个。”

    楚留香又开始在摸鼻子了,老太太又在笑,苏苏已经知道这个人就是胡铁花。

    所以她更要问:“老臭虫如果死了,你为什么一定要发财?”

    “因为老臭虫死了,我就要花钱,而且非花钱不可。”

    “为什么?”

    “因为报仇是件非常花钱的事。”胡铁花说:“替别人报仇,也许只不过只要拼命就行了,可是要替楚留香报仇,就一定要花钱了。”

    他一定要解释:

    “你想想,这个老臭虫是个什么样的人?要什么样的人才能杀死他?要用什么法子才能杀死他?这其中要动员多少人?要有一个多jīng密的计划?”胡铁花说:“最重要的一点是,杀了楚留香这么样一个人之后,要用多大的力量才能隐藏住这个秘密?”

    在这种情况下,无论谁都应该可以想像得到,致楚留香于死地的人,绝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极庞大jīng密的组织。

    “我不但不是别人想像中那么样的一个醉猫,而且比别人想像中要聪明十七八倍。”胡铁花道:“这一点我当然知道。”

    这一点大家都承认。

    “要对付这样一个庞大的组织,当然绝不是一个人的力量所能做得至的。”胡铁花说:“就连我这样的天才,也做不到的。”

    大家都笑了。

    这个安详沉静,脸上已经有两个洞的胡铁花,还一样是胡铁花,说起话来,还是改不了以前那种腔调。

    他是改不了?还是故意不改呢?

    “要对付这么样一个组织,最少要有三个条件。”胡铁花说:“第一,是要有朋友,第二,是要有钱,第三,还是要有钱。”

    他说:“朋友我一向是有的,而且都是好朋友,可是钱呢?”

    “所以你就一定要去赚钱?”

    “是的。”

    “看样子,你好像也真的赚到了不少钱。”

    “岂止不少,而且很多。”

    “你想赚钱的时候,就能赚到很多钱?”

    “看情况好像就是这样子的。”

    “赚钱真是这么容易的事?”

    胡铁花说:“赚钱当然不是容易,如果有人说赚钱容易,那个人一定是鸟龟。”他说:“可是像我这样的天才,情况就不同了。”

    情况当然是不同的。有的人赚钱如探囊取物,有的人赚钱如乌龟跑步,有时候赚钱就好像下雨一样,你还没有准备好,一个个大黄金元宝就从天上“哗拉哗拉”的掉了下来。“我赚钱就是这样子的。”胡铁花说:“有时候我想少赚一点都不行。”

    他叹了口气:“钱这种东西,就好像女人一样,你追她的时候,她板起脸不理你,你要推她的时候,推也推不了。”

    苏苏很想装作听不见,老太太却笑着说:“这真是他的经验之谈,女人有时候真是这样子的,只不过一定要等活到我这么大年纪的时候才会承认。”

    “这不是我的经验之谈。”胡铁花赶快解释:“这是老臭虫告诉我的。”

    苏苏忽然发现这些人都有一种别人永远学不到的优点。

    这些人都轻松得很,无论在任何情况下,不管情况多么严重,他们都能够找机会放松自己。

    这也就是他们能活到现在的原因,而且活得比大多数人都好得多。

    这或许也就是胡铁花能发财的原因。

    坐在宴会中的四个人里,只有那个女人还没说话,苏苏不认识这个女人。

    胡铁花却没忘记这个女人,他笑着开口:“而且,要请动风眼,也绝对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就算请动了风眼,也要给她准备好钱和人,谁要赶说不用一分钱不用一个人处理好这件事情,那估计没人相信!”

    这个女人,竟然是风眼!

    她怎么会做到这里来?

    苏苏不知道,她只是有些嫉妒,风眼并不算是很漂亮,可无论谁能做到跟风眼一样的事情,都不再需要漂亮。

    漂亮到了那地步,什么都改变不了。

    苏苏忍不住退后几步,风眼甚至都没认真看她一眼,可她在这个女人面前,只不过听到了她的名字,就有些害怕了。

    “有风眼的地方,永远都风平浪静。”苏苏的话近乎呻吟:“她就是那个风眼?”

    胡铁花点头:“这世界上估计就一个风眼。”

    “可她是个女人!”

    “我也看得出。”

    苏苏没说话,可胡铁花理解她的意思,因为她刚见到风眼的时候,也吓了一跳,他绝对没想过风眼会是这样一个女人。

    风眼还是没看她。可苏苏却在看着风眼,她也是女人,自然知道一个女人要做到这地步需要付出什么。那绝对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任何一个人能跟楚留香坐在一张桌子上不丢人,都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她已经有些忍不住想去抱抱她了。

    风眼忽然一笑。

    苏苏不知道她在对谁笑,为谁笑。只是感觉自己忽然静下来了。

    胡铁花举杯,几人一饮而尽。

    再开口的时候,说话的就是金老太太了。

第一百七十二章 棋盘的另一边(2)

    下面是金老太太对这件事的意见。

    “我也是楚留香的朋友,可是我从来不想为他复仇。”她说:“这一点我和胡铁花是完全不同的。因为我根本不相信楚香帅会死。”

    “她说她会看相。”胡铁花说:“她看得出楚留香绝不是早死的相。”

    “我说的看相,并不是迷信。”金老太太说:“而是我看过的人太多了。”

    她解释:“我相信每个人都有一种格局,也就是说,一种气质,一种气势,一种xìng格,一种智慧,这是与生俱来的,也是后天培养出来的。”金老太太说:“一个高格局的人,就算运气再坏,也要比一个低格局的人运气最好时好得多。”

    她又解释:“譬如说,一个挑肥的人运气最好的时候,最多只不过能够多挑几次水肥而已。”

    这不是很好的比喻,挑水肥的人有时候也会捡到金子的,只不过这种例子很少而已。

    一个像金老太太这样的人,说的当然都不会是情况很特殊的例子,因为这一类的事对她来说根本已经毫无意义。

    “除了我之外,我相信这个世界上一定还有另外一个人的想法和我一样,”金老太太说:“这个人一定也不相信楚香帅会这么容易就死的。”

    “这个人就是谋刺楚留香那个组织的首脑?”

    “是的。”

    “他为什么不相信香帅已死?”

    “因为他一定是楚留香这一生中最大的一个仇敌。”金老太太说:“一个聪明人了解他的仇敌,一定要比了解他的朋友深刻得多,否则他就死定了。”

    “为什么?”

    金老太太举杯浅啜,嘴角带着种莫测的笑意,眼中却带着深思。

    这是一个很复杂的问题,她一定要选择一些很适当的字句来解释。

    一个人了解他的仇敌,为什么一定要比了解他的朋友深刻?

    金老太太的回答虽然很有道理,却也充满一种无可奈何的悲凄。

    一种对生命的悲凄和卑弃。

    “因为一个人要害他的朋友是非常容易的,要害他的仇敌却很不容易。”她说:“所以他一定要等到非常了解他的仇敌之后,才能伤害他。”

    她又说:“一个最容易伤害到你的,通常都是最了解你的,这种人通常都是你最亲近的朋友。”

    这种事多么哀伤,多么悲凄,可是你如果没有朋友呢?

    我记得我曾经问过或者被问过这一个问题,答案是非常简单的。

    “没有朋友,死了算了。”

    “这个人是谁?”苏苏问:“我的意思是说,这个组织的首脑是谁?”

    “没有人知道他是谁!”金老太太说:“我们最多也只不过能替他取一个代号。”

    在他们的档案作业中,这位神秘人物的代号就是:“兰花”。

    苏苏无疑又觉得很震惊,因为她又开始在喝酒了,倾尽一杯之后才问:

    “你们对这个人知道的有多少?”

    “没有多少。”金老太太说:“我们只知道他是个非常jīng密深沉的人,和楚香帅之间有一种无法解开的仇恨。”

    她叹了口气:“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对这个人根本就可以算是一无所知。”

    “但是你们却叫他兰花?”

    “是的。”

    “你们为什么叫他兰花?”苏苏问得仿佛很急切:“这个人和兰花有什么关系?”

    金老太太早巳开始在喝酒了,现在又用一种非常优雅而且非常舒服的姿态喝了另一杯。

    ——这位老太太,年轻的时候一定是位美人,而且非常有教养。

    令人吃惊的是,这位优雅知礼的老太太,居然没有回答这个她平时一定会回答的问题。

    在一般情况下,拒绝回答别人的问题是件极不礼貌的事,除非问这个问题的这个人问得很无礼。

    苏苏问的这个问题是任何人都会问的,金老太太却只说:

    “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可以确信,这位兰花先生对楚香帅的了解,一定远比我们深刻得多。”

    “因为一个人对仇敌的了解,一定远比对朋友的了解深刻得多。”

    “是的,”金老太太的叹息声温柔如远山之chūn云:“世上有很多事都是这样子的,我们不但要了解,而且要忍受。”

    她轻轻的告诉苏苏。

    “尤其是女人,女人的了解和温柔,对男人来说,有时远比利剑更有效。”

    苏苏忽然觉得很感动。

    这本来是一个老祖母茶余饭后对一个小孙女说的话,现在这位老太太对她说的就是这种话。

    一个身世飘零的孤女,听到这种话时心里是什么感觉?

    金老太太又说:“一个人如果真的能对楚香帅了解得非常深刻,他就绝不会相信楚香帅会死得那么容易。”

    “就算江湖中人都确定楚香帅已经死了,他也不会相信。”

    “是的。”金老太太说:“除非他亲眼看见了香帅的尸体。”

    江湖中至今还没有人看见过香帅的尸体。

    “所以他一定要证实香帅究竟是生是死,”金老太太说:“否则他活着睡不着,死也不甘心。”

    “他要怎么样才能证实呢?”

