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魔力的潮汐
“魔力之海是托德尔乃是破碎世界所有职业者力量的基础，也是世界上其余绝大部分游散魔力的来源与最终归宿。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而魔力之海和托德尔的相对位置并非固定不变，伊苏恩的学者法师们将其解释成重合又互有交错的星轨，你们现在可以简单的理解为一棵果树上悬挂的两颗苹果，因为有风，两颗苹果都在摆动，他们间的距离便时近时远，离得近的时候我们便称之为魔力潮汐……”
正在讲课的是留着山羊胡的王德尔，教室则是苍之雪原边上的冰晶殿堂。
时间一晃已到了周五，学生们上午在这里聆听安娜古的精神感知初探，中午吃一份石像鬼送来的简餐，下午则在这里继续学习基础冥想。不过比起安娜教授，王德尔的威慑力可要差得多了。
“不行不行……”马卡斯小声嘀咕道：“在我形成的印象中他就是个卖魔杖的老奸商，哪里能想到他还会担任我们的授课老师，现在怎么都没办法把他讲得内容当真的……”
旁边的莫林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不过这门新开的基础冥想课程毕竟是一门实打实的用到魔杖与魔法相关的课程，不能使用魔法卡牌的莫林对此可是期待已久，听起课程来算是比较认真，他手里还拿着从王德尔那“借”来的魔杖，魔杖顶端很奇特地长着一片翠绿的叶子，那叶片娇嫩嫩的，却怎么都揪不下来，不知是哪种树木的枝条制成的，居然如此坚韧。
“魔力潮汐来临时，也就是两个苹果离得很近的时候，可想而知，便是魔力之海在一年中最容易被感知到的时候。在这段时间，已经成为职业者的人们也会更加强大，当然，因为魔力潮汐的影响，会有更多更为狂躁的魔力流入托德尔，因此魔力也会变得更加难以驯服。极度罕见的情况下，魔力潮汐会持续很长时间，我们称之为大潮汐，预言家们把它们作为不祥之兆，在记载中，托德尔一共经历过十一次大潮……”
王德尔讲课讲得并不轻松，每当他的目光扫过莫林，便不自觉得浑身上下一阵肉疼，再看他揪着奥达隆手杖上的那片翡翠之叶玩弄，完全不把那柄魔杖当回事似的，便恨不得冲着少年的脑门敲几个大包出来。
哎呦你轻点，那可是元素大帝用过的手杖，轻点，哎呦，真是心疼死我了，诶？刚刚讲到哪了？
“……咳咳，安静安静！”他用魔杖敲了敲冰晶地面，狠狠瞪了瞪正在窃窃私语的几个学生，强迫自己把目光从莫林身上扭开，继续道：“而普通的魔力潮汐时间并不完全固定，大致在每年的年初几周，生命女神维拉希斯的星座最为耀眼的时间段，这也是我们在这周开始基础冥想课程的原因……”
莫林环顾四周，只看到了不远处的艾莉丝，却没有希娅，特维斯等人的身影，估计龙族有他们自己独特的接触魔力之海的方法，并不需要像人类这般学习冥想。他又看了看蒂尔娜，维斯魔灵两只眼眸都汇聚在王德尔身上，这已经是她第五次学习这门课程了，却依旧格外认真，只是微颤的眉头显出她此时的内心并不平静。
这几天来，因为魔力潮汐的临近，不光是维斯魔灵，所有的一年级新生其实都有些紧张，大家对修炼魔力早已憧憬已久，虽然绝大部分有天赋的人类都能在第一次冥想时感知并接触到魔力之海，但毕竟偶尔还是会有失败的例子，少年们都担心自己会成为那个不幸的倒霉蛋。
其他唯一值得一提的就是“沉眠者莫林”，因为再次于魔法史课堂“昏睡”并在醒来时大声喊叫，这个响亮的名头又一次传遍了整个学院，甚至不少吃过安娜老师苦头的高年级学长还会在就餐时特地跑来瞻仰“真正的勇士”，然后悄悄对他竖起大拇指以表支持鼓励。
“……经过神圣王都的学者观察，这次的魔力潮汐将在下一周的周二来临，在周三达到高点，持续一天左右的时间后开始衰退，届时你们将有一整天的时间来感知魔力之海，另外，为了让你们能做好充分的准备，下周其他课程将会暂停，全天都将由我来对你们进行辅导授课……”
这倒是个不错的消息，至少可以少上一节布兰德教授的课程，莫林想到。
每次上基础卡牌使用课程，在其他的同学练习使用魔法卡牌的时候，少年就只能在旁边格外羡慕地干瞪眼，别说施放魔法，到目前为止他可是连个火花都没弄出来过。马卡斯已经可以使用光亮卡同时释放出三团稳定在空中的光源，艾玟诺则可以使用幻音卡模仿出巴伦的吼声，就连巴伦都学会了使用一种抵抗卡来微微增加自己的防御能力那个魔法弹开了好几片本会落在他身上的雪花。
只有莫林什么都不会。
能翻阅的书都翻遍了，能问的老师也都问了，还是没能找到问题所在，急得少年每次去图书馆的时候，都忍不住前往那些充满魔力的藏书室他想学习那种凭借手势与咒语的魔法施放，可又翻不开那些高级的魔法书籍，只能让小黑放两个漂浮术安慰安慰自己，解解眼馋。
小黑吃掉镜影术的卡牌昏睡醒来后，使出吃奶的劲（火光都变绿了）都没能释放出镜影术，只弄出几个模糊不清的黑乎乎幻象，让小吸血鬼心疼不已。
毕竟把那张二阶卡牌拿去卖掉还能换一百个金币回来呢。
“……只有接触到魔力之海，才能源源不断地汲取魔力，才算真正走上了职业者的道路，当然，就算失败了也不必太难过，明年还可以再次尝试。你们在精神感知课上已经学过如何使用精神力量，接下来我们将学习使用魔杖的方法，并通过和魔杖的精神共振增强感知，来感受在我们周围游散的魔力……”
听到“职业者”这三个字，所有学生都来了精神，原本还忍俊不禁地望着王德尔那一翘一翘灰白色的山羊胡子的马卡斯也挺起胸膛，开始认真听课。
“……拿起你们的魔杖，闭上双眼，沉下气息，尝试感受你身边最细微的变化……要记住，游离的魔力并不像游离的元素那样具有实体大小，它们自身有色彩，但不会反射出光华，它们在你的周围，但并不是通常意义上前后左右的关系，忘记你们的双眼，忘记自幼形成的习惯，忘记冰晶殿堂，忘记你身处的空间，向远方扩散你的感知……”
不得不说，虽然王德尔在学生们印象中的形象不佳，但课程讲解得相当不错，在他的引导下，课程结束的时候，所有的学生都越过了那一层障碍，成功地找到了周围那些神秘的游散魔力。
“……不错，很不错，因为寒冷，这里的魔力自身的波动相对平缓，更加难以发现，但你们都成功了。你们可能会疑惑为什么要在这里练习，因为一旦能感受到魔力，平缓的波动轨迹便更加便于追踪，这将是下一堂课的内容。”王德尔捋了捋他的山羊胡，夸赞道：“不愧是能进入伊露维塔的学生，真是让我想念自己年轻的时候……”
说着他就那么一脸陶醉地站在教师中央，眼中开始闪烁起了昔日光华。
“王德尔教授……？”看他开始发呆，蒂尔娜忍不住提醒道。
灰胡子老头没什么反应，依旧一脸陶醉。
一旁金色头发的艾莉丝从小生活在学院，显然更了解他，见状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然后掏出自己的钱袋，叮叮当当地摇晃了几下。
王德尔一个激灵，目光瞬间聚焦在了艾莉丝的钱袋上，愣了片刻。
“……啊哈？刚刚讲到哪了？”
……
夸赞归夸赞，作业是一点不会少的，在课程的最后，王德尔不知从哪搬来一叠书籍，给每个学生们发了一本书《接触魔力之海时必须知道的一千件事》，虽然书籍不厚，但就像书名说的那样，要求学生在下周三之前能够一字不差地背诵。
于是乎整个周末，除了莫林和蒂尔娜等少数外，所有的新生都在玩命地跟书较劲，学院之中，不管走到哪，入耳都是一片或背诵或朗读的声音。甚至那书籍上还被施了魔法：在学生熬夜秉灯呕心沥血走火入魔终于成功背下来之后，最后一页原本空白的书页上便浮现出了作者的简绘赫然就是一个卖魔杖的老奸商的形象，还有那个署名伊露维塔魔法学院自然与生命学派教授王德尔，甚至还有一句广告“王德尔魔杖，自第四纪五百七十九年起，只制作最好的魔杖。”
到周日的晚上，不少的公共休息室中都能看到眼里满是血丝的新生，终于成功背诵之后仰天大笑，然后在盯着手里的书册末页看了半天后，咣当一声就栽倒在地，被高年级的学长学姐们一脸同情而满怀理解地送回宿舍。
以至于在周一的课程上，所有的学生望向王德尔的目光都满是怨念，而王德尔居然熟视无睹一脸坦然地夸奖大家都提前完成了任务，然后挥了挥手，居然又把学生手中的教材给收回去了：“反正你们都背会了，留着也没用，我收回来重新施一遍魔法，还能给明年的学生继续用……”
“大家别这么幽怨地看着我啊，节省教学资金嘛……”
“诶？好像说漏嘴了……”
只是学生们很快就不再有心情去尝试用目光点燃王德尔的山羊胡子了，他们开始练习追踪魔力波动的轨迹，这要比之前的课程困难许多，那些离散的魔力就好像会瞬间移动般地跑来跑去，留下毫无规律的乱麻般的轨迹，根本感知不清楚。
这居然还是较为平缓的波动？
一直到下课也没几个学生成功，而且因为精神力消耗过度大家都极为疲惫，垂头丧气地离开教室。
“不要灰心，明天还有一天的练习时间……”王德尔在斗志昂扬地鼓励着。
看大家都不再理会他，他走到正在收拾东西的莫林身旁，压着声音说道：“去年夏天在索罗鲁米的时候，你不是在闻一朵白色小花么？”
莫林警惕地点点头，不知道这个教授又想搞什么事情。
“你看，我最近刚好在收集有意思的植物，虽然你那朵白色的三瓣小花普普通通的，但我感觉它和我有缘，还在不在，不如送给我收藏？”王德尔一副童叟无欺的表情看着莫林。
少年脸一黑，想起在魔杖店里他还想收购祖父留给自己的火枪，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诶，别走啊，要不我出一百个金币跟你换，哦不，一千个金币，纯正的格索克金币！”
“你说伊莱克佩娅之星啊，后来我病好了觉得留着没什么用，就把它吃掉了呢！”莫林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追着巴伦几人的脚步离开了寒冰殿堂。
“吃……吃掉了？吃掉了？？”留下王德尔一脸惊愕无比肉痛地呆立在原地，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不对啊，他都知道伊莱克佩娅之星的名字，怎么可能吃了呢……”
……
或许是熟能生巧，又或许是睡了一觉精神饱满，总之第二天的课上，大部分学生很快便成功追捕到了魔力波动的轨迹，剩下的人在努力尝试后也都在下课前完成了任务，一时间气氛倒是轻松了不少，对明天的冥想也多了几分信心。
另外，虽然周一的魔法史被基础冥想取代，但在晚餐时，那只叫做皮特的银羽鸽依然给少年丢来一本厚厚的阅读作业，听说安娜古给莫林单独布置了阅读作业，马卡斯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而吃完晚餐，莫林与马卡斯路过一间公共休息室时，却听到了一群人中传来一个极不和谐的声音。
“开盘了开盘了，今年维斯魔灵蒂尔娜到底能不能成功接触魔力之海，目前看差的居多，看好居少，赔率一比一点五！”这个声音有几分印象。
他和马卡斯气冲冲地挤进人堆，发现说话的人是鲍勃学长，之前他还来旁观过巴伦做计算题，记得当时他也和不知什么人开了赌盘。
“喂，学长，你这也太过分了！”莫林冲着比自己高了一个头的棕发男生说道，本来蒂尔娜已经很紧张了，居然还做这样的事，万一蒂尔娜知道了怎么办。更让少年不满的是，旁边那么多高年级的学长学姐居然还一副要下注的样子，连一个站出来说句话的人都没有，全都如此恶劣。
“哈，是蒂尔娜小组的组员啊！”鲍勃笑着说：“怎么样，你觉得蒂尔娜今年能不能成功，要不要下点注？”
不等少年开口，他继续道：“其实我个人比较看好她，毕竟她今年担任组长，想必是有些信心的，怎么样？压点吧？”
莫林和一旁的马卡斯简直要气炸了，少年紧握着拳头就想冲上去，却发现在这些高年级学长随意的注视下自己居然动弹不得，也不知他们用了什么魔法。
“你你们！快放开我！”莫林叫道。
看到两个少年是真的生气了，鲍勃也严肃了几分。
他解释道：“其实，或许对于普通人来说这样的行为确实比较恶劣，但对于我们，我们这些职业者来说，充其量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玩笑罢了。尽管你们还没有接触魔力之海，也没有进行职业者宣誓，但既然来了这所学校，便应该已经有长辈告诉过你们职业者的道路充满危险，绝不是那种幸福祥和的生活。”
一边的人也颇为赞同地点点头：“如果连这样的事情都忍受不了，都会被影响了心境的话，又怎么能在职业者的道路上走得长远。”
他的话音未落，一个柔软而平静的声音从人群外响起：“我压自己可以成功，五百金币。”
是蒂尔娜的声音。
第七十四章 突现的困境
音乐盒响起，斯特雷耶从梦中醒来。
他用枕边的魔法卡牌释放出一团柔和的光芒，起身拉开窗帘，外面夜色尚浓，璀璨的星空落在平稳如镜的湖水里，亦真亦幻。
他曾无数次地梦到过这一天，他真正成为职业者的这一天，他真正拥有属于自己的力量的这一天。
斯特雷耶的目光中罕见地流露出一丝期待，他深深吸了口气。
要平静，他告诉自己。
穿上最华丽的衣袍，在立镜前认真打理整齐，握住纹有狮鹫徽记的魔杖，他走出了房间。
……
在艾玟诺托着下巴望着维拉希斯的星座发呆时，蒂尔娜缓缓睁开了双眼。
她很罕见地睡了很久，还很罕见地做了一个梦。
她梦到了大冰川中的机械之城，她的故乡。
她想起维斯魔灵的长者与先知，欧利安，为她展示的道路，前往伊露维塔，成为职业者。他还向她揭示了这条看似鲜花遍地的道路实际会有多么坎坷艰难，那些花丛下面每一寸的土地上都是鲜血浇筑的荆棘，但她没有选择退缩。
就像昨天晚上，面对那些高年级的“学弟学妹”，他们各种各样的目光，戏谑的赌局与刺眼的赔率，她没有退缩。
她不会退缩。
……
艾莉丝伸了个懒腰，从床上轻巧地跃下。
她麻利地换好衣着，调皮地拍了拍还在沉睡的希娅的脑袋，希娅翻了个身，嘟哝了一句宝石别跑之类的话语。
这种可以“冒犯”小母龙的机会可是很稀有的，艾莉丝偷偷地笑了笑。
她戴上一串项链，那是父亲给她准备的十岁生日的礼物，那之后她一直把它当做自己的幸运护符。
“小组里就我一个人乘飞行马车去冰晶殿堂，好没意思啊，不如找莫林他们小组凑一凑一起……”艾莉丝随手抓起魔杖，轻手轻脚地打开房门，然后一蹦一跳地跑远了。
……
莫林几乎和巴伦一同醒来
“呼……！”少年一个纵跃落在地上，刚想去捏卡迪尔少年的鼻子叫他起床，就看见两颗圆滚滚的眼珠瞪着自己，不由吓了一跳。
“嘿嘿……你也醒了啊巴伦！”
少年转手去拍了拍在自己枕边的魔纹布袋上呼呼大睡的黑火，看它没什么反应，一把就将其抓起揣到了兜里面，没见过谁家的元素宠物这么爱睡觉的。
那边巴伦揉了揉眼睛，穿上外衣。
他给墙角的藤蔓植物浇了些水，面容严肃地从包裹中翻出一个兽骨号角，推开窗子，锤了锤胸口，然后鼓起胸膛，呜呜地吹了起来。
那号角声浑厚而激昂，在清冷的夜色中远远地传递出去，仿佛无数人的呐喊在历史长河中的回荡。
卡迪尔人，战魂不灭，一往无前！
冷冽的气息拂过少年粗犷的脸庞，巴伦知道，此时此刻，永冬冰原上也回荡着同样的号角声，此时此刻，在托德尔的每个角落，每个准备踏入魔力之海的卡迪尔少年，都会吹奏起同样的号角声。
卡迪尔人，战魂不灭，一往无前！
……
当晨曦透过冰晶在殿堂中散射出迷蒙的光辉时，两百多位一年级新生已手扶魔杖，端坐在冰櫈之上，即便平时再调皮捣蛋的学生，此时也都是一脸肃穆。
“看到你们一脸精神抖擞的模样，真是让人怀念年轻的时候……”王德尔习惯性地捋了捋山羊胡须，刚想回忆自己昔日的岁月，那边艾莉丝已经掏出了钱袋摇晃了一下。
王德尔老脸一红，尴尬地咳嗽了几声。
“咳咳……不管怎么说，都放轻松，别这么紧张，这几天你们表现得很好，我相信今天你们都能成功！”
他用手中的魔杖磕了一下冰晶地面，一个刻满魔力通道的操作台缓缓升起，停在老人身前。
“我们已经讲过，游离的魔力最终会回归魔力之海，理论上，只要沿着魔力轨迹追踪下去，总能找到魔力之海。可问题是，”王德尔取出一张魔力晶卡，那是一张深绿色的六阶魔力晶卡：“我们不知道这个过程到底要花费多长时间，也完全无法预测，很可能一整个纪元过去了，我们所追踪的魔力依然在游离的状态四处波动。”
“据说在最早的岁月里，一个学徒不光需要极高的天分，还需要极好的运气才能接触到魔力之海。”
“后来随着深入的研究，伊苏恩的学者法师们设计出了这个魔法结界。”他将魔力晶卡插入身前的操作台，一道道流光转过，在殿堂的地面上出现了无数线条，它们逐一亮起，组合出一个无比复杂的魔法结界。
学生们惊叹地看着脚下，每一寸冰晶地面上都不知刻画了多少细小的纹路，许多人都下意识地微微把脚抬了起来，生怕一不小心踩坏了那些看似脆弱精致又复杂晦涩的线条。
“在魔力潮汐时，通过特殊的法术结构，这个魔法结界中将不断释放出离散的魔力，并把它们‘推送’回魔力之海，你们要做的便是追踪魔力波动直到最终找到魔力之海。”王德尔解释着。
“像我的书中所说，感知即为接触，在你们感受到魔力之海的那一瞬间，魔力便开始流向你的身体，就算成功，那时候你们一定会知道的。”王德尔的手杖再次落向地面：“注意事项你们都已经背的滚瓜烂熟，就不浪费大家时间了，开始吧。”
光幕升起，把学生分隔在了中间……
……
莫林闭上眼，双手扶着魔杖，将感知扩散到魔力的世界。
第一次尝试很快就失败了，他所追踪的那道魔力波动得太剧烈，轨迹变换太快，比上节课上练习时的那些魔力更难追踪，仅仅几个呼吸的时间他就失去了那道轨迹。
不过少年没有气馁，他将精神感知范围缩小到身边，重新锁定一道魔力波动，再次进行尝试。
……
看到光幕内的学生都进入了冥想状态，王德尔满意地点点头，他召唤出一把椅子坐下，不知从哪掏出来一柄刻刀和一段木头，开始雕刻起魔杖来。因为魔法结界的原因，其中离散的魔力波动得更快也更难追踪，即使再聪明的学生也要一些时间来适应新的速度，能在正午之前成功已经算很厉害了。
……
莫林的第二次尝试同样没能成功。
这次他锁定了一道魔力波动，因为有了准备，终于跟上了它变换的速度。
跟随游散的魔力，他的感知延伸得越来越远，开始的时候周围还隐隐约约有很多波动，后来在少年的感知中整个世界就只剩下那道轨迹，其它全是无尽的虚无。
不知过了多久，少年突然感到格外孤寂。
这种情况那本《一千件事》上有所提及，但少年却怎么都没法摆脱这种感觉。
心里越来越慌乱，终于在一次犹豫时，他失去了那道魔力的痕迹。
莫林做了几次深呼吸，回想了一遍王德尔的书籍。
第三百三十一条：专注，但不要迷失。
他耐心地将感知收回身边，开始第三次尝试。
……
时间并没过去多久，王德尔刚刚将手中的木头雕刻出雏形，这些年来教授冥想课程，看着一届届的学生开始接触魔力之海，他也获得了一些感悟，这让他制作魔杖的技艺又向前迈了一步，无论是魔杖还是魔法卡牌，最基本的魔法结构就是通过共振来获取魔力之海的力量。
他在《接触魔力之海时必须知道的一千件事》里有所提及，事实上，他对自己编写的那本书册格外满意，那可是涵盖了一个新手第一次接触魔力之海时所有可能遇到的情况，因此他也很放心地让学生们进行尝试。
……
“我就知道王德尔教授不靠谱！”
莫林感觉自己快吐血了，眼下这种情况根本没有讲到过嘛。
这是他第三次尝试，吸取了前两次的教训，这次尝试原本极为顺利。
他沉下心思追踪着一道魔力轨迹，没有再去理会时间的流逝，也没有理会周围的变化，实际上全神贯注的少年这次根本察觉不到其他事物。
他的感知追寻着魔力波动一直往虚空中延伸，精神力逐渐消耗，有些疲惫，按照《一千件事》上的说法，当精神力消耗到一定程度时，表示已经越过了足够多的障碍，应该就能感觉到魔力之海。
快要成功了。
可前面的魔力波动却突然停止，毫无征兆。
原本轨迹变换不定快速远去的魔力波动突然就静止在了虚空之中，不再移动。
少年一下就傻了眼。
诅咒王德尔的胡子！这，这是什么情况？怎么就突然不动弹了呢？
《一千件事》中根本没提到过这样的情况啊。
他不敢轻举妄动，依旧用精神力牢牢锁定着那道魔力，静静观察着，期待着过一会儿可能会出现什么变化。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而当魔力波动停止时候，整个世界便失去了变化度量，也不知到底过了多久。
那道魔力就像失了魂一般，依旧一动不动。
少年甚至隐约察觉到虚空中偶尔有别的魔力轨迹一闪而过，消失在远方
这样等下去不是办法，莫林觉得他的精神力快消耗殆尽了。
感知在虚空中扩散地越远，精神力就消耗的越快，按照课上所讲的理论，这个消耗速度下应该已经找到了魔力之海才对，可它为什么不动呢。
你倒是动一下啊，难道你就这么在虚空中呆一辈子？还回不回你家魔力之海了？
月神在上，动起来啊！
可惜月神一向不怎么爱搭理我们少年的祈祷。
少年眼巴巴地看着那静止的魔力，精神越来越疲惫，只好无奈地选择放弃，好吧好吧，你赢了，你就在这呆着吧，我可不陪你耗时间了，我知道你家魔力之海家大业大不差你一个，祝你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虚空中呆一辈子！！！
大概是尝试的次数还少，哪里出了差错没注意到，少年想着，毕竟书上说最好的情况也要尝试六七次才能成功，有些人甚至要尝试数十次方才能找到魔力之海。
只是真有点不甘心啊，无论从哪方面看，都只差一点就成功了的。
少年慢慢地回缩感知，开始为第四次尝试做准备。
可就在少年的精神力感知，离开那道魔力的一瞬间，那道魔力突然动了起来。
只见它的轨迹闪烁了几下，一个眨眼的功夫就消失在了虚空之中，再无踪迹可寻。
“……哈？”
莫林一口老血差点就吐了出来。
“怎……怎么会这样？这是在故意逗我吧？！”
“哇呀呀……气死我了！”恼怒的少年没有片刻犹豫，精神感知就向前方快速延伸出去。
虽然这样的行为就好像无头苍蝇一样，很容易迷失方向，但少年毕竟还有些精神力剩余，也不至于有什么危险。
