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九十一章 虚假皇恩
这多半是要提携自己呀!王夫人赶紧弓下身子,做出虔诚恭敬状,她对老太太是真的既敬且怕。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老身这一辈子,生下你家妹子(林绚尘的母亲),抚养指点你家相公(指崇王过继给她之陈年旧事),住过冷宫,洗衣馆(比冷宫更不如的后宫苦力机构),住过破庙,出过家,还过俗,在天云庵里受尽了平泽师太的欺凌,要不是先皇,也就是你家公公临死前几年发了善心,为老身正了名,给了诰命,只怕如今的一切都不会有了……老身这辈子经历过的坎坷,比你见过的山都多了,还在乎这点毛毛雨么!不就是一群奴才玩忽职守,让贼人逞了能么?损失黄金千两,看起来多,其实对老身来说根本不算什么。这世上多少数量的金子,是我们赚不回来的?老身根本不在乎,老身真正觉得可惜的,是那李家丫头……”
老太君开始絮絮叨叨地说一些陈年旧事,哀叹着那些被赶出去的丫头们的悲惨命运,王夫人只能应和着,心里却多半不以为然。这边事情完了,老太君便命后厨做出一顿大餐来,将一众家下仆人叫过来美美吃了一顿,算是压压惊,然后看着龙倩儿哭得不成样子了,而其他人又不来劝慰,觉得怪心寒的,就打发小红将龙倩儿送到潇湘馆里去,陪林绚尘,一来是打算让林绚尘好好劝劝,二来,也是看龙倩儿特别黏林绚尘,能让林绚尘在即将出嫁的这些时日里,有个伴儿,快乐一点。
林绚尘倒是以为王夫人想让她稍微发挥一点作用,将龙倩儿哄住,省得许多人都说林绚尘在王府里面什么都不干,白白养着,便领了龙倩儿下去不提。这边万仿古人告辞出来,马上召集自己的班底在她住着的翠香居碰头,让丫鬟如烟将一应等待早上分配工作的下人“照着往日的例子”打发出去,守住了门,便低头商议起来。盗抢总计损失六千两黄金之多,好在都是一些不管事的人的闲钱,真正用来维持各处运转的月例银子一分没少,也算不幸中的万幸。不过,被折辱的丫鬟合并一个小姐要出门,“走路钱”是要给的,丫鬟每人一两银子,小姐给一百两,别看这多,只出不进的话根本坚持不了多久,另外安琪儿三姐妹勇退群盗,打死八人这是,必须论功行赏,否则传出话来,那崇王府的脸面就彻底没地方摆了,比丫鬟被折辱还严重,于是只能厚厚犒赏,王夫人计划是从公费中摊派出三两金子,分别给与三人,至于阎魔爱小铃铛之流只是做了分内事,不该受赏。王夫人提出来,王雨柔抢先答应了,李夫人想了一下,也点头,这事就算过了,可是坐在下首的王善保家的不同意,劝道:“大太太这赏赐是不是高了些呀?每人六十七十银子就是了,一两金子,那就是一万铜元,照这样算下来,龙倩儿那边的侍书是不是也得给一两金子了?那些最后鼓起勇气来冲过去抢夺回部分财物的,是不是也得给一两金子呀?”王雨柔听了这话,便皱眉道:“话不能这么说,三姐妹的功劳有目共睹,别的不说,若不是她们阻止,那些贼人少不得要冲进赵月诗赵香玉的屋子里了,那岂不是天大的祸乱了么?”这么一说,王善保家的登时红了脸,却还硬着脖子道:“奴家就是看不惯那女的得势的样子!那女的明明嫁了好人家,却要收我们家的钱了,那三个黄毛鞑子,卖身给她们家的,受了金子还不都进了她家的口袋……”这么一说,却把王夫人惹毛了,大喝一声:“闭嘴吧你!整天泼妇一样!”王善保家的这才消停,没一刻钟,外面的丫头来报,说清王夫人出大门去领旨,是朝廷里最近得宠的周太监传的。王夫人一听,赶紧盛装打扮,风风光光去了,然后又风风光光领了一碟子银元回来,原来那根本不是什么圣旨,是宫里静妃娘娘手下的周太监,顺带传了虫王老爷的赏赐。宫里昨夜失盗,没有什么损失,几个盗匪也被拿下了,皇上听说潘兴城内潜入大盗,各处都遭了秧,便大发雷霆,要粘杆处严加查办,同时又将亲王国公都叫了去,跪在大殿外面受了安抚银子,那虫王老爷原本就被软禁在宫中,只等八月十五殿试开考,便直接面圣去了,得了椅子也走不开身,只能派人传送。王夫人得了银子,自然喜不自胜,正愁那里匀出来善后的费用,这边皇上就发下钱来,果然儿女亲家就是不一般,又打听到神武侯从早上起,就在角门上停了一整排黑色大篷车,却是文官衙门发来运送尸体的,据说一早上从角门里抬出几十具尸身来,场面十分可怕,可侯爷府里的管家神情自在,原来那些尸体都是贼人留下的,想来昨天晚上碰上了铁板,白白损兵折将等等,又跑去更老太太说去了,不提。
【同一时间,丰都炼魂山鬼道口中军大帐】
八月份了,雨,还在下,似乎没完没了,永世都不可能停歇。
陈友士一身大军主帅的服饰,黄金锁子甲,大红绶带,九头虎织纹披风,虎头金盔,腰上还挂着一把斩将剑,大马金刀地在营帐门口坐了,看着手下几个偏将在校场中心,排出**阵,将一件如同工业国度中的铁塔一样的东西围在中间,每一个人都伸出左手,运转神功,一层层罡风鼓荡起来,在空中相互融合,变成**均势。
偏将们的脚下,浮现出一个蓝色的六芒星,那场景让陈友士觉得奇异,朝前倾了倾身子。地面上的六芒星光阵内部出现了一个粗粗的螺纹小圆,和六道直线相切,外面出现了一个螺纹大圆,和六个尖角相接。平地理一阵旋风聚拢过来,将六个人包裹起来,周围弹丸一样的硕大雨滴都被这股旋风弹飞了。那铁塔一样的玄器尖顶上,陡然浮现出一颗蓝色的光球,旋转着,内里出现许多个六芒星的纹路,相互颠倒着如同齿轮一样咬合旋转起来。
偏将们发出的罡风陡然一弱,光球猛然彭胖了一下,又变回原来的大小,接着就喷出一道垂直向上的光束。
陈友士看得清楚,那光束之中,满是碎冰渣。
天空之中传来一阵爆炸般的轰鸣,过了不到十个呼吸的工夫,雨过天晴。
这简直如同神迹。
陈友士站起来,从还在滴水的大帐边缘处走过,披风上沾上了一团团透明的水迹。“好了,传令前锋军团,就地留下辎重,继续前行。”
命令很快就传达下去,大营外面响起乱糟糟的轰鸣声,就算是真王带队,禁军的速度也一向快不起来,只能靠着人多势众来完成合围,所幸,真王赵光怡管理禁军很有一套,原本军纪严重废弛的禁军,如今也能以符合标准的速度集结行动了。
陈友士听得外面的声音吵嚷起来,咧嘴笑了一下,可又想起北边那令人闻风丧胆的建州奴儿,便叹了口气,转身九十度,朝着一侧大帐走去,那大帐比起中军大帐小一些,朴素一些,却远比中军大帐重要,那里是文官督军的营帐,“军机大帐”。
正如皇宫里面有军机处一样,南**队的中军大帐旁边,总有军机处,南国是千年以来,唯一一个设立督军的帝国,督军都有文官或者太监担任,对外代表皇权,监视所有将领,甚至具备战场指挥权,督军权力极大,可是往往不懂军事,因此从制度上来说,南国的军队就不具备什么作战能力。
若是平常时候,朝廷派下来平常的督军,陈友士纵然不会去顶撞触霉头,也多半不会有什么好脸色的,这是他一贯的作风,可这次,他进入督军大帐的瞬间,就低下了那平日里桀骜不驯的头颅,毕恭毕敬,甚至可以说小心翼翼地走进全军最高权力的所在。
只因为这次朝廷“派来”的督军,让陈友士服气,能服气一辈子。
这次就任督军一职的,是风源大陆上最强军神,“兵道圣手”
赵光怡。
那是比哈兰玄冥还高出一个等级的怪物。
陈友士怀着敬畏的心情走进营帐,抬眼就看到赵光怡蹲坐在木头凳子上,低着头双手捧着一个小小的东西,姿势诡异至极,一点督军的气度王爷的威严都没有。陈友士当即愣在门口,真不知道老王爷这又是犯了什么病症,几时能变成这如同玩手机上瘾的低头族一样的架势来了?陈友士下意识地停下脚步,正蒙圈着,背后轻轻被人推了一把:“三弟你站在门口做什么?难道行军出了什么岔子?”
陈友士一个机灵,听出那是二哥杜断的声音,便指了指营帐里的赵光怡道:“老王爷这是在干嘛?”
“在倒腾银尘给的新玩意呗?”杜断还没有开口,赵光怡就头也不抬地说道:“这是昨天晚上河老亲自送来的,比不得之前只能用一阵阵的临时玩意,这是可以一直用很多年的呢!喂!凌云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赵光怡在那黑黑小小的匣子上面点了几下,只见那匣子的一面亮起来,赵凌云的脸出现在里面,简直如同摄魂术一般,看得杜断和陈友士心惊肉掉的。“父亲好!”赵凌云的声音也清晰地传来了,只不过一同传来的还有河老和十斗才的声音。
“将军!哈!老夫又赢啦!”
“赢就赢了吧……反正每一局都得悔棋一次……”
赵光怡拼命忍住笑,十斗才那无奈的声音听起来特别喜感。赵光怡朝门口挥一下手,杜断和陈友士会意,自动当起了门卫,联手布下隔音聚元式。赵光怡这才继续道:“凌云孩儿,这边为父才刚刚将各路官军集结起来,一边朝赵光叔隐瞒着人数,一边总算将这炼魂山的口袋一点一点扎紧了……为父听说,潘兴城里来了流寇?!”
“嘘!老爹,千万不能声张啊!我跟恩师秘密通过话,那流寇多半是朝廷的粘杆处组织起来的,否则以那什么宗满阁的实力,能混进潘兴城的城门就已经是登天的能力了!至于这些流寇四处劫掠到底为何,恩师没说,只说到了下个地质年代也不会跟真王有任何关系,父亲你说一个地质年代是多少年来着?”
“地质年代?没听说过啊?兴许银尘杜撰的也说不定……我只问你,王府里面可丢了什么没有?”
“那些贼人没有来真王府。”
“那银尘那边?也侥幸没有遭受劫掠么?”
“恩师没说,只是叫我以后不许用普通的方式联络他了,绕到血阳城也不行,只能用这个……恩师打算将我给他的所有侍女全部打发回来……”
“他有说怎么监视我们吗……”
“恩师说了没有想好,现在正忙呢,抵御北人进攻潘兴城的准备,现在就得开始全面铺开了,这边我被恩师和崇王一起盯着,很多事情没法亲自去监督,进度有些拖慢,而恩师的意思是,这边准备完全才能发动金融战,防止北国狗起跳墙……”
“现在准备可能都有点晚了。”赵光怡深深叹了一口气:“不过好在赵光叔出了这么一档子事情,正好可以借着机会练练军势,也好过全无准备……”
“父亲?深宫高墙里面那位不是给您限定了时间吗?九月份必须平叛?”
“九月份平叛完了,禁军和地方军队不可能就地解散,因为跟着就是九月大点兵,给藩属国看的,自然不能太寒掺,今年不同往年,琴中圣手刚刚确定下来,不是咱们中原人,因此各方宵小都有些异动,可不仅仅是北国的攻势呢!所以九月大会肯定倍极热闹,为父完全可以将平叛赵光叔和九月操练结合起来嘛!为父觉得呢,北国那位皇帝如果不是脑子被猪拱了,绝对会在十一二月份的时候就发兵了,毕竟他那么大一坨军队干耗着是耗不起的,每天都得多少车黄金的军费呢。北国,可和我们不同,他们的口袋任何时候都非常的紧。”
第八百九十二章 垃圾军队中的备战者
赵光怡和赵凌云又聊了几句,就掐断了通讯,银尘给的现代通讯设备很先进很方便没错,可是见不得光,无法在生人面前使用。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赵光怡身边的“三剑客”,房谋杜断陈友士,是与河老一样深得他信任的人,才能看见赵光怡沉迷手机游戏一样的可怜姿势,平时的时候,他在别人眼中永远是刚正不阿,棱角分明,脾气不暴躁但是永远阴沉个脸的“铁疙瘩真王”。在整军的时候,他甚至不顾亲王的尊贵身份,几个月都一直穿着全套锁甲,这种时候他越发像一坨冷铁了。
和赵凌云通话完毕,赵光怡赶紧将两位得力手下迎入大帐,同时派人叫来房谋,四个人坐在沙盘前,真正研究起如何打垮赵光叔来。
“小陈,前锋军今天晚上能到什么地方?”
“排萝岗吧,或者更远一点,不过估计到不了三畸亭。”
“锅灶减半的事情做得如何了?”
陈友士面露苦色:“已经是最低限度了,要是再少,士兵们一天两顿饭都保证不了了。”
“那就锅灶数量看,我军大概是个什么规模?”
“最多八万,少了的话,有六万人吧。”
“八万啊……”赵光怡还是有点不满意:“对赵光叔来说还是多了点,真担心他会不会望风而逃……”
“王爷。”这是杜断开口道:“四十二万大军伪装成八万,已经是五中取一了,再要减少一些,只怕士兵都得挨冻受饿了,王爷您出征前还给各级将领们嘱咐要爱兵如子呢……”
“爱兵如子,就是希望他们成才啊”赵光怡喟然长叹:“若果咱们的士兵也能如同黑羽军一样做到令行禁止,兵贵神速,那么本座连20万大军都不用,直接带着十万人朝炼魂山里面一扑,赵光叔就是背生四翼在逃不走!奈何我等泱泱大国的所谓禁卫铁军,包围炼魂山居然需要排兵布阵半个月!要到初十才能完成!本座也只能使出这等示敌以弱的下九流招式了。”赵光怡此时才明白银尘为何对他手下的那么一点点人要求严酷,作为前代真王他也旁观过银尘在禁军大院里练兵的情境,那真是拿人当畜生一样折腾,最初的半个月,士兵们叫苦连天,怨声载道,甚至有想谋逆的,结果银尘摆了个擂台,自己一个人干翻不下一千号人,总算让士兵们服气了,再许下光鲜诱人的诺言,逼得那些士兵对他惟命是从,之后的一段时间,就是疯狂地凌虐,滚泥塘,爬竹竿,穿上全套的披挂绕着潘兴城跑一圈,还规定时间,总之各种摧残,最后才堪堪训练出全军第一的集结速度。“兵贵神速”这个只要是个将领就知道的常识,被银尘提高到了一个让人不能理解的高度,仿佛速度就能决定一切一样,赵光怡当初还不太能理解,甚至有点反对,可如今自己却因为行军速度慢而发愁。
“果然是现世现报……不对!”赵光怡猛然低头,紧紧盯着手里的通讯仪器,联想起银尘在秘境中使用过的“傀儡车”(vtx3000型坦克)猛然间明白了什么,同时也将自己吓出一身冷汗,他总算明白了,银尘眼里的兵贵神速,究竟是怎样一个恐怖的标准。当今世上,南国行军论旬,传令论天,北国行军论天,传令论时辰,而银尘的要求,却是行军指挥后勤等等一应所有,精确到秒!
“锅灶不必再减少了,按照原计划行事,记住,除非炼魂山彻底被合围了,否则不能主动进攻,给前锋传令,让他们在排萝岗处驻防,如果排萝岗被人占了,就在附近择地驻防,一定要摆出一副缺少辎重就不敢进攻的样子,好了你们都出去忙吧。”赵光怡突然之间就没有了讨论战略的兴致,语气熊瑟地将三个人赶出了营帐,自己枯坐在沙盘前面,心惊胆战地思索一个问题:“如果对手的兵力和部署不变,指挥从赵光叔换成银尘,会怎样?”他只思考了一秒钟,就得出了一个骇人的结论:四十二万人,不够。
赵光叔的兵力只有六万。也就是说,如果赵光叔的指挥系统运行速度提高一百倍,任何动向都是实时监控,任何军令都是实时传递的,那么七比一的军力,居然根本不够打!
看着沙盘前己方形成的满是漏洞和缝隙的包围圈,赵光怡心里一阵发毛。他豹子一样咬了咬牙,终于又拿起通讯器,拨通了银尘的联系号码。
“银尘,有空吗?”
“有,在休息呢。”银尘疲惫的面容出现在屏幕上,屏幕的边角露出偏房的简单陈设,还有一大堆发光的不知所谓的东西,看得出来,他昨晚又熬夜。
“不反对我跟你聊聊天吧?”
“可以啊,反正现在不可能睡着的。”银尘说着,从手里发射出一道光,一道火,结合成一个结界:“通讯的时候一定要注意周围有没有人窃听,被皇上发现了砍头事小,被什么人当成妖怪送上火刑架才是大祸!”
“我先问你个问题吧。”赵光怡决定先问重要的,再聊天:“我只想问问你心目中的铁军是什么样的?别的不论,就说这步兵。”赵光怡没有直接问银尘心目中兵贵神速的标准,而是将装备之类的一起来问,他知道,这个世界上能威胁道银尘生命的还有那么一些穷凶极恶的人,但是能阻止他建立起他心中的铁军的,已经没有了。赵光怡知道自己合眼之前,一定会面对银尘手下的这支“快”到无敌的铁军,无论规模如何,他如今就是想知道,想给自己心里留个底,他从骨髓里害怕自己手下的暗卫军兵,连银尘的友军都不配当。
这世上的强军和弱军,都是相对的,黑羽军天下闻名,可是对上建州铁骑也是十打九输。赵光怡不希望自己辛苦一辈子积攒下来的嫡系在银尘面前是只能运送粮草的民夫。
“我心中的部队啊。”银尘停了一下,露出一个很纯净很温暖的笑容,然而那笑容背后深藏着的,是超越了这个时代的冷血与凶残:“只算能在这里实现的愿望的话,那就是一支信息化部队吧。”
“信息化?”