    “这一点我们也想了很久,我相信我们的智慧也不比他差多少,”金老太太说:“我们也拟定了一个计划,来证实香帅的生死。”

    她说:“我们确信,只有用这一种方法,才能证实香帅的生死。”

    “哪一种方法?”

    “这种方法虽然很复杂,可是只要用两个字就能说明。”

    “哪两个字?”

    “感情。”

    感情,在人类所有一切的行为中,还有什么比“感情”这两个字更重要的?

    感情有时候非常温和的,有时却比刀锋更利,时时刻刻都会在无形无影间令人心如刀割。只恨自己为什么还没有死。

    “这个兰花先生既然对香帅如此了解,当然知道香帅是非常重感情的人,就算他已经决定不问江湖的恩怨仇杀,可是他如果听见有一个绝不能死的人陷入必死的危机,他一定会复出的。”金老太太说:“如果他没有死,就一定会复出的,如果他还不出现,就可以断定他已经死了。”

    金老太太问苏苏:“要证明香帅的生死,这是不是最好的法子?”

    苏苏只有承认:“是。”

    金老太太叹了口气:“我相信你一定已经知道这个人是谁了。”

    苏苏也不能不承认:“是。”

    胡铁花抢着说:“三个人是不是要比一个人更保险得多?”

    “是。”

    “所以他们就找来了三个人,三个在老臭虫心目中都是绝不能死的人。”胡铁花看着苏苏:“这三个人其中就有一个是你。”

    苏苏不说话了。

    金老太太又叹了口气:“所以香帅刚刚才会说,他还没有死,其中有一部分原因是你。”

    苏苏又仰尽一杯。

    谁也不知道她现在心里是什么感觉,可是每个人都知道她也是个人,多少总有一点人xìng在。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情仇难却,恩怨无尽。

    如果你厌倦了这种生活,惟“死”而已。

    只可惜有些人连死都死不了。

    江湖人的悲剧,难道真的都是他们自找的?

    少女恋chūn,怨妇恋秋,可是那一种真正深入骨髓的无可奈何的悲哀,却可惜只有一个真正的男人才能了解。

    这一点是不是一件非常奇怪的事?

    不是。

    不受委屈,不许怨尤,不肯低头,不吐心伤,绝不让步。

    这种人遭遇到无可奈何的事,岂非总是要比别人多一点?

    光荣和骄傲是要付出代价的。

    “兰花先生断定,只要你们三个人有了必死的危机,香帅就会复活。”金老太太说:“可是香帅如果已退隐,怎么会知道这个消息?”

    她自己回答:“他当然一定先要把这件事造成一件轰动天下的大事。”

    “他当然也知道像老臭虫这样子,就算已经退隐了,耳朵还是比兔子还灵。”

    这一点与这一次的计划完全符合。

    “第二,要完成这个计划,一定还要让香帅相信你们已经必死无疑;除了他之外,天下已经没有别的人能够救得了你们。”

    “这一点是很难做到的。”胡铁花说:“老臭虫一向比鬼还jīng。”

    “所以这位兰花先生一定要先把慕容身边的主力消灭,先置他于必败之地。”

    生死之战,败就是死。

    “我们很早以前就已想到,这次计划中最大的阻力就是柳明秋柳先生。”金老太太说:“柳先生不死,慕容无死理。”

    “所以他非死不可。”

    “只不过天下江湖中人都知道.想要把柳先生置之于死地,并不比对付香帅容易。”金老太太说:“所以我们相信他必有奇兵。”

    “这一支奇兵是什么人呢?什么人能够杀柳先生于瞬息?”

    要杀他,就要在瞬息间杀死,因为杀他的机会,一定只不过是一瞬间的事,稍纵即逝,永不再来。

    这种人虽然不多,可是这个世界上的确有这种人存在。

    “我们都想不出这个人是谁,所以我们也拟定了一个计划。”

    他们这个计划只有一个字。

    等。

    长久的战争,不但要考验勇气和智慧,还要考验耐力,后者甚至更重要。

    这个教训是我们不可不牢记在心的。

    “所以我们就选择了这个地方,就在这里等。”金老太太微笑:“现在我才知道,我们这些人真是一群老狐狸。”

    她笑得眼睛都好像不见了,因为他们终于等到他们要看见的事。

    他们终于看见了这支奇兵。

第一百七十三章 棋盘的另一边(3)

    金老太太用一双已经眯成两条线的笑眼看着苏苏。

    “直到那时候为止,我们才彻底了解兰花先生这个计划。”她说:“他利用你们三个人作饵,来钓香帅这条大鱼。因为他算定香帅只要不死,就一定会去救你们,就算明知你们都是想要他命的人,他也一样会去救你们的。”

    胡铁花叹了口气:“老臭虫这么样一个聪明的人,有时候却偏偏喜欢做些呆事。”

    “这个计划中最重要的一点,当然就是要用什么方法,才能让楚留香死?”

    只要他一出现,就必死。

    一击必中,中则必死,因为第二次机会是绝不会有的。

    “这一击当然要经过千筹百算,绝不能有一点错失。”

    “可是不论怎么算,这个世界上大概还没有人敢说能在一击之下,将楚留香搏杀于当地。”

    “除非出手的人是香帅绝对不会提防的。”金老太太说:“在这一方面,慕容和袖袖当然是最好的人选了。”

    她说:“香帅去救他们,他们杀了香帅,就是告诉别人,也没人相信,大家只知道楚留香早已死了,在这一战的一年之前就已死了。”

    苏苏完全被震惊。

    这个本来好像无懈可击的计划,到了这些人手里,竟似变得不堪一击。

    她简直无法相信这是事实。

    过了很久,她才能开口。

    “你们既然已经识破了这个计划,为什么不直接揭它?”

    “我们不敢轻举妄动。”

    “为什么?”

    “因为你们,你,慕容,和袖袖。”

    “我不懂。”

    “计划如果被揭穿,你们三个也就没有利用的价值了,兰花随时都可能杀了你们泄愤。”

    金老太太说:“所以香帅坚持我们不管有任何行动,都要先考虑你们的安全。”她说:“无论在任何情况下,都不能让你们死在别人手里,就算明知你们是钓饵也一样。”

    苏苏抬起头,就看见了那个沉静的蓝衫人,无论谁看见这个人,都无法去想他那多姿多彩的一生。

    他的朋友,他的情侣,他的仇敌,他的冒险,他的风流多情,他的艰辛百战。每一样都是不平凡的。

    这个人究竟是怎么样的一个人?他的生命为什么比这个世界上古往今来的大多数人都丰富得多?

    老天为什么要特别眷顾他?

    想到了这个人的一生,再想想那些生来就好像应该遭受到一些不幸的人,再想想慕容,再想想自己,苏苏忽然觉得非常生气。

    这么样一个幸运儿,居然还要装死。

    金老太太仿佛已看出她心里在想什么,这位老太太的一双慈祥笑眼好像总是能看出一些别人看不见的事。

    “我刚才好像已经说过,连我自己都开始对我们这些人觉得有点不满意了。”

    “为什么?”胡铁花问。

    “因为我们实在太jīng。”金老太太叹着气说:“有时候我甚至希望能被别人骗上一两次!”

    胡铁花笑了!

    如果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能骗过这位老太太,这个人会是个什么样的人?

    一定是个不是人的人,一定比狐狸还灵,比鬼还jīng。

    胡铁花不但笑,而且大笑。

    金老太太陪他笑,事实上,这位老太太好像时时刻刻都在笑。

    那个沉静的蓝衫人又在摸他的鼻子,连鼻子上都仿佛有了笑意。

    连风烟眼中都有了笑意。

    可是苏苏笑不出。

    这些人的笑容这么可爱这么亲切,可是他们的人都是如此可怕。

    如此尖锐如此jīng明如此神勇如此可怕。

    尤其是他们集合在一起的时候。

    风眼的大局掌控,金老太太的经验和睿智,胡铁花的大智若愚,大肚包容,再加上楚留香。

    这是一股什么样的力量?如果用这种力量去对付一个人,谁能不败?

    也许只有“兰花”是例外。

    因为直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人知道“兰花”是谁?连苏苏都不知道。

    “可惜我们这些老狐狸还是有办不到的事。”金老太太说:“直到现在为止,我们对这位兰花先生还是一无所知,甚至连他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姓名、年纪、xìng别、身份、家世、武功,完全都不知道。

    在战场上争胜,须得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但是他们这一群人却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之下迎敌,若不是自寻死路,便是自恃甚高。

    自恃甚高,其实便是自寻死路,他们会是这样的一群人吗?

    不!绝对不会。他们不是自负,而是对自己有着绝对的信心。

    金老太太眯着笑眼说:“我们只知道一点。”她说:“我们一定会把他找出来的,不管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我们都会把他找出来。”

    “现在呢?”苏苏忍不住问:“现在你们准备怎么做?”

    没有回答,他们只是全看向了风眼。

    风眼并没让他们失望,慢慢开口:“现在事情已经发生了变化。”

    “什么变化?”

    “一件很有趣的变化,兰花先生忽然变成了两个。”风眼的嘴角带着笑:“两个完全不知道的人,却都有着很特别的本事。”

    苏苏不懂,所以她问:“怎么会是两个?怎么会有两个?”

    明明只有一个的,可怎么会是两个?