“气死我啦！你别让我追到，不然我就把你……额……把你揍成一个饼饼！”莫林刮尽脑袋都想不出他能把一道魔力波动怎么样，不由更气愤了几分：“仗着没人能把你怎么样就可以不守规矩了？就可以胡乱静止了？就可以欺骗少年的感情了？”
“月神在上，总有一天你要遭报应，哼，这么淘气的魔力，魔力之海想必也不喜欢你，让你再也找不到回家的路，在虚空里呆一辈子……”少年愤愤的想着，在虚空里转了几个圈圈当诅咒，他当然清楚一旦失去魔力踪迹便几乎不可能再追踪到同一道魔力波动，因此他的精神感知怒气冲冲地追赶发泄了之后，没发现什么踪影可寻也就作罢。
而就在他准备返回，突然感知被什么东西弹了回来。
少年这一惊可真是非同小可，脑子里瞬间过了一遍王德尔的《一千件事》。
不出意料，又没有记载。
片刻之后，没发现什么异常，少年果断向旁边绕去，这种未知的东西还是别碰为好。派克老爹可常说，好奇害死猫，不了解的东西别乱动，说不好就是小命一条。
然而他的感知再一次被阻挡下来。
咦，怎么这边也有，那从这边绕好了。
还是有阻碍。
这下莫林可慌了神，毫不犹豫，他迅速地向后方退去。
又一次被弹了回来。
他被困住了。
第七十五章 波澜的海洋
蒂尔娜的冥想已经到了最为关键的阶段。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她死死锁定着一道魔力轨迹，不敢有片刻的松懈。
因为体质不同于普通的人类，维斯魔灵感知魔力之海异常困难，尤其是到最后的阶段，接近魔力之海时，因为精神属性亲和度差，她所追踪的魔力波动往往会剧烈很多，轨迹非常难以锁定，同时精神力消耗速度也比一般人类快一截。
她记得上上次，也就是前年的春天，进行冥想时，便是因为最后再也跟不上魔力变换的轨迹，而没能成功。
上一次，去年的这个时间，则是因为最后的时候精神力枯竭而失败，那一次她死死咬着那道魔力轨迹不放，差一点就要接触到魔力之海，却最终昏厥过去。几个奥尔之后醒来她又尝试了一次，但因为精神力恢复得不够，很快又再次昏厥。
之后她被王德尔移出了魔法结界，为了避免她再次尝试而留下严重的损伤。
不接触魔力之海便很难锻炼精神力，精神力不够更是没机会接触魔力之海。
一个无解的死循环。
这一年中她不知道花了多少时间来锻炼精神力，收效甚微，但多少有一点进步。
把握也就比去年更高了一点。
仅仅只有一点。
于是对她来说，一整天的时间，其实依然只有一次坚持到底的机会。万一失败，她便很难再及时恢复出足量的精神力量。
一定要坚持住。
估算着精神力的消耗速度，蒂尔娜清空了自己的思绪，然后关闭了身体大部分的魔力通道与伴生仪器和机械，只留下思维与魔力的核心依旧闪动。
冰晶殿堂的光幕之中，维斯魔灵手握棕黑的魔杖，银色的皮肤上那些发光流转的蓝色线条逐渐熄灭。
……
所有的方向上都有阻碍，不知该如何收回自己的感知。
“似乎被困住了……”
确认了当下的处境，莫林反而冷静了下来。
如果精神力枯竭，大概会昏迷过去，不知道醒来的时候还有没有机会再次尝试一下，如果不行，那要再等一整年的时间。少年心情有些苦涩，因为自己天生的魔力容量很高，理论上对魔力的亲和性应该很好，他从来没想过会被卡在冥想这一关。
当然，有魔法结界的保护，应该不会发生最差的情况少年尽量避免去想，他会被永远困在这里的可能。
既然如此，趁现在精神力还有剩余，不如做点什么……
莫林小心翼翼地探出感知，触了触周围无形的障碍。
……咦？
感觉有些异常，莫林将感知贴了上去，仔细观察。
原来是这样……
少年发现这些屏障似乎并非不可穿过，只是像格外粘稠的液体或胶膜一般，阻力很大，不经意间接触到会以为是无法通过的屏障，但花些时间，他的感知足以穿透这些障碍。
反正最差也就是在这个鬼地方精神力耗尽了，莫林想到。
他鼓起勇气，一头向前扎去……
……
在蒂尔娜的感知中，那道魔力轨迹变得有些模糊，魔力波动得很剧烈，但最主要的原因是她的意识状态开始下降。
但她的感知依然死死咬着魔力轨迹向远方延伸。
脑海中早已没有任何其他念头，也没办法再去回忆已背的滚瓜烂熟的《一千件事》。
真的太累了。
仿佛一条经年老化的皮筋被拉扯得越来越长，不知何时就会悄无声息地断裂。
维斯魔灵咬咬牙，再次关闭了大部分的感觉回路，那是她核心周围的保护机制，关闭了这些回路，就失去了对危险的感觉，这原本是保护核心安全的最后一道屏障，但对她来说，现在已经不再重要了。
没办法接触魔力之海，锻炼精神力的效果微乎其微，或许过上几十年再尝试她成功的机会要大得多对于维斯魔灵的生命长度来说并不算久，但她早已下定决心，她说过这次要跟上同伴的脚步。
她不会退缩。
前方魔力波动的轨迹开始放缓，这是即将要进入魔力之海的征兆。
来了。
蒂尔娜用尽最后的力气，追上魔力的轨迹。
……
莫林感觉自己沉入了泥沼之中，极为缓慢而艰难地移动着。
他的感知范围被挤压得很小，周围浓稠的无形屏障让他如同窒息一般无法喘息，当他静止下来时，便能察觉出周围无形的屏障其实也在缓缓移动，这大概是他最初陷入困境的原因，而他前进的速度甚至还没有屏障移动的速度快。
如此他已没办法再逃出去。
那就往里面走。
少年回想着精神感知课程上学到的方法，努力把精神力压缩成相对紧密的形状，以便在前进时可以最大地减少损耗。
他转了个头，迎着那些屏障涌来的方向，继续前进。
……
找到了。
沿着魔力的轨迹，蒂尔娜终于找到了那片海。
那片让她整整追逐了五年的海。
就像书上曾记载的那般：你孤身一人追逐魔力的踪迹，穿越过重重虚空，最终找到了那扇“门扉”，无尽虚空中几乎没有体积的那一点，如此渺小而不值一提，而当你穿过它，你便“看”到了那片海，在枯寂的虚空中耀如晨星。
蒂尔娜在虚空中与那片海遥遥相对。
明明隔着不知多远的距离，明明不知隔在中间的是不是距离，但如王德尔所说，感知即为接触。
周围仿佛涌来了无穷无尽的魔力，那些魔力是如此浓郁，如同海水一般在维斯魔灵周围缓缓流动，包裹着她，浸润着她。
枯竭的精神力如同被生命之雨浇灌，迅速开始增长，并在完全恢复之后依然不停地增长。而她的身体，在魔力的浪潮一遍遍的冲刷下，她身上每一条魔力通道，每一条感觉回路，每一寸皮肤，每一个伴生仪器与机械，都在逐渐增强。
这便是随之而来的魔力洗礼。
蒂尔娜缓缓睁开眼眸，蓝宝石般的左眼深处闪烁着光芒，右眼暗红的射线重新稳定，辅助魔法机械开始运转，银色的皮肤上那些原本黯淡下去的幽蓝线条也一一亮起。略显僵硬的笑容将她的脸颊染得温婉而淑雅。
维斯魔灵并不会流泪，但蒂尔娜还是轻轻擦了擦眼角。
成功了呢。
……
莫林是在一片金色的沙滩上醒来的。
他记得他在冥想，在感知魔力之海的过程中失去了魔力踪迹，然后被不知名的无形障碍困住，后来一头扎进了那层液膜，在那稠密的障碍中前进了很久，逐渐失去了意识，可他为什会出现在这里，这又是哪？
金色的沙滩，轻柔的风，海浪卷来一堆堆雪白的泡沫，哗哗的潮水声寂寞的回响。
除了自己外，没看到任何人，没看到任何生物。
可为什么天是黑色的，纯粹的黑，一丝光亮都没有，也没有任何日月星辰。
少年又注意到黑色的天空下并没有任何云朵。
没有光源，也没有阴影，所有的色彩都来自于物体本身。
没有光源，但是有色彩，这难道是……
少年闭上眼睛，片刻之后再次睁开，脸上的神色无比震惊。
这风，这海，这沙，居然全是无比浓郁的魔力直接堆叠而成的！
他呆呆地眺望层层叠叠的无尽波涛，甚至海水的颜色还有细微的差别，彼此混合交织一直到黑蓝分界的视野尽头……
难道是魔力之海，这是在逗我？
我居然进入到魔力之海的世界中了吗？
可这没有道理啊……
……
看到光幕中的蒂尔娜已经醒来，身上开始散发出明显的魔力波动，王德尔便知道维斯魔灵成功了。他将她移出了光幕，欣慰地点了点头：“干得不错，终于是成功了，你是今天第一个。”
“感谢教授您这些年的照顾与教导。”蒂尔娜认真地行了一礼。
“哪里哪里，都是你自己格外努力，让我想想，在维斯魔灵中，这么年轻的岁数就成功接触魔力之海的，你应该是有史以来第一个吧。”王德尔笑道：“这么优秀，真是让我想念”
“咳，要不教授您还是继续雕刻魔杖？”蒂尔娜略带尴尬地打断了王德尔的话。
“呃……人年纪一大就容易回忆小时候的事，哈哈，”王德尔捋了捋胡子，“要不你先回学院？外边有等待的飞行马车，这些小家伙可能还要大半天呢。”
蒂尔娜看着魔法结界的光幕中正在冥想的莫林巴伦马卡斯与艾玟诺，摇摇头答道：
“不了，我等着我的同伴们。”
……
我怎么可能就莫名其妙地进入到魔力之海中了呢？
莫林百思不得其解。
尽管在书籍的记载描述中，魔力之海是一个无比广阔的世界，可以在某种程度上被破碎世界的秩序生灵感知接触，并从中获取魔力，但从没听说过，有谁能真正进入魔力之海的。
还站在了这片金色的沙滩上？
不对不对，一定有什么问题。
少年向着海面走了几步，浪花打来，本应淹没少年的小腿，却神奇地向两侧分开，把少年绕了过去，又在他的身后汇合出波纹。
这又是怎么回事？莫林一愣，又往前走了很长一段距离。
海浪打来，海水在他眼前贴着他的脸颊分开，没有一滴水珠真正落到他的身上，也没有感受到任何冲力。
所以并不是他有什么方法把海水挡了下来，而是魔力之海的海水主动避开了他。
如同他周遭都是海水避之不及的某种禁区。
喂，虽然冥想过程不像标准记载的那般，但既然我都进来了，不是应该受到魔力洗礼才对吗？不是应该强化我的身体才对吗？难道我之前看的书，听的课，背的资料，全是假的咯？全是在逗我咯？
精神力确实在缓缓恢复，但他的身体……咦？我怎么会有身体的？
神经粗壮的少年这才注意到，在这个世界醒来后，他居然有了某种实体？
退回到沙滩，看了看自己，穿的和之前在冰晶殿堂里一模一样。
不应该啊……
莫林心意一动，学院长袍居然消失无踪。
精神力化成的么，我就说嘛，就算今天真的撞了鬼我的身体也不可能到这里来……
金色的沙滩上，碧蓝的海水边，少年开始一件件“褪去”自己的衣服。
反正在这个鬼地方也没其他生物能看见。
黑色的学院长袍消失了，蓝色的厚棉衣消失了，白色的内衫消失了……
居然还有这些东西，在这里精神力幻化得还真是细致。少年发现他脖子上还戴着挂链，上面夹着祖父交给他贴身保管的黑色晶卡和伊莱克佩娅之星剩下的翠绿色的花柄。
心念一动，挂链消失了，翠绿的花柄消失了，黑色的晶卡坠在沙滩上，还在。
心念再一动，手上的指环消失了，小黑的戒痕消失了，手掌消失了，黑色的晶卡依然在。
我真是服了，怎么你也有问题，还是不是自己人？接连遇到无法理解的状况，少年只觉得自己的认知在不断崩溃，从小到大看过的那么多书，这几个月上的这么多课程，那些生生记在脑子里的知识，突然间就全都靠不住了。
他恢复出身体与衣着，看着坠在沙滩上的黑色晶卡，准备认真研究一番，或者说，准备好好敲打敲打。
追了半天莫名其妙就不动弹的魔力波动也就算了，魔力之海我第一次来不喜欢我我也不追究了，这些魔力组成的海水跟我不熟我也懒得理它们了，你可是我祖父留给我的东西，辛辛苦苦戴了你两年，给我表现的正常一点行不行？
快消失，快消失！
莫林从沙滩上捡起晶卡。
脚下的大地微微颤动了一下。
……是错觉吧？
少年感觉手中的晶卡开始发热。
魔力之海陡然变得无比狂躁。
飓风咆哮，狂沙乱舞，滔天巨浪席卷而来，把少年裹挟在当中。
周围的魔力越来越浓郁，这次少年居然感受到了海水沉重的压力。
终于不怕我了，我就看看这撞了鬼的冥想最后到底会变成什么样！横了心的少年只管抓着晶卡，任凭狂沙巨浪在自己周围汹涌翻滚，毫不反抗。
压力越来越大，莫林逐渐无法保持精神力构成的身体。
衣物首饰最先消失，然后是肢体。
少年干脆重新变为纯粹的精神感知，紧紧地贴在黑色晶卡之上。
周围的魔力越积越厚重，甚至黑色的天空都聚集出了乌云，闪电与火焰如雨坠落，一副天崩地裂的景象。
然而无尽的压力下，黑色晶卡巍然不动。
不光如此，连同贴在晶卡上的莫林的精神感知都受到了保护，丝毫不被周围狂暴的世界影响。
本以为压力要无休止地增加下去，然而下一刻，似乎打破了什么临界，魔力之海再次微微颤动了一下。
一瞬间后风淡云轻，整个世界又恢复了安宁。
金色的沙滩，轻柔的风，海浪卷来一堆堆雪白的泡沫，哗哗的潮水声寂寞的回响。
只是那张黑色的晶卡，和那个曾经站在这片沙滩上发呆的少年，都已不见影踪。
仿佛他们从来没出现过一般……
第七十六章 月神的惩罚
莫林再次于一个陌生的地方醒来。
不知道现在在哪，但想来应该已不在魔力之海的世界里。
少年回忆起不久前的景象：在无比厚重而狂躁的魔力近乎无尽的挤压下，虽然保护着自己的黑色晶卡巍然不动，但周围的空间却最终承受不住而出现了断裂，随后的事情就简单了，魔力之海硬生生地把他和黑色晶卡一起从那空间裂痕中挤了出去。
就好像……用全部的力气拧了一把鼻子？
看来魔力之海还真是不喜欢我啊，不给我进行魔力洗礼也就算了，居然还用这么暴躁粗鲁的送客方法，不就是在你家多呆了一会儿么，又没吸收你家的魔力，也没吃你家的米，发这么大脾气至于么？
少年满是怨念地撇了撇嘴。
他从地上爬起来，看了看周围：
这是一个相当狭小的空间，满打满算也就半间卧室大，要是一个成年卡迪尔人来了说不定都舒展不开手脚。地面是白色沙地，“穹顶”是半球状的盖子，整个空间就像一个泡泡蛇吐出的泡泡一般悬浮在虚空中。
见怪不怪的莫林两步走到空间边缘，碰了碰“穹顶”。
感觉起来相当的瓷实，与之前在虚空中遇到的屏障不同，以少年的精神力而言，没有任何穿透的可能。
他又花了几个呼吸的时间沿着空间边缘转了一圈，发现另一侧接近边缘的沙地上居然还有一个小水池。
不，小水池太夸张了，应该说是一个小水坑，少年想。
而且几乎干得见底了，只有少得可怜的浅浅的一捧清水，半尺见方的水面静静的没有一丝波纹。
似曾相识的样子，莫林闭上眼仔细感知了一下。
果然，白沙和清水都散发着浓郁的魔力波动，抬头看看，黑漆漆的没有日月星辰，再看看自己，依旧是精神幻化出的身体。
无论从哪方面看，这都是魔力之海的样子，除了大小。
少年呆立原地。
片刻之后，他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哇哈哈哈哈，我说什么来着？恶人有恶报，不讲理的自有月神管！”莫林笑弯了腰还顺便挤出了两滴精神幻化的眼泪：“让你不给我进行魔力洗礼！让你莫名其妙地发疯！让你想把我挤出去！这下遭报应了吧？”
之前被挤出裂缝时他短暂地失去了对周围的感知，也就不能确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但眼下可以确定的是，这绝对是魔力之海无疑，世界上没有第二个这样的地方。
“黑色晶卡呢，快出来看看！看看刚刚在我们面前牛气哄哄的魔力之海现在变成什么样了！哼哼，魔力之海是吧？你倒是再来啊，飓风海啸闪电流火什么的再来啊，少年我才不怕呢！”莫林拍了拍胸口。
……咦？晶卡呢？
少年一把拉下脖子上的挂链，发现只有伊莱克佩娅之星翠绿的花柄，祖父留给自己的黑色晶卡居然不见了。
这下少年可慌了神，刚刚幸灾乐祸说了一大堆话，可全仗着有黑色晶卡保护自己，之前那般毁天灭地的景象都没奈何得了晶卡，少年自然信心爆棚，要是没了晶卡，虽然魔力之海沦落成这般样子，但自己还在人家的地盘上呢，怎么也不是对手啊。
派克老爹可经常念叨，落魄的巨龙压死鸡，千万别做自不量力的傻事。
“咳，开玩笑，开玩笑，我刚刚也就说了点傻话，您要是真听到了就当耳旁风过了就好，毕竟大人有大量，您变成这样也不是我害的，冤有头债有主不是，月神她老人家可从来不理会我的……”少年一边小声地碎碎念，一边慌里慌张地寻找黑色晶卡。
“哈，在这里！”只见在沙地中央，黑色的晶卡竖直着半插在白沙中。
莫林连忙弯腰去捡，心想祖父他老人家的命令果然没错，这么厉害的东西就该贴身保管。
可谁想一触之下居然没捡起来。
不解的少年摇晃了一下晶卡，晶卡半插在沙子中纹丝不动。
难不成还能生根了？
莫林三下五除二就把晶卡周围的沙子刨了个干净。
晶卡下面的沙子被移走，但它居然低低地悬浮在了小沙坑上。
少年凝实了精神力使劲推了推，悬浮的黑色晶卡依旧纹丝不动。
再仔细看看晶卡的位置，似乎处在整个球形空间的正中央啊……
“有点玄奥啊这位置，难不成……”
莫林思索片刻，走到小水坑边上，捞了一下。
如果真是魔力之海的话，按照之前它对自己的讨厌程度以及表现来看，这些“海水”应该会主动避开自己的身体——
——少年的手指划过，触到了水面。
冰凉冰凉的。
……
托德尔大陆苍之雪原边的冰晶殿堂。
正在等待同伴完成冥想的维斯魔灵似乎察觉到什么。
她小声地提醒道：“王德尔教授？”
“嗯？怎么了？”王德尔没有抬头。
他手里拿着一柄刻刀，正在雕刻着那把魔杖，这小半天的时间里他已经完成了雏形，现在正全神贯注地刻画着魔力线条。
“我感觉光幕里的魔力似乎有点不大对。”蒂尔娜有点担忧地说。
如果是一个刚刚接触魔力之海的人类的话，就算正在接受魔力洗礼，也不可能感知到这种魔法结界里的魔力情况。
但维斯魔灵却不同，她右眼中射出暗红的射线连接着分析仪器，经过魔力洗礼的持续强化，此时可以隐约察觉光幕里的魔力流动发生了变化。
“大概是哪个学生又成功了吧，等我先把这一段刻完。”王德尔专注地运着刻刀，漫不经心地回答。他感觉得这次的雕刻很成功，这柄魔杖制作完成后至少也是一把值得收藏的精品，卖给识货的买家说不准还能赚的更多。
“可……”看到王德尔一脸专注的样子，维斯魔灵欲言又止，不忍再继续打搅他。
初次接触魔力之海后会受到魔力洗礼，浓郁的魔力持续不断地冲刷身体，这个阶段会持续几天到一周的时间，往往会散发出不小的魔力波动。
可光幕中的情况，蒂尔娜想，似乎不太一样啊……
……
指尖凉凉的。
与冰凉的触觉一同传来的，是浓郁到极点的魔力。
少年呆呆地看着湿润的手指——上面的液珠很快就涌进他的身体消失不见。
他把手浸入水坑中。
几个呼吸后，水坑里原本不多的水便全部流入少年的身体。
浓郁的魔力冲刷之下，他感觉自己越来越凝实，这代表他的精神力正在快速恢复，而他的身体，同时也在不断地增强。
如果是魔力洗礼的话，这些魔力似乎还不太够啊，莫林想到。虽然堆叠成水的魔力极为浓郁，但毕竟这坑里的水实在太少了，这才多么一会儿就已经彻底干涸。
正想着，空间中央的黑色晶卡闪烁了一下，然后向外流淌出浓郁的魔力。那些魔力从晶卡中离开，径直就向少年汇聚而来……
“是了，真的是魔力洗礼。”莫林欣喜地想。
……
冰晶殿堂中，除了蒂尔娜外，依然没有其他学生完成冥想醒来。
这是“手语者”克里奥·考利的第九次尝试了，因为不习惯魔法结界下的魔力波动，他总是很快就跟不上魔力的轨迹。好在感知都还没有延伸得太远，并没消耗多少精神力量，他依然可以比较从容地进行尝试。
这次似乎是运气很好，克里奥心里一喜。
这道魔力波动比之前所感知的要平缓很多，追踪起来很容易，克里奥甚至觉得自己已经成功了，只尝试了九次，说不定我会成为第一个成功的，他忍不住地想着。
前面的魔力轨迹突然拐了个急弯，克里奥连忙打起精神，跟上魔力波动。毕竟在虚空之中无法辨别方向，魔力轨迹便是感知延伸的唯一标识。
还是不能大意啊，他想到，毕竟魔力波动的轨迹可以说是毫无规律的。
又过了不知多久，想来快接近魔力之海了，克里奥检查了一下自己的精神力量。
“居然还剩这么多？！”他惊喜地想着，“我都没发现自己的精神力量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强了，仔细感觉一下，现在的消耗速度根本不起眼啊。王德尔那老头还说什么，接近魔力之海时精神力量消耗得很快会感觉很疲劳之类的，想来只是对一般人而言的吧！下次精神感知课上我可得好好表现一下……”
正美滋滋地想着自己要是第一个冥想成功，出去要对王德尔那老头说什么，下周在精神感知课程上要怎么表现一下，让莫林自愧不如顺便收获安娜·古的称赞与加分。
前面的魔力波动突然消失了，同时他的感知也不知被什么东西挡了下来。
这下克里奥可气炸了，什么鬼东西居然挡在这里！
也不管《一千件事》上有没有提及，他一头就向障碍物撞去，但是没能穿透。
这一下没过去基本也就等于失去了魔力踪迹。
本来马上就要成功了的！恼火的克里奥摊开精神感知贴向那个障碍物，我倒要看看你是什么一个东西！
障碍物并不算大，形状也不规则，克里奥的精神包裹在它周围，利用安娜教授讲解的方法仔细感知起来。
“反正我精神力量充沛，这点消耗速度根本不值一提，先把你搞定再说。”他愤愤地想着。
片刻之后，他的心情突然好了起来，因为他发现接连不断的有不知来自何方的魔力波动一头撞进来，虚空中这个不知名的物体似乎在吸收魔力。
“发了发了，丢了芝麻捡了西瓜，今天真是撞大运，居然在虚空遇到宝贝了！”他赶紧回忆以前看过的那些故事书，书里的人是怎么在取得那些在虚空中的宝物的。
可随着他进一步地感知，又有些疑惑起来：“怎么这宝贝还是人形的，手里似乎还握着一根棍子，难道说……”
“……这就是书里说的，那些灰谷的工匠们遗失在虚空中的魔法人偶？”克里奥狂喜。
传说中，古代灰谷的工匠们在创造出维斯魔灵前，曾花了很长时间制作了一个人形的魔法机械傀儡——魔法人偶基尔纳特，它极为强大——传说里繁星之下没有任何生灵能与他一战，但后来不知为何，灰谷的工匠们失去了对它的控制而不得已将其关闭。
据说基尔纳特最终便是遗失在了虚空之中。
“这下真的发达了！”克里奥赶紧仔细研究，精神力逐渐探查出眼前魔偶的形象：“还别说，灰谷工匠们的技艺还真不是吹的，这也不知道多少个纪元了，这眼是眼鼻子是鼻子得依然栩栩如生，这长相，我居然还有点熟悉呢！我熟悉这长相……”
“……啊？！”克里奥一愣：“怎么长的和莫林一模一样？！”
他的精神感知连忙往通常意义上的前后左右探了探，这一探之下差点没气昏过去。
这哪里还在虚空中啊，分明就是冰晶殿堂嘛！这障碍什么的分明就是莫林的身体！他追踪魔力轨迹追了半天，又转回冰晶殿堂不说，居然还在莫林身边探查了半天？！
想起刚刚自己的精神力一脸崇拜地贴着莫林的脸颊，仔细感知了不知多久，克里奥只觉胃里翻江倒海，脸色惨白，一阵哆嗦，手杖咣当就掉到了地上。