“对,就是信息化,所有战场态势精确到秒,每一个士兵可以直接掌握整个战争的态势,战区,战役,战场的敌我分布,特性和运动轨迹直接呈现在单兵综合视界之中,地面部队开进的时候,必须保证我军拥有制天权,制空权,制海权,制电磁权,制光学武器权,对了,还得有制生化武器权。总之,那是一支信息化,合成化的部队,没有单一兵种。任何一个大点的作战单位都是包括陆军,陆航,特战,后勤和战役级导弹部队,甚至战役级空降部队的混成作战单位。我这辈子最大的理想,除了传承道统,大概就是培养出这么一支可以横扫世界的劲旅了。”
赵光怡沉默,他发现自己真实图样图森破,银尘心中的军队,只怕连天神都能击败吧?恶暗铁军也没有他说的强悍。
“你似乎用傀儡就可以做到这点了吧?”
“机器终究不可能完全取代人的。”银尘轻声道:“故乡的人,见过太多的纯机械文明了,尼尔星球就是如此,原人类灭亡了,只剩下机器人,结果文明陷入停滞,要不是我们发现的早,估计也就要完全灭亡了。机器很强大,但任何一部机器,都有致命的弱点!”
“这样吗?我还以为那些傀儡是不可战胜的呢!”
“单一兵种哪有不可战胜呢!”银尘摇摇头:“虽然说这世上的人面对哪怕是傀儡宗的傀儡都十分无力,但是赵先生想过没有,如果将人力和傀儡结合,比如让人去操作那些傀儡车,飞行傀儡,那又会如何呢?人的力量虽然比傀儡小得多,可是人的判断力,协调力,敏捷力都远远不是傀儡能比拟的啊!傀儡的动作可以比人快,却更笨拙,很多动作都是用直线和标准圆弧拼接起来的,不像人那么流畅自然。另外傀儡只能判断已知的,模块化的简单场景,面对复杂的未知场景,那真的就得抓瞎了……所有的傀儡都带有视觉传输装置,可以直接将看到的东西传到指挥中心,用人来遥控。未来的战争,不是傀儡和人的战争,是人操作傀儡和人之间的战争啊。”
“你这么说我反而更不放心了。”赵光怡苦笑道:“傀儡比人笨拙这是谁都能看出来的,就这样也被世人怕得要死,如果傀儡受人指挥,那岂不是也具备人的智慧了?那样的话连最后一点短板都没有了不是?”
“战争就是体系对抗。现在这种步兵骑兵弓兵依次对战的战争,在未来的战争形态面前,只有被屠杀的份儿。赵老先生,您好歹也算有军神之名,难道对战争的残酷性还只有这点认识么?”
“受教了!”赵光怡愣了一下,接着笑了,露出了仿佛心魔破碎的解脱一样的笑容,是啊,自己在潼关打生打死,从尸体堆里爬出来的时候,难道还没有意识到战争的残酷吗?所谓战争,不是有多么残酷,而是根本没有底线的残酷啊!
战场,是最彻底,最无情,最不讲道理的弱肉强食之地。战场只服从丛林法则,余者一概不论。
强就是强,弱就是弱,指望什么天则来保护弱者?做梦!战场只有天择,没有天则!
“接着问个轻松的问题,若是换了你,手里有四十二万动作迟缓的大军,怎么对付占据炼魂山地利,拥有六万精锐的赵光叔?”赵光怡决定换个话题,他此时已经不再考量银尘怎么看自己还未完成的漏铜百出的包围圈,他此时已经知道,这个银发男孩眼里,方圆围杀阵估计和三才阵的效果差不离都是让士兵们去送死的!
他很想知道银尘面对禁军这种龟爬速度是不是要骂娘。
“打赵光叔?哈!”银尘干笑了一声,接着正色道:“派什么地面部队啊!直接空袭不就行了吗!我就不信他们连一根rpg都没有,还能比南联盟更耐揍不成!”
“你!算了本座不认识你这个怪胎!”赵光怡吐血,果然两人的思维不在一个维度。
“赵老先生,你说我用不用给你派点侦查部队过去?也让你体验一下啥叫信息化作战……”
“不要!”赵光怡赶紧拒绝,真担心银尘掺和进来,自己估计比赵光叔要先崩溃!“这次出征是皇上要打,不是本座要打,本座基本上不认识赵光叔那个笨蛋……这次出征,本座是带着一点点练兵的意思在里面,不可让手下赢得太轻松……”
“那就随你吧。”银尘说完就准备关闭通讯:“我休息够了,可能还有的忙,全球定位系统的事情,得加快了,目前的形势不等人啊!”
“那你忙吧。”赵光怡不疑有他,关闭了通讯,之后他看了一眼沙盘,突然觉得那上面饱含深意的态势,变得索然无味起来。
“是啊,轰炸啊,凌云给我演示过……呵呵。”
赵光怡深沉地叹了口气,起身离开营帐,站在渐渐放晴的天空下,望着炼魂山山顶的方向:
“赵光叔啊赵光叔,败在一场旧时代的战争中,至少能死得明白些吧,你,比起将来的哈兰玄奇,纳诺未来这些人,你可真是幸运啊!”
他说完笑起来,那笑声中没有丁点得意,只有一片惨然。
【丰都炼魂山第一大寨】
同一天,八月初三。
这是一座小小的木楼,外表平淡无奇,甚至有些寒酸,完全就是一处山野流寇的暂时落脚点,正门上顶着一张大大的牌子,看起来似乎是用一整张门板粗劣加工而成,“虎威将军府”五个大字,是用最粗的毛笔蘸了劣质的煤烟墨写上去的,从字型上看,多刀剑杀伐之气,少雍容博大之姿,山野江湖的汪洋恣肆之意尤重,却恰恰缺乏将军应有的纵横捭阖之度量。
第八百九十三章 望家乡,路远山高
这座被强行命名为府邸的山贼木楼,如今就是韩霜似的居所,或者说,是他的全部身家。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他原本应该一无所有,甚至连命都没有,而如今他有了一所房子,一个空空如也的将军头衔,还有手下的几千好汉。他对这一切都感激涕零。
此时,正是崇明王爷在皇宫里跪谢了皇上和“静妃娘娘”,将一碟子银元托付给“静妃娘娘”手下的大太监周桂福,让他送入王府的祥和瞬间。
此时,真正的静妃娘娘双手高高吊在房梁上,浑身不着寸缕,正被她从王府里带进宫门的,自小玩大的,最忠诚最信任的侍女珍珠,用一片只有指甲盖大小却烧得通红的烙铁拷打着,二十岁的侍女珍珠身上,也是一丝不挂,娇嫩的皮肤上渗出一颗颗血红色的麻点,针头大小,形状如同鬼笑着的人脸。那是从毒龙教中“进口”来的圣毒。
珍珠哭着,身不由己地做着足以撕裂她自己那小小的,柔弱的心肝的可怕事情,背叛,拷打她至今都深深崇拜着的,效忠着的,主子,小姐,和娘娘。
而此时的静妃娘娘,已经哭哑了嗓子。
脚步声慢慢响起来了,沉重,衰朽,完全不像是一个年轻男子应该发出的脚步声。这脚步声曾经也十分昂扬,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变得古板,僵硬,颓废以至于衰朽,仿佛被时间耗尽了的激情,就像是脚步声的主人刚刚得到静妃娘娘时那种满含仇恨的兴奋感,随着在她身上几次轮番的肆意发泄之后,变得麻木,萎靡,冷漠。
“主人!”听到脚步声的珍珠立刻停下来,恭敬地站在一旁,这里是木楼的二层,韩霜似的卧室,而不是什么阴森可怖的地牢,然而对于静妃娘娘主仆二人来说,这里几如地狱。
韩霜似不是银尘,不是万剑心,对付仇家,那真的和纳兰叠罗没有任何区别,在他的卧室了,他让主仆二人饱尝男根的威力,自己上,让手下上,甚至让驴子和马来上,主仆二人哭天喊地,却也只能逆来顺受,在短短的七天之中,就将作为人的尊严彻底抛却,此时珍珠精赤着身子跪倒在厚厚的草垫子上,而静妃娘娘挂在房梁上,两人看起来简直像冻肉一样毫无生气。
珍珠如今是韩霜似的侍女,不是糟奴,却也如同糟奴一样饱受淫辱,内心之中,所有的抵抗意志和作为人的感觉已经彻底毁灭消失了,在韩霜似面前,她只把自己当做一块无用的臭肉。
“……”韩霜似没吭声,只是定定看着静妃娘娘那雪白的身体上,焦糊溃烂的私密部位,作为女人,静妃娘娘已经废了,身为贵妃,她已经疯了。
韩霜似仔细观察着那些地方,真希望自己的心里能涌现出几天前的那种复仇的快感,可是没成功,他的心里如今只有烦躁和苦涩,他突然觉得自己根本不应该苛待这样一个可怜的女人,她才只有二十三岁,比自己的姐姐还年轻,可已经承受了远比姐姐痛苦百倍的酷刑。
想起自己的姐姐,韩霜似的眼圈猛然一红,仇恨如同巨大的电流通过全身,紧接着迅速消退,变成一团沉甸甸的悲苦。家破人亡,全部因为眼前这一句已经开始化脓腐烂的身躯,然而再如何作践她,自己的母亲也不会活过来,父亲也不会活过来了。
韩霜似猛然想起,自己的姐姐和妹妹如今身在教坊司,沦为卖笑女,却一定没有眼前这个女人凄惨,因为教坊司里的女人,不会和动物在一起,更不会受到容易让皮肤溃烂感染的烙铁之刑。
他突然想起来,自己此时从校场回来,面对着两位糟奴,究竟是为了什么。
他已经没有工夫去玩弄,去作践这两个人了,今天,现在,此时,他就是来和这两个人,和这个简陋寒酸的将军府,和自己好不容易再次拥有的“家”,做最后的话别的。
他知道,无论今天晚上能不能活下来,他都已经穷途末路对于一个将军来说,误判了战场形势就是穷途末路,没有第二种可能。而他,却是被敌人彻彻底底地欺骗了一回。
韩霜似不知道赵光叔到了这个时候,哪里还来那么多自信,似乎眼下的形势完全无关紧要,可是作为一个有些军事才能的人,韩霜似自己已经不是忧心忡忡了,而是彻底的绝望。
他从来没有想过对手居然可以这样诡异,这样强大,骗过六万人,骗过他这个虎将后人,骗过他心中等同于光明的圣上赵光叔!
“明明,不是那个银发人的……”他低声呢喃着,没有人接话,卧房里面只剩下静默,两个备受欺凌的女人在韩霜似不吭声的时候,绝对不敢发出任何一点声音的,珍珠就算听到了韩霜似的这一声低喃,也不敢有任何表示。
“想这些没用。”韩霜似强迫自己集中精神,构想起即将执行的夜袭计划,这是他自己能想出来的唯一一招可以解决眼前局势的办法,指望圣上,那就只有中规中矩地防守,坐失战机,而为了夜袭,他必须得到使用血脉秘术的材料,眼前这两个女人,或者这两团臭肉,就是现成的材料。
韩霜似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将眼睛从静妃娘娘不堪的伤口上移开,浏览军情一样快速浏览一遍她那纤细又曼妙的身躯,不得不说,静妃娘娘能入选深宫,本身的姿色定然是上上之选,韩霜似长这么大就没见过如此漂亮的女人,要不是背负灭门之仇,他只怕早就沦陷在这个战利品的温柔乡里了。
与此同时,静妃娘娘也睁开眼睛,轻轻注视着眼前这个俊秀的青年。这个人,可能比自己的弟弟还要年幼,却已经经历一场滔天大祸,一场她亲自导演的滔天大祸,因此,当韩霜似无情地折辱她的时候,她心里居然没有一丝一毫的怨恨,将所有的屈辱和剧痛都一肩扛起,正如她柔弱的双肩上,扛住了一整个崇王府的荣耀,和生存。
她入宫,只为了崇王府。
她那太息一样的目光,让韩霜似喉头动了动。草头将军在胸腔里滚动着的辱骂之词,忽然间烟消云散。他此时才想起,自己已经将这个女人和她的丈夫贬抑得一文不值,再也找不出什么肮脏的形容词给他们贴上新的标签,自己已经将这个女人的身体彻底摧垮,女人体内一丝元气都没有了,裸露在皮肤上的创伤,发炎,化脓,已经转化为伤破伤风的毒素,哪怕自己再如何将她作践,她都没可能活到第三天早上!
她已经油尽灯枯,只求速死了,而自己在折辱她的时候,已经正告父母的在天之灵,此时就算割下她的头颅又能如何?报不报仇都已经如此,韩家又不会因为她的死,突然完好无损地出现在他面前啊。
一切能做的,能尽孝的,都实践过了,韩霜似毕竟不是毒龙教的高人,发明不出那些稀奇古怪的圣药,甚至于,他连给这个女人续命的药都没有。赵光叔的山匪流寇军队,能有多少补给么?
他突然感觉眼前这个女子好可怜,单纯意义上的可怜,他突然想起来,很恐惧地想起来,这个女子,不仅仅是灭门惨祸的告密者,是伪朝伪帝的静妃娘娘,更是自己的铁哥们赵玉衡的姐姐啊!
“该死!”他心里一痛,抬眼就迎上了静妃娘娘的目光,瞬间就读懂了静妃娘娘的意思。
她一直觉得眼前这个青年好可怜,年纪轻轻就失去了所有亲人,更可怜的是他居然还活了下来,被迫投靠了一个看不到希望的主子,既然已经遭了大难,那么为何还要给他希望,让他随着他的亲人一起死了多好,她知道这个人活在世上的每一分钟都是煎熬。
韩霜似看着这个女人,喉头动了动,然后吐气开声,仿佛用了极大的力量去说话:“本座只想问你,韩家灭门的事情,你究竟是怎么想的?!”
“利益而已,贱妾为了讨好皇上,让崇王府的地位稳固,才暗中说出了韩家私藏三十三副宝器锁子铠的事情,这个事情,是贱妾入宫之前,从幼弟赵玉衡那里听来的……贱妾料不到,你我会有如今,贱妾当时想……”静妃娘娘的声音,此时已经如同破锣一样嘶哑了。
“够了!不要再为自己狡辩!”韩霜似痛苦地大吼着:“为了一个崇王府,你居然可以赔上这么多朝廷忠良的性命!……”
“贱妾若不做,崇王府危在旦夕,那时贱妾刚刚入宫,不慎坏了规矩,你可能不知道,当时如果贱妾什么都不做的话,崇王府就会代替韩家被抄,就算是王族国亲也幸免不了!都要死人,贱妾也只能慌乱地从至亲和好友之中选择一方了!韩霜似,你难道真的忘了,十几年前,你还来过王府,贱妾,你,玉衡,三人在王府里面扑蝴蝶,贱妾扑到一对儿玉色的蝴蝶,因为你是客人又吵着要,便给了你……”
“别说了!”韩霜似抱头蹲下,仿佛遭遇了空袭,他蹲在地上狠狠地喘息了几下,一呼一吸之间都如同将大刀挥砍向仇敌的颈项,如是十息之后,他才慢慢起身,用几乎如同蚊蚋的声音道:“究竟是怎样?那个伪帝”
“潮州宋江祸,劫了生辰纲,朝廷拿了边关士卒的军饷的银子补上这一块,结果边境兵变四起,守将僧如梦弃印投敌,一时间朝野上下亡国之言四起,为了补上这一块亏空,皇上只能另想办法,而那时,韩饮冰正好因为作战失利,加上失守风波亭,数罪并罚,却也只能革职留用,毕竟先皇遗命,行不上大夫,韩饮冰还有文职,不好办的。”静妃娘娘压低了声音说道,她此时的嗓音,听起来就像是弥留之际的喘息。
“所以私藏铠甲只是借口?”
静妃娘娘点点头:“贱妾就背了黑锅,百年韩门,有几件锁子铠没什么稀奇,但是王法不许啊。”
“那等等,风波亭?!你是说”韩霜似猛然想到了什么,似乎,父亲革职查办的哪天刚好就是四卅。
“没错,尹山峦没有死,被人救走,如今却也不知道何处去了。”静妃娘娘咳嗽了一声,吐出一口带着血丝的淡淡的痰:“你若是早些问贱妾,贱妾也早就告诉你了……贱妾知道你心里恨,贱妾心里也恨,恨当初,好端端地为何入宫?若果今日不过王府女,就算嫁得贾人妇,相夫教子,也是美满一生,入了那不是人呆的所在,虽然荣耀至极,然而终无意趣!每一天,都担心着会有今天,不是被你这个小表弟折辱,而是被那位皇上砍去手脚,做了人彘!那真是一辈子的痛苦了!妾身早已放着这天,防了十年,终究逃不过。”
静妃娘娘低声诉说着,美丽的大眼睛中流出了晶莹剔透的泪珠,一颗颗滚落下来,此刻的她柔弱得不像个妃子,而像一位未经人事的小姑娘,韩霜似看着她这个样子,一时之间,内心之中连最后一点点仇恨的火焰都熄灭了,只剩下灰烬一样的悲苦。
他仿佛此时才恍然发觉,这个告密者,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静妃娘娘,其实从来都是自己记忆深处那个已经模糊了的,美丽聪慧的大姐姐,她根本不是什么静妃,不是什么灭门仇人,只是他的另一位姐姐,赵春兰。
对韩霜似而言,她和他的亲生姐姐没有丝毫的区别,都是值得他去爱护的的人啊,然而,造化弄人,此刻的他,已经别无选择,不得不亲手埋葬这曾经美好的一切。
哪怕为了让静妃娘娘早点解脱,不会在受尽折磨之后还要忍受破伤风之苦,他也必须亲手杀死自己的另外一位姐姐。
爱与恨,从不交缠,只有激烈的对冲。
第八百九十四章 这才是,一无所有
韩霜似痛苦得面容都扭曲了,他恨,恨那个伪朝皇帝,也恨这个玩弄了自己一生的苍茫的命运。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他颤抖着,缓缓拔出象征着山野贼寇的腰刀,按理说,将军应该佩剑的。
“春兰姐你还有什么愿望吗”韩霜似的声音,此时也如同溺水者的喘息。
“妾身为了自己,为了父母高堂,出卖了朋友,间接灭了人家满门,是为孝,也为不义,自古孝义难两全,妾身沦落今日,绝不怨天尤人,一切因果,皆为咎由自取,愿满天神佛菩萨为证。”静妃娘娘,或者说虫王老爷的大女儿赵春兰,此时虽然赤身露体,反吊着双手,形貌不堪,却依然字字清晰地说出了这些话,她似乎没有听到韩霜似的声音,自顾自地说着,说着自己这一生中,最后的总结,似乎真的希望这些话能留下来,给后人以启示:“烈火烹油,身后有余忘缩手,金兰成仇,眼前无路想回头。正可谓喜荣华正好,恨无常又到,眼睁睁把万事全抛,荡悠悠芳魂销耗。望家乡路远山高。故向爹娘梦里相寻告:儿命已入黄泉,天伦呵,须要退步抽身早!”