    “因为这件事情太大,而香帅的敌人有点多,所以出现两个这样的人物并不奇怪。”风眼微笑。

    金老太太和胡铁花也微笑。

    楚留香又开始了摸鼻子。

    “而且,这对于我们来说,是件好事,因为这样的人物一个就不少了,若两个在一起,他们肯定彼此提防。哪怕他们都知道,他们的对手是楚留香,可在他们眼中,他们之间的任何一个,都能对付得了楚留香。”风眼的语气很淡:“这是种可怕的信心,而有这这样可怕的信心的人也绝对是可怕的人。”

    苏苏摇头,她承认她听不懂。

    风眼继续说着:“这个计划本来是要慕容,你,袖袖一起出手对付香帅的,可到了现在,你,慕容,袖袖,都已经可有可无。”

    这句话苏苏听懂了,所以她更奇怪。

    风眼并没让她奇怪多久,就继续解释:“若他们两个只出现一个,那这样的计划就可以让他们满足,可有了两个这样的人,他们就不再满足这样的计划,因为他们知道一件事情,他们两人间战斗,恐怕比跟楚留香的战斗危险很多!”

第一百七十四章 棋局

    风眼笑笑继续说着:“若只是一个人,想要一个完好的结果,恐怕要死很多人。因为我们不得不兵对兵,将对将的冲杀。没有半点取巧。”

    “只是现在,不再是一个人,而是两个人,我们就不需要再这样冲杀了,只需要香帅在某个正确的时候出现在正确的地方。就好!”

    风眼将手里的最后一颗棋子放下。众人看向了她面前的棋盘……

    黑sè的棋子在棋盘只有两个。

    一个将,一个过河的小卒!

    这是盘残棋。所有人都在认真的看着。

    象棋盘是横十竖九。

    下面是红棋上面是黑棋。

    黑sè的小卒在横一竖一。

    红炮在横一竖三。

    红帅横一竖四。

    红车横一竖五。

    红士横一竖六。

    红马横二竖四。

    红的第二个车在横二竖五。

    红的第二个马在横二竖六。

    红相在横三竖五。

    红的第二个士在横三竖六。

    红小兵在横五竖三。

    红的第二个相在横五竖七。

    红的第二个小兵在横七竖八。

    红的第三个小兵在横七竖九。

    红的第四个小兵在横八竖七。

    红的第五个小兵在横八竖八。

    红的第二个炮在横八竖九。

    黑的大将在横九竖四。

    这是一盘残棋!

    (不能发图,估计也没多少人看,认真看的兄弟不烦摆一摆,是盘和棋。)

    在坐的人,都不是棋道高手,却也能看得明白,这盘棋只是和棋。

    他们看向风眼的神情中有着敬佩。

    这个江湖上,能下出棋来的人绝对不少,可能摆出这样棋来的人并不多,能做到这一步的人,起码他们都只见过风眼一个!

    楚留香从不杀人。可若要正面相抗,又怎么可能不杀人?他的朋友们又怎么可能忍心看着他因为不杀人被杀?

    一个人的力量是有尽头的。

    若不是风眼,他们也只能去想怎么才可以杀最少的人达到效果。

    只有风眼才能做到这样!

    可就算是风眼将棋摆成了这样,也不代表着事情会这样结束。

    逼到死路上的小卒。独自面对所有敌人的大将,这两颗棋子,只要有一颗出了问题,这盘棋就除了死,再没任何其他了。

    别人都在思索,可苏苏不思索。她从来不掩饰自己有些东西不懂。她不懂就会直接的问……

    “在象棋的规则里,双方将帅碰面,非生即死。”苏苏大声的说着:“可在现实里,哪怕面对面交手,都没人敢说必胜,这样又怎么能算是和?”

    这是个很正确的问题,可听到她问问题的人都笑了。

    给她解释的,是胡铁花:“老臭虫的敌人不少,可他的朋友也绝对不少!他的敌人很厉害,他的朋友自然也不容易对付。”

    苏苏点头。

    这句话谁都得同意,你若能有一个非常厉害的敌人,那只能说明自己也很厉害,你的朋友自然同样厉害。

    “若没有必胜的把握,谁都不会在他面前露出真容。”胡铁花叹口气:“江湖上的武功若说有一千种,他至少认识其中的九百九十种。跟他动手和告诉他是谁,是一回事。”

    苏苏点头,然后认真的反驳:“就算你说的没错,可江湖上有无数江湖人,武功也肯定不只一千种,他不认识的也有很多,而且有一些人,会把很多种武功练的一样出sè!”

    她不是在不讲道理,而是在讲道理,她说的话也的确有道理。

    楚留香也点头。

    胡铁花不再说话。接她话的是风眼……

    “一个人不是因为武功好才是这个人,而是因为是这个人了,所以他的武功才好。”风眼的话好象是在绕圈圈:“一个人的武功再多变,再奇怪,都会显示出自己的某些xìng格方面。”

    “若他动手在三招之内,那我们的确很难看出什么。”风眼叹口气:“可这个世界上,绝对没人,能在三招内杀了香帅。”

    苏苏是个很聪明的女孩子,任何一个聪明人都懂,说服别人很难,可要找别人话里的漏洞却很简单。

    所以苏苏继续反驳:“问题不是他几招能杀了香帅,而是只要他动手,将帅碰面非生即死的格局就变了!只要格局一边。棋就再不是这样!”

    她这次说的道理是真正的道理,许多时候,一件事,一个动作代表的意义,并不是这件事或者动作本身,而是它引发的一系列效果。

    这次风眼没给她解释,鱼死网破这样的事情绝对不会发生在这样的人身上,若是他们不愿意,谁都无法逼死他们!

    风眼没解释下去,苏苏也只好闭嘴。

    她是个聪明的女孩子,自然分得清楚,自己该什么时候闭嘴。她见过很多聪明人,因为不知道该什么时候闭嘴死去。

    她闭嘴了,可江无涯却开了口,他听了这么久,心中一样有着许多的问题。

    “就算真的做到了棋盘上的效果,可来这里的势力呢?又怎么可能这样简单退去?”江无涯的问题很直接。

    “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风眼神秘的笑笑问着他。

    “什么话?”

    “钱能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风眼的语气很淡,可胡铁花和金老太太笑的很自然。

    钱能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问题是你得有钱!

    许多男人赚钱都有一部分理由是这个,他们不是一定要赚钱,只是想让自己成为一个钱不能解决的问题。

    女人也是这样……

    “青龙会这次行动,只不过是因为四月堂堂主盯上了狼来格格带来中土的钱。”风眼微笑:“那笔钱虽然不少,可我相信只要给他们更多的钱,他们非常乐意退走。”

    胡铁花点头,他甚至直接挥了挥手,什么都没说的挥了挥手。

    江无涯就知道这件事情已经解决了,挥手的确是个很帅的姿势!

    风眼笑笑才接着开口:“青衣楼更是直接拿钱做事的人。有钱他们都做,就算让他们自杀,他们也非常乐意。”

    胡铁花再次点头。依旧挥一挥手。

    江无涯苦笑:“所以你才要一开始,就将花景因梦逼走?”

    风眼点头承认:“有些问题是钱绝对解决不了的,这样的问题往往是最难处理的问题,比如仇恨,比如爱情。”

    “她也是一颗活子,她若不走,这盘棋下不成死棋。”风眼叹口气笑笑:“这是她这件事,解决的很圆满。”

    江无涯不对此发表意见,他只是再次开口:“慕容呢?慕容和慕容秋荻呢?他们的问题,当然也不是能拿钱解决的问题。”

    的确不是,无论是慕容世家,还是慕容秋荻的天尊组织,都绝对不缺钱。

    风眼静一静,才开口:“你恐怕不知道,其实慕容和慕容秋荻,是一伙的。”

    江无涯怔住,他的确不知道,想也想不到。

    等他看到金老太太脸上的微笑,才恍然。

    金老太太的家族也在江南,却从没人把她的家族当成江南的,因为江湖人都把她的家族当成是江湖的。江南对这位老太太来说,不过是一个后花园而已。

    谁若是觉得江南的事情可以瞒得过这位老太太,那简直是在白rì做梦,做的还是天上掉馅饼的美梦!

    “慕容和慕容秋荻的一系列动作,只不过要吸引慕容世家那群老人目光,他们的目的一直都在江南,从来都不在小镇。”风眼叹口气:“只要江南的事情一落,他们就会离去。一分都不会呆。”

    江无涯点头承认,他也只能承认,这些事情似乎很复杂,可若你站到了另一个高度,却也并不难解决。

    我常常因为几十块钱的事情不高兴,几百块钱并不能让我的高兴压制不高兴。我不会因为我得到了更高兴,却会因为我失去了更不高兴。

    这不是件奇怪的事情,这是本能。

    江无涯并没想下去,他只是再次开口:“月明呢?他虽然不是什么大人物,可也绝对不是个小人物。”

    风眼笑笑,没说话,只是将目光移向了金老太太。金老太太笑笑开口:“没什么大事。”

    金老太太说没什么大事,那自然就没什么大事!

    对于金老太太,江南的事情的确不算什么大事,也不过开开口而已。

    江无涯叹口气:“最后就只剩下了六扇门,六扇门当然不会参合进这样的混水里。”

    江无涯忽然觉得有些意兴阑珊:“这样说了,皆不是毫无破绽?”

    风眼摇头:“事从来就没有破绽,哪怕有破绽,在时间这条大河之中,也没什么重要的。破绽不在事,而在人。”

    “在那颗过了河的小卒,能不能承受住这样的压力,在楚留香这颗大将,能不能把握住这样的机会。”风眼的眼中,也闪过几分忧虑。

    江无涯看着忽然有些忧虑的风眼突然开口询问:“那颗过了河的小卒白愁飞,是你什么人?”