……
泡泡空间内，莫林只感觉魔力涌来的速度越来越快。
难道说魔力之海被月神惩罚了之后，就认怂改了性子，不光主动给我进行魔力洗礼，魔力用完了不够，还主动从外面吸收魔力给我？
怎么感觉不大对头啊……
派克老爹不是常说万事如意时肯定是有人在背后捣鬼么。
难道魔力之海在算计我？要么……是月神她老人家？
少年顿时觉得自己陷入了一个惊世阴谋之中。
不应该吧……我不过一个稍微有几分天赋的少年，值得她老人家这般兴师动众？
可魔力之海又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呢……
记载描述中魔力之海广袤无边，甚至比破碎世界所有的大陆加起来还要广阔，自己刚刚也亲眼见过那四望无际的样子，为什么就变成眼前这幅惨样了，真是月神的惩罚？
魔力之海？现在是魔力小水坑吧？
要真是月神的惩罚的话，那月神什么时候再把它变回去呢，不然大家可都没有魔力用了啊。算了算了，我大人有大量，就不计较魔力之海不久前不守规矩不给我进行魔力洗礼的事了，既然知错能改，又没有造成严重的后果，月神在上，我已经原谅它了，您把它变回来吧？
不得不说，作为一个从小生长在哈里特港的少年，莫林的思维还是受到了很大限制。毕竟，据书上记载，魔力之海可是伟大的伊苏恩的学者法师们，花费了无数精力付出了无数代价历经了无数光阴才发现的。
魔力之海也是破碎世界无数位面无数种族无数生灵共同使用的。
只有一个魔力之海，所有人接触的也都是那一个魔力之海。
莫林从来没想过另外一种可能性。
直到他发现，在魔力的不断冲刷下，空间中央那张黑色的晶卡似乎正在微微闪烁，同时缓缓改变。
不单厚度变得稍微薄了点，表面似乎也逐渐出现了什么纹路记号。
少年好奇地凑过去，趴下身子以极其别扭的姿势看了一眼晶卡表面。
然后他两眼一翻就晕倒在了沙地上。
只见那晶卡，不，因为表面出现了很多纹路，厚度变薄了一些，更像是常见的魔法卡牌，所以现在叫卡牌更合适些。
只见那光芒流转的卡牌牌面上，其余的部分还没完全显化，只有靠近顶端的位置出现了牌名。
上书一行大字——
——“莫林·卡兰德的魔力小水坑”
第七十七章 汇聚的魔力
王德尔此时的心情很好，事实上，自从莫林那个小鬼头来自己的店铺挑选魔杖，并原因不明地给他造成了“巨大”财产损失后，他可有段时间没这么高兴过了。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作为一个杰出的魔杖制作大师，他的制作技艺可以说已接近巅峰，这在给他带来巨大的荣耀与财富的同时，也减少了许多乐趣他已经很久没能更进一步，哪怕是很小很小的一步。他经常会怀念年轻的时候，那时他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学徒，跟随自己的导师学习魔杖制作技巧，每天的进步感都是那么充实而快乐。
而现在，王德尔觉的，自己又有向前走的机会了。
他手中的魔杖已接近完成，只差最后几步，也是最为关键的几步。他这段时间思索收获的感悟隐约应该与这几步有关，可他还没能彻底明悟是哪道步骤。只要解决最后这个问题，便能再进一步，那丝感悟，到底是什么……
王德尔停下手中的刻刀，皱着眉头思索起来。
旁边的蒂尔娜一直在观察光幕中的情况，她看到一些同学的脸上开始流露出疑惑的表情，看到克里奥脸色苍白甚至魔杖都掉在了地上，终于确信了自己的猜测，魔法结界中的魔力流动确实出现了异常。注意到王德尔停下了手中的刻刀，连忙提醒道：
“王德尔教授，魔法结界中的变化好像不是魔力洗礼造成的，您还是看一下吧？”
听维斯魔灵说得认真，沉思中的山羊胡老人分出了一些精力扫了一眼魔法结界。
咔嚓，他手中尚未完工的魔杖断了。
“什么情况？！”王德尔惊呼，整个人站起，也顾不上心疼手里的魔杖，赶紧检查了一下魔法结界，又是一句惊呼：“怎么所有的魔力都往莫林那跑？”只见此时魔法结界中就如同一个巨大的漩涡，不断散发的魔力波动本应被结界“推往”魔力之海，现在却被吸向莫林的身体。
山羊胡老人延伸出感知，发现许多原本已经“走到”半路的魔力都被拉扯了回来，而罪魁祸首莫林，居然还沉在冥想之中毫无反应。再一看魔法结界的光幕正在闪烁，连忙检查了一下操作台上的魔力晶卡，那张深绿色晶卡中存储的魔力本应支持一天有余，现在才过了一上午，居然所剩无几？！
晶卡中的魔力可都是钱呐……
“又是这莫林卡兰德！难道这小鬼头自带破财诅咒么！”王德尔气得山羊胡子直哆嗦。
不过气归气，他还是利落地换了一张另一张六阶晶卡上去，维持住魔法结界的稳定，“这原本可都是能自由支配的教学资金……”老人肉痛地想着。
光幕稳定住了，但其中的魔力流向并没解决。
莫林正在冥想状态中，不可能把他移出来，对于初学者来说，冥想过程被外界打断可是件非常危险的事情。而这么放着也不是个办法，看看那几个一脸错愕的学生就知道，肯定是追着魔力轨迹追到莫林身上去了，这还怎么感知魔力之海？
想想明年《一千件事》还得改版再增加几条，又是一笔花销，王德尔又是一阵肉疼。
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事情，想了半天，也没有太好的解决办法，王德尔只好在操作台一阵操作，试着增加莫林周围的魔力输出，这样也许结界中其余地方受到的影响会小一点。
看到这小鬼气就不打一处来，你看他那正被强化的身体，分明是在接受魔力洗礼的效果，可别人都是受到魔力之海中的魔力冲刷，而且都会从冥想中醒来，到他这儿怎么主动从外面汲取，感知又为啥没收回来？
“关键是，这吸收速度也太快了吧，简直是来者不拒。”王德尔郁闷地想着。
魔力输出速度调整到十倍，基本没变化，二十倍，影响范围稍小了点，三十倍，五十倍……一直增加到两百倍的时候，才终于勉强消除了莫林对周围其他同学的影响。这相当于原本结界全部魔力输出的三倍全部被莫林一个人汲取。
终于消除了影响，王德尔松了口气，示意几个愣愣发呆的学生重新开始冥想，他索性也不做魔杖了，就那么盯着莫林，怕这家伙再搞出什么意外来。
操作台上六阶晶卡中的魔力也在快速地减少……
……
斯特雷耶是第二个完成冥想的。
他尝试了五次，而且没受到莫林的影响，事实上，只要魔力波动轨迹延伸出足够远，便不会受到莫林的吸力影响，基本也只有在刚刚那段时间重新开始尝试的学生追到了莫林身上。
被移出结界时，看到居然有人比自己还快，斯特雷耶不禁愣了下，然后发现是蒂尔娜，随即露出了一丝释然，友好地向她打了个招呼。看了看精神力和魔力容量都很好的莫林与马卡斯等都还没完成冥想，黑色的眼眸中又显出几分骄傲。
王德尔随口鼓励了一句，便望向光幕中，眉头紧皱。
斯特雷耶也没放在心上，别人的夸赞对他来说毫无意义，但他还是很礼貌地感谢王德尔的教诲。
没有维斯魔灵的天赋，斯特雷耶感受不到魔法结界中的魔力情况，也不知道此时此刻正在发生什么。他走到一旁坐下，等待同组的同学和奥斯蒙完成冥想。体会着魔力之海对自己不断的提升，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心里各种强烈的情绪交织在一起，在嘴角流露出格外复杂的笑容。
终于开始了，真正属于我自己的力量。
……
艾莉丝是第三个成功的，被移出结界后她都没有在意自己的名次，而是格外开心的摘下自己的幸运项链亲了一口。
“我先去告诉我母亲这个好消息，回见啦，蒂尔娜，还有王德尔爷爷~”说着欢快地离开了冰晶殿堂。
在艾莉丝之后成功的人渐渐多了，不时有学生被王德尔移出来。完成冥想的学生基本都会在一旁等待自己的组员，顺便和其他同学兴奋地交流一下魔力洗礼的感觉。
“我感觉我的精神力已经突破学徒七级了！”
“那你好快，说不定能直接达到一阶水平，我才刚刚六级多一点，魔力洗礼的效果已经比刚接触魔力之海时慢很多了”
“那肯定的啊……”
艾玟诺要比马卡斯早一点完成，她出来的时候看到蒂尔娜已经等在外面，脸上全是笑容，便知道维斯魔灵这次终于成功了，忍不住和她“热烈”拥抱了一下，虽然比起人类来她俩的体温都有点低……
时间慢慢到了下午。
马卡斯出来的时候满脸大难不死惊魂未定的表情。
他是被莫林影响到的学生中第一个成功的。
说起来也是马卡斯运气差，第三次尝试时，他追踪魔力波动几乎都快找到魔力之海了，但不知怎么脑海中止不住地闪过蒂尔娜失败的画面，稍一分心，便在最后时刻功亏一篑。因为这次耗费了不少精神力，他休息了一会儿，结果就赶上了莫林的漩涡。
他可不像克里奥那么天真鲁莽，在第四次尝试时，他很快就察觉精神力消耗的速度有问题，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在感知突然撞到障碍物并失去魔力轨迹后二话不说就缩了回来，哪敢有片刻犹豫。这个时候王德尔还在专注地雕刻，马卡斯看了看周围可见的同学，都沉浸在冥想之中，没人像自己一样见鬼的表情，便忍不住又试了一次。
感知很快又遇到了障碍缩了回来。
这次睁开眼睛时，旁边终于有同学流露出或惊讶或后怕或不解的神情，因为隔着光幕，也无法用语言交流，便只能互相张望。
不是自己一个人的问题，马卡斯松了口气。
他也不敢再次进行尝试，回忆了一遍《接触魔力之海时必须知道的一千件事》，发现没有记载对应的情况，恨恨地诅咒着王德尔的胡子，想着卖魔杖的老奸商果然一点都不靠谱，等这次成功了出去就找老姐帮忙弄一整套格索克皇家魔法学院的冥想教材。
要是失败了呢……
要是失败了……说不定……说不定蒂尔娜也失败了，自己刚好陪她一起……马卡斯忍不住地想……
他感觉脸颊有些发烫，心虚地瞄了一眼周围，赶紧关闭了身上保暖的魔力斗篷。他对刚刚挡住自己的障碍可一点都不好奇，开玩笑，虚空中的东西，就算是宝物，能是自己一个魔法学徒拿得到的？有句老话怎么讲的来着？不了解的东西别乱碰，说不定就是小命一条。
他还是颇有自知之明的。
直到耳畔听到王德尔的声音跟他说可以重新开始冥想了，他仍然颇为谨慎地观察了身边一个同学半天，见他再次醒来时脸色比较正常，这才又开始冥想。
……
巴伦出来的算是比较晚的，一般来说，精神力和魔力容量越好越容易接触魔力之海，而准备向战职发展的学生这两方面一般较弱，伊露维塔学院四个学派中又只有战斗与指挥学派算是战职方向，学生也相对较少。
成为职业者后，战职会学习独特的冥想方法，更多地利用自己充沛的生命力而非精神力来汲取魔力之海的魔力，即便这样效率还是要比法职低。
在卡迪尔少年成功时，不少小组已经全员成功，坐着飞行马车回学院去了。
“咦？莫林呢？”巴伦看了看蒂尔娜几人，他可不觉得莫林会遇到什么问题。
只有维斯魔灵能看到结界中魔力的流动，她低声说：“莫林他应该已经成功了，王德尔教授说他正在‘接受魔力洗礼’，可不知为什么还没醒过来。”
马卡斯此时可是对王德尔毫无信心，听着这话一点都不觉得安慰，依旧担忧地望着光幕中的少年。
……
随着天色渐迟，魔法结界中余下的学生越来越少，不少人都注意到精神感知课上表现最为优异的莫林卡兰德居然还在里面。
克里奥是倒数几个出来的，他是受影响的学生中少数发现那障碍就是莫林的人，也因此更加愤恨难抑。因为想得太多，心情起伏太大，到了很大影响，他花了好久才调整过来状态。
“要不是莫林，我肯定是第一个成功的。”一想到原本自己应该骄傲地等着同伴们出来，迎接他们惊叹的眼光，却这么迟才成功，看到的全是担心和松了口气的表情，甚至同组和自己有些竞争关系的凯琳还毫不掩饰地幸灾乐祸，他气就不打一处来。
不过一看光幕中莫林还一副正在冥想的样子，克里奥顿时平衡几分。
“最好失败再在一年级待几年，以后见你就叫你学弟，哼哼。”他暗暗想着：“就你这样还想挑战莱恩学长？”他打量了一眼蒂尔娜，感知到维斯魔灵向周围散发出不小的魔力波动，知道她成功了，又是不爽地哼了一声。
那个赌局他也押了不少，当然是押蒂尔娜失败，虽然不心疼那些金币，但毕竟少了一个可以嘲笑的对象，幸好还有莫林垫背。
在上次抓捕他的元素宠物过后，两组的矛盾基本都已公开化，见了面也是招呼都不打谁也不理谁，明里暗里更是时常有小冲突，大都是他们挑起的。现在正好，他们小组干脆也不走了，就在一旁等着看莫林失败的样子，克里奥已经开始思索到时候要用什么话来嘲笑莫林。
另外还有一些学生好奇莫林到底能不能成功也留下等待，比如斯特雷耶和奥斯蒙等人。
……
如果不算还在冥想的莫林，这一届的学生便全部成功接触了魔力之海，可身为他们老师的王德尔却一点高兴不起来。
他今天可是整整更换了四次魔力晶卡，那就是被莫林吸走了价值整整五万个金币的魔力，一百柄基础魔杖的价格啊，王德尔心痛地想，直到现在魔力汲取才慢了下来。
再看看莫林，在他的感知中，以魔力洗礼的效果来说，那小鬼的身体已经被提升得有些过分了，好在他的魔力洗礼似乎只持续了这么大半天，要是像正常人一样持续一周的话让别人怎么办。
“还敢对着月神发誓自己是如假包换的洛萨人，哼，月神她老人家不一道雷劈到你头上算宽容了。”王德尔想着：“我在索罗鲁米也见过不少洛萨人，谁像你这样的……”
可他为什么还没醒来呢，难道真出了什么问题么。
一丝忧色悄然出现在老人眉间。
……
“莫林卡兰德的魔力小水坑……莫林卡兰德的魔力小水坑……”
泡泡空间中，或者说，“莫林卡兰德的魔力小水坑”的世界里，莫林瘫在沙地上，呆呆地一遍又一遍地念着：“魔力小水坑……小水坑……”
“这也太坑了吧！”少年欲哭无泪。
凭什么别人连接的都是魔力之海，到我这里连接的就是这个魔力小水坑啊……
黑色卡牌也不再涌出魔力，看看空间边缘的那个水坑，哦不，现在是沙坑了，里面干干净净的一滴水都没有，和那浩渺无尽的魔力之海哪有半点可比性。那卡牌在魔力冲刷下倒是已经显化完全，除了牌名上几个让少年崩溃的大字，牌面上还映射出这个空间的模样，少年甚至能在上面看到那个小小的瘫倒在地上的自己。黑色卡牌背面也和魔法卡牌相似，虽然没有金色的边框，但出现了彼此连接的漫天星辰，栩栩如生。
莫林算是想明白了，他大概天生就和别人不太一样，注定只能连接这个魔力小水坑，至于祖父留给自己的这黑色卡牌大概是门扉通道之类的东西。
之所以自己追踪的魔力波动突然停止，那是因为就要进入魔力之海了，那魔力波动上附有自己的精神力就被魔力之海一齐拒之门外。后来误打误撞来到魔力之海的世界，不小心触动了黑色晶卡，唤醒了这个魔力小水坑或者说唤醒了通道，魔力之海就把他和晶卡撵了出去……
也难怪魔力之海的海水碰都不碰自己……
大概可能也许应该就是这样了，亏我还以为月神她老人家为我打抱不平……
少年止不住地忧伤，就算魔力洗礼效果好又能怎么样，接下去还不知会被这小水坑坑成什么样子呢。他在这呆了大半天，最初还抱有或许这个小泡泡会变大的幻想，想着说不定以后这小水坑能变成大海，至少变成个湖泊也好啊，可大半天过去了，之前卡牌涌出的魔力全部渗入少年的精神体，没有一点留在这空间之中，而泡泡边缘更是没有半点扩大的痕迹。
肯定连颗沙粒都没多出来，少年绝望地想着，估计这辈子就和这魔力小水坑做伴了。
估算下时间，同伴们肯定都在担心，莫林也不想在这个令人心碎的地方再待下去。他摸了摸中央的卡牌，果然，在少年的感知中，显化完全的卡牌清晰地延伸出一条指向远方的轨迹，应该就是回去的方向……
莫林心念一动，缓缓睁开了幽蓝的眼眸。
身体里的魔力浓郁得有若实体，感知敏锐得仿佛百倍，殿堂中的一切尽收眼底，同伴关切的呼声，克里奥的嘲讽，斯特雷耶的惊讶，王德尔的如释重负，魔法结界流转的光幕，晚霞透过冰晶散射出的一抹抹暗红……
有点不适应这种感觉，少年愣了一下。
顿时周围火光炸裂。
第七十八章 惊悚的检查
从这周三一年级新生集体成功接触魔力之海到现在已是周六的午后，时间过了将近三天，但茶余饭后在校园里依然随处能听到人们对当时情景的描述与讨论，比如此刻，在这条沿着溪水通往森林区域的小路上，便听见两人边走边聊：
“当时那莫林卡兰德醒来，隔着光幕，大家看到他一脸的茫然，好多人都以为他失败了，‘手语者’克里奥甚至已经开始嘲笑叫他学弟，可你猜后来怎么了？”
“怎么了？”
“原来他的茫然是因为身体里容纳的魔力太多不习惯，你知道吗，就在莫林一个失神的刹那，他的魔力控制不住一下子就炸开来了，那场景，啧啧，那些失控的魔力彼此冲突，释放出的火光直接冲破了光幕，巨响震得整个冰晶殿堂都摇摇欲坠呐，要我说简直能和三四环的魔法威力相比！”
“哇塞，你当时在场？”
“不在，但我一个朋友在那，我这也算第一手消息。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那之后呢，之后呢？”
“当时王德尔教授也在场，都是靠他才保护住了其余的同学，我那朋友说，要不是王德尔教授，他们统统都要玩完，至于克里奥那几人，眼睛瞪得话都说不出来，当场就变成哑巴了。而且，我跟你说，那火光消散之后，莫林完好无损地站在原地，手持魔杖，就像传说中那些大魔法师一般！”
“哇？！这么帅？”
“那是当然，我跟你说……”
两人聊得兴起，丝毫没注意原本跟在他们身后的一个头发微乱的一年级男生低着头快步超了过去，然后一溜烟地跑远了。
这个男生便是莫林，甩开了聊天的两人，现在正微红着脸在小路上不安地前后张望，生怕别人认出他似的。
这几天来，走在路上，经常会听到别人讨论那天的事，版本有夸张的有非常夸张的还有非常非常夸张的，但不管哪个版本，每次听到最后一段时莫林就格外尴尬，原因无他，想想就知道，魔法结界都被冲破了，那少年身上的衣服还能保得住么？
他穿的可不是那种珍贵的魔法长袍。
所以真实的版本是这样的：
在莫林的魔力失控后，确实爆裂开极为壮观的火光，克里奥几人也确实目瞪口呆，可光幕并没有受到太大损伤，更别说冰晶殿堂摇摇欲坠什么的。失控的魔力彼此冲突快速消散，释放出的火光虽然声势浩大，但因为缺少了法术模型的束缚根本没有什么威力可言。
而反应过来的王德尔很老道地施放了两个魔法，第一个制造了一阵强风，把所有逸散的魔力和火光全都从冰晶殿堂吹了出去，第二个则制造了一个能持续一段时间的幻象覆盖在莫林身上，“稍稍”美化了一下少年狼狈的形象。
那时少年对自己真实的感知是这样的：头发焦了大半，衣服烧得破破烂烂只能勉强挂在身上，不知有多少部分裸露在外，反正强风吹来从头到脚都拔凉拔凉的，此外还满脸焦黑，手里则握着一根树枝一样的魔杖。
大概身前就差一个有缺口的碗了。
多亏了那个幻象魔法他才没沦为学院的笑谈。不过莫林感觉蒂尔娜似乎能看穿王德尔的魔法：在回去的路上维斯魔灵右眼的射线一直避免往少年身上扫视，而且她跟自己说起话来表情也古怪得很，让少年格外尴尬。
莫林对王德尔教授的援手可谓是满怀感激，直到昨天晚上他和同伴在餐厅吃饭时，王德尔突然一脸奸笑地出现在桌边，左手拿出一块录有少年光着屁股的魔法影像石，右手则拿出一张待签的四万金币的欠条。
莫林摸了摸王德尔手里的影像石，心里咯噔一声，再一看那欠条上的金额，一口饮料就呛了出来：
“您这是欠条还是卖身契？！”
四万金币已经超出了少年的想象范围，但光屁股的影像可是实打实的，“沉眠者”这个头衔已经够少年受的了，他可不想再加一个“裸奔者”的名头。
悲愤的少年拿起笔便要忍痛签下，却突然想起派克老爹的平时的教导。
“啪”的一声，少年把笔拍在了桌子上，横着头说道：“不签！”
“哦？不签说不定我就不小心把影像石丢给其他人看了哦。”王德尔威胁道。
少年斜着眼瞅了一眼灰胡子老头，面不改色，“不签！”虽然莫林心里是虚的要命，但一张脸上硬是摆出一副“你爱咋咋”的表情，毫无做作，也不枉派克男爵多年的谆谆教导。
这剧本不对啊，王德尔一愣，这个年纪的小年轻不是最在意这些的么？他眯着眼睛盯着莫林看了好一会儿，突然把手中的影像石摊开在一头雾水的艾玟诺面前。
哼哼，小鬼头，想跟我装？我见过的人比你吃过的米还多，你就是脸皮抽一抽我都能看穿你！
没防备着老头这一招，莫林心里一突，脸上就是一颤，暗叫不好，他想起派克老爹的话：“……最关键的是面部一定要放松，绝对不能僵硬，千万不要试着保持之前的神态，如果出了差漏，最好心里多想想其他事情，别人不一定能抓住你真实的想法。”
少年连忙回忆母亲做烤肉，自己吃烤肉，自己被禁止吃烤肉，以及自己偷偷吃烤肉的场景。
感觉回忆地差不多了，少年才绷了绷脸，说道：“不签！”
本来看到莫林脸上一丝惊颤，王德尔还以为就此搞定了这个小鬼，但没想到随即便看到了一连串的表情变化，怀念？欣喜？难过？以及爽快中带着一丝愧疚？更令老头吃惊的是，这些表情绝对都发自内心毫无掩饰。
山羊胡老头僵立当场，自己要把这小鬼光屁股的影像给别人看，这小鬼却流露出这么复杂的情感，那什么舒爽中带着一丝愧疚什么的，似乎有点惊悚啊，难不成我这下正合了他的意？
难不成……难不成这家伙居然有奇怪的癖好？！这可怎么办？
再一看那少年明面紧张却暗藏满足的表情，更是确信了几分，却是不知莫林此时因刚刚想了很多吃烤肉的情景，自然绷不住得满足。
如意算盘落空，王德尔不由怒道：“魔力都让你汲取了，金子都让我掏？哪有这样的道理？！”
老爹教的东西果然有用，看王德尔不再拿影像石威胁，莫林心里一喜，讲道：“明明有教学资金，你以为我不知道？上上次的课你自己说漏嘴的！”
“教学资金哪有这么多！”王德尔气得胡子直抖，暗道自己要是再说漏嘴就给自己两巴掌。
莫林才不吃这一套，心想脸皮这东西真是越用越厚，撇着嘴巴说：“不够去找院长要啊，找我干嘛。”
“你要能让菲尔丁那个老家伙多掏一个金币出来，我就把，我就把我的胡子烧成灰泡茶喝！”一提院长王德尔真是炸了，当初他一时大意，信了菲尔丁那个老家伙的邪，跑来伊露维塔当老师，还签了份不知道多少年的合同。这么多年过去，贝拉米小镇上的啤酒价格都翻了两翻，自己的工资硬是没涨过！
每次他去找菲尔丁，那老家伙就气定神闲地掏出当年那张合同，在自己脸前晃来晃去，还吐自己一脸烟圈，关键是，自己偏偏打不过他，不然早一棍子敲断那老家伙的鼻梁了！