她哭喊着说出这最后一句,眼睛里终于流出血泪。
“韩霜似,就冲你这一声春兰姐,姐姐也不可能看着你往火坑里跳!你若真的在乎姐姐,就答应姐姐,别跟着那什么赵光叔在一起了,拿走姐姐随身带着的那个木箱子,捏住锁孔左转三圈右转十三圈,打开来,里面有一件空蝉宝器,趁着这会儿左右无人,赶紧带着姐姐的侍女珍珠儿走!快走!那空蝉宝器不到潘兴城,而是姐姐昔年出游的时候秘密选定了一处地方,恒海铁岗山,另外一处皇家猎场!那里如今戒备松弛,你带着珍珠儿,可以轻松地逃出去,之后你就不要在牵涉任何朝堂事物了,好好的,和珍珠儿一起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将来,若是安定下来,有了后,就给崇王府立个牌位,每年不定时地拜一拜就好,不要给姐姐立牌位,姐姐这身子,这心,已经脏了,落了地狱也是受苦的主,可领不得香火呀”静妃娘娘喘息着说道,声音竟然慢慢衰弱下去了。
破伤风的毒素,已经进了心脏了,此时她正在心力衰竭。
“珍珠儿?为何是她?!”韩霜似瞥了一眼趴在地上的珍珠儿,自始至终,这个女子都一步波动,韩霜似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感觉周围的空气很冰冷,很沉重,似乎有什么极大的灾祸或者悲怆,正在笼罩下来。
“她从好和姐姐一起,虽是丫鬟,但姐姐早当她是亲妹妹了,她随姐姐入了宫,却一直没有碰过男人,这辈子也被姐姐害了……姐姐对不起她,她却在宫里几次三番地救过姐姐的命,姐姐如今,也只能将她托付给你……她的模样也是极好的,单独参加才选,只怕也能入宫了……姐姐不需要你去救赵玉衡,因为姐姐大概知道,你根本没有能力做这事,崇王府都包不住他,不要说你了……姐姐只希望你和珍珠儿,能给崇王府在人间留个牌位,至少日后,能有人花店铜板将老太君的坟头扫一下……呃!”静妃娘娘这就在交代遗言了,可她说着说着,突然憋住一口气,接着从鼻孔之中喷出两条黑绿色的脓水来。她的脸色迅速地苍白下去,她的身形迅速地佝偻下去,变成一个向后吊着双手的失意体前屈。韩霜似大惊,赶紧一刀砍了绳索,扶住她靠在草垫上,伸手一探鼻息,便知道一切都不可挽回。
没有一丝气息,她已经因为拷打,屈辱,伤痛和疾病,气绝身亡。
“春兰姐娘亲啊”韩霜似有些崩溃地瘫坐在地上,两眼无神,家仇得报的瞬间,只有悲伤。
他呆呆坐了一阵,突然触电一样跳起来,扔了刀,赶紧将珍珠儿扶起来,看到的只有一位服毒自尽的姑娘安静从容的脸。
从她嘴角流下的黑色血迹可以看出,那是真正的生绝毒。韩霜似不知道她是如何将这毒药藏起来的,或者,这是哪个同情她的手下,暗中送上的。
韩霜似仰天倒在草垫之上,感觉到自己的人生,已经完全彻底的毁灭了。此时他望着这个临时的“家”的房梁,感觉陌生而可怕,仿佛这里不是他死中得活之后竭力拼装起来的精神的寄托,而是一间废弃了千年的鬼屋。他突然发现,自己没有根了,自己对这个世界的一切,都生出了一股漠不关心的疏离感,自己从今天,从现在,从发现珍珠儿已经为了她的主子自尽身亡的那一刻开始,才真正地
一!无!所!有!
如今的他,连信仰,连性命都已经没有了
他站起来,动作僵硬如同丧尸,或者说此时他不过一具行尸走肉。“复仇!”他的声音平平的,机械的,空洞的在卧房里响起来,如同亡灵大君的战令。此时此刻,他想到的不是为自己,为家人复仇,而是为了这一对可怜的主仆,要想那个可恶的伪朝讨回公道!
他此时将自己的一切怨恨和悲苦的成因,都转移到了灵皇的身上,这没错,因为没有灵皇,这一切都不可能发生啊!
“复仇!”他重复着,扔下腰间的刀鞘,从袖子里拿出了一卷人皮,莫代尔的脊背皮。
那人皮上用太监的血画着一套秘术,血脉的秘术,韩霜似仔仔细细将秘术看完然后将两位女子的尸身摆放在一起,恭恭敬敬地拜了三下,接着,残忍地抽出了她们二人的脊骨。
血脉秘术王者之剑。
【南国潘兴城崇王府潇湘馆】
眼睁睁将万事全抛,荡悠悠将芳魂消耗,在静妃娘娘生命的最后一秒钟里,她还奢望着自己能够变成一条不散的阴魂,迅速飞过几十上百里路程,到了崇王府,将自己所见所想的一切告诉崇王爷,王夫人,警告他们大厦将倾之危厄,规劝他们退步抽身趁早,从潘兴城的诡谲政治漩涡中脱离出来,哪怕抛下王府和百花园,也要逃,逃离即将笼罩下来的吵架灭族之灾。
然而她没能做到,因为她并不是一个精通灵魂法术的死灵法师,也不是紫风闲人或者其他什么虚空恶灵看重的什么人,更不是苍天水晶宫的使用者,她只是一个顶着贵妃头衔的普通女子而已,纵然有些罡风的力量,也不过培元的境界。
他将芳魂消耗的那一瞬间,崇王府正从昨晚的一夜惊魂中恢复过来,皇上的恩赏刚刚送到,而陈友士的神兵也恰好在同一时间发出光柱。
这一切都发生在差不多同时,这个时候的崇王府即使被偷走了几千黄金,也依然伤不到根本,依然是潘兴城里,排行仅次于真王,尊王的第三大亲王府,甚至于四卅之后,因为老真王的退位,第一的位置让给了尊王,崇王府,就成了仅仅屈居亚军的庞大王府。
那真是烈火烹油,极尽人间富贵繁华。那一座留给静妃娘娘的巨大花园,成为潘兴城里少有的世外桃源,讽刺的是,园子的真正主人,恰好在这一时刻香消玉殒,死得无比凄凉。
喜荣华正好,此时无常还没到。百花园里,潇湘馆中,林绚尘正在费力地将哭累了的龙倩儿抱上床,那动作那姿势,像极了一个柔软的小女孩抱住一只巨大的洋娃娃抱枕。
“倩儿妹妹好重啊!”林绚尘有点撒娇道,龙倩儿此时已经冷静下来,可还是难过,一张原本精致的小脸皱巴巴的,还不时抽噎一声。
“林姐姐,你说我该怎么办?我,我……我如今真的身无分文了!”龙倩儿说着,又要哭起来,林绚尘连拖带抱地将她弄上床,仿佛摆玩具一样把她摆着躺平了,一双小手才轻轻捧住龙倩儿哭得红红的脸颊。林绚尘此时也有点矫情了,身为分神高手,随便一只手就能将龙倩儿拎起来,可偏偏要收起神功,弄得自己香汗淋漓,这种做派也未尝不是一种无言的抚慰。
“还能怎么办?就在院子里待着呗?你既然已经身无分文,还能想着出去不成?”林绚尘故意疑惑地眨一眨美丽的大眼睛,反问道:“你在王府里,难道还有地方要花钱么?每个月的月例都用完啦?”
“不是,是我要贴补家里……这个月的肯定是补不上了……”龙倩儿声音低落下来:“又不敢写信给家里说真不知道他们会怎么想呢!”
“如果只是一个月的话,我可以帮你想想办法呀?所谓嫁汉嫁汉,穿衣吃饭,我自己没有,找银尘哥哥借一点也是可以的,反正将来我整个人都是他的……你每个月要往家里寄多少?”
“大概七十两银子……我在这儿做些女红,能额外挣到一点,合并月例一起寄回去了,自己多半是不留什么的……在王府里,吃穿用度可比家里好多了。”
“七十两?”林绚尘听了这个数字就吃了一惊。龙倩儿见状赶紧解释道:“不用这么多!五六十两就够了!好姐姐,你要是没有,那么二十两,三十两也成的,我在厚着脸朝其他人借一些去……”
林绚尘摆摆手,不让她再说了,然后指了指门外正吐沫横飞地给紫鹃她们讲自己英雄事迹的安吉丽娜:“知道她每月能拿到多少钱么?”
“她?”龙倩儿歪头想了一下道:“她们是一等还是二等?一等的话每月四十两银子是肯定的,二等只有二十两,也就是两千的铜板。”
“不,她们是姑姑送来的,姑姑早就跟了银尘哥哥,所以他们的月钱是银尘哥哥支付,不拿王府里一分一毫的,她,应该是安吉丽娜或者安琪儿,我也分不清楚,每个月的月例是一两金子!”
“!!!”龙倩儿倒抽一口冷气。
“三个人,就是三两金子。”林绚尘轻轻站起来,走到屋子中间:“不是我炫富呢,是我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使过银子,你也知道,这座百花园,其实就是拿着我的嫁妆修建起来的,最终却也不属于我,我不过是幸得老天不齐,有了个好归宿而已,银尘哥哥,付账的时候从来不用银子的,甚至很少拿出碎金币!他是从赤血秘境里走出来的强者,黄白之物,大概就是过眼云烟吧……”她说完,朝屋外叫了一声:“紫鹃!”
紫鹃赶紧进来:“姑娘什么吩咐?”
“拿些金子来,出去,兑换成一百四十两白银,给龙倩儿妹妹。”
“是!”紫鹃根本不问为什么,或者说她自己也不知道还能问为什么,转身就从某个抽屉里取出两根明晃晃沉甸甸的金条,往外走去,从头到尾,她都没有多说一个字,因为她觉得全无必要,一两半金子而已,这点小钱,指不定姑娘哪天就随手打赏给什么人了呢。
紫鹃的生活,林绚尘的生活,都是金本位,也就是只拿金子消费,从来不用银元铜板,而银尘是光器本位,拿着光器当钱使,金银铜铁对他来说更多是炼器材料,根本不是钱。卫星上要安装导线,几吨的白银都被他随意消耗掉了,在乎这点?
“林姐姐!!”龙倩儿急得脸都红了:“你好歹将利息……说清楚呀?”
“我就没打算让你还,若是七十两黄金,我可能犹豫一下,白银么?”
“那我不能要这个钱!”龙倩儿倔强道:“我不能白拿……十个期二毛平利如何?”
“我们俩谁跟谁,还用得着这个?”林绚尘转身回来,一下子扑上床,使劲揉着龙倩儿的小脸:“你是不打算认这个姐姐是吗?……”
“不是,我……”
“我反正是真心对你的,若是换了别人,我只怕一个子儿也不给,你就不行,你是我在这个王府里,最喜欢最亲近的姐妹了吧?”
“可是,我曾经跟姐姐顶过嘴,还说那戏班子的小生像林姐姐,这些姐姐都不计较么?”龙倩儿声音低低的,糯糯的,眼睛里已经涌出些许泪珠儿,亮亮的,软软的,如同她豪爽的外表下柔弱的内心。
第八百九十五章 韩霜似的再次崩坏
“不记得了,从今天起,便不记得了。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林绚尘低声呢喃道:“曾经为了这么一句话,病了一个月,按时侯,我和你一样,都是前途未卜,未免风声鹤唳些,如今我既然已经定了,心也就自然地宽大了一些。”她将龙倩儿抱起来,拥在怀里,悄声说着:“你愿意和我义结金兰么?我不是用金子银子逼你,只是觉得,当时你说话伤人,可未尝不是真性情,而我平生最喜欢的,就是这个真性情,你和王姐姐不同,王姐姐每说一句话,每做一件事,都必定有着她的目的和城府,而你,偏偏不过心直口快而已,和你打交道,虽然时常拌嘴,但是能交心。”
“姐姐不要嫌弃我就好了!”龙倩儿的眼泪终于收不住地涌了出来:“能和姐姐这样的人在一起,真的是三生有幸了!想当初,我还,我还以姐姐为对手,想从姐姐手里抢走爱哥哥呢!”
“没事的,其实我早就知道和二哥哥的事情,多半不保险的,但是以前……我其实也没有其他可以选择的。”林绚尘轻声道:“你我做了结义姐妹,最要紧的可是守住秘密呢,就如这次,你拿了钱,却不能给外人说的,否则阖府上下无论被盗的没被盗的都来找我要,我可就徒呼奈何了,银尘哥哥的钱就算不值钱也是钱啊。”
“这个我省的。”龙倩儿也知道,这种事情若是说出去,只怕她自己也会被连累,呀么被骂成恬不知耻,大伙儿被盗了,就她一个人哭哭啼啼四处要钱,要么就变成了人形提款机,所有人都来央求她去林绚尘那里要钱,总之各种不堪,指望崇王府里的下人仆妇们有节操是不行的。
“这事龙倩儿用命来保密!出了事情,龙倩儿一力担起!”龙倩儿正说着,见那紫鹃回来了,手里提着个布包,沉甸甸的,里面是一点儿边角都没有露出来。林绚尘又找了一张更大的布,严严实实地裹了,扎好,才给了龙倩儿,龙倩儿忽然想起自己两个最得力的丫鬟都没了命,手下一个得力的也无,就又掉下泪来了。林绚尘看见,眼珠子一转就计上心来,可是想了想,终究不是什么万全策。
“试试看吧。”她这么想着,就劝龙倩儿道:“要不你在我这里先住几天,你那边停当了再说?”
“好!”龙倩儿想都不带想地就答应下来:“这个月的十五,家里会来人,麻烦紫鹃姐姐接待一下……把这个月的按例寄出去就好了。”
紫鹃点头,此时林绚尘又说道:“不是姐姐揭你伤疤,你有没有仔细想过给司琪一条出路?”
“司琪万万不会去了教坊司的!”龙倩儿立马道:“只是她多半舍不得就这么去了……”
“那若是让她去了金刀门之类的,做个杂役呢?”林绚尘边思索着便所道:“正道之中,似乎没有特别讲究出身贵贱的……何况又不是真的犯了什么事……”
“这个……”龙倩儿被林绚尘问住了,她根本没往投奔门派的方向去想,江湖门派那是很神秘很难以接触的圈子,虽然都是下等人,可据说里面风波诡谲,比朝堂上还凶险,一般人没有特别愿意进入的,只有那些对罡风力量有所奢求的人才会投入江湖。
“你去问问,别说漏嘴了,别让人知道。”林绚尘赶紧催促:“晚了担心来不及!”
“好好好!是是是!姐姐我晚上回来给你准信儿!”龙倩儿说着赶紧起身,此时她还没有想到主仆多年不见这种难题,她脑子里只想着,司琪对自己那么那么好,可不能就这样委委屈屈地死了呀!
她还没想到,人活着,总会有机会的,死了,一切都完蛋。
【丰都炼魂山鬼道口大营中央校场】
昭和九年八月初三夜,无月,群星璀璨。
督军的帐篷已经破破烂烂的了,战败的韩霜似再一次倒在草垫之上,两眼无神地望着灿烂的星空。他的手上,用两位可怜的美女制作成的双重之王剑,此时都已经折断了,不是被什么刀斧神兵砍断的,是被“敌人”手中的火枪,用铳弹硬生生打断的!