    风眼笑笑,眼中有着骄傲:“是我男人!”

    江无涯忍不住想扇自己几巴掌……

第一百七十五章 一点小暖味

    跟风眼坐在马车上,白愁飞的脸上是一脸的不开心,他们远离了小镇的战场。

    楚留香的出现,代表这件事情已经接尽尾声,不是他所能接触的等级了。

    对于这样的事情,白愁飞就算再不云翳也只能退让了。风眼看着他一脸的不高兴,在一边坐着微笑。

    风眼微笑着开口:“这件事情,到了现在已经完了,怎么继续下去已经不管我们的事情了,我们也没什么插手的余地了。”

    “我知道。”白愁飞点头:“现在我的武功,极限也不过是后天颠峰,我现在插手进去,除了等死什么也做不了。”

    白愁飞看着风眼:“我知道这些,只是就是不开心!”

    风眼微笑,这些事情要他自己想明白的。等白愁飞脸上的苦笑离开,她才慢慢的开口:“他,已经进入了游戏。”

    白愁飞点点头,他脸上忽然就浮起了战意。

    风眼笑笑:“你迟早会遇见他的,不要着急。”

    白愁飞摇头:“我不是他的对手。”

    这对白愁飞来说,绝对不是一件难开口的事情,对于那个人,他跟很多人一样都明白,那个人走的,远比他们远。

    风眼看着他轻笑:“你也不必如此,这不过是游戏而已,就算败也没什么,你跟他又不同,对他来说,没有败。”

    白愁飞摇头:“你不知道的,对于我们来说,他败不败都无所谓,重要的是,他要流血!”

    风眼皱皱眉头。

    白愁飞叹口气:“这件事情本来就是件非常难理解的事情。我们这些跟他一代的人,不是说我,我现实不如他们,都卡在了后天之上,论才华资质悟xìng,都绝对不应该卡在这不动!”

    “为了追上他,都有些不顾身体,若说天才,他就算再强,也不应该拉开这么远!”白愁飞皱着眉。

    “所以你们有别的想法?”风眼想了想才问。

    白愁飞点头:“你相信这个世界上真有气运吗?”

    风眼皱眉,她没想过这样的解释。

    风眼摇头,她并不觉得是这个道理,不过若是这样解释的话,也没什么不对的。

    从小到大,都被这样一个人物压在头上,难免的会出现这样的想法。

    风眼的眉头还皱着,白愁飞笑笑开口:“不用担心,若不是他,估计我们也早斗成一团了。”

    风眼摇头,也不再想这些事情,只是呆在了马车上,笑着看着白愁飞。

    白愁飞也静静的看着她,路途遥远,可他却知道,这已经近乎完美。

    这近乎是白愁飞一生中最完美的生活,风眼在身边,远离江湖是非。在人间却似乎又在天堂。

    再现实里也挤到一起后,两人更是一起进一起出的。

    不谈那些不开心的事情。

    傻乐傻乐的过着。

    就象两个没心没肺的人。

    这样的rì子总究要过去……

    在现实的三个月后,远离江湖的两人也不得不再踏进江湖。这是种宿命。

    白愁飞接到了一个朋友的结婚请贴,不是在现实中,而是在游戏中,白愁飞的朋友很少,所以他必须去,哪怕他知道,这一次踏入江湖,就再无安生的rì子了。

    风眼在他身边,静静的看着他。

    他们心里都明白,若远离江湖,那他们两人都愿意为彼此因此一些棱角,让生活过的完好。

    可若身在江湖,若一定要在一起,除了彼此的棱角碰伤,再多的爱情也会在那样的rì子里消磨干净。

    与其相濡以默,不如相忘与江湖。

    可惜他们不会相忘,无论是白愁飞还是风眼。都不是想勾搭他们的人所能得罪得起的。

    在大路边,白愁飞静静的看着风眼……

    “你跟去一起去吧,那个朋友会很高兴的。”白愁飞认真的看着风眼说着。

    风眼却摇头,笑着摇头。

    白愁飞张了张嘴,忍不住失笑。

    “好吧,不去就不去了。”白愁飞耸肩:“再过几年,你得陪我上富贵山庄一次,我可答应过他们,要带个姑娘回去看看他们的。”

    风眼笑着不说话。

    “一定要去!”白愁飞看着风眼再次重复着。

    风眼才认真的点点头。

    白愁飞从来都不是多愁善感的人,可在这时候,也是真的不想走。

    风眼看着他,这个时候,却是忽然让人有种白愁飞是女人,风眼是男人的感觉。

    磨磨蹭蹭的站在那,白愁飞没话找话的说着:“我那个朋友是个有些奇怪的人,你帮我想想送什么礼好不?”

    风眼点头,慢慢开口:“你说。”

    白愁飞笑笑:“我那个朋友是一个瞎子,以前有一次去乌镇完,在一个旁边的小镇里遇见的。”

    风眼在静静的听着。

    “他看不到人,却能听到那个小镇里的每一点声音,他能分得出每一个人的声音,知道谁是谁的亲人。”白愁飞绝对不是个讲故事的人,一个非常特别的人物被他说的干干的。

    “他是一名守林人,他在的小镇就叫乌林。他从小到大都没出过乌林。”白愁飞看着风眼,他的确在意他的朋友,可在这时候,他更在意风眼:“你说我们送他什么礼物好?”

    风眼看着他,她明白他的意思,哪怕知道两人总要分开,可分开的时候还是多找些小事消磨着时间,盼望着要分开的时候总是在痕久很久以后。

    风眼也有着这样的感觉和想法,所以她轻笑:“说的细一点啊,你这样说,我怎么知道该送什么。”

    白愁飞笑笑,认真的想了下才开口:“他天生就可以听到普通人听不到的声音,他可以听到别人的恶意,听到别人的善良,听到在小镇里发生的任何事情。”

    风眼轻笑:“那他一定活的很苦。”

    白愁飞点头。

    若你能听到随时发生的事情,你也会活的很苦。有很多肮脏的事情在人们不知道的角落里发生着。只有那些特别的人才能听到。

    “他叫什么名字?”风眼忽然问着。

    “他就叫乌林。”白愁飞回答。

    “在什么地方结婚?”

    “乌林山,在大汉的西北方向的一座山。”

    “你能找到?”

    “找不到。”白愁飞坦然承认:“只是用不着我找到,只要我出现在那座山附近,他就能听到。”

    “那他真是个很特别的人啊。”

    “一个很单纯,很特别的人!”白愁飞认真的补充。

    风眼笑笑。

    两个人就这样走在路上。

    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话。

    也许会有很远的路要走。

    也许她并不在你身边陪绑。

    可你却肯定相信!

    哪怕她不在你身边,她也一定会陪着你走下去的。

    她只不过要出去给你买菜做饭而已……

第一百七十六章 消失的日子

    白愁飞在看见山的时候,没有任何奇怪,象乌林这样的人,若不是住在山中,那恐怕很难在社会里过好。

    第一次见乌林就已经是晚上了。他在山里转着,遇见一个闭上眼走的稳稳的的男人,他甚至已经拿出了刀,可等待他的,不是一个高人,而是一句让他很安心的话。

    乌林说:“要不要喝碗热水?”

    就为那一句话,白愁飞把他当成了朋友。

    这不是件值得骄傲的事情,因为白愁飞也只不过是一个屁也不是的男人。

    可乌林认了他这个朋友。因为乌林认为,他的声音比大多数人干净。

    这是个奇怪的理由,可奇怪的人总有奇怪的理由。

    从那时候起,白愁飞就真的认了这个朋友,他以为他能帮上这个朋友的忙,可乌林从没给他打过电话,从没要他帮过忙。

    他知道这是乌林的活法。

    就象他有他自己的活法一样。

    他已经在山路上走了很久,他一直没说话,却知道,乌林肯定已经知道了他的到来。

    有些人,天生就是大地和山川的孩子。

    乌林没来接他的理由他想得到,只可能有一个理由,离的太远!

    白愁飞没有意外,他只是继续的走着。

    他花了两天时间,从看见山,到在山上行走。整整两天后,才在前面看到了乌林的身影,他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还有一个一身红袍的女子站在他身边。

    白愁飞看着他,乌林的眼神无神,嘴角却有着轻笑:“你来了。”

    “你的好事,我怎么能不来!”白愁飞笑笑。

    “哈哈,我住的远,走了这么久,辛苦你了。”乌林爽快的笑着。

    白愁飞看着他热情的样子,也是真的开心。

    “客人来了,就不要在这里站着说话了,我们回家去说吧。”站在乌林旁边的女子笑着跟白愁飞点点头,跟乌林说着。

    乌林点头,转身走在了前面,在森林中,他却好象是在自己家里一样。他看不见,却没有任何的犹豫和迟疑,山林就好象是他的家一样。

    他们走的并不远,没多久,就看见了一个小山村。张灯结彩,处处红光的小山村。

    乌林走在前面笑着给白愁飞介绍着:“这是乌山村,靠山而居的一个小村。我就在这里住着,我的妻子也是这里的一个女孩。”

    白愁飞点头。哪怕是在山村外面,他也看得见山村里的热情。他不知道乌林在这个小山村过的怎么样,他只是祝福乌林可以幸福美满。

    看着走出山村,迎接他的人,白愁飞脸上也浮起几分尴尬,他的确带了礼物,礼物的价值也绝对不轻。可若要让山村里的人理解,那简直不可能。

    白愁飞只是决定,以后身上一定要多带一些银子!