“一万！”感觉差不多了，莫林冷不丁地说道。
他从维斯魔灵那也了解了那天的经过，知道自己的魔力洗礼都是因为王德尔一张张的魔力晶卡才完成得这么好，对这个老人还是颇为感激的，只是金币，少年是真的没有，再说，要真是应该由自己来负责的话，这个山羊胡老头一开始肯定不会用那么“卑鄙”的手段。
“不行，三万！”王德尔精神一振，还价道。
“一万！”莫林巍然不动。
“两万五！不能再少了！”王德尔扯着脖子叫道，引得周围一大片好奇的目光望来。
“一万！”
“哪有你这么讲价的？！！”王德尔怒道。
少年很是复杂地看了一眼山羊胡老头，嘴角一抽，冷哼了一声：“那就算”
“一万！一万就一万！”王德尔连忙道，他手抖了一抖，手里欠条上的金额就变成了一万，满脸堆笑地递给莫林。
莫林接都不接，说道：“没钱！”
“没啥？”王德尔没听明白，愣了一下。
“没钱！！！”一旁的艾玟诺虽然不明白事情因果，但这句话可是很重要的，连忙大声帮莫林重复道。
“没钱先欠着啊，慢慢还，慢慢还……”王德尔推了推手里的欠条，心里隐隐感觉不对头。
“没钱，只能用别的方式还。”莫林说道。
“别的……方式？”王德尔颤了两颤，想起刚刚自己推测出的这个小鬼的癖好，心想他不会是要给我表演什么奇怪的节目来抵债吧，顿时一阵恶寒，吼道：“不行！”
“不行也得行！”
“那你来我的工坊帮忙，一次半天算一千！”王德尔说得慌张，目光里却闪过一道精芒。
“成交！”干脆利落，莫林一手抢过王德尔手中的影像石。
……
这便是莫林周六午后独自走在这条溪畔小路上的原因。
通过药剂店里卖的生发药水，此时少年的头发已经恢复，或许比以前要稍微乱上一点。其实不单是莫林，这几天来，在魔力洗礼不断的提升下，许多新生都因为不习惯身体里浓郁的魔力导致魔力失控，烧掉了不少衣物家具和头发，好在经验丰富的药剂店早就备足了生发药水，学院小精灵也时刻关注着各个魔法结界的数据情况，并没有造成什么损失。
按照小精灵给出的地图指引，莫林沿着道路来到一个清澈的水潭边，王德尔的工坊树屋便生长在这里。
看起来这年头确实没多少人对魔杖有兴趣，这里外上下不知多少个房间的魔杖工坊，居然只能看到零星几个高年级学长的身影，比安娜教授魔法塔中的人可少了太多。也不知道王德尔教授让我来干什么工作，他也就是财迷点，其它到没什么不好，有什么需要的少年我还是挺乐意帮帮忙的，毕竟也算欠了他一个大人情。
很快少年就不这么想了。
王德尔把莫林领到一个实验间，用袖子擦了擦一个机械台，示意莫林躺上去。那机械台上有好几条机械臂，每条手臂末端都是一个大小不同的锯齿，泛着寒芒，看上去颇为吓人。
少年一阵冒汗，这机械怎么看这都是用来锯木头的，让我躺上去，这不是要把我锯了吧？他连忙摇摇头，幽蓝的眼眸可怜兮兮地看着王德尔。
山羊胡老头翻了个白眼大手一挥就把莫林推了上去，两三下就用皮绳将少年固定好：“就做个检查而已看你那怂样。”
说着他开启了机械。
机械臂末端的齿轮开始高速旋转起来，同时逐渐向少年靠近。
“喂，教授，……咱们可是说好的啊，我可就是来帮个忙啊……”
嗡鸣的锯齿逐渐靠近。
“您看，不如我去帮您扫个地，保证干净，这么大的工坊，您又一把年纪了，自己打扫多累啊……”
锯齿还在靠近。
“那个，一次半天可只算一千啊，要是把我锯了剩下九千可就没找落了啊……”
依然在靠近。
“我跟你说，巴伦他们可都知道我来你这的，餐厅里那么多人也都听到了昨天，万一我失踪了……”
少年不停地碎碎念，他从头到脚都被捆得死死的，也看不到王德尔在哪，只能看到视野中离自己眼睛以及身体越来越近的几条机械臂，和机械臂末端飞速旋转的锯齿。
他不由绷紧了身体，鼻尖也冒出一点汗珠。
“再接近一公分我可就叫了哦，我叫起来可是很响的哦，我真地要叫了哦……”
脑门一痛，却是被王德尔用魔杖敲了一棍子：“叫什么叫，这锯齿的末端有极其细微的魔感针，在运动时遇到魔力波动会产生感应，用来分析你散发出的魔力波动。”
说着又是一棍子：“闭上嘴老实别动，要足够近才精确，要是碰坏了一根魔感针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本来应该脱掉外衣来检查的，但是想了想少年昨天的表现还是算了，王德尔把手杖放到一边，开始在操作台上非常专注地操作起来。
锯齿在离莫林身体还有一公分的距离上终于不再接近，这么近的距离下，少年终于看到高速旋转的那一圈魔感针，反射出的一圈淡淡的影子。随着王德尔的操作，锯齿外圈几乎贴着少年的皮肤移动。
怕真地碰坏什么金贵的东西，少年赶紧闭紧嘴巴，专注的王德尔也一言不发。
检查整整持续了大半个下午。
从刚开始心惊肉跳到后面习以为常再到后面几乎开始打呼噜，这倒是个练胆子的好方法，少年想着，山羊胡老人终于把他放了下来。
“能跟我说说那天冥想的情况吗？”王德尔一脸疑惑，关于自己制作的魔杖为什么会在莫林手中断裂他已经思考了很久，自觉有所感悟，但刚刚这大半个下午的检查却把他一个个猜想全部推翻。
那天因为莫林魔力失控比较狼狈，也就没留他仔细询问。
少年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几天来他一直在想这个问题，自己要怎么跟别人解释“莫林卡兰德的魔力小水坑”，或者要不要向别人解释。不用再查更多的书籍他也知道，“自己连接一个不同的魔力之海”这件事是多么惊世骇俗，相比之下那个“获取书籍残缺部分的内容”的能力反而都不值得一提了。
但他很快发现自己的担心有点多余。
当他把这件事告诉巴伦的时候，完全不明白严重性的巴伦是一副“我相信你然后呢？”的神情，少年把这件事告诉马卡斯，马卡斯摸了摸少年的脑袋跟他说“作为一个贵族千万别在他人面前说疯话”，告诉艾玟诺，艾玟诺把这当成一个好听的故事，瞪着褐色的大眼睛赞叹莫林对魔力之海的世界中的描绘可真是有想象力。
就只有蒂尔娜显得比较认真，“不能接触魔力之海我相信，毕竟你从外界汲取魔力来进行魔力洗礼，至于你说连接了另一个魔力之海，我觉得可能是你在冥想时因为心情起伏而出现了幻象……”
除了巴伦外，大家都对少年格外担忧，觉得莫林可能因为没法接触魔力之海的事，受不了这个打击而变得有些不对劲。
“肯定还有其他的方法修炼魔力的，我们帮你一起找，别灰心！”马卡斯鼓励道。
少年甚至要拿出黑色卡牌给他们看，但摸了摸自己的胸口，便发现那张黑色卡牌居然没回来，闭眼感知才发现它依然悬浮于泡泡空间的正中央，无可奈何只能作罢。
听着王德尔的话，想了想伙伴们的表现，莫林沉思片刻。
他回答道：“那天我冥想时，其实没能连接到魔力之海。或者说我接触到魔力之海，但没有任何魔力涌进我的身体，而是从外界汲取的，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我觉得魔力之海排斥我。”毕竟他进入魔力之海的世界，也算是“接触”到魔力之海。
说完半天，王德尔也没什么反应。
“王德尔教授？”莫林疑惑道。
只见山羊胡老人目光渐渐明亮起来。
“原来是这样！”他兴奋地叫道：“我明白了！”
第七十九章 紧闭的门扉
“原来是这样！”王德尔兴奋地叫道：“我明白了！”
魔杖的制作有许多不同的流派，比如王德尔就是很正统的刀笔派的大师，注重以特殊的刻刀像笔一般手工绘制雕刻出杖身的符文与魔力通道，此外还有生长派，划规派等等，但不论哪一个流派的学徒，入门的时候都会读到一句话：
魔杖连接万物，而它的力量来自海洋。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这里的海洋便是指魔力之海。
通过精神共振的效果，魔杖可以增强精神感知，但它本身不消耗魔力也没有魔力晶卡的卡槽，而是通过在杖柄处的一个特殊的魔法结构来与魔力之海共振，通过与魔力之海共振的力量，来增强使用者的感知，也可以增强施法时的效果。
这是所有魔杖制作者最先学习的知识，也是所有魔杖的基石。
而现在这块基石裂开了。
“因为你被魔力之海排斥，魔力之海的共振便全吃在了魔杖身上，承受不住的魔杖自然会断裂！而且因为这样，你根本没法跟那些魔杖发生精神共振。”王德尔激动地说道。
也不管少年明白了没，他喘了口气继续说：“听说你没法使用魔法卡牌，因为魔法卡牌在发展过程中也借鉴了这样的魔法结构，当你身体内的魔力流入魔法卡牌，本来已通过卡牌构建出法术模型，但少了与魔力之海的共振便无法激活，时间久了其中魔力便会消散。”
“所以你摸卡牌的时候肯定会感觉到一丝暖意，我肯定没猜错！”老人越说越兴奋。
“可你能和奥达隆的手杖发生精神共振，就说明那柄魔杖没有那个基础结构！”
“原来如此……”
“原来那柄魔杖是这样构建的，怪不得我一直弄不明白……”老人声音越说越小，但是眼神却越来越亮。
“奥达隆？元素大帝的手杖……？”莫林只听明白了这个：“就我那根破树枝？！”
王德尔一棍子就敲到了少年脑门上：“什么破树枝！给我好好保管听到没有！别天天扯那片翡翠之叶！还有，不许借给菲尔丁那个老家伙，给他拿去的东西就从来没有能要回来的！”
说着山羊胡老头不再理会少年，自顾自地拿起一柄魔杖比划了起来。
他研究奥达隆的那柄手杖已有多年，那些复杂的结构虽然没弄明白，但都已硬生生地刻进了脑海，此时探究起来也根本不需要原型。乍一下子想明白问题的关键，他激动地简直不能自已，只觉得一片崭新的世界在眼前显露。
被王德尔晾在一边，莫林正准备告辞，但还是忍不住问道：“王德尔教授，你说世界上还有别的魔力之海吗，这个魔力之海排斥我，如果有别的魔力之海的话，说不定就可以成功连接了呢，你说不是吗？”
“大白天的说什么梦话！”王德尔头都不抬地又是一手杖敲到少年脑门上：“怎么修炼魔力的问题以后慢慢说，魔力洗礼都把你提升到二阶了吧，暂时也够你用了，急什么急，赶紧该干嘛干嘛去！”
说完他脏兮兮的袖子一挥，也不知道用了什么魔法，一下子就把莫林从窗户扔了出去，然后砰砰砰地关上了各个门窗，哗啦啦地掩上窗帘，一个人在实验室中研究起来。
……
……
这里是安娜古的魔法塔，高塔之上的第五层。
高墙的中间，是一扇金属浇筑的门扉。
因为在前往安娜老师办公室的必经之路上，很多学生都曾路过这道紧闭的门扉，也有不少学生曾在这扇门前停留，好奇地想象里面的样子，因为神秘，甚至在学生间还流传着许多离奇的描述。可哪怕是在这座魔法塔中钻研了二十余年魔法史的研究员，也不清楚里面到底有什么，在他的印象中，从他来到伊露维塔起，这扇门便从没为人打开过。
除了魔法塔的主人，安娜古。
和往常一样，她穿着一身墨绿色长袍，宽大的帽檐压得很低，稍一低头，那两道让人心悸的目光便被遮在了阴影之中，只露出刀刻般的薄唇和笔挺的鼻尖。她的脸上没有丝毫皱纹，声音也没有任何沙哑，但每个看到她的人都能感觉得出她已在岁月里漫步了很久。
安娜古出现在这面金属大门前。
魔法师对属于自己的魔法塔有绝对的控制，就好像之前的莫林，只需心意稍动，便能将他从第七层送到门口，如同在一瞬间释放了深奥的魔法。
但此时，她却用手推了推金属大门，似乎是在试探。
门扉缓缓开启，露出一条幽暗的走廊。
道路两旁的墙壁上，零星的照明水晶散发出微弱的光线，依稀标示着走廊的方向，安娜古走进通道，金属大门重新闭合。
走廊不算长，很快便到了尽头，又是一扇门扉。
比起刚刚那不知名金属浇筑的大门，这扇门要平凡太多，它小小的，开启时仅能容得下一人通过，材料也只是普通的木头，昏暗的光线下能隐约有一些简陋的刻痕，甚至与门框之间还留着缝隙，透出一丝丝光亮。
安娜古在这扇门前伫立了很久。
没有什么声音，缝隙中透出的光亮也没什么变化。
她缓缓抬起手，触在木门上，悄无声息地推了推。
木制的门扉微微颤了一颤，但没有打开。
安娜古轻轻叹了口气，叹息声在寂静狭小的走廊中格外清晰，远远地回荡了很久。
“前几天，小艾莉成功连接魔力之海了……”安娜古低声说起话来，空无一人的走廊里，也不知在讲给谁听：“她戴着那条项链……”
“坚持不下去，便算了吧，毕竟没有谁成功过，你又何必这样折磨自己……”似乎觉得有些累，安娜古转过身，轻轻倚在了门扉上，“每次来的时候，虽然知道你不听，我还是忍不住劝你，真是年纪大了……”
她低笑一声，背靠着门扉仰了仰头，脸上少见地流露出一丝柔弱：“早点回归月神的怀抱也没什么不好，也没人会怨恨你，我们都走过这么长的岁月了，又有什么还看不开的呢。”
没有任何声音回应，但安娜古依然管自己说着。
她抿了抿嘴唇，语气又多了些责备：“当初若你不是执意凝聚那些生命力交给我来孕育小艾莉，或许希望还能稍大上一分，我虽不怪你，可既然你的执意如此，这些年过去，小艾莉都快十三岁了，你总是要见见她的……”
“其实，我本不想让她再走这条路。当个普通人，学一门有意思的手艺，平平安安地生活没什么不好，”她的声音低沉下去：“你总说不应替她做选择，可她从小在伊露维塔这地方长大，心都玩得这么野，又哪会选择什么别的道路。”
“对了，”不知想到什么，安娜古的脸上又染上笑容：“小派克的儿子也来伊露维塔上学了，跟小艾莉同岁，按你那不肯吃亏的性子，肯定是得逼那孩子叫艾莉丝姑妈，”说着她又皱了皱眉头：“那孩子叫莫林，也不知是谁起的名字，他有点特殊，没法用魔法卡牌，前几天的冥想虽然获得魔力洗礼，但想来不能从魔力之海汲取魔力，而他却一心想走魔法师的路子。”
“不如你来指点指点他……”
……
……
莫林四脚朝天地摔在草地上。
“咝”少年揉了揉差点被摔成好几瓣的屁股，痛得抽了口冷气。还好自己刚刚完成魔力洗礼，身体素质大幅增强，不然从树屋的三层被人扔出来哪还有命在。这老头真是不厚道，看他那表情也知道我帮了他多大的忙，也不跟我说声谢谢，就知道拿手杖敲人脑门，想到此处不由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再次痛得抽了口冷气。
像王德尔说的一样，通过魔力洗礼，虽然还不太稳定，但莫林现在确实达到了二阶。
更具体地说，是魔力容量与精神力达到了二阶的标准，身体力量达到了一阶，但没有通过宣誓与学院或元素神殿的考核，并不能说是正式的职业者。就法职而言，除了魔力与精神力外，还需要相应的魔法与魔法卡牌的使用能力，并在元素神殿完成相应的测试，才能获得对应的徽记与头衔。
虽然作为一年级新生，二阶的精神力已很是惊人，但不知该如何修炼魔力让莫林颇为苦恼。
少年昨天晚上又回“魔力小水坑”看了眼，泡泡空间没有丝毫变大的迹象，更过分的是，两天过去了，小水坑里依然一滴水都没有。别人连接魔力之海魔力无穷无尽，自己连接一个没多大的小水坑也就算了，水坑里的水居然还要自己往里灌！！！
唯一的安慰大概是汲取速度很快，和魔力洗礼时的汲取速度不相上下。
经过尝试练习，少年控制着身体里的魔力，不一会儿便全部汇入小水坑，大概总共能汇聚出一个碗底的水来虽然魔力洗礼时汲取了大量的魔力但留在身体中的并不太多，而后再转个念头，不一会儿魔力又全部流回身体。
看到“魔力小水坑”的表现，莫林便意识到他只能从外界汲取魔力了，再听刚刚王德尔的语气似乎也不是不可能，少年准备有空的时候前往图书馆找一些相关的书籍。
唔……本来外界的魔力总会回归魔力之海，要是被我汲取了然后送到小水坑去，也不知道魔力之海会不会生气，反正现在也不在它的世界里，就算生气应该也不能拿我怎么样吧……少年有些心虚地想着，自己这行为似乎有几分劫道的意思啊……
月神在上，我可都是被逼的，魔力之海家大业大，我“借”上一点人家也不在乎的……
此时太阳还未下山，莫林一边暗自嘀咕，一边往宿舍走去……
月辉休息室白天很少能见到学生的身影，它在一座塔楼顶部，包括弧顶家具在内的大部分设计都采用了透明晶体，夜晚四散反射出月辉格外美丽，但白天光线便太过耀眼。
不过也有一些事情在光线耀眼时做起来格外合适。
比如数钱。
艾玟诺觉得现在是她被转化为亡者后最幸福的时刻之一。
水晶桌子上，高高的一堆金币在阳光下闪耀着金灿灿的光芒，小吸血鬼躲在斗篷的阴影中，幸福地凝视着这堆金币，满脸止不住的傻傻的笑容。
“马卡斯，我都特地跟你说了别换成魔力晶卡，要金币！要金币！！”艾玟诺还是忍不住抱怨道。
“我错了，我错了，下次一定，咱们啥时候走啊，这都数了三遍了！”马卡斯瘫倒在沙发垫上，揉着刺痛的眼睛，心想我要是都换成金币今天晚上就住这儿了，再说我哪背得动那么多金币。
一边的蒂尔娜丝毫不受强光的影响，暗红的射线在房间里来回扫视反射，正专注地练习自己被强化的伴生机械与仪器。
在那天蒂尔娜押了五百金币后，莫林和马卡斯很支持地各自押了一千金币，可没想到之后克里奥出来冷嘲热讽一顿，押了相当大的一笔赌蒂尔娜失败，气得马卡斯二话不说拍出了一张六阶晶卡那几乎是他从小到大偷偷积攒的全部“零花钱”。
虽然出身富贵，但家教很严，他父亲和那两个大几岁的哥哥又觉得他捣鼓魔法机械是不务正业，平时根本不给他多少可以自由支配的钱财。马卡斯也只能偷偷攒点，想着什么时候遇到有意思的魔法机械可以买来玩玩。
虽然不是艾玟诺那样的小财迷，但摸了摸兜里多出来的几张晶卡，再想想从小到大攒钱攒得那么辛苦，马卡斯还是忍不住地想到，似乎这样来钱有点快啊……
……巴伦的方向，应该在竞技场，其他人似乎都在一起，那个位置是……月辉休息室吧？莫林通过手上的五芒星符文，感应着大家的位置。他来到休息室门口忍不地说道：“大白天的来这间休息室干啥啊……啊……闪瞎了我的眼……”
好半天才适应了这个屋子的光线，以及那一桌子灿烂得让人无法直视的金子，莫林给几人讲述去王德尔魔杖工坊的经历。
对于让他们相信自己连接了一个“魔力小水坑”这件事，少年现在已经基本放弃了。也不能怪自己的伙伴们，要是别人这样对我说我肯定也是不相信的，除非能带他们到那个泡泡里看一看或者把那张卡牌拿出来，否则就算想办法举出其他的证据，他们肯定也更愿意相信其他不那么“荒谬”的猜测。
正在描述那旋转锯齿有多吓人，突然看到一旁的小黑。
只见黑火此时一条手臂卷着一张晶卡吮吸，另一条手臂提溜着奥达隆手杖上的叶子挥来挥去，玩得不亦乐乎。小吸血鬼再一大笔金币入账后也很“大方”地分了一张二阶晶卡给小黑。
从王德尔那听到了“奥达隆的手杖”这么高大上的名字，少年哪还敢由着小黑玩耍，一把抢过魔杖，小黑嘴里还塞着一张晶卡倒是也满足地没跟莫林抢。
咦，看了看小黑，少年突然一愣。
莫林又一把将黑火抓在手中打量起来。
刚开始小黑以为少年抢了手杖还要抢晶卡，连忙抱住嘴巴里的晶卡不松，过了一会，见少年还是只盯着自己看，心虚的小黑转了转幽绿的小眼睛，身上的火光变了一变，骨碌碌地施放了一个“镜影术”，好像觉得那几个劣质的黑色影子能迷惑莫林似的。
“我才发现一件事情！”莫林眼眸一亮。
“小黑你也是从外界汲取魔力的！”
第八十章 夜晚的通知
公共休息室里，一个一脸懊恼的少年拿着一根破树枝梆梆地敲着自己的脑壳，每敲一下就骂自己一句，周围的同伴则笑个不停捂着肚子抽搐着。
“我让你异想天开！”
“我让你鬼迷心窍！”
“人家是元素生物，你也是么！”
“人家吸魔力晶卡，你也吸么！”
“怎么不想想人家还能吃魔法卡牌呢，你能么？”
“不想想人家是从魔力漩涡里诞生的，你是么？”
……
原来，在看到小黑吮吸魔力晶卡之后，莫林只感觉自己脑海中一道闪电划过，突然便想到小黑每天抱着魔力晶卡吮吸，这不就是从外界汲取魔力吗？！自己可以效仿小黑的法子啊！困扰自己的如何获取魔力的问题就这样解决了！
激动的少年向艾玟诺要了一张白色晶卡，一溜烟地跑到盥洗室清洗干净，又一溜烟地跑回来，他盯着漂浮在空中的小黑，像模像样地学着它张大了嘴，将晶卡放到了嘴巴里，别说还真不容易，少年可没有黑火那可大可小随意裂开的嘴巴。
然后莫林就开始吸啊吸……
看得一旁的艾玟诺，马卡斯以及蒂尔娜全都愣在了那里，维斯魔灵右眼暗红的射线还在莫林脸上快速扫来扫去，试图通过收集更多的数据来分析这种奇怪行为的原因。
不得不说，最近这一周，各种匪夷所思的事情接踵而来，世界观彻底崩坏，少年在轮番打击下算是有点晕头转向，也不由急切地想获取魔力，他虽然磨炼了一颗大心脏见怪不怪，却忘了这举动在别人看来是多么疯狂：
月辉休息室里，一个少年和一团黑火各自含着一张晶卡，幽蓝的大眼瞪着幽绿的小眼，都是一脸的茫然。莫林在想我已经挺用力了，怎么还吸不到魔力啊，小黑则在想主人的牙口什么时候和小黑我一样好了……
然后被路过的迈克学长随手就用影像石录了下来。
“‘沉眠者’莫林·卡兰德，于烁星之年一月中旬在月辉休息室，将魔力晶卡放入嘴中，试图以吮吸的方式从中汲取魔力，这行为之奇葩，古来未曾有见，这想法之疯狂，他人亦不能相比，建议录入《伊露维塔学生大事记》，并给予‘晶卡吞噬者’名号……”
说完一头红发的迈克·卡维泽鼓励地拍了拍听呆了的莫林，说道：“少年，我就知道你大有前途，以我的判断，凭这件事加上你以前充足的积累，成为我们捣蛋鬼联盟的一员是指日可待了。”
然后他将晶卡从少年的嘴里拿了出来，随手递给小黑，语重心长地说：“老大不小的，多动动脑子，别见着什么东西就往嘴巴里塞……”
……
几天之后这样的对话便随处可见：
“听说了么，沉眠者莫林有新名号了！”
“何止听说，我都看到了！他吮吸晶卡时的表情，绝对是认真的！”
“你也看到了啊，还别说，他那只宠物看起来真是可爱，是什么啊我也想养一只？”
“元素生物吧，我觉得挺像火元素的……”
让莫林与小黑一起火起来的自然是捣蛋鬼联盟，他们最近出了出品了一种魔法长袍，长袍表面会显示出影像石中的影像，在学生中颇受欢迎，而小黑和少年大眼瞪小眼的一幕无疑是最近传的最多的。
不过随着这种长袍的流行，一时间人人自危，生怕不经意间被别人录下丢脸的举动，于是一夜间所有人都突然变得温文尔雅谦谦有礼，连清理鼻孔前都会警惕地环顾周围……
……
随着魔力洗礼逐渐停止，一年级新生的实力也渐渐稳定下来，因为身体素质有较大的提升，竞技场无疑成了最热闹的地方，学生们纷纷通过打斗来熟悉自己的力量。
“知道巴伦·瑞萨吗？”
“就是我们新生里那个特别高大的卡迪尔人？他怎么了？”