十步之外,就是他要刺杀的督军,身为南方帝国的将领之后,韩霜似当然知道,整个军队之中,只有督军是重要的额,刺杀了督军,将领们根本不敢独立作战,因为任何脱离掌控的行动,都会引起中央朝廷的猜疑,到时候就算打了个打胜仗,图谋不轨的帽子依然扣下来,不仅没有功劳,还有满身的罪过,总之只要离开了督军,南方帝国的将领们一般都会按兵不动,这样一耽误,赵光叔的人,便有了可乘之机。
何况韩霜似和他的父亲韩饮冰,平生最恨督军,督军的瞎指挥模式一旦开启,数千将领的万世英名都会毁于一旦,事后还得任由那文官督军的笔杆子随意恣肆,颠倒黑白,甚至红蓝不分,每次战事,无论成败,功劳都是督军的,黑锅都是将军的,可是帝国为了防御北人,不得不征召大量的士兵和将军,正如某个世界的某个地方,为了发展,不得不征召大量的农民工,然后在残酷压榨他们。韩霜似自幼耳濡目染,听得许多将军忠诚,文官奸滑的故事,加上自己也指挥作战过几次,深受督军荼毒,也了解南方帝国的军事指挥体系,因此这次,他带着两把“伤心的王者之剑”,几乎是只身前来,雷霆一击,直捣黄龙。
然后他再一次发现自己被命运耍了。
当他双剑齐出,决心绞杀那个奇怪的,身穿锁子铠而不是文官长袍的“督军”之时,只见那人就地一个翻滚,以不可思议的敏捷身手避过一击,待看到韩霜似手中几乎膨胀到一丈长短,一个男人的腰板宽度的骨头大剑之时,只是微微惊讶了一下,随后就拿出了一杆造型诡异的火枪射击他。
韩霜似原本对那些锻造师们折腾出来的奇技淫巧嗤之以鼻,认为火枪根本不可能伤到他分毫,却没想到那火枪之中喷射出来的,居然是最克制王者之剑的秘术火球,还不止一发。
当然那不是真的血脉技术形成的火球,因为那火球没有追踪能力,他亲眼就看到那人射丢了好几发,那火枪的后坐力也十分感人,那所谓的督军开一枪,自己反而后退一步。
直到他退到十步之外,运起返虚境界的罡风,然后举枪射击,快准狠稳的两枪,直接断了韩霜似的王者之剑,剧烈的爆炸冲击,毁坏了帐篷,将他击倒在草垫之上。
于是此时此刻,在这个几乎没有月亮,星光格外灿烂的夜晚,韩霜似以一个刺客和偷袭者的身份,时隔数年再一次见到了他一生中都在一直崇拜着的,军人的楷模,男人的楷模。
军神赵光怡。
他们曾经见过面,韩饮冰也好,韩霜似也罢,都受到过这个兵战圣手的提点,且受益匪浅。真王爷赵光怡的自身修为是返虚级别没错,可是他的兵战才能,可能就是元婴级别的。昭和元年铁山会,潘兴城里军演棋,一式黄泉锁斩阵,敢叫群雄皆束手。军演棋,就是模拟军势和行兵打仗的棋盘游戏,胸中没有几万大军,连入门都做不到,当年的赵光怡一人连胜六十四局,早已成为都城的传奇。韩霜似想不到,也想不通,为什么好端端的昏晕无能的帝国督军,忽然间变成了这个可怕至极的帝**神,韩霜似可不觉得自己是哈兰玄冥,再说就算是哈兰玄冥也经不起这位爷折腾啊。
这一刻,韩霜似突然明白过来,不仅仅自己从家难逃脱到投奔赵光叔这一段时光如同虚无,整个赵光叔的山匪大军,门派大军,整个赵光叔的雄心勃勃夺回九五之位的事业,都他妈的是一片虚无。
自己一无所有?不,自己从来就不曾拥有!自己的军事才能,诗文才华,自己的凌云壮志,自己的姐姐妹妹母亲父亲长辈家庭,自己朦胧记忆中的春兰姐,自己深刻记住的好友赵玉衡,这一切,自己都从来不曾拥有过,自己二十多年的人生,其实都是虚妄。
何须轻生?此生本不在啊。
这一刻,韩霜似终于彻底放弃了,放弃了人生,放弃了抵抗,他不是心死,也不是求死,而是陷入了一种自我保护一样的休眠状态,这一刻,他才知道当初春兰姐成为自己的玩物的时候的心情,这就是善恶的果报。他复仇,春兰姐也应该可以复仇吧。
“居然是你……你怎么可能成了督军?”
“果然是你……皇上要你去陪他聊天,本座也只能勉为其难亲自来一趟了……小子,本座大概知道你的心思,家破人亡啊……本座见得多了。少来在本座面前一副哭丧相,你好歹也是将门后人,给本座起来!”枪口冒出的烟雾将赵光怡的面目遮挡得模糊不清,可是那声音却清晰又真实。韩霜似觉得那声音之中似乎有一种魔力,那种魔力命令着他乖乖站起身来,束手就擒。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赵光怡怀着这样的心情收起了银尘赠予的秘术火枪,然后叫人搬来两把木凳子,自己和韩霜似各自坐了。他刚刚坐下,韩霜似就迫不及待地问道:“为何是你?为何你成了督军?”
“因为赵光叔啊。”赵光怡随口说道:“本座是不知道他如何惹怒了皇上,让他亲自特命本座来‘剿匪’的……”赵光怡将剿匪二字咬得特别重:“本座大体能够明白,你,因为家里的事情,满腔仇恨,投了赵光叔,是吧?”
“是。”韩霜似这次是明白了,赵光怡当督军这种平时不可能初选的事情,因为那个“昏庸”的伪朝皇帝的一时气愤,也顺理成章了,而这样一来,自己新投奔的圣主赵光叔,将再也没有任何生还的机会。
这世上能对付赵光怡的,至少得是青龙决战营那样的超级铁军,或者,那个银发人的军队也行?
想到银发人,韩霜似笑了,笑得幸灾乐祸,笑得如同破灭:“呵呵呵!好啊!好一个赵光怡!好一个赵光灵!真王老爷,我曾经还敬你为帝国柱石,以你为人生楷模呢!今天看来,你不过是一愚忠之人而已!你真的以为,用圣主赵光叔的血擦拭出来的荣耀,就能让你千秋万代了吗?简直可笑!你也不想想,伪朝皇帝新进册封的备选武陵王,是个什么意思!也许你前头拿着圣主的血躯换来了军功,后面就有人参你一本,让你落个兔死狗烹!伪朝皇帝可从来不需要什么能战的军神呢!面对北人,你可能有点用处,可是那个银发人,他的用处比你更大吧”
“所以你小子是来劝本座投诚的?”赵光怡打断了韩霜似的话:“若是别的督军鸠杀,若是本座,就劝降,你小子的脑子转得还真快。”
“圣主不设督军之位,将在外,君令可以不受。”韩霜似立刻充当起了说客,似乎刚刚的颓废和绝望没在他身上出现过,此时,他依然受着“复仇”的惯性思维导引着,寻思着,不择手段地要给灵皇以打击,劝降了赵光怡,那么只怕比自己冲进大内造成的打击更大,更能够为自己的家,为自己的春兰姐和珍珠儿姐姐复仇吧。
“何况,我刚刚说的也不是不可能发生,不管你曾经和那个银发人有多少交情,如今他是备选武陵王,那么真王的地位肯定不保了,一军不容二帅,一山不容二虎,相信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吧……伪朝皇帝的那种做派,你我,应该感同身受!”韩霜似见赵光怡的表情有点松动,便抓紧机会继续巧舌如簧,而赵光怡,没有反对,没有点头,只是陷入了沉思。
第八百九十六章 诗社二度
“狡兔死,走狗烹,敌国破,谋臣亡。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说的在理,可是……”赵光怡轻轻吟诵出这千古的名言之时,韩霜似的眼睛亮了,整个人几乎从槁木死灰的状态中活过来,但一个“可是”,让他的脸色又立马变了:“怎样?”
“投奔明君又如何,投奔昏君又如何?你我就算投奔了千古一帝,也最终还是投奔了旧的文明……其实也没有什么用处的。”
“文明?怎么说?”韩霜似呆了,他从来也没有想象过,军神赵光怡能够发出这样晦涩难明的感叹,能够表现出如此英雄落幕,坐看涛生云灭的破灭与超脱的神情。他完全不懂,他完全不明白,赵光怡这是怎么了,既不像是要转动心思投诚,又不像是要一口回绝,着平白无故的瞎感叹的社么呀?赵光怡是铁血王爷,不是那对月吟哦的文人骚客啊。
韩霜似不明白,赵光怡却是明白得紧,其实今日白天那次通话,从银尘随口胡诌一样的闲聊中,赵光怡已经嗅出了不妥,仿佛在暗夜之中,猛然窥见一只太古巨兽的模糊轮廓。以前银尘给他火**纸,给他玄器,给他的儿子当导师,最后成为肝胆相照的兄弟,他都认为那是一个忠诚的人,一个愿意为帝国做出什么贡献的后进之人的行为,也因此将银尘看做是一个忠君的,忠于南方帝国的,愿意为百姓谋福祉的后进之人,一个可造之材,一个应该被提拔的对象,然而随着风波亭事件和东海秘境事件中傀儡宗的出现,特别是最近银尘对赵凌云,赵光怡时常提出的“现代战争”的说法,尤其是今天白天他和赵光怡的“闲聊”,赵光怡忽然发现,这个所谓的忠诚之人,青年才俊,根本不是什么可塑之才,朝廷新秀,根本就是一头恐怖的异界怪兽,一个从高等文明,神仙世界中降落下来的“天上人”,一个图谋整个世界的野心家。银尘忠于帝国,但是不忠于皇室,而真正地忠于这天下间的苍生百姓,银尘对他对赵凌云,没有忠诚,只有仗义和诚信,他和赵凌云,着赵光怡之间的关系,不是投靠,而是接纳,他或许借用了赵光怡的势力暂时作为庇护,但实际上,他将来很可能反过来庇护赵光怡,庇护整个南国。
银尘不可能效忠灵皇,甚至不可能效忠任何一个人,只能效忠与他自己。银尘日后绝对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窃国大盗,南方赵家国祚,北方哈兰国祚,纳诺的影子国祚,统统都将不保,因为银尘的手里,有着更先进的文明,而这种文明下的军事力量,是赵光怡自己都想象不出的惊天的恐怖。
赵光叔算什么?潘兴城算什么?黑羽军算什么?青龙决战营又算得了什么?纵然百万培元,方圆围杀,黄泉锁斩,这样的军势,难道还能敌得过高空轰炸机,敌得过战略导弹吗!赵光怡压根不信,百万建州铁骑能硬抗一万坦克!
这世上,从来没有什么样的罡风,挡得住红衣大炮,挡得住佛郎机大炮,而银尘手里,却有着先进百倍的红箭火箭炮。赵光怡就算是个殖民星上的土著,也大概知道骑兵方阵对着火箭炮冲锋的下场是什么。
天下大势,真的应了银尘的那句话:“或许你投稿了一个英明的君王,但是你投靠的文明,注定要输啊。”
事情已经严重到就算灵皇秒变哈兰玄奇也无力回天的地步了,赵光怡才会发出如此落寞的感叹。韩霜似肯定不懂,不过也不需要他懂,他只需要和自己一样,活着,用眼睛仔仔细细观察这个世界,观察这场时代的变革,等局势明朗了,再决定效忠谁。
“那王爷的意思是?”韩霜似真心不懂,所以也没法摸清赵光怡的态度。
“继续你口中的所谓愚忠。”赵光怡和随意地说道。
韩霜似的眼神变了,深深的绝望从眼底涌动上来,他暗暗运起神功,却不料赵光怡闪电般的一伸手,手掌之中爆发出一道凛冽的气劲,化成锁链一样的罡风,直接将他困锁在座椅上。
“无定风波?”
“地狱锁斩冥。”赵光怡收回手:“皇上估计是打算重新启用你,所以别在这里死掉了。”
“我不稀罕!”韩霜似大吼一声,堂堂男子汉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不稀罕也得稀罕,形势比人强。小子,你要知道,跟着赵光叔,韩家的最后一点点香火也剩不下!”赵光怡的声音低低的,反而如同悲恸的哭诉。韩霜似呆了,他猛然嫌弃,这个被人冠以军神之名的人,其实也经历过和自己相同的悲惨。眼睁睁看着妻子在沸水中熬煮几个月的悲惨,比眼睁睁看着春兰姐在自己面前死掉的悲惨更甚许多。他韩霜似,根本没有资格在这个男人面前哭哭啼啼的。
这一刻他懂了,秒懂,他知道赵光怡想说的是:“没有人稀罕,但是必须得受着啊。”
韩霜似这一次彻底放弃了挣扎,他声音平平地问道:“对于圣主赵光叔,伪朝的意思是?您的意思是?”
“皇上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了,就是剿灭,本座的意思更明确,练兵,为了九月朝贡,为了放着浮血河的另外一边。”
韩霜似听了这话,喟叹一声,垂下眼帘,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他也知道,赵光叔的这次举事,黄了,彻底黄了。伪朝认真了,派了最不可能出现的帝**神,而且调集了至少十万的大军,把赵光叔当成了比北人更加严重的心腹大患来对付了,也就是说,无论赵光叔从密道后撤到哪里,面对的只有帝国不死不休的追杀,而不像苦荞教起义一样,剿抚并举,更不会像对付潮州饥民起义一样,暗中指使州官开仓放粮,平息民变。南方帝国,说到底没有北国那么残暴绝情。
这样一比,韩霜似就知道赵光叔目前承担的压力只不过是个开始,赵光怡也不过是个前锋督军,搞不好他身后还有几十万大军正在集结,数十万对六万,赵光叔没可能获胜的。
韩霜似算是明白了,九天前夜里虎口拔牙,其实才是最关键的一役,没有留住伪朝皇帝,他们这帮人就已经彻底输了。
这样一想,韩霜似更是心灰意冷,可又十分不甘心,便逮住机会,将静妃娘娘的事情也一并说出,像是招供了,赵光怡听了,可真正大吃一惊,他在外面带兵赶路,因为有通讯器材,便是潘兴城里的事情,也知道的一清二楚,城中遭了盗匪及盗匪在神武侯府中死伤枕籍的事情他都知道,更隐秘的盗匪来源之类,他都能知道一点,可完全不知道,也完全想不到,皇上赏赐静妃娘娘凤藻宫之事,居然完全子虚乌有!静妃娘娘,从上月廿四之后就根本不在宫中!甚至这个人都已经性命不保了!那么崇王府……
“想来皇上已经知道崇王府和赵光叔的关系了吧?”
“这事情瞒不住。”韩霜似无所谓道:“我只想啊,日后若真的能得了性命,能给崇王府上下竖个牌位就好了。”
“这想法千万不能告诉皇上。”赵光怡嘱咐道:“如今的局势,比你我能想象的更加复杂,你,要想办法溜得有用之身,不为别人,就为了韩家和赵光冲也要争一口气了!我这辈子,其实已经就这样了,无论是我的孩儿,还是银尘,甚至是你,都属于下一个时代了,所以啊,效忠什么人不重要,关键是看你是否效忠于一个崭新的时代。”
“小子受教了。”韩霜似貌似诚恳地说道,他微微低下头,垂下眼帘,掩盖住原本深蓝色的眼睛里,闪过的一丝绿色锐芒。
“真以为我韩霜似只有两个选择吗?哈,北国大帝,魔心山庄,都是值得投奔的地方啊!既然连信仰,性命都不曾拥有,既然已经彻底的一无所有,那么我还有什么可以顾忌的呢!赵光灵!等着吧!我韩霜似,定然叫你血债血偿!”
他已经被仇恨彻底扭曲了,而赵光怡,还单纯地想着保全他,提携他,拉他一把。
【南国潘兴城崇王府稻香村】
时光荏苒,岁月静好,赵春兰的芳魂,从未来报,崇王府的繁荣,节节升高,真将那银元进出如海潮,就连林绚尘这样的聪慧善良的大姑娘,也没工夫关心皇城之外的京城贫民区里,已经遍地饿殍。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南方帝国承平百年,也不过是收了百年的苛捐杂税而已……
一晃便到了八月十五,丰都炼魂山上的战斗已经取得了阶段性的胜利,然而却没有任何邸报传来,赵光怡是什么人,既然知道皇兄赵光灵打定主意掩藏消息,针对着崇王府谋划着什么,那么他就让一尺鸟也不能从包围圈里飞出来。
另外一边,龙倩儿的事情已经完美解决,司琪最终也没有勇气真个去慷慨赴死,于是在几乎整个王府的默许之下,与初三夜里,也就是韩霜似自投罗网的同时,悄悄“潜逃”,最终义无反顾地投入天杀魔宫的门下,做了祸忌的弟子,金刀门太远,而且大部分弟子都在更北国的鞑子狗厮杀成一团,实在有些危险了。
此时已经是十五日的傍晚了,夕阳西下,余晖照在稻香村的参差瓦缝上,反射出橘红色的光芒,那光芒显得特别无毒。“海棠社”的牌匾之下,群芳荟萃,中间一点大红的“玫瑰”,就是那护花宫主赵玉衡,自从前些日子王雨柔代替林绚尘传话,好言劝慰了一顿之后,便大哭了一场,闷头大睡的三日,之后红香园公子仿佛一夜之间重生了,任何魔怔都没有了,又变成往日里痴痴傻傻,疯疯癫癫,愁女儿之愁,喜女儿之喜的样子,和林绚尘也重归于好了,只是两人之间的膈膜,反而越来越不可逾越,他们之间,心意相通,然而缘分已经完结,两人四目相对时,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一丝无奈。他这一好,仿佛整个园子都活了过来一样,各种各样的女孩子都往他身上扑,崇王府大福晋的争位之战,陡然间变得白热化了,因为有风声放出来,老太君和大太太,不打算让赵玉衡,喜在林绚尘后头!
仿佛那一夜闯入的伙盗,连王府的阴霾晦气也一并抢掠了去,王府如今,男当婚,女当嫁,而且都有了各自的前程,只剩下和和美美,人尽欢喜了。
“都来齐了?那么咱们先将这次的结社说一下,这次呢,是奉了皇命,单独开的一次诗社,虽然那皇命跟咱们没什么关系,可是咱们立社之时,就说了巾帼不让须眉。这次皇上考察三百进士的题目,老爷回来的时候也给咱们带来一些,妾身想了想,选了一个题,就给大家说下……”冯夫人喜笑颜开地看着一屋子的大小美女,心中一片畅快光明,诗社的事情,不仅老太太应允了,就连老爷也十分凑趣,命她好好搞起来。崇明王爷方正古板,却并非真的死板僵化,虽然口里说着女子无才便是德,可是他在林绚尘这件事上得了大好处,私下受了银尘八十万铜元的“贿赂”,也知道女儿家有点才气,将来嫁人的时候,夫家就得抬着眼睛看了,便因此命令下人给些方便,又专门叮嘱了赵玉衡的小厮茗烟,代为采买文房之物,也间接希望赵玉衡能从这些上进的姐妹甚至丫鬟出顿悟出什么来,知道发奋攻苦,不要再虚度光阴了,因此冯夫人对这诗社之事,更是心中火热,今日便得了因由,叫得大家济济一堂,她感觉自己都快变成了那大殿之上监考的崇王老爷了。
“原本这次例行开社,妾身是想好了题目的,不料正赶上殿试大考,早起题目公开,妾身看了看,觉得有一题目甚好,前些日子咱们咏了海棠,这次咱们就用用菊花的韵好了,也为省亲备下一些好的,到时候即兴起来,和今夜里这些相辅相成,互为表里,也算是极好的了。”
第八百九十七章 林绚尘咏菊巧夺魁
王雨柔听了,有点犹豫道:“咏菊花,这前人作的忒多了些,珠玉在前,我等又不是真的什么文道大贤,如何使得?”她说着隐秘地看了一眼林绚尘,意思是若是咏菊,只怕除了“词中圣手”,其他人都得落了下乘呢。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这倒不妨。”冯夫人胸有成竹:“刚刚妾身和私塾里的师爷谈了谈,王善保家的也在,觉得这菊花诗,还有另外一番玩法:如今以菊花为宾,以人为主,拟出几个题目来,都是两个字:一个虚字,一个实字,实字便用'菊'字,虚字就用通用门的。如此又是咏菊,又是赋事,前人也没作过,也不能落套。赋景、咏物两关着,又新鲜又大方。大家觉得如何?”