    “这位小兄弟是小林的朋友吗?欢迎欢迎!”领头的老人笑着朝白愁飞抱拳,往里引着他。

    白愁飞已经有些尴尬了,因为他第一眼就看见了在大院门口住摆着的小桌子。有人坐在那里,在记着好友们送来的礼钱。

    看着那人的眼神,白愁飞感觉简直比姬雁冰的眼神都让人寒心。

    尴尬的笑着,从怀里掏出所有的钱,放在了桌子上。

    记帐人的眼神,瞬间从不屑变成了敬佩。高声大喊:“新郎朋友,礼钱纹银一百三十七两……”

    调子拉的长到白愁飞都感觉到了脸红,明显的感觉着周围人的眼神火热了几分。

    直接的表现就是白愁飞的位置,被安排到了主桌上。

    白愁飞笑着坐下跟众人见下礼,也不多说什么的走到乌林身边开口:“你也不早说下,我根本没准备。”

    乌林嘿嘿一笑:“这样就足够吓一吓他们了,要有了什么准备,那估计他们就该担心了!”

    白愁飞苦笑,从身上解下了一直背在身后的布条放到乌林手中:“给,这才是我给你准备的礼物。”

    乌林摇头:“我不要。”

    他没说理由,可白愁飞知道他的理由。

    象乌林这样的人,能闻得到别人身上的杀人味的。

    白愁飞怔了怔,没有解释什么,只是慢慢的收了回来。周围的人看着两人之间的动作互相笑笑。

    乌林等白愁飞把递给他的东西收起来才开口:“你不高兴?”

    白愁飞摇头:“没事。”

    “你以为我不收你的东西,是因为你身上有杀人味?”乌林笑着摇头:“这世界上肮脏的人不知道有多少,杀人又有什么不对?太多太多人做的事,比杀人肮脏无数倍!”

    白愁飞沉默下才开口:“那为什么不要?”

    “这礼物是你选的?”乌林接过白愁飞手中的布条,手伸进布里摸索着包在布里的东西问着。

    白愁飞点头,而后才想起来乌林看不见:“是我跟我女朋友一起选的。”

    乌林点头:“你的眼光自然不低,那能不能告诉我,这根木杖值多少钱?”

    白愁飞没回答。

    乌林摇头笑笑:“你越把我当朋友,它自然就越值钱,可我,承受不起的。”

    白愁飞不接话,也没什么话好接,乌林说的是实话。

    “你能来,能祝福我,跟我说声百年好合,我已经满足的很了。何况你还拿了一百多两的礼钱。足够给我长面子了。”乌林拍拍白愁飞的肩膀,不再跟他说话。

    而是笑着跟众人打着招呼。

    结婚是个喜庆的rì子。

    白愁飞也乐和乐和的傻乐着看着乌林结婚。

    他虽然从没想过结婚,可看着这一幕他也忍不住去想,若这是他跟风眼的婚礼,该有多好啊。

    看着闹洞房,喝喜酒,热热闹闹的婚礼。

    白愁飞一个人离开了山村。

    他知道乌林知道,也相信乌林会理解他的不告而别。

    一个人走上山林的白愁飞想了想,还是把包在布里的木杖背在了身上。他的确想留下来,木杖的来处并不光彩,不过白愁飞枪的心安理得。

    他不想给乌林留下麻烦,安静幸福的生活,才是适合他的。

    在遇见乌林的地方,白愁飞挖出了他自己的刀,也许没人会相信,白愁飞会为了让一个朋友不多想,把自己的刀随便挖个坑埋起来,等到离开了朋友的眼,才带上刀。

    白愁飞只盼望,那些附近的山贼,离的足够远。

    他可不想,让山头的血腥味,飘到一片幸福的小山村……

    在那以后,乌山附近再没有过山贼,因为乌山有个传说,说在某一天的夜里,会有一个魔王,带着长刀,穿着一身鲜血做成的衣服,一个一个的将山贼的头砍下,栓在绳子上,吊到树上……

    许多年以后,也有着枯死的树上吊着变成了骷髅的人头。

    在了却了这一件事之后,白愁飞不得不再次坐上了去另一个地方的马车,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若他离开江湖,不做这些事情自然会被人理解。

    可若他身在江湖,这些事情却不得不做。

    他要去的是洛阳,他要见的是李寻欢。

    李寻欢的儿子已经一周岁了,这是个大rì子。起码对李寻欢来说,是个大rì子,在很早以前,李寻欢的请贴已经送到了白愁飞手上。

    无论谁接到李寻欢的请贴都是件值得骄傲的事情,白愁飞也很骄傲,当时就得瑟了几天。

    可在坐上马车后,白愁飞才开始思考,跟风眼在一起的时候,他总是没时间思考,等他开始思考,他才想到了一件事情……

    李寻欢绝对不是因为儿子一周岁就会发请贴的人,因为到了他这样的地步,该去的人,就算他不发请贴也绝对会去,若他发了请贴,那一定是有另一件值得一见的事情。

    白愁飞不知道是什么事情,也不担心是什么事情,他从不高估自己,李寻欢是绝对能给楚留香比肩的人物,无论智慧,还是武功,都远不是他所能比得上的。

    若真的急到了那地步,这事情肯定已经解决,李寻欢发了请贴,那自然是不那么急。

    实际上的确不急。

    等白愁飞赶到李园的时候,已经离李寻欢儿子的满岁酒过了一个月了。

    李园的酒席还没散尽,可该走的人已经都走了。

    白愁飞赶到的时候,接待他的不是李寻欢,李寻欢根本不乐意接待他!

    接待他的,是李园的老管家。

    老管家站在门口,笑着看着白愁飞开口:“少爷在忙,白公子请进,房屋已经准备好,还是公子以前住的那几间。”

    “李伯忙您的就好。”白愁飞赶紧回话。他可以不给李寻欢面子,却绝对不敢不给老管家面子。

    “我自己走就好,您有事先忙。”白愁飞看着老管家离去,才松口气。

    他自然不是担心老管家会对他出手,只是无论谁,在面对一个随时可以捏死你的人的时候,总有几分不自在,若是敌人还好,做过一场就是,可若是这个人用一种低你一头的话说话,那种感觉简直让人混身不自在……

第一百七十七章 小月芽

    对于李园,白愁飞有种特别的感觉,这么多年过去了,李园好象一点都没变。

    酒席还是不停的有着的,只是里面的人,他一个也不认识。对他来说,不过是一年多的时间,可对李寻欢来说,已经是20年的时间了。

    这是个很让人觉得感伤的的话题。

    白愁飞已经决定,对李寻欢说话时候好一点,就算他是一个传说里的人物,可也毕竟都老了……

    这样的想法并不能让李寻欢早点来接待下他,他不知道李寻欢是真忙还是假忙,不过他也不在意。这本就不是件着急的事情。

    李寻欢再没接待他,他没没去找李寻欢,就在一个李园里,两人硬是一个月没见面。

    在洛阳湖。白愁飞感觉一点都没变。

    地方没变,人也没变,依旧是卖莲藕的小姑娘,虽然小姑娘已经换了人,却也依旧是小姑娘。

    白愁飞发现,现在的这个小姑娘跟很多年前的那个小姑娘一样,喜欢偷看他……

    如果同一时间,有两个不一样的姑娘偷看你那这绝对是一件好事。可要是同一地点,跨越二十年时间的两个姑娘一样看你这就不是见好事了。

    在一个月后,白愁飞不得不蹲在了卖莲藕的小姑娘的面前,然后才发现一件让他崩溃的事情,这个小姑娘,是个玩家!

    “你是玩家?”白愁飞看着也一样蹲在他面前的小姑娘问着。

    小姑娘认真的点头,脸上浮起几分红意。

    白愁飞认真的看着她,直到她脸上的红晕都到了脖子上,才慢慢开口:“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小姑娘不答话,被他吓着了一样。过了好一会才慢慢开口:“你是不是采花贼?”

    白愁飞崩溃,他扭头看看周围才朝小姑娘叹口气:“你怎么会这样问啊?”

    “不是吗?”小姑娘红着的脸上满是失望。

    “你是玩家啊,怎么会为个采花贼激动?”白愁飞苦笑。

    “玩家怎么了,你难道看不起玩家的吗?”小姑娘瞪着白愁飞:“我喜欢采花贼又怎么了!”

    白愁飞苦笑摇头,对这样的事情他表示无法理解。

    转身要走,却被小姑娘拉住了袖子。

    “怎么了?”白愁飞皱皱眉头,认真的看着小姑娘:“我真的不是采花贼。”

    小姑娘瘪瘪嘴:“那你叫什么名字?”

    白愁飞不回答。

    小姑娘就在他身边坐下,示意他也坐下,等白愁飞坐到了她身边,才慢慢开口:“我进了游戏,已经好几年了。一直都在这卖莲藕。就想遇到个听说的那样的采花贼。”

    “听说?”白愁飞怔怔,脸sè忽然有些难看。

    “是啊,我刚进游戏的时候,就在洛阳,我不喜欢打打杀杀,身份是一家人家收养的闺女,就跟我游戏里的姐姐一起卖莲藕。”

    “我姐姐比我大十多岁呢。在结婚以前,她悄悄的告诉我一件事情。”小姑娘悄悄的说着:“在她我这个年纪的时候,曾经在这里遇见过一个采花贼哦。”

    白愁飞点头,看着小姑娘得意洋洋的表情不知道说什么好。

    小姑娘对他认真听故事的表情很满意。所以认真的给他说着,满脸的神秘:“我姐姐说,那个男人看起来很年轻,但实际上很老,他最常穿的是一身白衣,左手上永远抓着刀。生气的时候让人害怕到发软……”

    小姑娘说着话眼睛都近乎眯了起来。一脸的幻想和陶醉……

    白愁飞悄悄的看看周围,没认识他的人,才叹口气继续跟小姑娘询问:“那你,有没有见过这样的人呢?”