“我们组长之前来看，他说巴伦已经达到三阶力量了，比很多二年级的学长还厉害呢！”
“这么强？！别人家的魔力洗礼效果就是好……”
“别人家在魔力洗礼前就是八级学徒了，你要能练到那种程度现在你也是三阶。”
两个在台上打得气喘吁吁的男生走下模拟竞技台聊了起来。
“我记得他和沉眠者莫林是一组的吧？沉眠者据说四月份要挑战二年级学长莱恩呢，就是克里奥他们小组的组长。”
“原来是这样啊，怪不得他们两组总是矛盾不断，我看要是换巴伦上场说不定能赢。”
“是啊，虽然据说那天莫林魔力失控很爆炸，但他毕竟不能使用魔法卡牌，而且似乎有传言说他不能从魔力之海汲取魔力，才会试图吮吸晶卡……”
也不知怎么，少年不能接触魔力之海的消息渐渐传了开，即使他顶着两个“光辉”的称号，但依然没什么人看好他两个月后的挑战。莫林此时也在竞技场，他正在台下观看巴伦和希娅的战斗，必须称赞一句，卡迪尔少年现在已能和希娅周旋半天不至于落败，这可是相当大的进步，在这之前可都是被揍得相当凄惨的。
“呦，这是谁啊，怎么样，你找到汲取魔力的方法了么？”格索克贵族腔，嘲讽的内容，想都不用想就是克里奥。
莫林根本不搭理克里奥，看见巴伦用圆盾挡住了希娅一个巴掌，但是重心不稳，摇摇晃晃地向旁边摔去，便知道他要落败了。可以说七八岁模样的希娅根本没有什么技巧，战斗起来像小孩子打架似的，可偏偏凭借那蛮横的速度与力量便让人无法招架。
被少年无视，克里奥心里一火，走近两步：“听说你不能使用魔法卡牌，又听说你还无法连接魔力之海，莱恩学长觉得就算赢了你也不光彩，说可以取消这场决斗约定，只要你当面去给他道歉。”
“我要是你现在就备好礼物去感谢我们组长的宽宏大量了。”他冷笑了一声。
莫林一把扶住被希娅踢下来的巴伦，对着克里奥指了指竞技台前的石阶。
“什么意思？”克里奥一愣。
“我要是你现在就一头撞死在这台阶上了。”说着少年和巴伦头也不回地走远了。
“你——！”
“哼，不识好歹，不过不取消挑战才正合我意，”克里奥暗道。
“记得他之前身体力量就不错，经过魔力洗礼，现在我还不是这家伙的对手，过上几年可就不好说了，卡牌都不能用的废物……”
……
就战斗来说，除了巴伦外，倒也没有新生会去挑战几条幼龙，希娅，特维斯和博格依旧占据着排名前三，希娅和特维斯在模拟竞技台上倒是经常大打出手，据说互有胜负，他们力量与速度势均力敌，打起来便是你抓着我的衣服我揪着你的头发，你打我脸我踢你肚子，经常扭打着从虚拟竞技台上一起滚下来，又在地上互不退让你来我往最后鼻青脸肿地被博格分开。
除开打架，因为实力的增强，新生们的各个课程也有了不错的进展。
比如药剂课，学生们调制的药剂品相上了一个台阶，被费斯允许在龅牙兔身上实验药剂效果，那是一窝脾气暴躁的兔子，被圈养在森林里的魔法围场中，它们繁殖速度极快，特别喜欢和同类争斗，随便抓来一只都伤痕累累。
在桑地·铁锤老师的战斗课上，大家的抛接练习也开始进步，同时桑地开始教他们如何运用魔力来增强战斗，还开始简单提及魔法炫纹的凝结，听得他们心生向往。莫林虽然也在认真学习，但练习起来却束手束脚，毕竟他现在的魔力是用一点就少一点，有出无进。从这几天查找的书籍中，莫林发现，法师确实可以从魔力晶卡中汲取魔力，但那本书上并没有提及更具体的方法。
反正肯定不是用嘴巴吸就对了。
在布兰德的卡牌使用课上，莫林依旧只能羡慕地看着马卡斯召出十个光团在空中排成队转圈，想着自己好不容易有张能用的卡牌“魔力小水坑”，却一动不动地待在泡泡空间的中央不出来。艾玟诺倒是很照顾莫林的情绪，从来不在他眼前练习使用卡牌，至少不像马卡斯那般显摆，让莫林多少觉得好受一些。
当然，也有一些方面可不是简单的魔力洗礼便能提高的。
单位与计算课程，在一次课堂测试后，瓦瓦呱啦·尖鼻子看了看巴伦上交的答案，气得跳到了他的课桌上，大声宣布从这周开始卡迪尔少年每周末要到他的办公室参加补习，直到他觉得巴伦能通过这门课程为止。
虽然觉得很是愧疚，但莫林几人总算长出了口气，这个艰巨的任务从此就交给尖鼻子老师了，不知道尖鼻子老师的恒心在巴伦的脑瓜前能坚挺多久。
一同时被点到名字的还有其他几个垂头丧气的同学，也包括希娅几人。
巨龙们似乎从来就没有太具体的数字概念，七十加七十等于多少：唔，七十个金币是这么多，两倍就是……一小堆？
超过一百的就是一小堆，一小堆一小堆得加起来就是一堆，然后是一大堆，很大一堆，比自己还大的一堆，可以当床的一堆，可以当澡池的一堆，小山一样的一堆……
和其他种族的商队做交易的时候，他们总是顺手划拉出一点交给对方算清楚，反正也没有奸商敢坑到他们头上，自己数钱多累啊。而和自己同类做交易时，可就是坑蒙拐骗无所不用，今天我偷你一块宝石明天你偷我一个金冠，撞上了就打一架，玩得不亦乐乎。
下午时巴伦一脸悲催地去参加地精教授的补习，莫林则依约前往魔杖工坊帮忙，王德尔一见面就迫不及待的拿出了五柄魔杖让少年一一试过，但依旧没有一柄魔杖能在他手中挺过一个呼吸的时间。仿佛早就知道结果一般，王德尔没露出失望的神色，他又给莫林做了一些检查之后，便将少年打发去劈木头。
毫无经验的莫林提着斧子望着硕大的圆木，空有一身力气却不知如何是好。多亏一个高年级学长路过，手把手教了半天，这才勉强入门。半个下午下来已经是浑身酸痛。
回到宿舍时终于收到了派克老爹的回信，信上说家里一切安好，又叮嘱少年在学院要注意与他人相处之类的，而石像鬼不负少年所望地运回了一大包肉干。莫林看了看手上小小的五芒星符文，看了看肉干，又看了看符文，又看了看肉干，最终很是不舍地划了一半出去包好准备送给斯特雷耶。
“我怎么感觉这几天很少在公共休息室看到斯特雷耶啊，马卡斯你有看到他吗？”莫林问道。
马卡斯正在床铺上拆解着一个机械表盘：“似乎这几天一下课他就往图书馆的方向去了吧？”
这么认真啊，少年一愣，看来还是下节药剂课前再把包裹给他好了。
……
窗外天色渐暗，天穹上已依稀显露出最明亮的那些星座
一月已到下旬，维拉希斯白色的花冠逐渐偏向西边，一把亮蓝色的竖琴慢慢升起，那是音乐女神爱洛伊丝的星座，竖琴是她最喜爱的乐器，传说中当她的琴声响起时，夜晚便忘记了忧伤。
莫林望着天上的星座，想象着爱洛伊丝的乐曲，深深吸了几口气，慢慢把心静了下来。不要着急，像派克老爹常说的那样，总会有办法的。
正在发呆，突然听到窗子传来哒哒哒的响声，仔细一看，却是一只银羽鸽在啄自己的窗户，他打开窗子，银羽鸽伴着冷冽的空气一同冲进屋里，丢下一张纸条然后狠狠啄了一下少年的袖口，也不停歇转身便飞走了，大概是怕小黑从哪突然蹿出来吓它。
莫林打开纸条，只见上面写着：
晚饭后来我办公室——安娜·古。
第八十一章 抉择与机会
夜晚的山巅，群星永远璀璨。
站在这里，便没有任何东西能挡在你和那片星子间，便没有任何东西能阻止繁星映在你的眸子里，撞进你的心里，渗进你的灵魂里，然后诱惑你爱上那么遥远那么寂寞的追寻。
魔法塔前，莫林仰视着优雅的银树环绕在高耸的塔身上，塔顶的四座黝黑的塔尖直指星空正中，在那里维拉希斯白色的花冠与爱洛伊丝蓝色的竖琴遥相辉映，就好像悄然复苏的万物在夜晚悄悄地唱起歌谣，哪还会有人能记起忧伤。
少年搓了搓冻得通红的手，依依不舍地又凝视了片刻，这才沿着阶梯走到魔法塔的入口。
一个身影出现在他面前——黑色的长袍仿佛夜晚的影子，齐脖中分的头发星光下依然显得油腻，一双平眉微皱，暗红的眼眸如两片干涸的血痕
是布兰德教授。
“教授好！”莫林连忙道。
布兰德凝视着少年躲闪的目光，没有说话，却也没有让开通道。
片刻之后，少年感觉冰冷的手心开始微微出汗，不知布兰德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但显然他并不打算让自己错身通过，他屏住气息，抬起头来。
“你不能使用魔法卡牌。”布兰德的声音很平静。
莫林点头，不知道他为何还要提这个。
“你不能连接魔力之海？”
再次点头。
“你想成为一名魔法师。”
少年肯定地点头。
“放弃这个想法，转学，去维克多学院。”
莫林惊愕地看向那双血眸，不知为何，布兰德说这句话时给他的感觉格外奇怪，但少年却又说不上来到底是奇怪在哪里。
不理会莫林错愕的目光，他继续说道：“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不能连接魔力之海，依然可以修炼魔力，但花销极大，进度本就慢，若算上花销那便更慢，你一定要把天赋孤掷在这条路上实在浪费，就算战职方向也不值得，去维克多学习指挥才是正确的做法，我可以帮你写信说明这些。”
“这是我最后的建议。”说完布兰德凝视着少年，等待他的回答。
如果在半年前，如果没有祖父的叮嘱，或许莫林真地会认同布兰德的建议，因为那条路看起来容易而平坦许多，那时的他只是因为亲人的叮嘱，才决然走上这条更艰辛的道路。
可现在不一样了，少年想。
这半年的学习生活，莫林已经爱上了这所学院，爱上了魔法，哪怕不能使用魔法卡牌，哪怕他要去学习笨拙地念咒语摆手势收集施法材料，只要能施放出魔法，他都会心满意足。哪怕祖父现在出现在身旁，告诉他去维克多学院，他也会执拗地摇摇头，然后在这条艰难的道路上努力行走下去。
况且，还有这么多同伴。
“对不起，教——”
不等莫林说完，布兰德已经错身而过，他冷冷地丢下一句话。
“希望你别后悔。”
“布兰德教授，”少年不由转身大声说道：“难道在做每一件事前，你都会想得那么清楚，然后做出正确的选择吗？”
布兰德停住脚步：“是的。”
“可我不相信每一件事情最终都如你所愿，我也不相信你现在回想过去时，依然会觉得每个选择都是正确的。”莫林对着血眸布兰德的背影认真地说着。
这句话其实是派克老爹说的，莫林只在他叹息时才听到过，人生啊，如果一味追求正确，那一定会很不如意，因为最终一定会有很多不正确。
谁又能看得清未来呢？
布兰德伫立片刻，没有回应。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之中。
我追求正确，我明白选择的代价，我也愿意接受命运的惩罚……
……
……
“托德尔历第四纪元八百五十年，烁星之年，一月十号，上午十点左右，数位大魔法师记录，在冥想时感应到魔力之海出现短暂剧烈波动，原因不明……”
莫林来到安娜教授的办公室时，看到她正认真听着一个记录盒的汇报。
一月十号，那是……周三，上午十点……我在……冥想，魔力之海剧烈波动……我和晶卡被挤了出去……
月神在上，不会是我引起的吧？！
少年不由脸色一变。
“嗯？”注意到莫林的异常，安娜·古关闭了记录盒，问道：“卡兰德先生，那天是魔力潮汐，也是你们冥想的时候，你也感到魔力之海的波动了吗？”
莫林连忙摇头：“我只是在想我没法从魔力之海汲取魔力，是不是和刚刚所说的异常波动有关……”
“应该不是这个问题。”安娜·古摇了摇头。
她沉思片刻，悬空的羽毛笔又开始在手稿上自动书写起来。
“坐下吧。”
……
布兰德没有选择从空中通道下山。
实力达到一定程度，就算是法职，从山道下山也要快上一些，便如他这般，几个魔法的加持下，如果视力不太敏锐的话，甚至发现不了他那道沿着山路一闪而过的黑色影子。
学院中的山路两侧有微亮照明水晶，在夜间远远望去荧光闪闪的，并不刺眼，但足够为来往的学生指出方向。不过一小会儿，布兰德的身影已行至山腰。
可在一个岔路口，他突然停了下来。
路口有一个人。
夜色之中，布兰德扫了那人一眼，目光仅仅一扫而过，没有片刻停留。
然后布兰德向岔路行去，片刻之后，那人也向岔路行去，便是跟在了他的后面。
这条路似乎比较偏僻，走出不远，道路两旁便不再有照明水晶，石阶也消失了，变成了一条白雪掩着的土路，又或许白雪下已并没有什么路了。
前面的布兰德依然在前面不紧不慢地走，后面那人依然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跟着。除了在岔道上的那一眼，布兰德再也没有回过头去看后面那人。
积雪渐渐厚了起来，也不知是用了什么魔法，两人明明一前一后走在厚厚的积雪上，一路上却都没有留下任何的脚印。
不知他们转过了几条山坳绕过了几座山峰，也不知布兰德是在雪地上随意乱走还是沿着某条看不见的轨迹，反正此时再环顾四周，只能看到夜色中一片片灰白的山影，和一块块未被白雪掩埋的黝黑的巨石，而学院早已没了踪影，连古典法师学派建筑群的那些高耸的塔尖都被山峰遮住了视线。
布兰德终于停了下来。
他身后的那人也立刻停了下来。
“还没出学院的范围。”布兰德身后传来一个嘶哑的声音，语速很急，显得很是警惕。
“确实还在学院里，但这一片区域的魔法结界我特意改动过，还要比外面更加隐蔽。”布兰德终于转过身。
此时月亮已升在空中，银色的月华洒在一片白雪之上，相隔十步，光线足以将那人看得清楚。
稀疏的头顶，微胖的身材，以及略显苍老的面容。
布兰德身后的人是费斯教授，莫林药剂课程的老师。
似乎早就知道，布兰德脸上没有流露出惊讶，两人在雪地之上不近不远地对视着。
“这样联系不够安全。”布兰德先开的口。
“我需要一个解释。”费斯没有否认他的话。
“什么解释？”布兰德问：“你知道的，我不像你那样能——”
“你之前的行为，从魔法塔出来后，你对那个小鬼说的那些话，我需要一个解释。”费斯打断了布兰德的话，他显得没什么耐心。
“那小鬼我了解，他并不会采纳我的建议。”布兰德说道：“而且，就算他出乎意料地采纳了，离开了伊露维塔，反而会比较方便，我也有把握做得更加隐蔽。”
“但这不是我给你的决定！”费斯盯着布兰德的血眸，他左手不知为何攥着右手的小臂，看上去似乎有些紧张，也有那么一点点的不安。
“……那里是安娜·古的魔法塔入口，我必须说这些话。”布兰德说。
比起费斯来，他看上去要平静不少，只皱着一双平眉：“我在伊露维塔这么多年，营造的便是嫉恶如仇直言不讳的一个形象，如果我不对那小鬼说那些，万一安娜·古正在注意我，那她一定会觉得异常。”
“花了那么大力气才终于在这座魔法学院深扎下来，取得了一定的信任，我不想冒任何暴露自己的风险，况且我了解那个小鬼，我说的话不会改变任何事情。”布兰德说完，静静看着费斯。
费斯则死死地盯着布兰德的血眸，他左手依然攥着右边的小臂，浑身的肌肉都在微颤着，似乎这么用力便能看清楚布兰德的想法似的。
半晌之后，费突然放松下来，他慢慢放开小臂，说道：“契约给我的感觉确实如你所说，但不知什么原因，这十余年来我总是隐隐约约有些不安，你得明白我需要确认。”
“我理解。”布兰德点头。
费斯又道：“最近不知是哪走漏了一些风声，但既然我们遇到，便要负责清理，同时注意保持隐蔽，绝对不能引来神殿之类的目光，这是最关键的时期。”
“这次就算了，但你记住，我负责决定，而你负责执行。”他盯着布兰德点血眸缓缓说道。
“我们从不节外生枝。”
……
……
莫林坐下，椅子似乎不太舒服，他不安地扭了扭身子。
“我刚刚遇到布兰德教授，”莫林说道，试图缓解自己心里的紧张。
“我请他去帮忙修复一下冰晶殿堂的魔法结界，”看到少年脸上的惊讶，安娜·古解释道：“那天你冥想醒来魔力失控，虽然爆裂的火光没能冲破光幕，但还是对殿堂中刻画的魔法结界造成了一些损伤，那结界当初绘制时没考虑到这种情况，所以内部防护性很差，并不是你的责任。”
“那魔法结界比较复杂，学院小精灵很难独自修复，而布兰德是这方面的大师，学院里各种复杂的魔法结界的修复与改进基本他都有所参与。”
“他跟我说推荐我去维克多战斗指挥学院。”莫林询问道。
“维克多学院？”安娜·古皱了皱眉头：“这倒是个有趣的想法，你怎么回答的？”
“我没接受，”莫林摇摇头，“我还是想学习魔法。”
“那便别放在心上，”安娜·古说道：“布兰德教授就是这样，虽然看上去很难接近也不被学生喜欢，性子又执拗从不妥协，但他总是习惯为别人的事情思虑。”
“布兰德教授认为他能帮别人选择最光明的道路，他也习惯于这样做。可我听过一句话，转述于你，‘即便是月神，也无法决定每一个人的命运，即便是大祭司阁下，也无法看到所有的未来。’”
“既然你有自己的坚持，便坚持走下去。”安娜·古肯定道。
莫林点点头。
少年不再说话，他知道安娜教授在这个时间叫自己来肯定有什么其他事情，至少不是为了让自己在门口撞到血眸布兰德。
安娜·古的表情比少年印象中更加凝重，她站起身，在办公室中踱起步来。
房间很暖和，虽然连通着平台，但肯定有一些魔法阻挡了寒意。即使在夜晚，依然不时有信件被送到这里，墙角不一会儿又垒起了一小堆记录盒与信件。
安娜·古依然在踱步。
“安娜教授？”莫林忍不住询问道。
安娜·古停在平台前，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她长出了一口气。
“你不是想学习魔法么，”她平静地说道。
“我给你一个机会。”
第八十二章 道路与成就
“我给你一个机会。”安娜·古平静地说。
“我们学院中，机械与制造学派和自然与生命学派虽然都算法职的分支，但它们一个偏向魔法机械一个偏向药剂，都是把魔法作为基础而注重更具体的分支领域。”安娜·古重新坐下：“而古典法师学派则注重魔法，不仅仅是研究魔法相关的理论知识，更重要的是，要学习如何使用魔法，以及如何使用魔法来进行战斗。”
“虽然还有着很多不足，但魔法卡牌的存在可以说大大降低了魔法的学习使用难度，比如一个八阶法师，他借助卡牌可以快速施放出四环的魔法，但如果不借助卡牌，他必须花费大量的时间精力去记忆法术模型与施放方法，在施放时还需要一定的时间，甚至更加困难的魔法在施放之后还需要重新学习记忆。”安娜·古解释道。
“这么难？！”少年一愣，如果高环的魔法每施放一次还需要重新记忆，确实太过麻烦，不过离现在的自己还相当遥远，暂时不需要考虑那种问题。
“是的，”她点点头：“因此，除了极少数涉猎广泛造诣精深的大师外，很少有人会深入研究各种魔法的施放，尤其在中低阶段时，花费时间精力去记忆法术模型还不如赚些金币去买一张相应的卡牌，或许随着等阶的提高精神力的增强，很多人会去学习一些较容易的低环魔法来快速施放，但那也只是平时用用而已，拿来战斗则是少之又少。”
“所以，你面临的问题，不光是魔力的修炼汲取，你还需要有人能来教你使用魔法。”
“虽然我们学派不开这类课程，”安娜·古看着少年幽蓝的眼眸，“但刚好，我这里便有一位这样的大师。”
听说有一位魔法大师可以教自己，少年目光中忍不住闪过一丝激动。
“先别高兴，我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愿意教你。”安娜·古缓缓地说道：“或者说，我也不知道他会不会……，没什么，但仍值得一试不是么。”
“你记得第五层的那扇暗金色的金属大门吧？”
莫林点点头。
“等下你去推推那扇门，要是推不开……”她犹豫了下：“要是推不开，你就在门口等到午夜，若还是推不开，就算了，自己回去吧。”
“要是推开了呢？”莫林问道，他感觉自己有点糊涂，也感觉安娜教授的情绪似乎有些异常。
“要是推开了，便是那人愿意教你，你进去就好了。”安娜·古低了低头，帽檐遮住了她的目光。
“没什么其他的事，你现在就去吧。”她挥了挥手。
“教授，请问知道什么专门研究魔力之海的书籍么？”莫林忍不住问：“或者，您知道魔力之海除了波动之外，还出现过什么别的变化吗？我有点好奇。”
“变化？”
“比如……变大？或者变小？”莫林犹豫地问。
“托德尔很少有学者会研究魔力之海，天空之环似乎有这个方向的学者，但我听说没有什么太显著的成果，至于你说的变化，我不了解，不过这个思路倒是挺新奇的。别想这些了，去吧。”简单地介绍了一下，安娜·古便让他离开，似乎此时并没有什么心情与他讨论这个问题。
莫林礼貌地告辞。
……
伊露维塔学院占地广阔，除了三个学派的建筑群与云层中的机械浮空要塞外，还有大量的古迹以及散落在各个幽静角落的独栋建筑，因此往来的大小道路也格外错综复杂。甚至一些道路本身就有特殊的魔法结界，需要各种苛刻的条件才能通行，亦或是需要在特殊的时间，比如特定的月份特定的天气才能显露。
发现未被记录的道路，和把现有道路全部走一遍，一直都是两项很热门的成就，至少在捣蛋鬼联盟中算是很热门的成就。不过发现未知的道路需要好的运气，而且难度也越来越高，后一项相对要简单不少，按图索骥便好。
所以经常会有联盟的成员拿着一届届流传完善的地图，对照着在没人的角落里逛来逛去，而且还都是高年级的学生。
比如迈克·卡维泽。
在夜晚的湖边，他一头招摇的红色头发终于不那么耀眼，倒是身上穿的捣蛋鬼联盟的长袍变幻着图案格外拉风，那些影像可是最近最火的几段拼接起来的，花了他不少心思，在湖边往来散步的学生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甚至还有人跟在他的身后，一路欣赏这种颇为新颖的影像的串播。
不过迈克此时却没心情理会这些。
他的名字可有段时间没被记录在《学生大事记》中了，想想今天下午执事们开会时通过了“晶卡吞噬者”的记录，他忍不住叹息着，真是湖水后浪推前浪，前浪消失在卵石上啊。想想离毕业也没几年的时间了，总得在毕业前搞个大“消息”出来。最好他的身影能被录进名人堂，也好让以后的学弟学妹们能够瞻仰到自己这拉风的红色头发。
但搞个大“消息”的机会暂时可遇不可求，先完成这项“道路旅行者”的成就再说。此时他手里拿着一张地图，地图上密密麻麻的线路看起来倒和莫林画的马蜂窝有些类似，大多数道路已经标上了“已走过”记号，还有一些道路处于空白状态。
他现在正在寻找一条开启条件比较特殊的路。
“两位女神在天上共舞时，我迷恋上她们镜中的身影，从那里我踏上了追求女神的道路。”
这些前辈也真是的，能不能好好说人话，开启条件非得写成暗语。
迈克皱着眉头琢磨起来。
……
安娜·古的魔法塔，第五层。
这一层没有窗户，通道两侧都是高高的墙壁，墙壁中间则嵌着这面金属的门扉。