“这个好!”林绚尘首先道:“真雅致,又灵活,还避开了古人的各种窠臼,算是灵光一现了,只不知道限什么韵脚?”
“好姐姐,饶了我们吧!”林绚尘话音刚落,身后的龙倩儿就扑上来,将她抱住:“限韵什么的,太难了些。”冯夫人也点头道:“妾身也不太推崇限韵的,分明有好诗,何苦为韵所缚。咱们别学那小家派,只出题,不拘韵。原为大家偶得了好句取乐,并不为此而难人,这样大家的视作又能精进一步。”林绚尘道:“倒也罢了,不过以菊为咏,还得有点题目才行,我这里都是备着整一副的,就是不知道大家敢不敢尝试下?我原想既然大家偶得佳句,既不限韵,那么数目也不限了,以一为底数,不能再少,多者就随意了,全作也无不可的,这样大家肯定都能量力而行,拿出自己最好的水平来,大家说是这个道理么?”
王雨柔听她说完,才道:“祭酒大人说的一副?那是十个题目了?”
林绚尘笑道:“十个又能成什么‘一副’,我若出题,那一定是十二个的,如同流传下来的字画帖儿一样。”赵玉衡惊道:“那岂不成了折子戏了?”说完大家都笑了。林绚尘指挥龙倩儿道:“快去打你二哥哥,怎么说话呢!”于是龙倩儿化身幼年期暴龙扑向赵玉衡。
龙倩儿的心意林绚尘知道,或者说这府里没人不知道,那就是能坐上大福晋的宝座更好,坐不上至少也要当个姨娘,龙倩儿自己也是向往二哥哥的,而且那一夜失窃过后,她已经全无了退路,此时被林绚尘怂恿,自然和赵玉衡打作一团。两人都是自小玩大了,又怎会真的动手,不过挠腋窝,小粉拳捶捶而已,玩笑罢了,看得其他人也都只是笑。
这边王雨柔倒是有点醋劲儿了,那一夜在潇湘馆里住下,说了许多体己话之后,王雨柔对林绚尘就吃起莫名其妙的醋来,为的不是赵玉衡,而是那个她可能下辈子都得不到的银尘。
王雨柔很向往银尘,因为银尘是她眼里最典型,最具备象征意义的“成功男人”,翰林院讲经说白了就是进士们的师父,自然是将古之圣贤研究到骨子里的高人,加上巨多的钱,还有武官位,那真正是朝廷的栋梁了,她的观点,和赵光怡以前是一样的,银尘是个绝佳的可造之材,帝国明星。
既然犯了醋意,又不能真的抱着敌意,便只能拐弯抹角地挤兑一下,于是王雨柔道:“你既然已经准备好了,就亮出来给大家看看,品品,是不是一副?”
林绚尘道:“那是自然,不过还是那话,见者人人都有一首,多者不论了,到时候将所有的综合起来,单看每一首来评判,这样就不用以数量取胜了。”说着便从小铃铛(所有的御魂都是时时刻刻跟着她的,小铃铛因为精通结界,有储物空间之能,故而从来都是帮林绚尘拿东西)那里取来了十二幅绢布做的横幅,一张一张平铺开来,同时道:“起首是《忆菊》;忆之不得,故访,第二是《访菊》;访之既得,便种,第三是《种菊》;种既盛开,故相对而赏,第四是《对菊》;相对而兴有余,故折来供瓶为玩,第五是《供菊》;既供而不吟,亦觉菊无彩色,第六便是《咏菊》;既入词章,不可不供笔墨,第七便是《画菊》;既为菊如是碌碌,究竟不知菊有何妙处,不禁有所问,第八便是《问菊》;菊如解语,使人狂喜不禁,第九便是《簪菊》;如此人事虽尽,犹有菊之可咏者,《菊影》《菊梦》二首续在第十第十一;末卷便以《残菊》总收前题之盛。这便是三秋的好景妙事都有了。”众人看着都啧啧称奇,王雨柔也无话可说,冯夫人看了,更是高兴道:“竟然都准备好了,果然咱们祭酒大人不是白叫的!既有题目,那么就开始,限定从此刻起到明日掌灯时分为止,大家先拟着,我去叫人收拾出一面影壁来,将横幅贴了,下面张贴上个人的诗作,只明天饭毕,自可以来个秉烛论诗,岂不快哉!”林绚尘听了笑道:“若真那样,少不得要将瑶琴拿来,弹一曲《高山流水》应应景呢!”说着众位又大笑起来。
冯夫人忙命丫鬟摆上酒菜果品,林绚尘素来以病娇柔弱著称,虽然功力强大,但到底身子骨差些,哪里能像这些姐妹一样整日吃喝,原在老太太那里吃过一回锅子,此时便是一粒食物也进不了口了,只能取了点烧酒轻轻抿着,暖胃消食,她平日最喜热油烹食,却偏生吃不多,寒凉利泻的却是半点也沾不得,连酸梅汤也得热了才能喝,盖因体内寒气淤积,都能形成御魂了,可谓寒气过重,又为生寒,而非克寒,便又加了一重虚不受补的症候,煎炸烹炒之物,虽然食补,却不可过量,此时见其他人都吃着些生冷水果,还有用保存的冰块镇住的鱼肉之类,便不敢尝试,只是对着那些条幅凝望了片刻,然后轻轻换来阎魔爱,拿来笔墨纸砚,默不作声地就选了两题做了。正写完晾着,冯夫人便来她跟前道:“虽说不限数量的,可是若有人存心以量取胜,该如何?”林绚尘笑道:“还能怎样?当然是在所有诗作中选取十二首对应十二题目,作为上榜精品,这些精品中再论次序了,这世上哪有人能一时间用十二题目精品力压群雄,独占鳌头的?那岂不是成诗神了吗?”冯夫人觉得她说得在理,点头道:“这个规矩好,反正论诗的时候公道自在人心,如何能让一人独领风骚。”这时王雨柔却忽然道:“潇湘子你这就不对了,这些题目是你昔年没事编排出来的,你自己难道没有?”林绚尘听了高傲地冷笑一声道:“我虽祭酒,但也不是神人,再说那所谓‘圣手’虚名,不过坊间不懂事的人混叫的,我自个儿可没有脸面当真呢!所以啊,我只有这两首,明天或有一首,多了也没有了,姐姐大才,上次聚首夺魁了呢,还请连作十二题目让小妹开开眼。”王雨柔被她说得再次垭口,只低头喝茶。
不久入了夜,众人玩闹了一阵,说了许多话,便都各自散了。第二日,龙倩儿等都是一睁眼就开始构思,连去请安都忘了,老太君是知道原委的,便命人传话请安挪到晚上,也不告诉因由。龙倩儿等女孩整天都浑浑噩噩的,而赵玉衡更是仿佛魔怔爆发一样呆坐了一上午,嘴里只是喃喃念叨,又要房中的柳梦仪时时刻刻备着笔墨,众位丫鬟只以为他要仿效古之离恨天,做个暂时的“诗疯子”,狂癫一日,方能警句流传千古,便不理他,赵玉衡自己也落得清静,很是拟了几处精彩的。百花园里群美拟诗,气氛高洁,而王府门外却是人头攒动,声音鼎沸,到了日上三竿之时,居然隐隐有暴乱之相,只见一队队禁军士兵重甲挂身,手持长枪,将崇王府门前的街道给封了,唬得几个角门的家丁赶紧闭门,正要派个管事的去问明情况,却见对面禁军中走出一位龙禁尉,拉住一个角门家丁道:“去给你们管事老爷说说,不妨事的,就是今日放榜,有好些个不识抬举的东西悖逆上意,妖言惑众,说那金榜题名中有人舞弊,皇上估计要派人拿下了,这次进京赶考的人多且杂,排查起来困难些,又怕有宗满阁的混球们藏在中间,所以上街封路!你们管事老爷派下人往来,可就要王府信物证明身份了。大人们出游的话,倒没有麻烦只需要多带些护卫就行。”家丁听了,先拜谢,接着回来给管事的人说了,这管事的不是别人,就心里暗中发狠给王府效死命的秦步洲,秦步洲听了,扔出一两银子给家丁道:“去给那位爷还礼,回来十个铜板。”家丁听了,又千恩万谢,接着飞毛腿一样地奔出去了。秦步洲这才回了王善保家的,王善保家的又禀告王夫人,王夫人道:“不妨事,权当听新鲜事了,今日府里估计没有太太小姐愿意出门的,要去也是你家二爷爷(赵玉衡)作了诗作之后,找别人玩去呢,你去给秦步洲说让他仔细点就是了,信物方面,咱们不是有腰牌么?以前也是有严令的,不带腰牌不许出门,出了就别进来了,如今有人顶风作案的,那就休怪我等无情!”王善保家的下去吩咐了,一时间王府里居然毫无反应,家下仆人个个一副隔岸观火的嘴脸,阖府上下风平浪静,一天就这么虚晃过去,到了掌灯时分,老太太居然亲自跑到稻香村坐着,冯夫人哪里敢怠慢,小心伺候着,又命丫鬟们在屋外凉亭里面的一侧影壁上,挂上横幅,然后在下面粘贴了十二兽细选出来的作品。一天之内,百花园里不论夫人小姐,甚至连柳梦仪这样的丫鬟都写了一两首送来,诗社里面的人自然用了雅号,外人只能写了姓名,冯夫人请了给赵玉衡等纨绔子弟讲学的私塾先生(也就是有实无名的世子太保,因赵玉衡不喜读书就没有正式聘请)看了,一边赞叹着一边选出十二首来,结果所有的名额都被诗社内的人占了,王夫人等的,本身不是什么学问之人,送过来的都是打油诗,柳梦仪之流,有些小才气的,可是菊花诗当真看着容易,写着困难,送来的几首,包括王云芳,粉黛儿,柳梦仪的,多闺阁之词,小家子气,落了下乘了,最后也没有一首能和了冯夫人心意的,便都淘汰,独独留下十二精品,张贴出来,老太太命娟儿念了,也不禁拍手叫好起来。
却道是:
忆菊
蘅芜君
怅望西风抱闷思,蓼红苇白断肠时。
空篱旧圃秋无迹,瘦月清霜梦有知。
念念心随归雁远,寥寥坐听晚砧痴,
谁怜为我黄花病?慰语重阳会有期。
访菊
护花宫主
闲趁霜晴试一游,酒杯药盏莫淹留。
霜前月下谁家种?槛外篱边何处愁?
蜡屐远来情得得,冷吟不尽兴悠悠。
黄花若解怜诗客,休负今朝挂杖头!
种菊
护花宫主
携锄秋圃自移来,篱畔庭前故故栽。
昨夜不期经雨活,今朝犹喜带霜开。
冷吟秋色诗千首,醉酹寒香酒一杯。
泉溉泥封勤护惜,好知井径绝尘埃。
对菊
枕霞子
别圃移来贵比金,一丛浅淡一丛深。
萧疏篱畔科头坐,清冷香中抱膝吟。
数去更无君傲世,看来惟有我知音。
秋光荏苒休辜负,相对原宜惜寸阴。
供菊
枕霞子
弹琴酌酒喜堪俦,几案婷婷点缀幽。
隔座香分三径露,书人对一枝秋。
霜清纸帐来新梦,圃冷斜阳忆旧游。
傲世也因同气味,春风桃李未淹留。
咏菊
潇湘妃子
无赖诗魔昏晓侵,绕篱欹石自沉音。
毫端蕴秀临霜写,口齿噙香对月吟。
满纸自怜题素怨,片言谁解诉秋心?
一从陶令平章后,千古高风说到今。
画菊
蘅芜君
诗余戏笔不知狂,岂是丹青费较量。
聚叶泼成千点墨,攒花染出几痕霜。
淡浓神会风前影,跳脱秋生腕底香。
莫认东篱闲采掇,粘屏聊以慰重阳。
问菊
潇湘妃子
欲讯秋情众莫知,喃喃负手叩东篱。
孤标傲世偕谁隐?一样花开为底迟?
圃露庭霜何寂寞,鸿归蛩病可相思?
休言举世无谈者,解语何妨词组时。
簪菊
蕉下客
瓶供篱栽日日忙,折来休认镜中妆。
长安公子因花癖,彭泽先生是酒狂。
短鬓冷沾三径露,葛巾香染九秋霜。
高情不入时人眼,拍手凭他笑路旁。
菊影
枕霞子
秋光叠叠复重重,潜度偷移三径中。
窗隔疏灯描远近,篱筛破月锁玲珑。
寒芳留照魂应驻,霜印传神梦也空。
珍重暗香休踏碎,凭谁醉眼认朦胧。
菊梦
潇湘妃子
篱畔秋酣一觉清,和云伴月不分明。
登仙非慕庄生蝶,忆旧还寻陶令盟。
睡去依依随雁断,惊回故故恼蛩鸣。
醒时幽怨同谁诉?衰草寒烟无限情。
残菊
蕉下客
露凝霜重渐倾欹,宴赏才过小雪时。
蒂有余香金淡泊,枝无全叶翠离披。
半床落月蛩声病,万里寒云雁阵迟。
明岁秋风知再会,暂时分手莫相思。
第八百九十八章 林绚尘夺魁,百花园夜惊
众人看一首赞一首,彼此称扬不绝。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冯夫人笑道:“等我从公评来。通篇看来,各人各人的警句。今日公评:《咏菊》第一,《问菊》第二,《菊梦》第三,题目新,诗也新,立意更新,恼不得要推潇湘妃子为魁了;然后《簪菊》《对菊》《供菊》《画菊》《忆菊》次之。“龙倩儿听说,喜得拍手叫“极是,极公道!“林绚尘道:“我那首也不好,到底伤于纤巧些。“冯夫人还未开口,老太太就笑道:“你呀!行文诗词说话,素来纤巧,有时甚至奇险诡僻,你这人就如此,何来纤巧之说?你若是想改,学学你未来相公,说话做事多朴实一个!”林绚尘听了,红了脸蛋,却无论如何不敢将银尘“落日像一架轰炸机”的朴实辞藻摆出来,只能闭口不言,冯夫人看她害羞,赶紧开解道:“巧得却好,不露堆砌生硬。“林绚尘道:“据我看来,头一句好的是'圃冷斜阳忆旧游',这句背面傅粉。“书人对一枝秋'已经妙绝,将供菊说完,没处再说,故翻回来想到未折未供之先,意思深透。“冯夫人笑道:“固如此说,你的'口齿噙香'一句也敌得过了。“赵月诗又道:“到底要算蘅芜君沉着,'秋无迹','梦有知',把个'忆'字竟烘染出来了。“王雨柔笑道:“你的'短鬓冷沾','葛巾香染',也就把簪菊形容得一个缝儿也没了。“龙倩儿笑道:“偕谁隐','为底迟',真真把个菊花问的无言可对。“冯夫人笑道:“你的'科头坐','抱膝吟',竟一时也舍不得别开,菊花有知,也必腻烦了。“说得大家都笑了。赵玉衡笑道:“我又落第。难道“谁家种',“何处秋',“蜡屐远来',“冷吟不尽',都不是访,“昨夜雨',“今朝霜',都不是种不成?但恨敌不上“口齿噙香对月吟'、“清冷香中抱膝吟'、“短鬓'、“葛巾'、“金淡泊'、“翠离披'、“秋无迹'、“梦有知'这几句罢了。“又道:“明儿闲了,我一个人作出十二首来。“冯夫人道:“正想说你呢!递上来八首,只有这些入了围,你还不知道其中缘由么?你呀,才情有的是,独独缺了满腹诗书,比你用典之中,要么邪僻难认,要么就是别人用烂了的,要么干脆就是你自己瞎想杜撰出来的,总之不是真正的文雅之道。你的诗,比起‘月兔白’,‘桂花尚留香’这些好得多了,旁人看着也十分厉害的,固然入了榜,可是和蕉下客,蘅芜君这些大家比起来,还是差了一大截子的,更不要说比之于潇湘了。你胜在才情,输就输在胸无点墨上!老爷太太天天催着你读书用功,你就不听,如今好了吧?这次结社虽然入了榜,但也配了末座了!你日后若是能用点功了,不仅在诗社上能崭露头角,也让老爷太太另眼相看了,岂不美哉!”赵玉衡听了,脸色又马上垮下来,恹恹道:“又要学那些禄蠢的蝇营狗苟之道么……”这时却听林绚尘道:“你不愿读四书五经,读史总可以吧,所谓千年更替,熟记之人可以知兴衰得失,朝廷好像也有考御史特科的,你不放去试试?给太太一个诰命戴戴也是好的嘛!”她这一说,赵玉衡立马来劲了,对着林绚尘千恩万谢的,一个劲儿叫:“好妹妹,果然知己也!”唬得冯夫人赶紧将他拉住,免得他扑上来抱住林绚尘,那真的不知道怎么向银尘交代了。
众人又说了一阵,便自散了,老太太却是命冯夫人准备碑帖集册,将十二题目入榜者收录,以来十月十五中秋静妃娘娘省亲,可以当做供品送去,二来碑帖留在园中,虽不敢说千古绝唱,却也是一段可以流传许多年的佳话了,冯夫人领命,亲自送老太太回房,不提。
【南国潘兴城崇王府庭院】
在林绚尘等一众女孩子秉烛论诗的同时,王夫人正懒洋洋地靠在躺椅上,假惺惺地抱起一本《法华革面经》来读,仿佛虔诚的佛教徒,然而此时她既不是真心向善的佛徒,她手里的佛经也不是真正教人向善的佛经,南国朝廷大寺法华寺出产的东西,不过就是套个佛法壳子的腐儒学说而已,比起那些类似《西厢记》《金瓶梅》之类的“邪书”更能移了人性情,而王夫人,恰恰将这些腐儒们搞出来的“精神大粪”,当成了经世致用的圣典。
这既是她这个人特别讨厌林绚尘的原因,“女子无才便是德”的思想深深植根于王夫人的脑海,她一厢情愿地认为大家闺秀们只需要认得字,能咏咏菊花梅花,读懂了《女四书》《女孝经》就可以了,没必要像林绚尘那样才华横溢,比一般的男人都精明。反过来,她对银尘却是特别推崇,因为银尘是男人,越精明强干约好,有时真的恨自家的儿子不争气,没有银尘那样的才干。
王夫人坐着看累了,将“圣典”恭恭敬敬地【请】回到一旁的小方桌上,站起身来活动活动身体,忽然见着李夫人一辆慌张地,以平日里不可能出现的极快速度朝她走来。王夫人借着亮堂的烛光,清晰地看到她脸上那扭曲的神色,仿佛撞了鬼一样。
“怎么了?神色这样差?”王夫人和李夫人是最亲密的战略伙伴,两人之间基本上无话不谈,见了亲信如此神色,王夫人自己也有点紧张起来。
“大事不好……”李夫人到了跟前,深重地喘息着说道,原本还算美艳的脸上青中带紫。
“到底怎么了?”王夫人提高了声音,这一瞬间她心里也涌现出许多糟糕的猜测:“老太太病了?没有这么突然的道理。林彩衣那个贱女人来要家产啦?那倒也不怕,毕竟这牵涉到一桩婚事呢!银尘那小子犯事啦?没有消息传来呀?老爷……不对,老爷明天就可以回家了断然没有这会儿出了什么幺蛾子的理由吧?”