    小姑娘摇头,一脸的失望:“当然没有了。我在这里卖莲藕已经四年了了。一个这样的人也没遇见。”

    白愁飞笑笑:“那你为什么还要等?你姐姐也许是在哄你的。”

    “我姐姐才不会骗我!”小姑娘瞪着白愁飞,直到他低头认错,才满意的再次开口:“姐姐说他会再来的,他一定会再来的!”

    白愁飞张了张嘴,话到了嘴边就变了:“那你,准备见了这个采花贼以后怎么办呢?”

    小姑娘怔住了,她看看白愁飞才开口:“我没想过。”

    白愁飞笑笑:“那可是采花贼啊……”

    “哼哼……”小姑娘扭过头不理他,过了不多会,就又扭过了头看着他:“你叫什么名字?”

    白愁飞怔了怔,才苦笑着回答:“我叫白愁飞。”

    “我知道你!”小姑娘认真的点头,而后朝他嬉笑:“好杀无辜,好斩美人,好猎人头的白愁飞,是不是?”

    白愁飞笑笑,也没多少解释什么,这本就是件不需要解释的事情。

    小姑娘也没准备让他解释,只是笑嘻嘻的看着他。一点因为他的坏名声躲远。

    “你不怕我?”白愁飞笑笑问着小姑娘。

    “不怕!”小姑娘认真的朝白愁飞笑笑开口:“月姐姐说,这个江湖上,有很多人都是好人,他们做坏事不是因为他们想做,而是因为这个江湖逼着他们做。”

    白愁飞摇头轻笑,这个世界上总有人天真,所以才可以让人感觉欢乐。

    “你在笑什么?”小姑娘看着白愁飞。

    “我在想,你那位姐姐,肯定幸福。”白愁飞看看天空笑笑:在年少时,可以做那样的梦,甚至可以见到一个活生生的采花贼。

    “那是一定哦。哈哈,不跟你说了!”小姑娘站起身来,看着要暗下去的天空看着白愁飞:“我叫月芽,很高兴认识你,大坏人。”

    白愁飞摇头:“要在外面玩,不要说认识我,讨厌我的人太多太多,会给你自己惹麻烦的。”

    月芽笑笑,眼睛眯的就象一只真的月芽。朝着远远走过来的身影挥手叫着:“月姐姐,这里这里。”

    白愁飞看着走过来的身影,怔一怔,才嘴角钩起笑意,他不认识这个女子,却相信无论哪个人看见这样的情形,都会笑一笑的。

    女子的身边,跟着两个男人,就象所有的小说和电视里演的一样,两人一边互相鄙视的瞪着眼,一边拍着女子的马屁。

    白愁飞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只是觉得这样的情形就值得一笑。

    “月姐姐,月姐姐。”月芽跑过去拉住女子的手,给她介绍着:“你看,我刚认识了一个大坏人,他叫白愁飞。”

    “白愁飞?”被月芽叫成月姐姐的女子皱着眉看着白愁飞。

    白愁飞点头。

第一百七十八章 七两银子

    白愁飞都已经准备好再次被人说一次了,可等待他的,并不是他以为的那句话。

    “我叫月玲珑。”小月芽的月姐姐朝白愁飞伸出手,介绍着自己。

    白愁飞没有伸手,这本来是件很不礼貌的行为,可跟在女子后面的两男人脸上的表情一下就从不爽变成了欢迎。月玲珑的手还没放下,两人就从她身后挤到了身前……

    “在下风归云。”

    “在下云从风。”

    两人说的话几乎是同时在说,说完后马上互相瞪一眼,而后一起笑着给白愁飞解释:“我真的跟他不认识!”

    白愁飞怔怔,笑笑不说话。

    月玲珑却打断了他们,看着白愁飞直接开口:“白兄若是没事,一起去吃点晚饭如何?”

    白愁飞没有回答,月玲珑还在看着他。

    可站在她身边的风归云已经开口了:“当然要去了,月月开了口,谁若敢不给面子,我跟他拼命!”

    白愁飞怔怔,月玲珑也皱皱眉头。

    云从风马上接口:“白兄给点面子吧。总不能让一个大美人没面子,吃顿饭而已,又没什么,去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啊。”

    两人脸上的表情,自然都不能再自然,一软一硬,月玲珑没多说一句话,话就已经被两人说尽。

    白愁飞看看月玲珑,若这两人都是这女人的手下,那这月玲珑,恐怕也是可怕的女人,若这两人不是这女人的手下,那这两人是更可怕的两个人……

    白愁飞还没开口,一边等着月芽就说话了:“快点快点,月姐姐是洛阳三大帮派里相思阁的副帮主呢,请你吃饭是给你面子,你还拖拉什么?”

    白愁飞点头,到了这地步,他还真想见识下,他们要干什么……

    白愁飞跟在几人身后,直到到了吃饭的地方,才发现,这地方不是别的地方,而是李园对面的一处酒楼。

    坐下后,月玲珑不再说话,招呼小二的是风归云,跟白愁飞说话的,却是云从风。

    “白兄来这里做些什么?”云从风笑着给白愁飞满上酒,看着白愁飞问着话。

    “没什么大事,只不过是想转转。”白愁飞当然不是说假话,只是也不是说真话。

    云从风当然明白,他自然不会把白愁飞的话当真。笑笑举杯:“先干为敬。”

    白愁飞笑笑点头:“我不喝酒。”

    云从风一怔,半点尴尬没见,只是再给自己倒上一杯酒:“那我替白兄喝一杯。”

    几人一起大笑。等云从风喝完了酒,风归云才笑着开口:“云从风说话就这样绕,我来直接说吧。”

    他一开口,月玲珑脸sè就是一沉,她显然不想让别人在这里说事,只是这时候,她也不能打断风归云说话。

    “白兄,我是个爽快人,没那么多弯弯绕绕。”风归云也一口喝干杯里的酒,才笑着开口:“白兄来洛阳,不只是赏花吧?”

    白愁飞张口,却还没说什么话,就被风归云打断了。

    “白兄,在玩家中,你也算是一流人物了,名声不小。”风归云叹口气:“若说普通玩家不理解,你肯定明白,我们玩家,现在不过是那些江湖人脚下的一些石头。”

    白愁飞没点头,他在等风归云说下去。

    “过的艰难无比,散人还好,我们这些有组织的人。活的更是艰难。”风归云笑笑:“在洛阳,我们好象是在街上的一群混混,争着一些别人不要的角落。”

    白愁飞笑笑,他知道正戏要来了。

    果然,风归云认真开口:“只是哪怕是再小的角落,也有人争,也是江湖!江湖人不争这些角落,是因为他们看不上,可我们玩家却只能争这些角落,你也知道,其实,玩家比江湖人更难对付。”

    白愁飞点头。

    风归云不再说话,再开口接下去的,是云从风,他叹口气,接着说着:“在洛阳,这样的角落有好几个,可最好的角落就是这里!”

    “就是这李园附近的三里。”云从风指着酒楼外的街道:“这李园附近的三里,是属于李园的,李寻欢的名声,和李寻欢的本事,都让别人不会争这些利益,也不会因为这些利益去得罪李寻欢。”

    白愁飞点头,这道理是真的道理。

    “可是,我们玩家不怕死!”云从风笑,却是苦笑:“李园不在意,甚至愿意为我们做个担保。可玩家在意。”

    “李园当然不官我们这些人的死活,只要我们不打扰住的人们,爱怎么打怎么打!”云从风喝杯酒,慢慢开口:“白兄也许不相信,这条街上,每一个月,石头路都需要换一次,因为玩家们的血会染尽这条街!”

    “晚上开始打斗,到第二天凌晨。”云从风冷笑:“而且必须在凌晨太阳升起之前,将石头路换好。让街上没有半点血腥味。”

    “对于我们玩家来说,这没什么大不了的。能在洛阳立足,大家都有着这样的准备!”云从风看着白愁飞:“在近些年来,有江湖人甚至为此开了赌注。”

    “人在人下,不得不低头。我们也不怨什么,谁都有谁的手段。”云从风看着白愁飞笑笑,而后沉下了脸:“只是近一年来,出现了另一件事情。”

    白愁飞皱皱眉头:“有江湖人插手了?”

    云从风苦笑:“不只……”

    白愁飞皱下眉头。

    “在一年前,忽然出现了一个江湖人,他说,他是林诗音的表弟,要分利润。”云从风叹口气继续说着:“我们当然不会因为他一句话相信,可我们查下去,查到的东西却告诉我们,就算他不是林诗音的表弟,也跟李园有着关系。”

    “我们认!”云从风喝杯酒才继续说着:“他要三成,我们也认!”

    “可是这一年来,他越来越贪心!从三层到五层,到七层,到现在不知道从哪来一群混混,要接受这块地盘。”云从风冷笑:“他也不想,我们为这块地盘流过多少血,怎么可能就这样交出来!”

    云从风没说下去,说下去的是风归云:“可我们不敢伤他,他身后的人却不知道又从哪拉来另一群人,我们三家连手,都不是对手。”

    “这事我们也认了!不就一块地盘吗,没了我们还活不下去了吗?”风归云的脸上满是愤怒:“可他们还要我们离开洛阳!”