莫林正站在门扉前，照明水晶的光线下，大门闪烁着暗金的色泽。
这扇门扉，据说从来没有打开过啊，难道安娜教授说的大师就在这里面？
这么神秘兮兮的，少年不禁有些忐忑，按照安娜教授所说，他伸手推了推大门，冰凉的手感，大门纹丝不动。
再用上力气推了一下，还是没有任何变化。
这么大的金属门扉，也不知道有多沉，我又怎么可能推得动，少年回想今晚教授对自己说的话，也是百思不得解。如果那位大师不愿意教导我，在这里等到午夜又能改变什么呢，再说安娜教授为什么不直接帮问问，还要我来这里推推看，如果连她都说不上话，我来又能有什么用呢。
这位大师又是什么身份，为什么会在安娜教授的魔法塔里，这扇据别人说从来没开启过的门里又是什么样子的？难不成里面的空间其实很大有很多人住在里面吗？又或者，这扇门其实是像图书馆中通往王都的通道一样，是一面小的空间门，通往另一栋建筑或者另一栋城市吗？
胡思乱想了一番，少年还是听从安娜教授的指点在此等待，现在离午夜还有不少时间，他站立在金属大门前，开始回忆一些以前记下的书籍。
靠特殊能力记下的东西基本上像图像一般一页页印在脑子里，虽然在脑海中会有一些结构线索与分析层次，但少年还是需要在头脑中快速过一遍，才能有所理解，至于深入理解，那便需要更长的时间来思考了。
时间慢慢流逝，安娜·古也没出现过，莫林就独自一人站在门前。
午夜学院中并没有钟声，只能靠感觉大致估算时间，而随着精神力的增强，主观感受也会变得精确，估算起来的误差不会太大。
少年刻意多等了一会儿。
深深吸了一口气，莫林抬起手，再次推了推金属大门。
冰凉的手感，大门依旧纹丝不动。
看来是那位大师不愿意教导我了，少年摇了摇头，忍不住有点失望，但转念一想，连安娜教授对这件事都没什么信心，便也释然了，既然没有老师能教自己，那更要努力啊，莫林想着，明天下课了便去图书馆开始找这方面的书籍吧。
他转身离开，却发现迈不开步子，两脚仿佛被什么东西牢牢粘住。
……咦？
回头一看，才发现金属大门居然悄无声息地打开了，露出了一条幽暗的走廊。
按捺下激动，莫林抬脚跨入，大门在他身后闭合……
魔法塔第七层，安娜·古的办公室中，一颗泪水滴落在棕黄色的手稿上，却没有浸湿纸页与墨痕。
只见那泪珠，便好像是落在了荷叶上一般，滚圆滚圆的，晶莹剔透。
格外动人。
……
……
时间已过了午夜，迈克·卡维泽又转到了湖畔，他已经走完其他几条道路，刚刚灵光一闪破解了那句暗语，此时正一脸兴奋地在湖边寻找着。
“两位女神在天上共舞时，我迷恋上她们镜中的舞姿，从那里我踏上了追求女神的道路。”
两位女神共舞，那应该是指时间，两位女神的星座交替的时候，就是这几天，镜子便是指湖面，追求女神的道路应该是说这条路通往山上，那里离星空更近。至于迷恋……迈克想到，难不成要踏进湖水中？
没错，肯定是这样。
他赶紧拿着地图一阵对照，就是在这附近。
他沿着湖畔走到卵石上，又跳到一块光滑的大石头上面，看了看微波荡漾的湖水。
闭上眼睛感知了片刻，他转过一个很细微的角度，沿着分割两个星座的中线，跃向湖面。
果然，不出迈克所料，他没有落入湖水中，周围的景象变得模糊，而他面前出现了一条微亮的道路，道路从湖畔延伸，穿过树林，贴着山谷蜿蜒而上。
只是还没等他站稳身子，便感觉迎面一个黑色的影子像魔法列车一般飞驰着往自己身上撞来，根本来不及躲闪，被这东西撞到了自己哪还会有命在。
这下完蛋了，迈克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不过总算是搞了个大消息，也算是一份慰藉，在这短短的瞬间他甚至想好了别人纪念他的称呼，“探路的殉道者”：他在探索道路时被迎面而来的黑影带走了年轻而脆弱的生命……在此告诫所有准备探索道路的同伴：一定要做好万全准备，进入视野不明的道路前最好先用探索眼球探路，再次强调，安全第一。
然后那个黑影稳稳地停在了他的身前。
没有被撞飞，小命还在，那就是说大消息搞不出来了，不知怎的，迈克居然泛起了一丝淡淡的惆怅。
然后他看清了身前的黑影。
“布兰德教授晚上好！”迈克说道，暗想看上去不苟言笑的血眸布兰德居然也是个成就党，我辈中人啊，你要是早说去年的课上我就不用鬼火术捉弄你了，毕竟要不是为了完成“道路旅行者”这项成就谁会没事走这条路。
“布兰德教授再见！”说着他挥挥手，转身就向远处走去，微亮的道路漂浮在湖面上，向着树林中延伸。
布兰德皱了皱眉头，没说什么，但就在这时，迈克长袍上的魔法影像变了一幅。
“等下！”他突然说道。
你说等我就等啊？我这学期没你的课你也不能扣我分，迈克可不理这套迈开大步就往前跑，心想大半夜我做个成就容易么，猜谜语也就算了，还要被布兰德吓得半死。想着他手上已经摸了一张卡牌出来，大概是想给自己来个加速术之类的魔法。
可下一个瞬间布兰德变出现在他前方。
一个急刹车，迈克好不容易稳下身子没撞到布兰德，看开溜不成，他赶紧一脸笑容讨好地说：“您找我啊？教授？我耳朵最近不太灵光，有时候听不大清楚别人说的话。”
布兰德也懒得理他，指着他的衣服说：“这影像是什么？”
“莫林啊……哦，您说这团火，这应该是莫林的宠物吧，火元素之类的。”
“黑色的火元素？”布兰德说。
“应该是吧……？不然还能是啥？”迈克一愣。
“影像石给我，”布兰德随手掏出一张四阶的黄色晶卡：“我要了。”语气不容拒绝。
这种最基础的影像石只是简单地炼金产品，价格不会超过十个金币，迈克赶紧接过晶卡，把影像石递给布兰德，“没别的事儿我先走了啊，您也知道这‘成就’做起来多不容易。”虽然影像石里的影像拼接颇花了点心思，但他也留了备份，此时倒也毫不心疼。
说着迈克挥了挥手，又对着布兰德眨了眨眼睛：“下次想做成就来找我们捣蛋鬼联盟，全程老哥带队。”
然后一溜烟的跑远了……
寒冷的午夜，无人的湖畔，黝黑的巨石。
布兰德攥着手里的影像石，皱着眉头站立良久，暗红的眼眸中幽芒闪动，不知在想着什么。他手指轻轻一弹，影像石划过一条高高的弧线落往湖面。
咕咚……
一小圈波纹向远方传递出去，在波浪起伏的湖面上是那么不起眼，但没有人知道它能传递多远，亦或是会不会在最后化为滔天巨浪……
第八十三章 条件与修炼
金属门扉在少年身后闭合。
光线暗了下来，两侧墙壁上有微亮的照明水晶指出走廊的方向，莫林向前走去，很快就看到了尽头的那扇门——丝丝光亮从门缝里透射出来，把那长方形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清晰。
直到少年走到门前，才发现这是一扇最普通的木门，表面只刻着简单的雕饰。
安娜教授之前只说，如果推开了金属大门便是那位大师肯教自己，可没提及进来之后的情况啊，莫林站在门前，犹豫片刻，然后以最标准的贵族礼节习惯敲了敲门，“咚咚咚”。
没有反应，莫林也不敢乱来，便静静在门前站立着。
一时间寂静涌来，少年逐渐听见了自己的呼吸声。
接着他耳边响起一个声音。
这声音似乎从门后面传来，不算洪亮，但少年听得相当清楚。
他本以为这会是个相当苍老的声音，毕竟安娜教授说他是位精通魔法的大师，想来年岁不会太低。
但他听到的却是个年轻男子的声音。
“你是小派克的儿子？”
“小派克？派克老爹？这位大师居然还认识派克老爹啊。”莫林一愣，连忙点了点头，很恭敬地行了一个后辈礼：“请问您是？”
“先别管我是谁，喊一声太爷爷来。”那男子说道。
少年脸色一黑，这怎么上来就喊太爷爷，您老是谁啊，听着也没比我大多少啊，突然之间，这位“大师”在少年心目中的形象就折了一半下去。
见少年犹豫，那声音说道：“我叫埃德·沃伦德，想必你也听过我的鼎鼎大名，好了，快叫一声太爷爷来听。”
鼎鼎大名？莫林又是一愣，没听过啊……不过埃德这名字听起来和哈里特港的管家艾德大叔好像，据说艾德这名字还是祖父给起的？
想着这位“大师”似乎是极要面子的，少年也不好意思表露出来，再说派克老爹常常教导自己要灵活处事，事急从权，而且安娜老师总不会害自己。
想到此处，他便硬着头皮叫道：“原来是您老人家！埃德太爷爷好！”
“哇哈哈哈，听着真是舒爽！”只听那年轻声音大笑道：“不错不错，孺子可教，多少年都没这么爽过了，哇哈哈哈……”
大笑过后，他似乎平静了几分，发出一声细缓而悠长的叹息：“呼……，放下了真是轻松……”
“怎么样，安德烈那个老东西还好吧？”
安德烈？这名字有点耳熟……少年目光一呆，想起来了，安德烈是祖父的名字，自己平时都叫祖父一时居然没反应过来。听上去这位“大师”似乎和祖父是一辈的嘛，乖乖，那自己可惹不起，这声“太爷爷”的账还是让祖父他老人家算吧，不对，还是别告诉祖父了，以免他生气起来把我拆了……
“祖父两年前出了远门至今未归，也没什么消息传回来，但派克老爹一向不担心祖父，想来他老人家是在外面忙什么事情吧。”既然认识祖父，那肯定就是自己人了，莫林也不避讳什么实话实说地讲道。
“居然还健在啊，真是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咳，小派克呢，他咋样？”那年轻声音语气夸张地感叹着，倒也没什么恶意的样子。
“派克老爹一直在家里面待着啊，他是哈里特港的男爵，平时大大小小的事情也有不少。”莫林答道。
“呵，洛萨的男爵……”埃德轻蔑地笑了一声，似乎对这个身份颇为不屑。
莫林不服地说道：“不管老爹其他方面，但就治理领地来说，哈里特港和周围的那几个村镇可是整个洛萨南境治安最好的。”
“哦？看你这样子他们也没告诉你多少东西嘛，算了算了，我们讲别的。”埃德的声音传来：“小子，你不能使用魔法卡牌？”
莫林点点头，想到对方在门扉后面，连忙又开口回答：“是的。”
“是因为不能从魔力之海汲取魔力？”
“王德尔教授是这么说的，”莫林回想那天王德尔的推断：“他说因为魔法卡牌上有和魔力之海的共振结构，我不能连接魔力之海，所以无法激活法术模型。”
“王德尔那个老奸商不管怎么说见识还是有的，但说不定你也能因此获得一些好处，这还不好说。”埃德说道。
莫林一愣，难道埃德大师居然知道魔力小水坑之类的事情，可不管怎么看这都不算“福”啊，忍不住问：“您是指……？”
“在一些制作领域吧，我也不太确定，要通过更具体的检查才知道，我现在刚刚……恢复，还不太方便。”埃德的声音传来：“安娜说你一心想学魔法？”
“是的，不知您能不能教我。”莫林答道。
“教你当然是可以的，但有几个条件。”埃德悠悠地说道。
“什么条件？”
“如下四条，一，我现在一时半会儿不能离开这里，你不能对别人说你来过这，更不能跟其他人提起我。”
“那安娜教授？”莫林不确定地问道。
“这是她的魔法塔发生了什么她当然清楚！笨蛋！”埃德气道：“再问这么蠢的问题还不如去撞树！”
少年连忙闭嘴，心想不愧是跟祖父一辈的人，这脾气看起来都差不多……
“第二条：我看你已到了二阶，肯定能升入二年级，下个学年会有一门课程‘魔法卡牌制作入门’，你得乖乖地给我选修。”
我连魔法卡牌都不能用居然还要我去学制作，少年心里一阵嘀咕，但想着刚刚的情况，也不敢反对，连忙点了点头：“没问题的。”
“第三条：有句老话怎么讲的来着，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怎么说我也算你的长辈，以后要是有什么事情需要你来帮忙，力所能及便不可推脱。”埃德这句话说得很慢，似乎把这一条看得相当重要。
莫林想了想，似乎没什么问题，便再次同意。
“第四条呢？”
“第四条，也是最后一条，在正式场合，你得叫艾莉丝姑妈……”
“你得叫艾莉丝姑妈……”
“叫艾莉丝姑妈……”
“姑妈……”
少年无语，只觉得这个刺耳的称呼在耳边久久回荡。
算算辈分，再想想之前埃德对安娜教授的称呼，莫林算是想明白了，感情您老是艾莉丝的爸爸呀，您好歹也是大师，一个辈分您至于揪得这么死么。
在托德尔，虽然很多贵族间的礼节很重视血缘辈分之类的东西，但在职业者里可很少存在这种现象，你想啊，那些实力强大的职业者们活个小几百岁还不是小意思，要是选择比较晚再养育子女，那不是立刻就差出好几辈么，所以一般都是各交各的啊。
想想要当着其他同学的面叫艾莉丝姑妈，莫林只觉得还不如去撞树算了。
“那个……什么才算正式场合？”少年小心翼翼地问。
“正式场合都不知道？你老爹有没有教过你贵族礼节啊？！”那声音夸张地抱怨道。
“咳……就算我愿意叫，说不定艾莉丝她不乐意啊……”莫林找了个借口。
“她乐不乐意是她的事，你叫不叫是你的事，她是你姑妈又不是你爷爷，还能管得了你说什么？！”埃德大师没好气地说。
莫林只觉得这无法反驳的话像巴伦的锤子一般，咣当就锤在自己的脑门之上，心里不禁泪流满面，这莫名其妙地就多了一个姑妈出来，以后遇到什么事还是去图书馆翻书比较安全，“那好吧，可只在正式场合。”
“行，那我就收你当学生了，现在进来吧。”埃德说道。
莫林长出一口气，
门扉打开，圣洁的光芒从中涌出，少年只感觉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前倒去。
他倒进那面门扉，向下坠落，周围是无尽的光芒。
本以为要一直坠落下去，但一只手从后面抓住了他的衣领，把他从光芒中拉了回来。
莫林一愣，自己又回到了通道之中，他扭头看去，发现拉住自己的是安娜教授，她右手拉着自己的后领，手臂有些僵硬，帽檐很低，在阴暗的环境中完全看不清脸庞。
“喂，可是你说让我教他的，这一节课还没上完呢先让他进来……”埃德的声音叫道。
安娜·古看了一眼充满光芒的门扉，埃德的声音如同泄了气般哑了下去。
“我有点账要跟他算，你先回去，下周再来上课，”安娜·古说着摆了摆手，轻轻推了一下莫林。
“啊！这周的作业别忘了，去图书馆借一本‘闪光术解析’看看——！”
耳边似乎还有埃德的声音，莫林已经被送到了魔法塔的门口。
《闪光术解析》，莫林默诵了一遍，他走到山崖，轻轻一跃，沿着空中通道快速坠落，一会儿身影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
……
出乎莫林意料，《闪光术解析》这本书难得惊人。
周一下午莫林便从图书馆借来了这本书，这也是他借阅的第一本魔力书籍，魔力书籍和普通的书籍不同，更类似魔法影像石，可以把大量的内容记录在薄薄的魔法纸页中，别看这本金属书皮包裹的《闪光术解析》只有不到两公分厚，但如果用寻常的纸张记载恐怕要排满一整排的书架。
因为还不知道如何修炼魔力，精神力也不太稳定，少年暂时不敢动用自己特殊的记忆能力，而是如同别人一般一页页地翻看，每一页都要花费不少时间，从周一到周六，他还没能看完一半。
闪光术已经是最基础的零环魔法，可它的法术模型如果要用寻常的纸页记录描述的话恐怕也要满满几百页的厚度，更别说这本书上还记载着闪光术这个魔法的来源与历史，少年看到在几千年的时间里总共有七十多条对这个法术模型的改进记录，每一条记录都详细地说明了改进的原因与效果，改进者的名称，以及纯粹的模型解析推导。
比如：第五十七次修改，改进者XXX，在消耗魔力不变的情况下增加了一个单位的光亮强度（约百分之一），模型解析推导如下……
魔法解析是二年级才开授的课程，此时少年完全看不明白那些解析推导，随意翻了一下就略过了。
这一周来艾玟诺与马卡斯完成通过了药剂课的作业，莫林与巴伦依然没能成功，莫林的药剂虽然让龅牙兔身上的伤口愈合，但那只兔子之后发了疯一般叫了大半个下午，费斯说这是在蒸馏步骤时温度过高导致的，而巴伦的药剂让龅牙兔变成了紫色，费斯猜测原因大概是提纯的时候不够细致。
那天晚上被安娜教授推出魔法塔时，莫林隐隐觉得她情绪有些异常，在周一的魔法史上还小心翼翼地观察了半天，发现她的表情和往日并没有什么变化，如果真要说有的话，目光似乎微微柔和了点，也不知道是不是少年的错觉。
在周五的基础冥想课程上，王德尔给全班同学每人发了一个魔法符文，类似五芒星通讯符文那样的，化成一个小小的符号附着在手上，学生可以通过这个符文给魔力晶卡补充魔力，转化效率约为百分之六十，速度也不算快。
在大家成功接触魔力之海后，冥想课程上山羊胡教授便开始教大家如何增加身体的魔力容量：首先要消耗掉魔力，比如使用魔法或者将魔力转入晶卡中，同时从魔力之海汲取魔力让它们流过自己的身体，以这样的形式冲刷自己的身体增加魔力亲和与魔力容量。
这种修炼方法也算是职业者最基本的赚钱方法：从魔力之海汲取魔力，然后储存到魔力晶卡中，便可以当作货币使用。
另外还有一条定律，魔力第一定律：只有秩序种族的职业者（接触到魔力之海的人）才能将魔力从魔力之海转移到魔力晶卡中，除此之外没有任何机械，结界乃至魔法可以不经过职业者直接为魔力晶卡补充魔力，这也是魔力价格相对稳定的原因。
最初的时候还有很多人想研究如何通过魔法机械直接从魔力之海汲取魔力，如果成功的话便可以造出永不停息的机械，可经过不知多少年的研究都没有任何成果，天空之环也不再接受这方面的研究报告，并提出了这条魔力第一定律。
至于莫林，王德尔交给了他一个额外的符文，据说是安娜教授委托布兰德帮忙制作的，可以从魔力晶卡中汲取魔力到身体里。按照王德尔的说法，莫林需要一手持一张晶卡，一边汲取魔力一边给另一张晶卡补充魔力，以这种方式模拟别人的修炼。
怪不得布兰德说修炼花费高昂。
别人修炼魔力都可以顺带给魔力晶卡充能，赚取外快，自己修炼魔力就得从晶卡里汲取，因为转化效率的原因，一张晶卡中的魔力这样倒腾一遍最多剩下四成，不但赚不到外快还得自己倒贴。
好在少年现在还有魔力小水坑，可以一边汲取魔力一边把魔力送到魔力小水坑，算是省下了一次转换的消耗，可以节省两成的魔力，而小水坑虽然小，一时半会儿也不是少年能灌满的，可以放心往里灌。但可以预见的未来中，随着自己等阶的提高，这种消耗还会更快，比如现在只需要二阶的晶卡，以后可能就需要四阶的晶卡，倒腾一次就是亏掉几十个金币。
昂贵的修炼代价下，少年不得不开始思考怎么赚钱。
总靠派克老爹可不是个办法，整个男爵领的税收一年下来也没多少金币，莫林想着，自己可得赶快学些赚钱的东西，不然这样下去修炼起来没几天就要变成穷光蛋。
而在周末的早晨，图书馆中，他一边看艾玟诺的那本《伊露维塔学院学生赚钱指南》，一边翻找埃德·沃伦德的资料，虽然不能跟别人提起他，但少年自己查阅书籍可不违背那几个条件，他对这个神秘的艾莉丝的老爹，自己未来的老师，还是挺好奇的，毕竟安娜教授说他是个大师，想来也有几分名气可以在书上找到。
可少年查到的信息却令他大吃一惊。
只见一条简短的记录写着：埃德·沃伦德，天纵之才，被誉为托德尔有史以来最年轻的魔法卡牌制作大师，第四纪八百二十年，不幸在血月之战中牺牲，享年一百七十九岁。
第八十四章 大师与请柬
再次站到这扇金属门扉前的时候，莫林心里的疑问变得更多了。
自从在那本书上看到记录之后，他又在几本介绍魔法卡牌制作师的书籍中看到了这个名字，埃德·沃伦德。从这些介绍来看，在几十年前，埃德·沃伦德这个名字确实响彻整个托德尔，如他所说鼎鼎大名，被誉为托德尔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卡牌制作大师，直到三十年前他在血月之战中牺牲。
是的，每一条记录在最后都清楚明白地记载着，埃德死于血月之战。
自从上古时代，托德尔的第一个秩序火种被点燃后，在这片大陆上，秩序与混乱的冲突便从未停止。哪怕是到了第四纪元，在秩序火种照耀的边界，依然常驻着各个国家的军队以阻挡混乱的侵袭，边境上的大小战事也从未断过。
三十年前的血月之战便是整个第四纪元迄今为止最惨烈的战役。
据记载，那一年寒冬混乱潮汐突然席卷而来，托德尔边境线上的联军遭到重创，各个王国各个种族一支又一支后备军队赶赴前线，付出了极为惨重的代价才抵挡住混乱的侵袭，为了保护秩序的火种，无数强者在这场战役中陨落，甚至几个帝国的数支传承悠久的军团自那以后不复存在，许多幸存者都说在战场上目睹了血月划破天际，后称之为血月之战。
一直到今天都很少有人愿意谈论那场战役。
只是埃德大师明明没死，为什么会被记载已经牺牲，将近三十年的时间过去，他又为什么会在这座魔法塔中，还要隐瞒自己生还的消息呢。
周末上午在魔杖工坊做完苦力，心虚地对同伴说要去安娜教授那里补课，莫林来到了魔法塔，带着许多疑问，他推开了金属门扉。
这次没有受到任何阻碍，安娜·古也没有出现，他沿着走廊走到尽头，木门主动打开，圣洁的光芒从中涌出，拉扯着少年向下坠落。
一直坠落，周围是无尽的光，柔和而温暖。
如果坠落的感觉是真实的话，按照这个速度，莫林估计，他已经落到了魔法塔的下方，仍在坠落，他已经落到了山腹里，山脚下，地底……
就在少年觉得他要永远在这团光芒中坠落下去的时候，周围的光芒一闪，他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坐在了一张舒适的棕皮沙发上，尔后视野中的光芒渐渐黯淡下去，显出周围的模样。
乍看之下这是一个很普通的房间。
一边是一个高高的黄铜书架，书架上没有书，取而代之的是一叠叠的魔法卡牌，从低阶的白色卡牌到高阶的绿色卡牌混杂在一起，上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尘。其他几面都立着大柜子，透过灰暗的玻璃隐约可以看见各种瓶瓶罐罐，盛放着少年不认识的材料。房间没有窗户，但照明水晶很亮，地面上刻画有一个相当复杂的魔法结界，看起来并没有被激活，正对着少年的是一个宽大的操作台，上面有很多奇形怪状的仪器。
一个身披蓝黑斗篷的身影背对着少年在操作台摆弄着器械。
这个背影看起来有点奇怪，莫林小心地问道：“埃德大师？”
蓝黑斗篷下的人摆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似乎正在忙于制作什么东西。
莫林只好乖乖地坐在沙发上，那斗篷很宽大，少年看不到埃德到底在做什么，他也不敢太过随意地挪动身体，只好随意打量起书架上那一叠叠魔法卡牌来。