“是这个……”李夫人伸出手,摊开掌心,立刻揭开了谜底:“这是老太太房里洒扫庭院的小丫鬟秋橘发现的,就在灵光水榭尽头,那拴木船的桩子上挂着呢……你说,这种东西,这么明晃晃地挂着,这可是要坏了王府名声的!”
王夫人根本不敢去接那样东西,仿佛那是一封洒满了炭疽病毒的匿名信。那其实并非什么生物武器的散布单元,而是一只上好锦缎的绣春囊。
那是用市面上最好的锦缎缝制出来的素色锦囊,锦囊上用比较粗苯的单针工艺绣出来一幅画,那画并非花鸟鱼虫,山河日月,而是两个赤身露体的人物抱在一起,从刺绣的纹路上看,恰好是一男一女,正描绘那男欢女爱,共赴巫山**的无上妙境。王夫人看到这个先是老脸一红,紧接着整张脸都黑了,两腮的肌肉疯狂颤抖着,过了许久,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是怎么拿到的?”
“秋橘那孩子拿着这个正准备给娟儿去看呢!可巧被妾身半路拦截下来。秋橘只有九岁多一点,肯定是不明白的,还问妾身‘二太太这是两个妖精打架呢?’妾身赶紧说是,而且说画着妖精的东西都是不吉利的,拿给别人要将灾祸弄到别人身上,便将这个收来了,还嘱咐她不可告诉一人,妾身看那孩子单纯着呢,应该算能守得住秘密……”
“也未可知。”王夫人冷声道:“但今日关键的问题在于,这种东西别不止一个,还有十几个,几十个藏在园子里,这可是娘娘的园子,抑或说是皇上的园子!有这种东西散布出没,咱们知道也就罢了,老太太知道不过动一回气,要是给外人知道了,传扬起来,那就不是损失点名声的那么简单的了!搞不好连身家性命都要赔进去!!”
王夫人这么说,李夫人的脸也黑了,腐儒把持着的南方帝国,最恨最怕的就是逾越男女大防,倘若着绣春囊上的是“磨镜”“**”,那是符合腐儒道德标准的,毕竟古代加布罗依尔的所谓满清能全国上下兴起这种风气,就侧面说明了一点,人之所欲,不可断绝,既然要存天理,灭人欲,那么为了维持住统治基础,不会没得因为讨媳妇的事情闹出无数陈胜吴广来,就总得找些替代的方法,于是闺中密友,龙阳之好等等妖魔鬼怪都上来了。正所谓:
“儒”不可怕,可怕的是“儒”变成了“奴”!!
“要是磨镜的图样就好了……”李夫人哀叹一声,她自己也知道,这种丑事要是被皇上知道了,静妃娘娘会被赐死,崇王府,也将被全族查没,皇室宗亲没有灭九族一说,甚至没有灭门的惨祸,但是所有女眷变成贱奴,所有男丁被罚去戍边或者服苦役的全家籍没还是会遇上的。当今皇上赵光灵是个特别喜欢抄家的皇上,朝令夕改,喜怒无常,就是崇王这样的大王爷,也得将亲生女儿送去当嫔妃,才能保得一世太平!
静妃娘娘入宫,不仅仅是近亲结婚的问题,还有**的问题,灵皇可是静妃娘娘的大伯呢,可是腐儒们又说了:“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君臣之仪,应该在亲情的前头。既然入宫,就是君臣之别,怎么能算亲戚呢?”反正孔宏开之类的“儒家生物”不懂,基因面前,无人可以说谎。
男女大防,世间第一准则,犯了“乱性”大忌的小小绣春囊,几乎和“谋逆”的铁证一样可怕,李夫人看着手里的绣春囊,真希望自己能虔诚祈祷个什么佛法出来,降下业火,将整个院子里的类似秽物完全彻底地净化消失掉。缝制传送遗失绣春囊这样的罪过,已经超过了安格鲁王国“亵渎圣餐”大罪的几百倍了,这可不是吃发面饼还是死面饼那么简单的问题。
“那眼下可怎么着啊!”李夫人问道,语带哭腔,王夫人被她这嗓音一激,竟然硬生生打了个哆嗦出来。赶紧上前扶着她坐了,两人相顾无言了许久,直到打更的声音都远远传来了,王夫人才道:“查。”
“怎么查?这样大张旗鼓地说出来,天晓得是什么样的大祸呢!”李夫人这次真的快哭了,这要被外人知道,传开来,被粘杆处血滴子什么的探查到了,整个王府就玩完儿了!皇上能容忍自己家的别院里塞进这样的秽物?!说到底,这百花园,根本就是崇王府的财产啊。
“当然暗暗查访了!”王夫人咬牙切齿道:“真被妾身找出来是谁的,妾身就是逆着老太太,老爷,也要将她浸猪笼了不可!”她说完,喘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比较平和的语气道:“这祸害,从做工上来说,精巧着呢,就底料而言,都是上佳的质地,真是白白糟蹋了呢……”李夫人立刻接口道:“妾身明了,这东西寻常的门子家丁小厮粗使丫头,一概用不起的,只有各处房里那些三等以上的大丫头,副小姐,才……”
王夫人冷哼一声:“不仅如此,只怕新进入门的那些正房小姐,也未必没有人弄得这个!倒是月诗,香玉两个孩子,心思纯净,谁都喜欢,只怕不敢要这东西留在身边,她们两人是不会有的,就怕她们底下的人,哼。”李夫人听了这话,觉得十分不堪,便劝道:“大姐不必如此迁怒吧,王雨柔,龙倩儿那样的姑娘难道眼里还容得下这个不成?”王夫人冷笑道:“妹子不比给妾身面子,这次事情,若是能落点面子找点骂名就搪塞了过去,叫里外的人都不知道,那就是阿弥陀佛了!”李夫人这才说道:“若是……妾身说若是……这是二爷的东西如何处?”王夫人道:“玉衡的东西,一样一样,都归账在妾身这里呢!只怕妾身都比她房里的人清楚,断不得有这种秽物!若是真有了,那就是他屋里人作妖了!那还得了!非得被老太太老爷打杀的不可!不过,这事情真要如此,反倒好些,毕竟玉衡如今已经十分大了,该有人家了,出了这档子事情,反而好解释,毕竟玉衡自小是娘娘的幼弟,借住在娘娘的园子里,那是真正成全姐弟美名的,如今大了,想姑娘了,或者被下头的什么人蛊惑着,有了这个,刚好就是一个搬出去的借口,外头和朝廷的人,反而因为素来知道他本就是那样人,便不追究的,患上那边,估计横竖罚一些银两,斥责几句,倒反而放了心,不会认为园子里乱起来,那倒是好事了,因此这次闹出来,玉衡的房里必须彻查的。”
第八百九十九章 定计
王夫人想了想,似乎构思出了以什么计划,便突然道:“你去把王善保家的的招来,注意不要让她四处乱说,这个人,保密起来还能让人信任的,还有,不要去请大姑娘,这事情不能让她觉得咱们恶心起来,她素来就是个贤惠的,特别讨厌这种约了规矩的东西。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李夫人领命,赶紧去了,不一时王善保家的就来了,王夫人赶紧令二人到了一处偏僻的暖阁里面,将事情说了,赃物摆出来,王善保家的听了原委,见了赃物,连眼珠子都不转就想出计策来:“大太太,二太太,不是奴才瑟,这种脏东西只有上等的丫头才有,那么要搜得地方可少很多呀!如今要是叫上人去搜查,一夜便完了,何须什么阿南茶坊?暗奴才的想法,直接里外里的把园子各处角门叫人把守了,让它内外消息不通,咱们带人往里面一扑,拼着不睡觉了折腾一夜,不是什么都解决了吗?事情虽险恶,可也不比慌张,前些日子家里糟了贼劫掠,虽然抱了失单,可是底下的人,谁不肯拿这事情糟了文章,私自瞒下来几件东西,几块银子的,说失窃了,回手就当铺里去了,换了利市,便聚众赌博起来,一应不当值的,只怕都有可能染了恶习,如今咱们查访起来,就说它有人私自瞒了东西谎报失单,被人捉了出来,太太震怒,要彻查,或者干脆说有人报信说丫鬟下人们聚赌,玩钱了,而且还在外面赊欠放本的,太太震怒,也要彻查,总不许人知道了原委,这么查起来,还有什么能藏得住呢?而风声也不走漏了。”
王夫人听了她这长篇大论,脸色都变正常了,等她说完,大笑道:“这真正是厉害!你这媳妇,大字不识几个的,只怕比咱们这些读过书的还厉害许多!”王善保家的连连跪下称不敢。李夫人道:“如今天晚了,加上才是那诗社起复的日子,现今咱们这么搜检过去,闹出来,好像也有点太刹住兴头了,不如容他一日?”王夫人道:“这个自然,现在点人锁门的,恐慌乱不及,而且时间上也未必能够了。”
于是便又风平浪静地挨过一日,那诗社既然暂歇,女孩们也都各玩各的,唯有赵玉衡知道自己这次落了第,还因为林绚尘的那些话,居然让他有些收心了,搬了书来看着,果然四书五经根本看不进去几行,八股之类借古代圣贤之名为自身谋取利禄的更是一个字也读不进去,唯有《第三朝全诗》《三宗门词选》《天朝曲目用典考》以及各类史书游记等等,十分引人入胜,虽无《全唐》《三百》之极颠妙境,也不乏这个世界这个时空中的各色文道风流,汪洋恣肆,千古悲秋,慨叹国民之形状,也是引人入胜的。玉衡从来不肯用工,只嫌弃那书中都是饵名钓禄之言,蝇营狗苟之辩,便将世间一切除了神功图册,说文解字之书以外的,都认定为坏人心肠的污物,平日里不过钻研些气脉悠长之术,辞藻平仄之学,又哪里见识过什么“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更不知书中自有黄石公园,书中自有月球表面,这一看,如同土包子进城,满眼琳琅满目,当下就坐着不顾日升日落,摇头晃脑起来,于是别人背书,他却背史,以他的聪明才智,只怕要不了十年,非得成为一代饱学不可,虽不能考取功名,却有了和各路功名竞技文论的底蕴了,这可真是另辟蹊径,一朝顿悟,只怕用不了三年便真正开了窍,懂了人情世故了。
浪子回头金难换啊。
玉衡既然闷在红香园里读“御史特科”,她屋里的柳梦仪,粉黛,淡妆等等女孩子,便只能伺候着他,哪里都去不了,王雨柔本来今日想找他说些话的,进了红香园猛然见了他读起书来,便惊着了,随后又欢喜,好好鼓舞了一番,也不和他说任何旁杂玩笑话,就从她这里“借走”了几本神功册子,那几本神功,正是解语宗还未衰败之时,长老在东海秘境给他的。
到了晚上,眼看着太阳刚刚下去,天色刚刚泛起紫色来,李夫人就赶紧来王夫人这里,两人不过说了三五句话,李夫人就出来,喝退了来旺家的,赖大家的,独独留下王善保家的,然后点齐了兵马,命令仆妇们封闭百花园所有角门,又命令男丁们封了王府的所有角门,不许进出了,才带着兵强马壮的一队人气势汹汹地杀过来,首当其冲的就是潇湘馆,无他,因为潇湘馆离王夫人李夫人的所在最近了。
此时,龙倩儿已经彻底搬离了那个让她伤心的枕霞阁,自己的字号也从枕霞子,变成了枕霞旧友,铁了心和林绚尘一块儿过了,潇湘馆里原本房子就够多,而且龙倩儿死活要和林姐姐睡一起,于是她这边的一些下人丫鬟等等,都被搬了进来,两家人就合住了一处了,这事情王夫人李夫人老太太都清楚,此时俩姑娘刚刚用过晚饭,正坐一起闲聊消食,聊到园里各处景色之类,紫鹃和阎魔爱合并龙倩儿的随身丫鬟彩环一起陪侍着,忽然就听到门外一众人的脚步声,同时林绚尘的手腕上一阵红光亮起,阎魔爱自己先变了脸色,冷下脸来,声音也变得冰冰的,道:“外面有什么人来了,我去看看。”说着转身就走了,不多时小铃铛也从不知道哪个角落里窜出来,刺客一样窜出去。
紫鹃见了,便知道事情不妙,她素来知道阎魔爱这类精灵变成的人形,那是对人心中的恶念敌意最敏感的,而且性子又冷酷高傲,稍有不顺就拳脚相加,甚至拔刀伤人,这样冷面冷心的“少奶奶”去了,只怕不知道什么带着恶意的仆妇下人见了,轻则被打一顿,重则可能要断手缺脚的,如今园子里一片祥和,可不能无端发了血光之灾了,便赶紧追出去,龙倩儿和林绚尘也停下说话。龙倩儿虽然在这里时间尚短,但是已经看出了许多端倪,知道有人若是对姐姐不利,无论是心里压着气还是被什么人指使着来,姐姐身边的高人们大都有所感应,防备起来不说,没得让那些恶奴才们自作自受了。此刻看阎魔爱一脸寒霜地按着刀出去,便有些担心起来,苦笑道:“姐姐,她该不会真的拔刀砍人吧?”
“若是府里的人,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便不会,顶多挤兑谩骂一顿,若是像那次一样的陌生人进来了,那就是要命的事情了!”林绚尘说着,也没心思谈话了,就原处闷闷坐着,龙倩儿实在耐不住好奇,又担心,便跑到了门口,看了一眼,见是李夫人,便放了心,大模大样出去迎接。
“二太太好!这么晚了来这里看姑娘么?”
“还不算晚。”李夫人的表情有点僵硬,不是因为她不喜欢林绚尘,而是因为阎魔爱站在门口,一手按刀地鞠躬。
“奴家恭迎二太太。”阎魔爱的声音小小的,平平静静的,完全没一点波动,没人能听出她真正的情绪。李夫人被这个带刀女孩子身上散发出来的冰魄神针一样的冷气压制得半边身子都快僵了,却又不好斥责,毕竟如今潇湘馆里到底有没有藏着什么邪物,她还不知道,没有证据便不能论罪。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缓和一下被冻木了的神经,说道:“这次我们是来查检一些东西的,倒也不妨着姑娘什么,你们自去将自己箱子打开了,姑娘的……也打开了吧,这次事情老太太可能也不能担待了。”
“是什么东西?”阎魔爱站在门边上,虽然让开了道路,可李夫人碍于她身上分神等级的威压,还是有点不敢进入,仿佛被阎魔爱堵着门一样。王善保家的看不下去,便喝道:“你是个什么东西!敢来堵我们来了?!”阎魔爱冷然道:“你若如此说,我也无法,不过今日若不将事情讲清楚了,明日我就亲自去见老太太,看是怎么个道理,不行的话,只能让我等随着姑娘提前出阁,也省得在这里受着没由头的窝囊气!姑娘在侯爷那里,指不定怎么娇生惯养呢!”
王善保家的听了这话,登时脖子都粗了一圈,吼道:“你还反了天了!我们王府里好端端地养着你,养着你家姑娘,你就当起那白眼狼来了!那神武侯不过仗着皇上宠信,有了几两金子了,就骄横起来了?别的不说,就是王府里的人参养荣丸,你去外面问问,其他王府还有哪样的闲钱,供着姑娘吃了十年的!”
谁知阎魔爱冷冷回敬道:“人参养荣丸侯爷府里没有,但是天地鬼神丹多得是!就是让姑娘吃一辈子也无妨!真以为姑爷祖上籍籍无名就是好欺负的了?十一岁的时候姑爷敢去赤血秘境里挖宝,你行么?”
这一句话,登时怼得王善保家的没了词汇,而此时紫鹃也赶紧出来打圆场道:“二太太息怒,王嫂子息怒!小爱,快给二位道歉,二位来可不是和姑娘作对的,是正经事呀!你好歹也担待些。”
李夫人这时才说道:“我们来,就是为了查访一件昔年皇上赏赐下来的东西,这东西不是收在老太太那里,是直接给了王夫人作为诰命的例行赏赐的,如今没了,不知道是被贼人偷取了,还是被丫鬟们私藏了什么的,你也知道,这次遭了贼,平白的和往日不同,那些贼人都是识货的,皇家的东西一概没动过,所以……”
“太太是说这园子里有谁借了这个因由,藏了这件东西?谁的胆子能这么肥?”紫鹃一面将众人迎接进了潇湘馆,一边说道,此时她听了李夫人编好了的理由,也登时变了脸色,知道这事情实在干系大了。
“唉!若是以前,就是我家那个霸王爷也绝不敢动一丝丝歪念头的,可是啊,近些日子,听说丫鬟仆妇里面,聚赌成风,甚至有在外面借贷放板子的,你说说,这可了得么!”