    “这次我们还是认了!在江湖上,就是拳头大才是道理!这些年里赚的,也够我们在一个小地方活好了!”风归云的脸上已经浮起了不能忍受的怒火!

    “可他竟然要女人!相思阁,水月天,梦归处,我们三个玩家帮派,他竟然要我们三家帮派的三个女的副帮主!”风归云手中的酒杯已经被他捏碎,他却毫无所觉:“这事怎么可以忍受!这事怎么可能忍受!”

    白愁飞的心中也浮起了怒火!

    这是件任何玩家都忍受不了的事情。

    月玲珑的脸上已经浮起苍白。她咬着牙什么话都没说。

    “我们已决定背水一战,这一战,非生即死,将这些年赚下的钱,分给了兄弟们,要走的不留,愿意留下的,跟我们一起死在这地方!”风归云看着白愁飞一字一句说着。

    “我们已花尽全部的资金,请了一些人,虽然不是什么高手,我们也请不起,只是我们愿意为一些东西挣扎,却绝对不愿意为了一些东西付出另一些东西!”风归云的眼中满是愤怒,他有着不甘,却更是无能为力……

    “可是我们请的那些人,在今天,知道了要对付的是什么人之后,却将我们付的定金全退了回来。”云从风都不敢再看向月玲珑了,他低着头。

    过了好一会,才抬起头看着白愁飞:“白兄,只希望你看在同是玩家的面子上,帮我们一把。”

    白愁飞怔怔。

    云从风轻笑,从怀里拿出了一叠银票,放在桌子上:“这是一千三百三十九两黄金。是我们相思阁这些年所有的积蓄。”

    白愁飞怔住,他没回答。

    月芽的眼中已经浮起泪花,她就要张口却被月玲珑按住,月玲珑在朝她摇头。

    “这些黄金,已经足够请一个一流高手卖命。”白愁飞看着他们慢慢开口,他还是有着许多的不解。

    “我们请不动。”云从风直接回答:“我们接触不到那样的圈子。江湖人不接我们的生意。我们本来只有四百多两黄金,其他的,是别人退给我们的定金。”

    白愁飞怔住,他本可以找李寻欢直接解决的,可到了现在,他却是想明白了,这件事,不是朋友和敌人之间的事情,而是玩家和江湖人之间的事情了。

    “钱不够吗?”月芽狠狠瞪着白愁飞,小手从怀里摸出几两银子放在桌子上:“我还有七两银子,加上够不够?”

    “够不够请你?”月芽的声音清脆而又愤怒!

第一百七十九章 八十八死士

    “够了!”白愁飞笑着开口。

    月芽怔怔,一下不知道说什么好。

    白愁飞慢慢的从桌子上拿起了那七两银子,放进怀里,看着月芽开口:“忘了告诉你一件事,其实你姐姐没说假话。刚进游戏时,我进入副本,因为一些特别的原因,被你姐姐当成了采花贼。”

    “那个人真的是你?”月芽眯着眼看看白愁飞,然后摇头:”我才不信!“

    白愁飞笑笑:“信不信都一样。”

    “哼!那你为什么不回来看看我姐姐?”月芽撅着嘴看着白愁飞。

    “有几个少女能见到一个活着的采花贼啊。这简直是梦里才有的事情。能让一个少女的年轻rì子里充满幻想和美梦,是一件很好的事情,我为什么要去破坏?”白愁飞笑笑:“就算我是个坏人,也不一定要是个破坏少女美梦的坏人。”

    “可是你破坏了我的美梦!”月芽盯着白愁飞都好象要哭出来一样。

    “我跟你说过的啊,我是一个坏人。坏人做坏事,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吗?”白愁飞笑着说着话。

    月芽气鼓鼓的盯着他,其他几人的脸上也带着笑意。却明显的有些走神。

    白愁飞不再跟月芽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话,眼睛却看着脸sè慢慢变急的三人。

    他们不是来喝酒,而是等人。

    他们毫不介意用所有的钱去换白愁飞这样一个他们完全不知道根底的人帮忙,理由绝对不多。只是也绝对不象他们说的那样。

    要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拿钱解决不了的问题不少,这些拿钱解决不了的问题中,有一部分的原因是需要更多的钱!

    云从风没把拿出来的钱收回去,依旧放在了桌子上。他在等人。

    他并没等太久。

    因为楼下已经响起了脚步声……

    十月二十三。

    洛阳。

    晚上。

    天空是死灰sè的,大地也是死灰sè的,建筑宏伟的洛阳城门已经关上了。

    每天负责在这条街附近巡逻的兵卒老黄和阿金,昨天杀了条野狗,凑钱买了两斤烧刀子,两斤大饼,吃了个酒足饭饱,早早的就想上床了。

    怠忽职守,耽误了村落的时刻,那是要处“斩立决”的死罪。

    军法如山,老黄巡逻时发现时候已经晚了大半刻,当时就吓出了一身冷汗,连棉袄的钮扣都来不及扣上,就赶去巡逻。

    “天气这么冷,大概不会有人在街上行走的。”

    老黄在心里安慰自己,可一推开门走上街头,就吓了一跳。

    外面不但已经有人,而且看起来最少也有七八十位。

    七八十个人都穿着一身劲装,打着倒赶千层浪的绑腿,背后都背着鬼头刀,头上都绑着白布巾,上面还缝着一块暗赤sè的碎布。每个人的脸sè都像是今天的天气一样,带着种叫人心里发毛的杀气。

    老黄的门一开,这些人就分成了两行,默默的走进了街,刀上的血红刀衣迎风飘动,衬着头上绑着的白巾,雪亮的刀锋闪着寒光。

    每把刀都已出鞘,因为刀上根本没有鞘。

    ——这些杀气腾腾的大汉究竟是些什么人?到街上来干什么?

    老黄职责所在,本来想拦住他们盘问。可是舌头却像是忽然发硬了,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就在这时候,一条反穿着熊皮袄的大汉已出现在他眼前,用一双满布血丝的大眼瞪着他,人虽然已经瘦得脱了形,可是颧骨高耸,眼锐如刀,看来还是威风凛凛,就像是条刚从深山中窜出的猛兽。

    他的满头乱发也用一条白布巾紧紧绑住,上面有块暗赤sè的碎布。

    惟一装束打扮和他们不同的人,是个清俊瘦削的年轻人,手提着狭长的青布包袱,紧随在他身后。

    老黄的眼已经发软了,无论谁都看得出这个人要来杀人时绝不会皱一皱眉头。

    “你是不是想盘问盘问我们?是从哪里来的?来干什么,”

    这个人的声音虽然嘶哑,可是口气中也带着种慑人的威严气概。

    “你听着,好好的听着,我就是朱猛,洛阳朱猛。”他厉声道:“我们是到这里来死的。”

    在不远处的一处大院里。

    说着这群来死的人。

    说话的人是卓东来。

    卓东来的脸上本来就没有什么表情,现在更好像已经被冻结了,脸上每一根肌肉都被冻结了。如果你曾经看到过冻死在冰中的死人的脸,你才能想像到他现在的脸sè和神情。

    一个年纪还不满二十的青少年标枪般站在他面前,脸上的神情看来居然跟他差不多。

    这位少年人叫卓青。

    他本来并不姓卓,他姓郭。

    可是自从卓东来将他收为义子后,他立刻就把本来的姓名忘记了。

    “朱猛已进街。”

    这个消息就是他报上来的。

    最近他为卓东来做的事,远比卓东来属下所有的亲信加起来都多。

    “他们来了多少人?”

    “连高渐飞在内,一共有八十八人。”

    “他亲口告诉守城的老黄,他就是朱猛?”

    “是。”

    “他还说了什么?”

    “他说他们是到洛阳来死的!”

    卓东来的瞳孔骤然收缩,看起来仿佛已变成了两把锥子。

    “他们不是到这里来杀人的?他们是到这里来死的?”

    “是。”

    “好,很好。”卓东来的眼角忽然开始跳动:“好极了”。

    认得卓东来的人都知道只有在事态最严重时他的眼角才会跳。

    现在他的眼角开始跳动,因为他已看出了对方来的并不止八十八个人,而是八百八十个。

    来杀人的人不可怕,来死的人才可怕,这种人一个就可以比得上十个。

    “你把他们的打扮再说一遍。”

    “他们每个人都穿劲装,打裹腿,绑白巾,白巾上还缝着条暗赤sè的碎布。”

    卓东来冷笑。

    卓东来凝视着他,过了很久很久,忽然做出任何人都想不到他会做出来的事。

    他忽然站起来,走过去抱住了卓青,显然只不过轻轻的抱了一下,却已经是他平生第一次。

    卓青虽然还是标枪般的站在那里,眼中却似已有热泪满眶。

    卓东来却好像没有注意到他的反应;忽然改变了话题:“朱猛知道我在哪里,可是他暂时绝不会来找我的。”

    “是。”

    “他们既然是来死的,我们当然要成全他,当然会去找他。”

    “是。”

    “这八十八个人都抱着必死之心而来,八十八个人只有一条心,八十八个人都有一股气。”卓东来说:“这股气现在已经憋足了,一触即发,锐不可当。”

    “是。”

    “所以我现在不会去找他们。”

    “是。”

    卓东来尖锥般的瞳孔中忽然露出种残酷而难测的笑意,问卓青:“你知道我要怎么对付他们吗?”