零至二阶的卡牌是白色，三四阶为黄色，五六阶是绿色……
虽然名誉上来讲，学者法师一直是最受人尊崇的职业，但实际上，自从魔法卡牌发展流行后，魔卡制作师才是地位最高的职业，原因无他，数量太少，需求太多。
想要制作一张魔法卡牌，不光需要对制作流程与工艺的熟练把握，更需要对相应魔法的深入理解，一个制卡师终其一生可能也只会制作某一类魔法卡牌，甚至只能制作几个特定魔法的卡牌，但即便这样，也足以为其带来名誉与财富。
更何况在战斗中卡牌偶尔也会损毁，珍稀的卡牌价格一直居高不下，高阶的卡牌更是价值连城，制卡师也被当做极其珍贵的战略存在被各个势力保护。可为什么连制卡大师都会亲赴战场陨落在血月之战，那场战役真得惨烈到这种地步了么，少年愣愣地想着。
操作台上一阵蓝光闪过，似乎是制作完成，那背影转过身来。
莫林呆住了。
他从来没有想过人可以这样还活着。
他甚至不确定眼前的存在是否还能被称作人。
蓝黑的斗篷下面，没有头发，一道恐怖的伤口将那张脸的大部分抹去，从眉心沿着鼻梁直到耳根，只有深绿的右眼和上面笔挺的眉毛还保留着，其余部分则被诡异的苍白气团所代替，那些苍白的气团翻滚蠕动着，似乎依旧在侵蚀着那道恐怖的伤口，想要吞噬那仅存的右眼。
他没有鼻子，没有嘴巴，没有脸庞。
身体也是同样的情况，只有左臂和心脏保留着一小部分，其余全是蠕动的苍白气息，整个腹腔都被那气流侵蚀干净，少年看到他右肩外连接着一个手臂状的魔法机械，两腿则是某种魔法形成的镂空网格，支持着残存的身体。
因此背影才显得如此奇怪。
如果说眼前是一个残缺不全的人的话，倒不如说眼前是一团有着几个器官的苍白的蠕动气团。
莫林注意到那“人”手里拿着一个网格状的金属物体，应该是刚刚制成的。
眼前的“人”将手中的物体挤入了左脸苍白的气流中，蠕动的气流如同闻到血腥的鲨鱼一瞬间沸腾起来，狂乱地冲击着金属网格，但他左手释放出浅绿色光芒，硬生生把那金属网格固定在苍白的气流中，那是一个网状的脸庞。
然后他右手的机械臂拿着一个金属球挤进了网状脸庞的左眼眼眶里，金属球滚了两圈，向外射出一道暗红的射线，却是类似蒂尔娜的右眼一般。
“埃德……大师？”莫林呆呆地说道。苍白的气流依然在那金属网眼中蠕动翻滚，倒是那网状脸庞紧贴着残余的皮肤，挡住了那道恐怖的伤口分界。
“哎呀呀，你说你来这么早干嘛，我本来还想在学生前维持我光辉伟岸的形象的！”金属脸庞微动，发出了年轻的男子声音，语气抑扬顿挫显得极为生动。
说着他转了转金属眼球，嘟囔道：“这个东西总有点不得劲，不过凭我的水平也就做到这样了，什么时候找个机械大师帮我改改。”
他左手抚过身体表面，一层皮肤很快将他的伤口和苍白气团覆盖了起来，连机械臂也变成了普通手臂的样子，不过一会儿就恢复成了一个年轻男子的形象，深绿色的眼眸，高挺的鼻梁，笔直的眉毛，棱角分明的脸庞，英俊如古典而沧桑的雕刻，优雅如画作中对月轻颂的精灵。
或许他真的有几分精灵的血统，那双深绿色眼眸在人类中很是少见。
不知从哪摸出了一个镜子，他照了照，满意地咧开笑容，一时灿烂如夏。
“埃德大师，那些白色的气团……？”莫林不确定地问道，那些蠕动的气团给他的感觉格外不好，少年隐隐约约觉得自己曾遇到过这种气息，但却怎么也翻找不出具体的回忆。
“混乱残留的东西，一群顽固而令人讨厌的小虫子罢了，不用在意。”埃德很轻松地摆了摆手，看着少年微皱的眉头，他又打了个响指，一种很清爽的芳香在房间中散开，把之前残留的苍白气息冲得干干净净。
“我看书上的记载，都说您在血月之战中牺牲了……”莫林小声说道。
“一些陈年往事而已，要讲以后有的是时间，我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呢。”埃德大大咧咧地说道。
“对了，这个你拿去，应该比布兰德做的效率高点。”说着扔给莫林一个金属小盒，少年打开一看，是一枚绿色的魔法符文，和王德尔给自己的那枚用来从晶卡中汲取魔力的符文长得相似。
“布兰德虽然水平不错，但他可舍不得用太好的材料。哎呦，你还有咕噜咕噜的五芒星符文呢！看不出来啊小鬼，身家这么丰厚，当初我想跟他要一个他硬是说卖完了不给我，啧啧，这些小气鬼地精！”
却是他眼尖看到了少年手上的小小的五芒星。
“来来来，先上课，说起来我可好久没收学生了！”
说完埃德兴奋地往操作台上一坐，咣当不知道撞倒了什么也毫不在意，就那般高高地坐在莫林前面，翘起二郎腿，竖起一根手指头，像讲故事般眉飞色舞地开始讲起课来。
“虽然魔法卡牌已不知道流行了多久，但实际上，古代施法一直在一小部分魔法师中流传发展着。”
“您是说……制卡师？”莫林不确定道。
埃德满意地点点头：“是的，制卡师的任务便是把繁琐的施法步骤压缩到一张晶卡中，自然会格外了解如何施放魔法。而制作魔法卡牌时所用的材料，很多都是相应魔法在古代施法时所用到的。”
“而经过很多研究发现，施放魔法其实并不需要其它的东西，仅仅只需要精神力就行，当然，前提是精神力量足够强。那些材料，手势，咒语最重要的作用其实是简化施法，就拿闪光术举例，你看过那本书了吧？”埃德说。
少年点点头，“魔法解析推导的内容我都看不明白。”
“那些不用明白，你记得闪光术模型中数量最多的那个法术结构吧？被命名为‘微光爆’的那个结构。”
“嗯，书上说那个结构是用魔力激发出短暂而强烈的光。”莫林回答。
“对的，一个最基本的闪光术需要同时激活至少两百个这样的法术结构，还需要让它们形成规则的联系与分布，所需的精神力可想而知。但有一种东西却可以大大地简化这个魔法，”说着他从操作台上跳下来，走到一旁打开了柜子门。
似乎觉得飞舞的灰尘太过呛人，他很是厌恶地捏着鼻子扇了扇，然后取出一个小瓶子来递给少年：“这瓶子里的灰白色粉末是荧光石与地行蛛丝的粉末的混合物，荧光石粉末中天然就存在‘微光爆’这个结构，而蛛丝粉末可以填充空间让荧光石粉末分布合理，由此便可以减去大部分构建法术模型的工作量，也可以大大加快施放速度。”
说着他捏了一小撮出来往空中一洒，然后轻轻送出一丝魔力，下一瞬间刺眼的光芒炸开，如同在房间中点亮了一轮烈日。
咦，怎么没听到小鬼惊叹的声音，难道是我太久没用魔法生疏了么……埃德暗想，目光不由瞄了一眼沙发上的莫林。
“哎呀呀！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你看，我太久没上课都忘了你们这些小家伙有多脆弱了……”看到莫林两眼通红眼泪直流，埃德不好意思地说道，他连忙从柜子中翻出一个小瓶，捏了点暗绿色粉末吹到了少年眼睛上。
一小片淡青的烟雾升起。
“咝……”埃德又倒抽一口凉气。
似乎这瓶生命萃取精华放得有点久过期了呀……
少年视力终于恢复的时候，他感觉房间里好像和之前不太一样了，原来很多光亮的东西比如镜子似乎都变得灰蒙蒙的照不出影子来。
“咳咳，别东张西望的，专心！我们继续上课，继续上课。”埃德若无其事地说着……
……
临走的时候埃德拍了拍少年的肩膀，心虚地说：“这瓶闪光粉就送你了，有什么其他问题别来找我，下周再见，回去看看《幻术的基本结构示例》这本书，图书馆就有，再说一遍，有什么问题千万别来找我。”
不管怎么说，埃德的眼界与水准肯定是值得肯定的，一个下午的时间，在他的讲解与教导下，莫林已然学会了他人生中第一个魔法——闪光术。
别提少年有多兴奋了，这可是他从小到大倒腾出的第一个魔法，一路上都沉湎在成功的回忆中，丝毫没有察觉路人看他的目光很是不对。
直到他回到公共休息室，跟艾玟诺玩耍的小黑瞅了他一眼便啾啾地笑了起来，吐出一小团一小团的火光，马卡斯怪模怪样地递给少年一面镜子，说道：“就算你去安娜·古那听魔法史还要化妆，这绿色的眼影也没涂匀啊……”
少年接过镜子不由一愣，镜子中这看起来很奇怪的人是谁？
怎么和我长得有点像啊，难不成是我……？
似乎还真是我啊？！
莫林一脸悲愤地看着自己的“妆容”。
埃德“大师”也太不靠谱了，还不让我去找他……
就在此时，一个纸飞机从外面的走廊飞了进来，一头栽倒在莫林身前，马卡斯随手打开，脸色变得更古怪了一些，将之递给莫林。
只见上面写着：
“致志同道合的莫林·卡兰德先生：
今晚七点，在‘歌唱的礼堂’，我们将举办捣蛋鬼的捣蛋舞会，诚挚邀请您参加，可以再邀请一位捣蛋鬼舞伴哦。
——捣蛋鬼联盟”
第八十五章 舞会与关卡
捣蛋鬼的捣蛋舞会在“歌唱的礼堂”举办。
说起“歌唱的礼堂”，它原本也是一间公共休息室，而且因为很是宽敞明亮，建筑结构布局又好，大家都喜欢在此聚会玩闹，直到这里发生了一件惨绝人寰的事。
据学长们口口相传的说法，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春日，许多人正在这里唱歌，校长菲尔丁不知怎么从旁边路过，听到学生们的歌声就被勾起了兴致，忍不住也开口唱了起来，一曲唱罢，他伸了个懒腰，神清气爽地走了。学生们当然，在他开口唱歌的一刹那就一哄而散跑了个精光，但这休息室中的家具装饰可惨了，它们又没长脚，竟是硬生生地在现场听完了校长的一首春日小调。
后果可想而知——所有的家具装饰都疯了。
不管是沙发茶几还是柜子挂灯，乃至墙上的壁画，自那以后一天到晚都鸣颤着发出奇怪的歌声，如同令人毛骨悚然的大合唱。学生们费尽心思都没能把它们修复，而且也不知菲尔丁的歌声有什么魔力，听完他的小调后，的这些家具们刀枪不入水火不侵，一个个原地生根似的挪都挪不走，连学院小精灵都没什么办法，最终大家只好放弃了这间休息室以及附近的一片区域。
据说只要接近这里就会听到令无法忍受的歌声，而凡是能在这间礼堂中坚持五密尔（分钟）的都是真正的勇士。
不过看起来传说毕竟只是传说，直到莫林走到礼堂的门口，他都没有听到传说中的“灵魂大合唱”。
此时少年正一脸郁闷，恨不得在自己的身前施放一个永久闪光术，原因无他，那深绿色的眼影居然怎么洗都洗不掉，而且鬼知道这东西能在脸上呆多久！这一路走来，遇见的好几个新生同学一眼都没认出他来，他们疑惑地盯着少年打量了半天，然后才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后飞速躲开……
一头红发的迈克·卡维泽正在礼堂门口引路。
他倒是一眼就认出了莫林，看了看少年的眼影，满是赞叹地说道：“挺有心的啊少年，这都化上妆了，果然拉风的少年不管干什么都拉风，只是这化妆的水平可有待提高啊！”边说边在少年手腕上系了一个手带，“等下进去时会有些小小的‘考验’，这条手带能保证你安全。”
接着迈克看了看莫林身边的女生：比莫林高了一大截，金发马尾，目光似剑，面若寒霜，年级似乎比自己还稍大，有点面熟，但想不起来在哪见过，忍不住问道：“请问这位尊贵的学姐是……？”
“米涅尔玛，莫林的捣蛋鬼舞伴。”米涅尔玛冷冷地说。
……
其实少年接到请柬的时候是不想来的，他对恶作剧什么的可不感兴趣，只是想起那截从自己宿舍失踪的手杖，上面有无瞳眼眸记号的手杖，到现在也没有丝毫线索，又想起蒂尔娜的建议，说捣蛋鬼联盟可能会有成员知道该如何避开学院小精灵的结界，便决定前来打听一下情况。
之前被魔力小水坑弄得晕头转向，遇到迈克学长时都忘记问他关于门锁记录的事，这次正好有舞会什么的，估计有不少成员到场，莫林特意联系了米涅尔玛，看她有没有时间和自己一起去，问问捣蛋鬼联盟的人对自己的东西从寝室遗失这事的看法，说不定能发现什么有用的线索。
刚好米涅尔玛的调查也陷入死胡同中，最近心情颇为糟糕，就和少年来这试试运气。
而看到莫林居然敢邀请他的老姐当舞伴，马卡斯可是惊掉了下巴，在背地里一个劲地给少年竖大拇指，艾玟诺则撇了撇嘴继续给晶卡补充魔力，虽然按她现在的速度好几天才能充满一张二阶晶卡，也就只能赚到一个金币，但还是乐此不疲，小黑则钻到莫林的衣兜里，只往外探出两颗幽绿的小眼睛，打算跟少年出去逛逛。
……
“歌唱的礼堂”中早已布置完毕，除了丰富的装饰外，还有茶几上柜子里随处可见的可口的食物，礼堂中间飘浮着一个发光的舞池，边上还有许多自动演奏的乐器，但最显眼的却是入口处，那里似乎有一片黑幕，把入口遮得严严实实的。
十来个年纪不一的捣蛋鬼联盟的成员在沙发上谈笑着。
只听其中一个高年级的学长说：“迈克发来消息说又来了一对……等下，他似乎示意我们紧急把‘黑暗通道’暂停一会儿。”
另一个棕头发的男生笑道：“鲍勃，看起来迈克对你的结界关卡没什么信心啊。”
鲍勃随意摆了摆手：“艾佛利，你就只管笑，我也不跟你吹牛，这个‘黑暗通道’可是我研究模拟竞技场好久才弄出来的东西，就算是年级里最厉害的那几个家伙来了也看不穿，都得给我老老实实地走一遍，至于我做的那几个关卡，就算你们去走一遍小心脏也得抖两抖，这些还没经过试炼的新生们哪能撑得住。”
他话音未落，黑幕一闪，两个一年级男生便出现在了礼堂中，看起来脸色惨白惊魂未定，高年级学长们则一片欢笑。
“你看是吧，坚持到第二关‘荒山古栈’已经不错了，给他们系上的手带一方面我们能感觉出他们的慌张，另一方面结界能具体估算出他们的恐慌程度，要是太高超过临界就会被‘黑暗通道’推出来，以免给这些粉嫩的小鬼们留下什么心里创伤。”鲍勃夸耀地说着。
被称作艾佛利的棕发男生呵呵了一声，“你这‘黑暗通道’也就吓吓人，又不能真得造成什么伤害，我看说不定有小鬼能坚持到最后呢。”
“你也别激我，哼哼，要是有人能走出来，我立刻就找一扎魔法甜酒干了！”鲍勃自信地说道。
片刻之后，鲍勃皱了皱眉头：“怎么回事，这一对小鬼中有个人手带没绑好么？”
“我也感觉到了，怎么一点波动都没有，另一个也不太对啊，恐慌程度好低。”艾佛利说道：“迈克那家伙做事不是挺认真的么，怎么还能出现这种失误。”
“谁知道怎么回事呢，哎呦好快，这就已经走过第一关‘无人老屋’了。”鲍勃惊呼。
艾佛利不知从哪拿了一个大得夸张的玻璃杯，倒满了粉色的冰镇魔法草莓甜酒，摆在鲍勃面前的茶桌上：“您点的甜酒，我看这俩小鬼有点希望。”
“先别急，你看那个绑着手带的小鬼恐慌程度变高了，我估摸可能也就是胆子比较大而已，就算能撑过‘荒山古栈’，第三关‘孤岛兽穴’应该能把他推出来。”鲍勃判断道，瞄了一眼玻璃杯的体积，额头渗出几点汗珠。
一会之后。
“怎么可能！‘孤岛兽穴’居然没把他吓出来！”鲍勃一下子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冷静冷静，他做了几次深呼吸。
“还好我在‘破败墓园’留了一手。”鲍勃暗自庆幸自己的决定。
“什么后手？”艾佛利好奇地问。
鲍勃嘿嘿一笑，很是不好意思地说：“我之前让波利欧斯特去最后一关把关，坚决不能让任何一个小鬼头通关进来……”
“卑鄙啊！”艾佛利为鲍勃的无耻震惊：“波利欧斯特是那个三年级的幽灵学弟吧？自然与生命学派的，你居然让他在最后一关吓人，那还有哪个新生能走出来？！”
“这不是以防万一嘛，再说波利他也喜欢干这种事儿……”鲍勃说道。
话音未落，黑幕一闪，一个披着破烂灰色斗篷的人影就被推了出来。
这人影是个年轻男生的样子，斗篷外面的裸露的手臂和头部全是半透明的，正是一个幽灵，却不知他为何捂着自己的脸，眼眶中似乎还有透明的泪珠打转。
“波利欧斯特？！你怎么出来了？！”鲍勃一愣。
“老大啊——！”幽灵惨呼道：“我真的尽力了啊！”
“那个金发学姐也太猛了，我刚从棺材里蹿出去想吓她一下，结果她一个巴掌就把我从结界里扇出来了……”
……
“呼……”莫林长出一口气，随手从旁边桌子上拿了一块蓝莓蛋糕咬了一口，颇为庆幸自己是和米涅尔玛一起来的。
就不说入口处那四道吓人的关卡了，全靠她走在前面自己哆哆嗦嗦地跟着才没被吓出什么毛病来，胆小的黑火更是在第一关便躲到墨色戒痕中去屏蔽了它对外面的感知。而此时舞会已经正式开始，大厅中全是飞来飞去的奶油以及各种奇怪的魔法，也是全靠了米涅尔玛站在自己旁边才没人敢往这儿招呼。
尤其是两个七年级的学长，看到米涅尔玛从黑幕中走出后，俩人的表情瞬间了变了几次，大概是和她做了大半年的同学，深知这位面若冰霜的女生实力极为强横，连忙告诫其他低年级的成员别来招惹这位存在。
还没来得及仔细品尝刚刚咬下的蓝莓蛋糕，一块飞溅的香蕉奶油便啪嗒打到了自己的鼻子上，莫林连忙掏出手帕抹了一把，抽了抽鼻子，顿时感觉两种香味在嘴巴里混成了奇怪的味道。
果然捣蛋鬼们的捣蛋舞会是以捣蛋为主的，少年无语地想着。他放下蓝莓蛋糕，做到一旁的沙发上，用全力扯了扯一个羽毛垫，居然没有造成丝毫损伤，刀枪不入的家具……难道那些传说是真的？可传说中令人毛骨悚然的歌声呢？
“迈克学长，传说中这间礼堂不是会发出歌声吗？”莫林问。
少年话音未落，却是听到耳边隐隐有什么不和谐的声音传来。
一边的迈克似乎也听到了那个声音，他脸色一变，才想起负责这项任务的鲍勃干了一扎魔法甜酒已经爬不起来了，赶紧拉着莫林走到了一个座钟前。现在时间明明还不到九点，却不知那个座钟的指针为何正指着午夜十二点的位置。
迈克悄悄对莫林说道：“这个秘密可是我们捣蛋鬼联盟无数勇士前赴后继才发现的，不许外传！”
只见他很恭敬地站到座钟面前，行了一个礼，大声说：“赞美伟大的歌者菲尔丁阁下，他的歌声真是余韵绕梁不绝于耳让人三月不知肉味，请让我回忆一下肉味吧！”
片刻之后，座钟发出了一个老人的声音：“月神祝福你！诚实的孩子！为了让你回想起肉味，我就再休息两个奥尔（小时）！”
与此同时，伴随着一阵咔嗒嗒的声响，座钟上的指针回到了十点的位置，开始缓缓往十二点的方向转动，少年之前听到的不和谐的声音也消失了。
“怎么样，是不是对我们院长的认识更深刻了一些。”迈克拉着目瞪口呆的少年回到坐席上，“对了，血眸布兰德似乎对你的元素宠物有点兴趣，上次他从我这拿走了一块影像石，大半夜的在湖边吓我一跳，我还以为他半夜只在通讯塔出没。”
听说布兰德对小黑感兴趣莫林倒没觉得怎么，毕竟小黑除了会用魔法会算题外，还会卖萌扮乖，对小黑感兴趣的人可是不少，比如旁边就有一位，少年看了看米涅尔玛，她正端着一大盘糕点大口大口地“品尝着”，似乎觉得这些点心味道还不错，她脸上的表情也缓和了几分。
“布兰德半夜在通讯塔出没？”莫林问道，他对这个有点兴趣，少年记起新年午夜自己和马卡斯去给家里寄信时就在通讯塔门口撞到了布兰德，被吓了个半死。
“怎么，你也在通讯塔遇见过他？我跟你说，布兰德的神秘恋人，这可是学院十大不解之谜！”迈克神秘兮兮地说：“好多年以前就有这个说法了，据说，布兰德偶尔会在半夜使用通讯球，一用就是大半个晚上，有一次捣蛋鬼联盟的前辈铁了心在外面等，一直等到天都快亮了布兰德才从通讯室出来，你想啊，除了和恋人聊天还有什么话需要讲这么长时间的？”
虽然很有道理的样子，但总感觉怪怪的，少年在脑海中无论如何都构建不出血眸布兰德大半夜和恋人聊天之类的场景，或者他也有一个张着一双血眸一天到晚硬着脸谁看了都忍不住打寒颤的恋人？
莫林没忍住哈笑了一声。
“十大不解之谜？还有什么……？”他好奇地问。
“安娜·古永不打开的金属大门，学院边永不结冰的湖水……”迈克正要一一道来。
旁边的米涅尔玛听两人的话题越跑越远，咣当一声放下了盘子。
莫林打了个冷颤，赶紧打断了迈克的介绍，问道：“迈克学长，你知不知道如何避开学院小精灵的魔法结界？或者说，”少年顿了一下：“要怎么才能进入别人的宿舍而不被学院小精灵发现？”
“你问这个做什么？”迈克·卡维泽的表情难得严肃起来。
“是这样的，”莫林连忙解释道：“我有一件很重要的物品放在宿舍中，有一天突然就不见了，学院小精灵也没查到任何他人的进出记录，我们认为可能是被人偷走了。”
“绕过小精灵的记录……这种事我隐约有点印象，可以帮你查查，不过……”迈克有几分犹豫。
“不过什么？”
“……你必须同意加入我们捣蛋鬼联盟，因为这些东西都是对外人严格保密的。”迈克学长顿了一顿：
“这可涉及到我们捣蛋鬼联盟真正的任务与职责。”
第八十六章 职责与任务
“月神在上，我，莫林·卡兰德，愿意成为捣蛋鬼联盟的一员，愿意守护捣蛋鬼联盟的秘密，并愿意在闲着没事儿干的时候履行身为捣蛋鬼的义务……”
在礼堂的角落里，一个小小的祭坛前，莫林正单举右手，掌心朝外，对着一本《伊露维塔学院学生大事记》，一本正经地念着迈克学长递给他的誓词。
不得不说，这誓词写得可真是宽松，似乎除了捣蛋鬼联盟核心的使命必须保密外，其他的事情想做就做想歇就歇。当然，在托德尔，凡是秩序种族，对着月神发誓还是相当有约束力的，毕竟不论生者还是亡者，长眠后都会回归月神的怀抱。
除了宽松的誓词外，前这本厚厚的书看起来也相当奇怪，《伊露维塔学院学生大事记》，这么郑重地摆在祭坛上，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这是什么圣典呢，莫林暗自琢磨着。
“没错！我就是捣蛋鬼联盟的圣典！”《大事记》的书皮上突然裂开一个嘴巴大声说道：“既然你宣誓成为捣蛋鬼联盟的一员，从今往后就算是我的小弟了，以后做什么事都得听老大我的！知道不知——唔！”
却是被迈克捂住了嘴巴。
“再吵就给你的封面上画一个猪头脸。”他威胁了一句，《大事记》立刻就安静了下来看样子真得很怕被画上奇怪的图案。迈克对看呆了的少年笑了笑，把《大事记》递给少年，翻开了封面，说道：“关于我们这个组织的来历与原因，你自己看吧。”
接着他防贼一般紧紧盯着米涅尔玛，生怕她凑过来偷看，米涅尔玛则颇为不屑地冷哼了一声，又去拿来一盘蓝莓甜点品尝起来。当然，少年觉得，如果这位高阶女战士要硬凑过来光明正大地看的话，迈克学长估计也没什么办法阻止。
少年低头默读起了《伊露维塔学院学生大事记》。
“在伊露维塔创建时，学院中各个魔法结界七座魔法塔与大量魔法机械同时被激活，意外诞生出一个神奇的意识——学院小精灵，自那天起她便管理着学院各个魔法结界并负责维持绝大多数魔法机械的运作。”原来学院小精灵真地是和学院一起诞生的，莫林想，我还以为她以前是在吹牛皮呢。