“这成何体统?!”紫鹃的反应比李夫人预想的还大:“这是要坏事的!姑娘怕惹来闲话,早就严令我等不准赌钱,玩牌什么的,要么脑袋上挨弹指,要么就罚即兴打油诗,总之不许见了黄白的,所以我也不知道外面如何,去走动的时候,从来不问这些的。”
李夫人点点头,以为紫鹃的言下之意是这里不用搜,没人赌博,想劝走她们,却不知道紫鹃是因为去了神武侯的府邸,才对赌博这么敏感的。
银尘这个人,待下宽和,同时御下极为严苛,真诚的人在他手下做事,连跪拜礼都能直接省略,从根骨里面就被尊重着,更不要说那些物质上的奖励,但是任何犯了规矩的,尤其是赌博的,无论公开赌博,私下赌博,还是玩了什么游戏使钱的,统统被直接处理掉,美名其曰“防范金融风险”,因此紫鹃去过两次,就将赌博和杀头等同起来,等回过未来,才想起崇王府中,赌博误事的仆妇下人最多不过是被赶出去而已。
“不必太惊动姑娘的,我们只不过查验一下,又怕别人说闲话,厚此薄彼之类的,所以连带着潇湘馆,红香园都得过一遍,还请能回去劝劝姑娘,别有什么心思,要是真的闹到老太太那里了,我们大家谁都不好过了。”李夫人半是央告半是威胁地说道,紫鹃听了,没太多办法,只能回去给两位姑娘说,却偏偏留下阎魔爱和小铃铛两人赔着,这两个御魂,心情好的时候比最乖巧的丫鬟都体贴懂事,但是发现来者不善的时候,那又是冷面金刚了,一点儿客气都没有。别的不说,就是王善保家的,因为逮住了个机会,以为能在这屡次折了面子的潇湘馆里作威作福一把,便急不可耐地朝前冲去,嘴里还不停地道:“今天可算是被老娘逮住机会了!平日里任你如何嚣张,今天总得有个结果,甭管搜出什么来,看老娘回了太太,将你们一个个仗着主子庇护的狐狸精们都撵出去!”正说着呢,一声钝响,接着便是“哎呦”一声,原来站在院子里一副吓呆了样子的小铃铛,居然无声无息地弄出一个护院大阵来,刚刚就将整片的屋子全部笼罩起来,只留了半个空院子给了李夫人。李夫人感觉到那汇聚天地罡风的巨大气场,也唬得脸白了,她可知道,潘兴城因为又大阵影响,城里的建筑都没有单另的护院大阵的,能起的,都是光器级别的宝物,她倒是不甚清楚银尘是个随手就几件光器送出去了的超级败家子,以为老太太宠溺,又怕别人戳林绚尘的是非,那次病好了以后就暗自送了一把光器给她这次启用了,别到时候老太太那边也有感应,整个封园子查访的事情被捅出来,到时候就算事出有因,这越权的行为只怕王夫人自己都得挨板子了,自己更是兜不住火,便只能站在院子里好言相告:“好姑娘,我等也是奉命行事,何况这牵涉到皇上的东西,干系大着呢,妾身也不敢……”
第九百章 抄捡百花园1
正说着,那大阵就撤了,林绚尘和龙倩儿两人联袂出来,请李夫人进去吃茶,又把王善保家的晾在一边了,王善保家的讨了没趣,只能在外面,被李夫人一句:“你去外面候着吧,这里妾身亲自来就是了。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便头也不回地进了潇湘馆的正屋。
李夫人坐下吃了口茶,便起身要亲自检视每一样东西,林绚尘和龙倩儿都是知道轻重的人,又不明原委,以为真的什么恶奴藏了太太的东西,只能命下面的人将所有的箱子柜子打开来,这一开不要紧,里面多少见不得光的东西都出来了。
李夫人虽然只是个协助管家的,却也对王府里面的东西知道个大概,至少形制方面一清二楚,如今打开来,却先从下人的东西查验起来,外屋仆妇教引嬷嬷的东西,不过一些零碎,都是最普通的用具,没什么可看的,紫鹃,慧文,绫罗,彩环等等大小丫鬟的东西,虽然精美,可一看就是王府里自己购置或者底下作坊自己进贡的玩意,好是好,都合着规矩,自然也没什么,唯独从麝月那里搜出一条来历不明的金银细软,而从安琪儿她们三个人合用的一个大箱子里,搜出金钱镖三十枚,纹银一整盒,透骨锥六十六发,破天梭六十六发,流星锤二十七枚,还有左轮手枪三把,子弹数百(破血脉技术用的),带铁骨的手套六双,奇怪的双手重剑剑柄二十一支,以及六件只有北国最寒冷的地方才用的上的棕熊毛皮斗篷三件,匕首三把,锁链镰刀三把,以及……三部写明是魔威阁镇派神典的《天魔解体**》抄本。
李夫人看到这些,只觉得有点毛骨悚然,虽然不是要查验的邪物,却也是非法无天的私自收藏,便冷下脸来,将安琪儿三人叫到跟前道:“这是怎么回事?姑娘的房间里放着这样的东西?”她既冷下脸,那身上自然散发出一股上位者的威压来。
然而安琪儿三人完全不为所动,居中的安吉丽娜淡然道:“怎么回事?这你也要管么?我们虽说是姑姑送来给小主的,但到底不过是姑爷的人,姑爷将我们赎出来的时候,贵府的公子可在旁边看着呢!我们三人只服从小主一人,余者一概不比理会,我们三人的东西,自然只需要小主知道来由,你们该不着我们一点点,有什么资格问啊?”
李夫人听了气得脸色发白:“还反了你了!你在王府里吃喝拉撒,却还藏着这些江湖玩意!妾身念得你们三个有功,打跑了盗匪,留着些刀啊叉啊的也不问了,单单着《魔威阁镇派神典》就得给妾身说清楚了!你们三个,到底是魔威阁的什么人?若是桑天亮大师那边的还好说……”
“我们三个该着王府什么了?”安德里卡娅强硬道:“我们三个的月例,可都是姑爷那边寄过来的,每月还给后厨六两纹银呢,不过多三碗饭而已,还只是丫鬟吃的饭!够可以了!以为我们稀罕你们每月不过几两银子的例钱么!可笑死了!我们认真说来,除了住了贵府的下人房,真是一点点都没沾染过的!还帮你们打退了那些江湖人!如今怎么着,难道你还想来查没我们三个的私产不成?!好呀,崇王爷了不起是吧?侵占都侵占到神武侯爷爷的头上来了!我倒想看看这话传出去你们能收场不!”
李夫人被安德里卡娅怼得脸色青红不定,真要用强,却看到三个女孩稍微往中间一靠,军势级别的罡风轰然展开,当即就将她全身上下弄得一点也不能动了。这个时候,林绚尘正要上来解围,就听到安琪儿冷声道:“姑爷小主,对我们来说就是再生的父母,不信你就去问问你家公子,当时姑爷用了多么惊人的代价,才将我们从楼兰公使赎身出来……我们出来没一天呢,就被指派到这里伺候小主了,姑爷的恩情,我们除了报答在小主身上,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可是小主待我们也极好,我们一边报恩,一边蒙受新的恩情,总也还不清了,于是我们就想让小主在这里过得更好一点,更开心一点,可是小主寄人篱下,遗产全部被人挪用去干别的了,如今身无分文,而那挪用的人不说一点歉疚的话,还嫌弃我家小主吃她的人参养荣丸,不做女红,睡了她的潇湘馆,林林总总,多少不堪的话说出来了!小主性子高洁,不愿意惹你们这些下三滥的东西!只能自己气在心里,多少次病在床上,半年一年的,也不见你们那高高在上挪用款项的人,进来说一句慰问的好话!李夫人,做人不能那样!否则等到报应来了,后悔也迟了……”
“安琪儿!”林绚尘急得厉喝一声:“这些话怎么能,怎么能……”
“怎么不能?!今天她们都欺负上门了!小主你知不知道,上次偷偷溜出去,在真王府里找鬼长老学习下一重神功,被姑爷问起来王府中的各种情况,说到你被人挤兑污骂,姑爷怎么说的吗?把你气死了,整个潘兴城的人都跟着陪葬吧!姑爷能同时杀掉八万建州铁骑,干掉几百万平民也不算什么!”
咣当!
桌子上的茶碗,摔倒地上,碎了,一团黑雾腾空而起,凝而不散,绕到了李夫人的身后,李夫人感到一股透骨的寒意。
林绚尘呆了,流着眼泪痴痴傻傻地站在当口,紫鹃呆了,抖抖索索地站在远处,阎魔爱,小铃铛,安琪儿三姐妹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似乎这很正常。李夫人颤颤巍巍地想找地方坐下来,却完全动不了身上的一块肉。
半晌,只听到旁边的龙倩儿嘀咕了一句:“好羡慕你啊林姐姐!林姐夫得多痴情才能这样……”
“你不明白的,你们都不明白,除了我,这世上没有人能够明白,银尘哥哥,他……其实很可怜的,他把我,当成了和这个世界唯一的联系了……”林绚尘哭着,一下子坐倒在床上,她说不出口,她无法告诉任何人,她知道在那葬花的香冢下面,埋藏着一颗威力绝大的核弹,也就是一次性使用的,下下品的神器,那东西的威力,堪比太阳。
an赫鲁晓夫x式,七千五百万吨当量级,反物质聚变式核子炸弹,产自天府,编号022,前几天刚刚更新过的。
林绚尘知道,自己,就是他的束心魔链。自己突然死了,银尘,其实也就彻底失去了对这个世界的信心和好感,说不定真的会用无数核弹轰平整个世界,然后在无尽的核冬天里,自尽身亡。
林绚尘可不止一次梦到这一切啊。
李夫人听到这话,脸也黄了。以前这些话都是下人嚼舌根,虽然王夫人百般严令不能乱说,可是三百万黄金是个何等巨大的数目?需要何等巨大的运输量?能瞒得住谁呢?少不得有些人就翻闲话了,而另外一些,如同王善保家的这样,揣测着王夫人的意思,自然要将王夫人刻意压制着的人,好好踩一踩,奚落一番,以舒缓她们心中阴暗龌龊的奴性压力,现在好了,被一个外面来的仆人当着面说开来,李夫人还没法将这个人怎么着了毕竟若是赶了她出去,她多半就直接回到神武侯那里,指不定传来什么恶毒的话,让那个神武侯采取某些行动,别的不说,就是天下“器之圣手”的名头摆在那里,一旦透出点什么风声来,王府的名誉彻底完蛋不说,指不定天天有人进来抢劫一番呢!炼器师以器为饵,什么样的死士招不到呢?李夫人早年也和王夫人一起,天天面对那些野蛮粗俗的江湖客们,知道那些人的凶险歹毒,此时被安琪儿的话一冲,自己先就软下来,只能拉低了姿态道:“好孩子,妾身不过是前几日遭了盗窃,损失也有上千了,不免惊弓之鸟一些,这次又听说丢了皇上的东西,干系太大了,才如此急昏了头呢。妾身也不问你这些刀剑凶器和金银细软哪里来的,想来你们既然在外头领着月钱,那自然自己采购些也就完了,单是这一部魔威阁的神功,能好好说说来龙去脉么?若是桑天亮的那一派,那是正常的山门,若是田万载的那边,只怕……”
正说着,听到林绚尘不满地哼了一声,显然对李夫人将魔威阁说成正当门派不满。
“我们的神功是授业师父鬼厉名大师教的。”安德里卡娅冲口而出,之后才后知后觉地捂住嘴,李夫人听了,如释重负地点点头,她自己也知道鬼厉名早就叛离了田万载,至于是不是又投奔了桑天亮就只有鬼厉名自己知道了。她既然放松下来,便大着胆子摸摸安德里卡娅的头,轻声劝慰道:“好孩子,没事的,虽说江湖上不能随便报师门这是规矩,可是我们终究是一家人啊,在家里也这么藏藏掖掖的,不就生分起来了吗?你也知道林姑娘大体还是向着王府的,将来就算嫁出去,也不能就将我们这里的好,尽数忘了吧?”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气氛也终于缓和下来,林绚尘见李夫人无论如何也要搜查整个潇湘馆,便认定这事情干系极大,软磨硬泡也得完成,便叫来所有丫鬟仆妇,让她们尽力配合。
龙倩儿此事也在一旁道:“二太太,如今我已经回明了老太太,在潇湘馆住下了,枕霞阁虽然好,但未免睹物伤情,司琪这么一走,还不知道怎么样呢!所以今日你在这边,连我的也一起差了,别到了枕霞阁那边,闹出什么来,我可不知道也担不住的!”李夫人听了,笑起来道:“就属你会撒娇!妾身今日倒要好好地仔仔细细地把你审一遍了!前几日你在房里耍着的那个木头小娃娃,四肢会动的,你还没说清楚呢!”说着便命人仔细查,果然从龙倩儿那里翻出来街上人贩卖的纸笔,砚台,镇纸,都是混买的,考学书生用的东西,完全不合闺中形制,李夫人见了,脸色微微一变,语气却还和蔼可亲地劝道:“倩儿,你大概不懂了吧?这些镇纸之类,虽说质地还好,但终究是男人用的东西啊,如今你在你姐姐的待嫁闺房里,那是万万不能摆这些的,被人知道了不好的!”龙倩儿道:“那我用啥呀?最近跟着姐姐学些诗书之类,没这个可不行的,姐姐的又太好,都是丝绢的,能容得我乱写胡话吗!”林绚尘一旁道:“怎么不行?我平日里也不是乱写胡话吗?前一阵子的《秋窗风雨夕》也不知道怎么就传到外头去了,平白挨了大太太一顿数落呢。”龙倩儿听了,扁扁嘴道:“胡话都能成《秋窗风雨夕》,那些被糟蹋掉的丝绢指不定多荣幸呢!哪像我,只能画只狗熊出来!”正说着,李夫人从一堆宣纸之中检出一张有墨迹的,打开来一看,只见一头毛熊直勾勾地瞪着她,浑身长毛钢针一样倒竖起来,利爪森森,一双吊睛更是凶光毕露,后面郁郁葱葱的树林反而寥寥几笔,状极潦草,李夫人吓得后退了一步,定睛一看,落款果不其然就是“枕霞旧友”,遂转头道:“这画妾身没收了,回头给你家舅父去看看,命人仔仔细细装裱了,看挂哪里合适些,你这才情,也是……你又恰好是那直爽心大的,能容人,还能甘于贫苦,和你姐姐各有各的不同,将来的福分也不见得比你姐姐差到哪里去!”因又道:“这些笔墨镇纸之类男人形制的东西,必须收走,一来形制不符,二来也配不上咱们王府的身份,妾身那边的雪狼纸攒了快有五六年了,平日里不过记录些账目,白糟蹋了许多,还剩下好几大摞子,明日里叫人全送来吧!好歹画只狗熊老虎什么的,也好过被房里那些乌眼鸡偷了去!”
第九百〇一章 抄捡百花园2
龙倩儿见状,知道自己差人混买的终究不是个体统,便答应了,却还撒娇说老虎她不常见不太会画云云,这边王善保家的心腹下人就开始打林绚尘的主意,想要搜他,可看着一屋子里五个化气往上的家伙直愣愣地瞪着,一身杀气,又不敢,只能请李夫人示下。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李夫人道:“如今不过做做样子,大家好过些,妾身也知道姑娘这里好东西不少,别的不说,叫妾身这个混脸当姨娘长辈的开开眼也是好的,若是有不便,叫下人出去,妾身自己看了就完了。”林绚尘听得她将话都说得这份儿上了,知道拗不过,而且形势一看就明白,李夫人是受了王夫人的指示,跑来难为她的,夫人自己却未必敢下这个狠手,大家将就一下,也就完了。于是便道:“除紫鹃,小爱外,其余人一个都不留下,铃铛儿你去把门。”回头又和龙倩儿道:“你我既然义结金兰,便没有什么可以隐瞒的,横竖以后讲给你当睡前故事听了,可你的丫鬟,并没有和我们义结金兰啊!”龙倩儿听了,点点头,低声道:“和我义结金兰的丫鬟,一个为我死了,一个因为我走了,彩环虽好,到底也要几年历练。”便挥手让彩环出去,彩环知道自己在龙倩儿眼里,连个陪房的也不是,更不可能是个什么闺蜜了,只能无奈出去,站在院子里,看那些下人将剩下的丫鬟仆妇的东西翻出来,将已经检验定了的还回去,潇湘馆里的人个个柳眉倒竖,仿佛瞪仇人一样,却都毫不阻止,想来也知道这次事情,不开玩笑的,彩环自己收了东西,数了数,果然没少一件,便放心地往自己的箱子里一层一层整理起来,忽然听着一位王善保家的下人叫道:“这是什么?”不禁转求去看不提。
同时间,林绚尘将自己的体己衣柜一层层打开来,登时满屋子里光闪夺目,李夫人是真正的识货的行家,看一眼,只觉得自己呼吸也没了,心跳也没了,几乎就是魂飞天外!
“这第一件,是翡翠连心带,样式精巧,用料也是最最顶尖的。”林绚尘首先拿出她那条雀金裘做了边框,十七八块翡翠之心串联起来的腰带出来,放在李夫人眼前道:“太太今天可是好福气了,可以见着这第二王朝开国皇妃夜刀神美美戴过的东西,据说是能够吸收月华,返老还童,让年华永驻,不过戴着这个,白天和晚上也没有什么不同,想来不过传说罢了。”
紫鹃听了,暗自点头:“就说呢,这种东西果然是皇上身边的人才能用的东西,只不过是前朝的前朝的前朝的前朝的皇妃娘娘戴过的而已,不过说起来,那时的皇上可真有钱啊。”
李夫人听了大吃一惊,忙道:“这东西怎么来的?这可是千年历法之前的古物!”
林绚尘停下来,盯着她的眼睛,一双纯黑色的眼睛里冒出一丝丝凌厉的光芒:“太太既然刨根问底,我就跟太太直说,只要太太有胆子回了大太太或者老太太!太太可听好了,这屋子里一应所有,逾制,繁复,苍古,神秘的东西,都有一个共同的来源赤血秘境!”