    “不知道。”

    卓东来又用他那种独特的口气,一个字一个字的告诉卓青。

    “我要请他们吃饭。”他说。

第一百八十章 蝶舞

    朱猛没有吃饭,他在看着风归云和云从风。

    他的表情里有些奇怪的感情,他们是对手,从他们进洛阳的时候,就是不死不休的对手。可现在他们坐到了一起。

    朱猛是梦归处的老大。

    这是个很有诗情的名字,却有凶猛的主人。

    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chūn闺梦里人。

    朱猛坐在这里,他的兄弟也坐在这里。

    他们没有喝酒。他们心中的血已热,已经不需要酒。

    “我来了,你的人呢?”朱猛的声音沙哑。

    风归云马上就挥了挥手,从旁边的几家铺子里,忽然就有一群人站在了街上,这群人的眼中,也有着死意,没有朱猛手下那种火一般燃烧的死意,却是一种如死水的感觉。

    “你的人比我的多。”朱猛点头。

    “一百一十九个兄弟。”风归云也点头。

    “你来了,我来了,水月天的人呢?”朱猛看着风归云一字一句问着。

    风归云笑笑没说话,朱猛的眼神移到云从风脸上。

    “既然你来了,我们也来了,那他们自然就不会来了。”云从风的话很让人感伤。

    是的。

    就是感伤,而不是愤怒。

    朱猛点头:“既然我们都已经来了,那他们的人呢?”

    朱猛没有因为水月天的人不来,有任何的感觉,一个人如果想死中求活,那当然会因为事情的忽然改变而有着不同的想法,可若是一个人只为求死。那他绝对不会因为任何一件事情改变。

    在洛阳,有一个别人找不到的小院。

    在这个时候,小院的屋子里发生着一件关系着朱猛的事情。

    这间屋子里住着个女人。

    这个女人的名字,就叫作蝶舞。

    屋子里已经很暗了,却还没有点灯,蝶舞一向不喜欢点灯。

    这是不是因为她生怕自己会变得像飞蛾一样扑向火焰?

    炉中有火光闪动,蝶舞站在炉火旁,慢慢的脱下了她身上的衣服。

    她的身体晶莹柔润洁白无瑕。

    门被推开,她知道有人进来了,可是她没有回头,因为除了卓东来之外,没有人敢走人这间屋子。

    她弯下腰,轻揉自己的腿。

    甚至连她自己都可以感觉到她腿上肌肉的弹xìng是多么容易挑逗起人们的**。

    没有人能抗拒这种挑逗,从来都没有。

    所以她奇怪。

    卓东来一直都在看她,可是一直到现在还没有任何动作。

    轻盈的舞衣,轻如蝉翼,穿上它就像是穿上一层月光,美得朦胧,朦胧中看来更美,更令人难以抗拒。

    卓东来居然还是站在她身后没有动。

    蝶舞终于忍不住回过头,手里刚拈起的一朵珠花忽然掉落在地上。

    刚才进来的人居然不是卓东来。

    她回过头,就看见一个脸sè苍白的少年站在她面前看着她。

    蝶舞很快就恢复了镇定。

    她想不到除了卓东来之外还有人敢闯入这间屋子,可是她已经被人看惯了。

    惟一让她觉得不习惯的是,这个年轻人看着她时的眼光和任何人都不同。

    别人看到她**的身体和她的一双腿时,眼中却好像有火焰在燃烧。

    这个年轻人的眼睛却冷如冰雪岩石刀锋。

    卓青看着蝶舞,就好像在看着一团冰雪一块岩石一柄刀锋。

    蝶舞也在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还看不出这个年轻人的表情有一点变化。

    “你是谁?”蝶舞忍不住问他:“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是谁?”

    “卓青,我叫卓青。”

    “你是不是人?是不是个有血有肉的人?”

    “我是。”

    “你是不是瞎子?”

    “不是。”

    “你有没有看见我?”

    “我看见了。”卓青说:“你全身上下每个地方我都看得很清楚。”

    他的声音冷漠而有礼,完全不动感情,完全没有一点讥诮猥亵的意思。

    因为他只不过在叙说一件事实而已。

    蝶舞笑了,带着笑叹了口气,叹着气问卓青。

    “你难道从来不会说谎?”

    “有时会,有时不会。”卓青道:“没有必要说谎的时候,我一向说实话。”

    “现在你没有必要说谎?”

    “完全没有。”

    蝶舞又叹了口气:“你说你把我全身上下每个地方都看清楚了,你不怕老卓挖出你的眼珠子来?”

    卓青静静的看着她,过了很久才一个字一个字的说:“现在他已经不会这么样做了。”

    蝶舞看起来仿佛完全没有反应,其实已完全明白了他的意思。

    “现在他已经不会这么样做了。”她问卓青:“是不是因为他已经把我让给了你?”

    蝶舞又问:“不是你?是别人?”

    卓青沉默。

    “他实在大方得很。”蝶舞的声音充满讥诮。“碰过我的男人从来没有一个舍得把我让出去。”

    她轻轻叹息:“这实在很可惜。”

    “可惜?”

    “我是在替你可惜,他实在应该把我让给你的。”蝶舞说:“你这一辈子再也不会遇到第二个像我这样的女人。”

    “哦?”

    “我也在替我自己可惜,”蝶舞看着卓青:“你年轻,你是个很好看的男孩子,我一向最喜欢你这么大的男孩子。你们好像永远都不会累的。”

    她的眼波渐渐朦胧,嘴唇渐渐cháo湿,忽然慢慢的走过来,解开了她的舞衣,把她柔软光滑温暖的身体**裸的紧贴在卓青身上。

    她的腰肢在扭动,喉间在低低喘息呻吟。

    卓青居然没有反应。

    蝶舞喘息着,伸手去找他的,可是她的手立刻被握住,她的人也被抛起。

    卓青抛球般将她抛在床上,冷冷的看着她:“你可以用各种法子来折磨自己,侮辱自己,随便你用什么法子都行。”卓青冷冷的说:“可是我不行。”

    “你不行?”蝶舞又笑了,疯狂般大笑:“你不是男人?”

    “你想激怒我也没有用的。”卓青说:“我绝不会碰你。”

    “为什么?”

    “因为我也是男人,我不想以后每天晚上都要想着你在下面的样子来折磨自己。”

    “只要你愿意,以后每天晚上你都可以抱着我睡觉的。”

    卓青微笑,笑容却像是用花岗石刻出来的:“我也曾这么样想过。”他带着微笑说:“只可惜我也知道那些想每天抱着你的男人是什么下场。”

    蝶舞不笑了,眼中忽然露出种无法描述的悲伤。

    “你说得对。”她幽幽的说:“那些想每天抱着我的男人就算还没有死,也在受活罪。”

    她的声音已因痛苦而嘶哑:“幸好那些人不是混蛋就是白痴,不管他们受什么样的罪都活该。”

    “朱猛呢?”卓青忽然问她:“朱猛是混蛋还是白痴?”

    蝶舞站起来,凝神着炉中闪动的火焰,过了很久忽然冷笑。

    “你以为朱猛会想我?你以为朱猛会为我难受伤心?”

    “他不会?”

    “他根本就不是人。”蝶舞声音中充满恨意:“就像卓东来一样不是人。”

    “难道他对你根本不在乎?”

    “他在乎什么?”蝶舞说:“他只在乎他的声名,他的地位,他的权力,就算我死在他面前,他也不会掉一滴眼泪。”

    “真的?”

    “在他的眼里,我也不是人,只不过是玩物而已。就像是孩子玩的泥娃娃,他高兴的时候,就拿起来玩玩,玩厌了就丢在一边,有时候甚至会一连好几天都不跟我说一句话。”

    “就因为他这么样对你,所以你才会来从他身边溜走?”

    “我也是人。”蝶舞问卓青:“有没有人愿意被别人当作玩物?”

    “没有。”

    卓青淡淡的说:“可是你有没有想到过,你也许看错了他?”

    “什么事看错了他?”

    “像他那样的男人,就算心里对人很好,也未必会表露出去的。”

    卓青说:“我知道有很多人都很不会表露自己的情感,尤其是对自己喜欢的女人。”

    “为什么?”

    “也许是因为他们觉得在女人面前作出深情款款的样子就没有男子汉大丈夫的气概了。”卓青说:“也许是因为他们根本就不懂得要怎么样做。”

    “朱猛不是这种人。”蝶舞说得截钉断铁:“这种事他比谁都懂,比谁都会做。”

    “哦?”

    “他对别人好的时候,做出来的事比谁都漂亮。”蝶舞说:“他为别人做的那些事有时候连我都会觉得肉麻。”

    “可是你不是别人。”卓青说:“你是跟别人不同的。”

    “为什么不同?”

    “因为你是他的女人,也许他认为你应该知道他对你是跟别人不同的。”

    “我不知道。”蝶舞说:“一个男人如果真的喜欢一个女人,就应该让她知道。”

    “也许你还不了解他。”

    “我不了解他!”蝶舞又在冷笑:“我跟他在一起抱着睡觉睡了三四年,我还不了解他?”

    卓青脸上又露出那种岩石般僵冷的微笑。

    “你当然很了解他,而且一定比我们这些人都了解得多。”

    夜sè已临,屋子里已经沉默了很久,蝶舞才轻轻的叹了口气。

    “今天我说的话是不是已经太多了?”

    “是的。”卓青说:“所以现在我们已经应该走了,我本来就是要来带你走的。”

    “你要带我到哪里去?”

    卓青一个字一个字的说:“难道你忘了?你已经答应卓先生今夜要去为他一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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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要记住UU小说的网址:http://www.uuxs8.net/r18308/ 第一时间欣赏网游之矿工也拔刀最新章节! 作者:愁飞所写的《网游之矿工也拔刀》为转载作品,网游之矿工也拔刀全部版权为原作者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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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游之矿工也拔刀介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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