“但不久后，我们发现，尽管小精灵的能力很强大，但她也有致命的不足，她很难找到魔法结界的漏洞——除非别人帮她找出来再指给她看，不然就算是很明显的结界破损她都无法及时找出并修复。这显然不利于长久地维持学院的稳定。”
看到这里，莫林隐约明白了几分。
“我们本想增强学院小精灵的能力，但却碰到了无法克服的困难，最终放弃而选择了另一个解决办法。在我们的努力下，通过一层特殊的魔法结界，我们成功地在小精灵的意识层之下孕育出一个新的意识，他称自己为学院捣蛋鬼。与小精灵不同，捣蛋鬼天生便极为擅长寻找各种漏洞，但因为他的意识层在小精灵之下，我们不知道两个意识层碰撞会发生什么事，所以不能由他告诉小精灵这些漏洞，他也不能在学院小精灵前暴露自己的存在。”
“因此需要联盟成员的帮助，如果学院捣蛋鬼找到了漏洞，成员可以根据这些漏洞实施恶作剧，来引导学院小精灵发现这个漏洞，并加以完善……”
原来是这样，莫林合上了书本，所以说刚刚用这本书说话自称老大的那个声音，就是学院小精灵的弟弟学院捣蛋鬼了吧？
也难怪创院者们不希望捣蛋鬼暴露自己的存在，少年回想着自己和小精灵的对话，她天天说自己对这个学院无所不知无所不晓，要是知道还有一个和她类似的捣蛋鬼存在还不气疯了得。
……
一旁的米涅尔玛等得很是无聊，看了看红发迈克，问道：“迈克·卡维泽是吧？听莫林说你今年五年级？”
迈克点点头。
“那你去年应该和罗瑟琳德做了一年同学，认识她吗？”米涅尔玛扬了扬眉毛。
听到这话，迈克又仔细打量了一翻米涅尔玛，紧接着他目光一变，眼睛突然瞪得大大的。
他算是想起来了，怪不得这个金发学姐明明以前没在伊露维塔见过但看起来还有点眼熟，这不就是去年的学院争霸赛上，来自格索克帝国皇家学院的那个暴强的女战士么，脱了那副狰狞的重铠我竟然没认出来！
“原来是您……你啊！你看你不戴头盔我都没认出来！”迈克连忙说着，乖乖，去年在学院争霸赛的格斗场上，她一个人一柄血色大剑，把一个个七年级学长揍得抬不起头，那时候她好像才六年级呢，怪不得艾佛利学长让我们别惹这位。
听到了奇怪的敬词，米涅尔玛脸色冷了几分，手中剩下半块奶油蛋糕一瞬间冻成了冰棍。
“你是说……罗瑟琳德？”迈克颤颤巍巍地问。
这个名字的主人就算在伊露维塔魔法学院也是相当特殊的一个，如果说眼前这位是格外强横的女战士的话，那罗瑟琳德，在迈克的印象中，大概就只能用怪物这词来形容了。
对的，他想起来了，上次在最后，就是那个脸色苍白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女生把眼前这位金发学姐给打下了擂台，拿到了格斗项目的冠军，那时候她和自己一样，才刚刚读完四年级。
“是啊，就是她，我听说她今年又没来学院？”米涅尔玛问。
“是的，”迈克连忙答道：“据说罗瑟琳德她比较特殊，每隔两三年才会来一次学院，但每次出现在学院的时看上去和几年前离开时都没什么变化，也没人知道她离开的那些时间到底在做什么，只知道她变得越来越强……”
“其实我和她也不熟，她在学院时也不太喜欢和别的同学来往，这都是听其他人讲的。”他补充了一句，眼前这位估计是上次没打赢惦记上了。
“你们在说啥呢？”莫林看完《大事记》上的记录，凑过来好奇地问道。
“没什么，先说正事。”米涅尔玛摆摆手，对迈克说：“现在总可以帮莫林找找记录了吧？”
迈克点点头，接过《大事记》，浏览起来。
他看起来已经掌握了一些运用精神力的技巧，浏览速度极快，容纳着不知道多少内容的魔法书页在他面前如被风吹般翻动着。
“哈，找到了！我就觉得我在什么地方看过这种记录！”
说着迈克把莫林拉到墙角，指着书上的一段记载说：“第四纪八百三十七年，学院捣蛋鬼发现严重的魔法结界漏洞，命名为第三二七零号漏洞，通过该漏洞可以使门锁失灵并躲过记录感应，成员设计的恶作剧被自然与生命学派费斯教授误触，费斯教授疑似直接上报给学院小精灵，一个月后经检查漏洞已消除，三个月后复检漏洞确认消除。”
……
“费斯教授？”米涅尔玛愣了一下。
“是啊，这里能查到的线索就只有这个，或许费斯教授特意掩盖了这个漏洞，但感觉可能性不大，应该只是巧合……”莫林犹豫道，想着记录上最后两次的复查都确认漏洞消除，捣蛋鬼又极为擅长寻找漏洞，如果有人可以掩饰的话它应该能查出来才对。
“之前你跟我说他很关心欧诺罗姆的去向，”米涅尔玛回忆道：“我还特地去找过他，当时确实交换了一些还算有用的信息，但那之后他便再也没什么动静，也没有再联系过我。但当时他给我的感觉很正常，不像有什么问题的样子。”
“是啊……”莫林附和道：“我当时也是在欧诺罗姆老师的办公……？！”
“怎么了？！”看到少年突然呆住，米涅尔玛不由问道。
“等我一下！”少年说了一句，然后默默念了好几遍学院小精灵。
“学院小精灵，小精灵，学院小精灵……”
“迈克学长，怎么我呼唤不到学院小精灵？”他焦急地问道。
迈克一愣：“自从这里发出奇怪的歌声后，小精灵也无法忍受就放弃对这里的感应了……”
他一句话没说完，莫林已经飞快地跑出了“歌唱的礼堂”。
他沿着回廊一路向外跑，边跑边默念着小精灵。
“怎么了，捣蛋鬼？这么着急叫我干嘛啊？我可是很忙的！”终于，脑海中传来学院小精灵稚嫩的声音。
“快帮我查一查，”莫林停下来，也顾不上喘气，“帮我查一查，去年开学之后第一周……”
莫林飞快回忆着：“对，就是第一周的周末，欧诺罗姆老师的办公室，你知道欧诺罗姆老师的办公室吧？一间大树一样的！”少年有点语无伦次。
“我当然知道，我可是——”
“就是周末，第一周周末！欧诺罗姆老师的办公室，帮我看看有没有费斯老师的进出记录！这个你能查到吧？”莫林只觉得心脏砰砰直跳，似乎又意识到自己打断小精灵的说话不礼貌，连忙说道：“这件事真得很重要，能帮帮我么？”
“知道啦知道啦，那么久之前的事，找起记录来都要找半天，你等会儿啊！”
“还有我的进出记录！”莫林补充了一句。
小精灵的声音消失了，少年则紧张地在原地来回踱步，此时米涅尔玛也赶到了少年身边，看他眉头紧锁，便没有打扰他。
或许真得是这样的，莫林想起第一周的周末，自己拿着米涅尔玛赠送的药剂去找费斯，路过欧诺罗姆老师的办公室时注意到那个门锁处于打开的状态，还是小黑提醒的自己里面有人，本以为欧诺罗姆老师回来了，但进去之后却发现了费斯教授。
费斯教授还义正言辞地向自己询问欧诺罗姆老师的事情，如果对方不是真得关心欧诺罗姆老师的去向，那他说不定就是和冈底森林里那个恶毒老人一伙的！那个老人不是说过他有首领之类的么，米涅尔玛推测他背后很可能是一个团体组织。
如果是费斯偷偷从自己的宿舍拿走了那半截手杖没有留下任何记录，那他进入欧诺罗姆老师办公室时肯定也用了类似的手段，他大概从没想过在他进入房间的那段时间，会有人路过注意到了门锁的样子，还很“无礼”地推门而入，在没人应答的情况下还要走上二楼吧？
反过来，如果那次在欧诺罗姆老师办公室遇到费斯教授确实没有留下任何进出记录的话，那在某种程度上就能证明就是他进入自己的宿舍拿走了半截手杖。
正在这时，终于传来了学院小精灵的消息：“第一周的周末，没有进出记录啊，没有费斯的也没有你的，欧诺罗姆的那间树屋办公室从上个暑假前他离开后，就再也没有被打开过的记录了。”
“果然是这样！”莫林激动地叫道：
“终于抓到线索了！”
……
“所以……你认为费斯教授是和我在冈底森林中追踪的那个老人一伙的？”米涅尔玛非常严肃地问。
莫林很确信地点了点头。他刚刚给米涅尔玛解释完自己的猜测。
“可他们两个之间很难找到什么联系……”米涅尔玛犹豫地说：“费斯教授至少也是高阶魔法师，还是药剂大师，至于冈底森林那个被我拍了一剑的老人，他最多六阶，只是凭着诡异的手段逃脱，根据我之前的调查他也始终活动在最南边的区域上，和这里离了不知道多远。”
“但我的猜测很合理不是么，”莫林说道：“而且现在可以确认费斯教授进出欧诺罗姆老师办公室时刻意没留下任何记录，如果他只是关心欧诺罗姆老师的去向的话，根本没必要这样做不是吗？能瞒过小精灵的方法，就算利用了漏洞肯定也不是件轻松的事，不是心里有鬼怎么会这么做？”
“……嗯。”米涅尔玛眉头紧锁。
“这样看确实很有嫌疑，但还没有任何直接的证据，我便没办法联系自然神殿的人手，我去年暑假时接到的任务是追查十二年前‘洛萨的梦靥’事件，沿着一些凌乱的线索才追踪到那个老人。现在单凭这样的推测恐怕很难说服神殿派人来这所学院对费斯进行缉捕。”
“那该怎么办……？”莫林此时已经笃定费斯和那个恶毒老人就是一伙的。
“这样，”米涅尔玛沉思片刻：“这件事你先放下，接下去几个月我会在暗中对费斯进行详细调查，如果查到确凿证据便能直接联系神殿抓捕他，相信我，如果他真得像你猜测的那般，那他这些年不可能滴水不漏，我肯定能找到些什么。”
“然而这样一来，问题便是你了。”米涅尔玛严肃地看着莫林。
少年一愣。
“接下去几个月在费斯面前，你能表现得像以前一样，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吗？”
第八十七章 伪装与准备
当音乐女神爱洛伊丝的那架蓝色的竖琴缓缓落往西边的天空时，一柄灰色的石锤升起在星空正中。
那是符文矮人奥力莫拉的星座，有人称他为矮人之神，也有人称他为打造之神，那柄灰色的石锤象征着力量与创造，传说中他出身于灰谷，同时痴迷于工艺与战技，为此相比其他神灵，他付出了更多的代价才升起了他的星座。
但也因此，即使是最黑暗的夜幕，也无法遮蔽那柄石锤灰芒。
这段时间来，莫林可谓是忙得不可开交。
在一年接学生经魔力洗礼实力大增后，各个课程的要求也提高了一截，而除了日常的课业外，少年每周要花半天去魔杖工坊做苦力，大部分时间都在劈木头削木头，偶尔再顺便弄断几柄王德尔新做的魔杖，一个多月下来他的魔杖研究似乎没有什么进展，该断的依然会断，眉头倒是拧得越来越紧了。
少年每周还要花大半天去听埃德·沃伦德老师授课，每次课前都需要阅读一本魔法书籍，任务很是艰巨，但收获也不小。比如他已经初步掌握了幻术，可以让不留神的马卡斯在走廊里转圈圈，也可以让听完魔法史快睡着的巴伦“沿着山路”跳到悬崖外的通道去，不过少年做出来的幻象还有很多瑕疵，仔细看的话还是能发现很多破绽。
此外他还想时刻在自己脸上施放一层幻象，那绿色眼影到现在还没能洗掉，也不知道用什么方法除去，唯一的好处是埃德每次上课看到都会心虚地送给少年一些施法材料，多少算是种慰藉。莫林还学会了诸如【法师盔甲】这样的一环魔法，只需要一小撮特殊的泥土，就可以给自己衣服表面套上一层结实的盔甲护盾，而且还是透明的。
魔法施放需要大量的练习，每次都会消耗不少魔力，只能通过魔力晶卡补充，一个多月下来小吸血鬼保管的钱袋已空了大半，当然练习魔法还只是小头而已，最烧钱的是模拟竞技场。
虽然在模拟竞技场中受到的伤害都是可以解除的诅咒，但使用魔法或者战技所消耗的魔力可是实打实的，为了准备下个月和莱恩学长的角斗，莫林一有空就和巴伦在竞技台对练，除了偶尔两次他用闪光术偷袭成功，趁巴伦短暂失明时把他踢下了竞技台，其他大部分时候都处于下风。
现在莫林已经学会了不少魔法，可战斗中依然是以兵刃搏杀为主，魔法为辅，毕竟他现在等阶太低，魔法的威力不强，施放又需要时间，相比被魔力洗礼提高到一阶的力量还稍弱，再加上又有多年的训练经验，拿着短剑战斗更得心应手，
而在一次次的对练中少年也找到了自己的长处：如果打不过别人，少年可以用钱砸。
哦不对，应该说用魔力砸！
莫林发现他可以随时从魔力小水坑里获取魔力，哪怕在激烈的战斗之中，速度甚至比同阶的人冥想时从魔力之海汲取魔力还快。而他魔力小水坑的容量要远超这个阶段身体的魔力容量，这样一来，相当于原本就比别人大的魔力容量又翻了几倍，战斗的时候，只要提前往小水坑里灌足够的水，他再能坚持足够久的时间，便能把对手耗到魔力枯竭。
可以说是一条金币铺就的胜利之道。
当然前提是他得准备足够的魔力，还要能在对手的猛攻之下坚持不败，至少在面对巴伦呼啸的石锤时这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关于战斗还有一个小小的问题：在模拟竞技场上少年依旧不喜欢下死手，可以给对手致命一击的时候他总是犹豫，总想把对手打下台去而非杀死对方来赢得战斗。巴伦对此还算理解，只是拍拍少年的肩膀给以鼓励，但偶尔来观战的马卡斯可完全搞不清楚，在一次观战后他忍不住和少年理论起来。
那是一个阴天的周四下午，风很大，莫林约了奥斯蒙在竞技台比试，为了准备与莱恩的决斗，他特意向学院小精灵申请了模拟程度更高的竞技台。
奥斯蒙经过魔力洗礼之后已经达到二阶战士的力量，凭借彪悍的战斗风格与巴伦交手也不落下风，莫林和他的这场战斗又是相当惨烈，到了最后少年没能拖住被奥斯蒙斩杀。
马卡斯扶住被竞技台推出来的莫林，忍不住地说道：“莫林·卡兰德先生，你到底怎么回事啊，刚才为什么不出剑啊，奥斯蒙可是都把你捅穿了啊！你没被立刻推出来，好歹再刺他一剑呀！”
“已经输了，就算了，”莫林摇摇头，擦了擦头上的汗水，缓缓说：“这个竞技台的模拟程度好高，几乎跟真实的感觉一样。要不是精神力增强过，刚刚我就痛昏过去了。”
“但这都是假的啊不是吗，你一直这样到时候怎么跟莱恩打啊，他可不会手下留情的！”马卡斯哭丧着脸：“我们可是押了五十分在你的决斗上啊，要是输了今年我们小组可铁定倒数第一了，我可不想看克里奥那几人得意的臭脸。”
看格索克少年不太理解，莫林想了想，很认真地问：“马卡斯，你为什么很少上模拟竞技台战斗呢？虽然你喜欢魔法机械，但从小在家里肯定也练过剑术吧，这可是贵族必修的课程之一。”
马卡斯呆了一呆：“我……我不太喜欢……”
“是啊……我也不太喜欢……”莫林说。
“虽然我喜欢战斗时的碰撞，游走在剑刃边的紧张，胜利的喜悦，喜欢自己越来越娴熟的技巧，越来越强大的力量，但是也有很多我不喜欢的，”
“我不喜欢身体被冰冷的剑锋划开，就像我不喜欢用剑锋划开同学的身体，就算伤害是假的，但诅咒带来的感觉却是真的啊，你想想，”莫林看着马卡斯的眼睛：“哪怕是做梦，哪怕疼痛被减弱，你愿意梦到被利剑刺入心脏么，愿意被斧子剁掉手指吗，愿意被捅瞎了眼睛还要继续战斗吗？”
马卡斯愣住了：“我没想过……”
“或者说，你愿意梦到用利剑刺入同学的身体，感受着剑锋穿过皮肤切断肌肉斩断骨骼一层层捅破对方的身体吗，愿意别人的鲜血溅到你的脸上蒙进你的眼睛渗入你的鼻息吗，愿意看别人脸上因为痛苦而扭曲的表情吗，愿意听别人垂死的呻吟吗？”
马卡斯沉默地摇摇头：“……不愿意，如果梦到了这些肯定是噩梦啊。”
“所以真得很不容易啊，”莫林说：“如果说为了磨练战斗的意志与技巧，我愿意经受这些，为了守护朋友亲人，我愿意承受这些，为了赢得比赛维护尊严获取荣耀，我也愿意忍受这些，但并不意味着我喜欢这些，或许战斗时那种紧张足以让人兴奋，但却不是战斗的意义所在啊。”
“我想真正喜欢鲜血味道的应该只有奥斯蒙吧。”莫林回想起刚刚的战斗，有点心悸地说：“那家伙一闻到血腥味就格外兴奋，跟他打斗真是有点可怕。”
其实以莫林经常竞技场观战来看，就算是在模拟竞技台上，大部分一年级的学生也还是很注意分寸的，只有小部分的战职方向的学生比较放得开，战斗意志也更坚强，像巴伦那般，受再重的伤眉头也不会皱一下，往往都打到重伤垂死。
而听完莫林的话，马卡斯也终于理解了少年的感受，自那天起他也不再提起这事。
……
其他值得一提的是莫林的特殊记忆能力。
在精神力增长之后，他记忆普通的书籍甚至不会再昏睡，只是轻轻晕眩片刻便发现东西都已经印在了脑子里。发觉这个进步之后，莫林惊喜之下，忍不住尝试触摸了一本魔力书籍，然后动用了能力，那本魔力书籍中有一个【冷冻射线】的法术模型。
结果是莫林整整昏睡了一天一夜。
好在是没事情的周末，少年也提前和同伴们打过招呼，这才没被送到生命之树去。
不过结果还是很可喜的：在醒来后，莫林发现他生生记住了那个复杂的法术模型，给他些时间，他都不需要施法材料便能直接用精神力构建出这个魔法，虽然现在用起来很生硬，但相信经过练习后会熟练起来，施放速度也能有较大的提高。
这种强大的记忆能力也让他的老师埃德颇为惊叹，虽然法师们可以运用精神力加快阅读速度，但记忆力终究有限，不偶尔回顾的话记忆也会随着时间变得不再准确，而在精神力量止步不前时，一些法师甚至需要刻意遗忘一些东西来记住更重要的事物。
埃德大师甚至说单凭这强大的记忆能力，少年都能成为伟大的学者法师，但这位大师连眼影都搞不定，说的话想必也不算靠谱。
另外，一年级的新生无比惊奇惊恐惊慌地发现，在魔法史和精神感知两门课的课前，安娜·古居然不再叫莫林起来回答问题了！这下可是引发了轩然大波，全学院最严格最苛刻最记仇的安娜·古居然对“沉眠者”莫林网开一面？！连艾莉丝看起来都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她似乎还没见过埃德呢。
只有少年知道，安娜教授给他布置的阅读作业已经远超出了课程的范围，如果在课堂上提问这些内容的话将变得对其他学生没有什么帮助。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对别人解释，一时引发同学们各种离奇的猜测，什么莫林太厉害安娜教授难不住他就不提问了之类的，听起来倒真得像那么回事儿。
于是在安娜·古的课前，就只有孤独地坐在教室最前面的“手语者”克里奥被孤独地一次次叫起来回答问题，让他的脸色也变得越来越惨白。
……
还有一项不小的进步：通过桑地·铁锤的战斗课程，一年级的学生们终于学会了凝结炫纹屏障。
这是一种通过魔力凝结元素形成的短暂元素平面，可以用来借力，也有一丢丢的防御或者攻击作用。而最直观的效果就是，新生们在竞技场等不限制高度的区域内经常忍不住往天上跑，踩着炫纹一路向上，当然这冒了一定风险，有几个学生便是太兴奋跑得太高，结果魔力枯竭无法再凝结屏障从高处坠落下来摔个半死，被送到生命之树去好几天都没能回来上课。
渐渐地也就没人往高处瞎跑了，另外随着离地面高度的增加，游离元素会快速变得越稀少，使凝结炫纹屏障更加困难，这也是很少有人能跑到云彩上去的原因。
炫纹屏障的颜色理论上与亲和元素有关，巴伦和马卡斯都是红的，艾玟诺则是绿的，蒂尔娜凝结出的则是一种介于土和水之间的灰蓝色。而莫林，本来在练习时他觉得自己感知到的水元素要多一点，但魔力小水坑突然微微震了一下，之后少年凝结出来的就是一种各个颜色掺杂在一起的奇怪的灰色。
按理这种格外混杂的元素屏障应该很不稳定，但少年踩了踩却发现意外地结实，持续时间也要稍微比马卡斯的长一点，不管怎么样好用就好，这也是一脉承自派克老爹的实用主义。
而不论是练习魔法，学习炫纹，乃至竞技台的对练，带给少年的疲惫都不如一节药剂课程来得多。
自从确认费斯不是什么好人后，每次上他的课莫林心里都忍不住发毛，也多亏了以前在家时派克老爹的各种教导，少年勉强能维持出一副和以往一样的表情，但每次和费斯离得比较近时，不管是上交试剂还是在配置过程中他接近自己，莫林总是手心出汗忍不住地紧张，因此也迟迟没能成功配制出一阶的治愈药剂。
如果说维持一时的谎言与神态还比较容易，那长时间地维持简直可以说是一种折磨，细心的艾玟诺甚至都注意到了莫林的异常，似乎一到植物与药剂课程他看起来就怪怪的，忍不住问少年是不是生病了，莫林只好说自己一直配不出药剂来心里很烦躁。
这段时间米涅尔玛没给少年带来什么新的消息，莫林也很少在学院中看到她，随着三月一点点接近尾声，他开始全力准备接下来与莱恩的决斗，一时也顾不上再想其他的事情。
……
……
莫林要和莱恩在四月的第一个周末决斗！
这件事从当初约定下时间便开始酝酿，逐渐在学院引起越来越多的关注，“沉眠者”莫林的大名可谓是无人不知，大家对于少年的勇气算是钦佩依旧，但至于战斗方面，真没多少人看好他，毕竟一年级的新生在他们眼中还是太过粉嫩。在大多数人眼中，新生们经过的唯一的“试炼”大概是独自从家里来到学校，如果这也能算试炼的话。
从鲍勃学长给出的赔率就能看出来，输一赢三都没多少人敢押莫林获胜。
三月下旬，天气逐渐变暖，虽然冬天还没正式过去，但学院中的积雪已经开始融化，树林中随处可见嫩绿嫩绿的植物幼芽，山谷中的溪水也流淌起来，阳光好的时候，许多在图书馆“冬眠”已久的学生们纷纷跑到室外活动，沿着温暖的湖畔走一圈，舒展一下筋骨。
克里奥正走在路上，表情得意洋洋。
之前鲍勃学长在上卡牌使用课程，他就在门口等了半天直到下课，终于成功押了一大笔赌莱恩组长获胜，想着这赔率过几天还得跌不少，不禁为自己的果断得意。又想到过几天就能看见莫林惨败的样子，不禁颇为兴奋，期待着时间快点过去。
正走着，一阵强风挂过，一张写满字迹的纸页正巧被吹到克里奥的脸上。
“我去！真是倒霉！谁这么没素质随手乱扔东西！”克里奥啐了一声，从脸上抓起那张纸页，正想随手揉团等下找个回收结界扔掉，但看到上面有字迹，就下意识地瞄了一眼。
这一瞄之下便再挪不开目光。
只见这纸张上写着莫林与莱恩的名字，下面凌乱地写着一些观察记录，一点点分析了两人的长处与劣势，最后算出了一个一比四左右的比率，似乎是鲍勃学长写的赌局分析。
克里奥拐到一个角落，仔细看起来，越看眉头便皱的越紧。
怎么这么看起来，莱恩学长还有百分之二十多的输面，这怎么可能？！
他可从来没想过莱恩学长有可能会输，可如果是鲍勃写的分析，作为经常开庄的学长，他对局势的判断显然要比自己准确一点。
一想到莱恩组长有可能会输克里奥可是不淡定了，连忙往下看去。
片刻之后，也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克里奥眼睛又亮了起来。
只见纸页最下方有一句话：
“——可如果用这个方法，莱恩·史密斯绝不会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