“咣当!”李夫人终于受不住,一下子瘫坐在地上,一个子儿也说不出来了。
赤血秘境,天变奇灾,世人禁忌,从那里流传出来的任何东西,朝廷一概不追问,怕惹祸上身,社稷不保!五年前五部书出世,皇宫大内就遭到二十多次盗抢,甚至有门派丧心病狂到用四千活人炼制鬼器,以无上污秽之力侵染宫墙,差点将整个皇宫毁掉!那是一个疯狂的时代,也是一个群雄并起的时代,那个时代的朝野江湖,太多的血雨腥风,太多的惨绝人寰,太多的萧墙反目,太多的阴暗骗局,以至于灵皇最后毫无办法地只能向天下人妥协,发布罪己诏,宣布一切赤血秘境中的所得,都归现持有者所有,朝廷不但不问,还要加以保护,这才让天下归心,无数英豪又聚拢在灵皇周围,共同守卫江山,没有因为五部书出世,让第六王朝完蛋。
而如今,皇上只怕更没有心思去想这些赤血秘境中得来的财富了,因为如今的形势,比当时还要严峻一些,当时,北国人至少还被雁荡山挡着,不像如今只隔着一条浮血河了。
李夫人知道,这种东西,就是上报给老太太,最终也是自己挨一顿臭骂,至于王夫人,李夫人更是不敢回禀,因为以王夫人那贪婪跋扈的性格,少不得要厚着脸皮使手段强夺,可是能从赤血秘境里捞出东西的人,崇王府压根惹不起啊!
李夫人甚至没心情去想是林绚尘自己弄来的,还是别人给的,但无论如何结果都一样,能从赤血秘境中捞出东西来,还不止一件,那么林绚尘背后,还有一股独立于王府之外的势力,一股远远强大过王府的势力,最少也是十大门派中的一个,而如今的王府,连二流门派也惹不起别以为潘兴城里足够安全。
“扶太太起来!”林绚尘命令道,口气和平日里大不相同,紫鹃上前,轻轻扶起李夫人,却听林绚尘道:“太太既然死活要个明白,我就给太太一个明白!”接着便指着屋里的一应陈设,快速的说起来,无非是案头上的笔筒子,乃千年以来第一代文正公抱着放过笔的珍品,甚至里面还有一杆用黄金丝线缠了半边的笔,也是那位文正公师祖捏着写过《说文解字》《对策论》的神笔,其余的,想来都是第四第五王朝的皇上批阅奏章的御用毛笔,用林绚尘的话说就是:“纵然蘸了翰林院的黑沉香,写出来的字还是有点泛红的,想来人鱼油炼制的朱砂,几百年了也退不干净的,又不能酸洗,不能做那焚琴煮鹤之事呢。”接着又说那青铜大案,居然是暴君豺华皇帝写“天条”的书桌,林绚尘搬来,不过是觉得颜色好看,而且自己的神功又克制刚烈冲杀之气,温养着这大案也说得过去了。
李夫人一件一件看着,只觉得脑袋麻木,手足甚至都不能使唤,林绚尘说得每一件,都是帝皇至宝,敕造大印附着其上,而形制各个不同,显然没有半句假话,这些千古传流之物,每说一件,都如同一个响亮的耳光,扇在李夫人心里,打在王夫人脸上,想林绚尘房中有如此圣物,哪里还贪图什么皇上赏赐下来的东西?以这借口强压潇湘馆,未免可笑可鄙,而林绚尘虽然被人贪墨了无尽家财,却又从赤血秘境中得来这些无价之宝,那贪墨她家财的人,岂不是鼠目寸光?!
林绚尘说完上面的一应逾制之物,便蹲下身子,从床下够出来一座大箱子,打开来,见里面全是内外衣衫,而每一件衣服,几乎干脆就是用“九天神禁”缝制而成的,李夫人看了,吓得双手都颤抖:“这些衣物呢,不过第三王朝开国皇帝的几位嫔妃的各色打扮而已,花纹是繁复了些,不过九天神禁而已,如今的禁宫慧纹,也能有了六层的火候,比我自己随手缝补的这些配饰香囊,差一点点而已,也不错了,这些禁宫衣裳,解语宗,圣水派都有收藏,太太要的话,大可以找她们去。”林绚尘笑嘻嘻地说,堵得李夫人脸色红中透紫,她却不管不顾地继续道:“这里还有一套晶钻饰物,也是那夜刀神美美戴了一辈子的,刚拿来的时候,上面还沾着一丝血迹,好容易洗掉了,芒种之时,还戴出去一次呢,想来夫人没仔细看。”说完这些,命紫鹃一个一个归拢好,便伸手朝着屋里四处一指道:“余下的,不是老太太赏赐的,就是娘娘赏赐的,大体都带着宫中敕造的式样儿,太太看哪个还有疑问的,指出来,我说与听听,不能说的,就还给老太太去也行了。”
李夫人此时哪里还敢说出一个字来,又见紫鹃打开一个箱子,满满地一箱黄金,指着道:“别说我们这里私藏金银,所有都这里了,安琪儿三个人花不完的月例,平时赏下来的,还有我们赞起来的一些,全部都这里了,刚刚那一小格子白银,是花金子剩下来的碎钱,铜板之没有的,大都打发人花出去了,私下添置的,不过笔墨文印,你也知道我们姑娘的性子,平时写写画画,如今来了个会画熊的,便用的更多了,还要问别的?”
李夫人赶紧摆手道:“姑娘这里,清楚了!清楚了!”却是一刻都不敢呆了,谁知这时,龙倩儿突然问道:“林姐姐,你墙上挂的琴是什么呀!从来不见你使唤,倒是那老太太早年赏赐的短琴,从你来这里到现在多久了,天天拿出来摆弄,倒是冷落了这位……怎么说呢,我总觉得他才是这里最贵重的东西。”
李夫人听了,不仅回过来,看着林绚尘,意思是要她给个说法,林绚尘沉默了一下,才说道:“这古琴确实是这里最贵的了。”
“是什么?”李夫人似乎大感兴趣起来:“不会是恶暗王权中,须佐之用过的……”
“是恶暗之前,雷神手下的天空之神的遗物,珍品圣器大圣遗音。”
屋里立刻沉默下来。
“认主的?!”紫鹃的声音孤零零又急切地响起来。林绚尘点了点头:“这东西的来源复杂了……”她正要说,却突然听到外面吵嚷起来,遂说道:“今日要在这里讲出缘由,太太也不用去别的地方了,外面吵,还是先看看发生了什么吧?”
李夫人立刻点头道:“不妨事的,神兵认主,就是没有缘由也行的,大太太也不可能丢了神兵之类,横竖就是赏赐下来的一件玩器,如今是老爷要拿出来摆着了,才这么着慌的。”
林绚尘点点头,几人一起出去,就看到麝月跪在地下,又哭又喊又磕头的,林绚尘不仅大为惊奇起来:“这是怎么了?”
这时王善保家的神气活现地从门口折回来,趾高气昂道:“还能怎么?查出社情了吧?姑娘你说这凭空多出来的六十六两银子,究竟是个什么来由。”
她这一下将林绚尘彻底问住了,林绚尘转斗看紫鹃,紫鹃低头看麝月,眼神中不禁冷厉起来:“好妹妹,说说看吧,我也不记得这个银子曾经走过账的。”
“账上没有。”小铃铛一口咬定:“紫鹃姐姐不太认得字,这里一切财物最终汇集于我,我那里还有一本账册呢,也不知道你们翻出来,又混塞到那个地方去了。”
这时,一位下人赶紧双手呈上:“好姑奶奶,在这里呢!我们也是幸好得了这个才好省事的。”
小玲儿拿起那厚厚的书一样的账册,一条条对上,却怎么也找不出那六十六两出在哪里,也分明不是按着月例攒下的,便转头看着麝月;“谁赏你的?”
“是是是,是我私自拿了养花的钱,托人放出去,收来的利钱!”麝月哭着说道:“求姑娘看在我好歹在这里服侍了几年的份儿上……”
林绚尘听了,脸色一下子变得青灰起来,正要说话,忽然就吭吭吭咳嗽起来,接着就吐出一口带着血丝的痰来,这一下,除了李夫人和王善保家的眼神中暗暗有点喜色,余者一并都慌了神,紫鹃和小爱一起上来扶住,忙要往屋里送,林绚尘却是咳嗽了几下,吐出第二口带血的痰之后,就喘匀了气,罡风一吐,又好了过来,只是脸色也十分青了,指着麝月道:“我前日子怎么说的……”
“姑爷不喜下人赌博放债的,所以我等必须趁早戒了这毛病,否则出去!”阎魔爱感应到林绚尘体内气脉顺畅了起来,便板起脸冷冷说道:“不听姑娘的话,还瞒着姑娘干私活,放板子”
紫鹃含着眼泪,咬牙道:“这就是背叛了姑娘呀!”
第九百〇二章 抄捡百花园3
“那姑娘打算怎么着了?”王善保家的挺着胸脯脖子,仿佛得胜了的母鸡一样:“姑娘倒是给个实话”她想着,想看看林绚尘如何低声下气的求她,好让她狠狠羞辱一顿,谁知林绚尘转过身去,冷冷道:“赶她出去吧,我这里容不下三心二意的人。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她说完头也不回地往屋里走去。
“麝月,你这真就不是傻了!是疯了呀!姑娘平日里待我们怎样?啊?你连姑娘的话都敢阳奉阴违吗!那你以后还有啥干不出来的?!姑娘好好伺候着我们,免了多少规矩,给了多少好处,弄得我们好像都成了主子一样!你还有什么不知足,你还有什么理由不全心全意地伺候姑娘?!平日里偷奸耍滑也算了,阿谀奉承也罢了,姑娘烦这些虚的,你就应该上进些,仔细些,将屋里的活计好好干起来,别整天打扮的花枝招展的,也不知道勾引谁呢!现在可好,背着姑娘放板子?!你也算是被这位奶妈(王善保家的听到这个称呼简直乐上天了)揭发了出来,横竖赶出去就是了,这要落到姑爷手里,二话不说就要你命!”紫鹃在林绚尘走了之后,冲着麝月大喊大叫,说完,还不忘恨铁不成钢地摇摇头,回手给李夫人盈盈一拜,道:“二太太,你也知道的,潇湘馆里,不比别处,待遇好,活计少,姑娘但凡得了东西,都多少有我们一点份儿,这样的主子不能尽心竭力,奴婢也没有别的法了,让她去吧,从此我们潇湘馆里没有这个人了。”说着便立刻命令几个二等丫鬟将麝月的东西全部取出来,往门口放了。麝月听着大哭着求饶起来:“好姐姐!横竖帮我说个话儿吧!我这次是猪油蒙了心,下次再不敢的呀!”紫鹃听了,也哭了一会,道:“你也知道,咱们这潇湘馆,多少人削尖了脑袋,要挤进来?别的不说,各处姨娘的,外放的,中间庭院的,都伸长脖子眼巴巴地盼着呢!你还有胆子懈怠耍滑,阳奉阴违呢!虽说人犯一过能改则善莫大焉,可咱们这里,欠姑娘的恩情,八百辈子能还上都了不得了,哪有机会让你重新来过?!”说完,抹了抹眼泪,挥了挥手,也去了,居然将麝月扔在了院子里不管了,此时绫罗刚收拾停当,准备锁门了,却见李夫人还和王善保家的相对站着,中间跪着麝月,居然无法可想,便道:“还请太太通融下,早些去吧!两位姑娘要洗漱睡了。”
这时王善保家的仿佛揪救命稻草一样,揪住绫罗道:“好姑娘,你们真的就这样放手了?”哪知绫罗一下子挣开了王善保家的的,冷声说道:“真是辜负了姑娘的好意了,前些日子你这婆娘给姑娘送了碗毒汤,麝月姐姐看不过,顶撞了几句,你打了麝月姐姐,结果姑娘挥手就给你一巴掌上去了,忘啦?那时候姑娘可是护着底下每个人呢!谁知道如今就有人心生不轨起来!敢拿着姑娘的名头出去放贷!若是换了我,现在还求什么情,悔什么过,横竖学那些被污辱的姑娘,吊死算啦!既然生不能报姑娘之恩情,死不能保姑娘之名节,那还做个什么丫鬟下人呀!不光姑娘,但凡赵大姐姐,赵二姐姐这样也算和善的,体恤下人的,都应该如此。人故有情,可是为了情罔顾了恩义,那是绝对要下地狱的!”
李夫人见此,不禁慨叹一声:“阖府上下,当如潇湘馆一样主奴一心,才有希望呀。”接着便对王善保家的冷言道:“这些遂了你的心愿了?把她架起来,横竖拖出去了,到了大太太那里再分说细项!她的东西也叫人提着吧?”王善保家的听了,尖刻地冷笑一声,将麝月提了,送往某个去处,自己跟着李夫人,到了红香园。
赵玉衡此时已经看书看得头晕起来,便和丫鬟们玩闹,虽然已经是二十的人了,但是行动间还如同小孩子一样,李夫人来了,他居然幼儿一样扑在李夫人怀里道:“二妈!可舍得来看我一次了!”有急忙令丫鬟们摆酒:“二妈到了,不可马虎。”李夫人虽然心里暖得壁炉一样,却不好耽搁,便将原委说了,赵玉衡听了,笑道:“二妈糊涂!林妹妹那里能搜出个什么鬼来呢!她那么高傲专情的人,大姐姐赏得多半混扔着呢,还去偷别的?岂不可笑,至于她的丫鬟都是应该好好查查,这几年她那里来人多,又有从各处抽掉过去的,难保没有人动歪心思。”一旁王善保家的的立刻附和道:“就是,那个麝月就私自挪动种花的钱!”一边说着,一边集合了人来,开始大搜查。赵玉衡倒是无可无不可,正喜欢忙乱热闹,也不管这里的丫鬟都是一副什么样的难看脸色了。及至翻检起来,居然什么都没有找到,只找到了一个绣着鸳鸯的荷包,却是柳梦仪的,这柳梦仪自打进了王府,那是极为乖巧孝顺的,如同最美好的淑女一样,呆在红香园里,伺候赵玉衡,笼络不得势的丫头,排挤粉黛儿等等,一应手段无不高明,很快就成了王夫人,李夫人一线的亲信,此时翻出一个只是绣了鸳鸯的荷包,不等自己辩解,王善保家的就先圆下场来,道:“许是姑娘自己绣着玩儿的。”李夫人,王夫人都知道这个姑娘的来历,也派人调查过,知道虽然出身很不堪,但是个明白人,也没有任何争宠大福晋的意志,不过想攀高枝,委身王府,不论小三小四小五小六总之能混点名分就足够啦,因此看起来乐善好施,无欲无求的,用着也放心,便也不追究,只是将她单独叫过来,问道:“你可见过那绣着赤身**的一对儿的,邪物一样的么?若有,快快烧了,这园子是娘娘的,不能留那祸害之物!”柳梦仪听了,先唬了一跳,才镇静下来道:“太太说得哪里话!奴家原是有,也全都放在解语宗里了,敢带那种东西进王府,找死也不是这么着的吧!如今解语宗早就没了,也就没有,这种鸳鸯的,算是最那啥的了。太太既然问起来,奴家倒是愿意直说,就是那富家公子,风流纨绔,才会带着那种东西,女儿们,哪怕是贱籍出身,人家不尊重,自己难道还能不尊重起来?越发不像话了,只有那最下等的窑子里才能有那样的人的,所以奴家竟然有了一计,就是那些在里头私会男人的下贱种子,才能遗失那种东西!太太不妨将范围缩小点,专门来查验年轻丫鬟,而且那些一心扑在公子身上的都可以略过了,毕竟如今的公子其实已经懂事许多,真得了那个未必喜欢,连给的人也轻贱起来了呢!公子可不是俗人,懂事也不会要那下三滥的俗物呀!”一番话说得李夫人两眼放光,叹道:“你竟然是个明白人!可怜你那出身了!不过没关系,咱们老祖宗,不是妾身妄言,那真是个苦出来的,尼姑庵也呆过,破棚子也睡过的,当时也差点入了贱籍了!所以但凡性格好的,模样过得去的,在这里好好服侍几年,总有出头的,你若真的咬死了二少爷不改心的话,将来……妾身求求太太,横竖给你姨娘当就是了!”柳梦仪听了,立刻跪下磕头,道:“奴家一命,不值几个钱,却也完全卖给公子了,如今就算赶出去,也不过遁入空门而已,或者为了公子死了也值得,断不能给了别人的!太太疼奴家,奴家会记着的,纵然力微,也要报答!”李夫人听了心里感动,心想这个姑娘,虽然是个外人,却横竖比那一直养在里面的乌眼鸡好多了。于是便当面长脸,竟然要她做了大丫鬟,彼时粉黛儿因为搜出几件来历不明的男人玩物,合并一只单独的靴子,并非玉衡所有,也没人说清楚如何,王善保家的见了也不知如何圆谎,李夫人看了更是火冒三丈,审问粉黛儿,粉黛儿却推说不知道,便更火大,当即命仆妇打了,提留着送去和麝月关在一起了。玉衡看着,正要求情,又忽然想起林妹妹那次如同众矢之的一样悲惨,几乎病死,自己非但没有求情,还压根不去看望,眼前不过丫鬟而已,便索性不言语,于是粉黛儿的哭叫声,响彻了百花园的夜空。
无人知道,这其实就是柳梦仪的一点点小手段而已。
离了红香园,李夫人带着人立马扑向别处,又到赵月诗院内,谁知早有人报与赵月诗了。赵月诗也就猜着必有原故,所以引出这等丑态来,遂命众丫鬟秉烛开门而待。一时众人来了。赵月诗故问何事。李夫人笑道:“因丢了一件赏赐下来的东西,大太太合并老爷都惶恐不安,连日访察不出人来,恐怕旁人赖这些女孩子们,所以索性大家搜一搜,使人去疑,倒是洗净她们的好法子。“赵月诗冷笑道:“我们的丫头自然都是些贼,我就是头一个窝主。既如此,先来搜我的箱柜,她们所有偷了来的,都交给我藏着呢。“说着,便命丫头们把箱柜一齐打开,将镜奁、妆盒、衾袱、衣包若大若小之物一齐打开,请李夫人去抄阅。李夫人陪笑道:“我不过是奉太太的命来,妹妹别错怪我。何必生气。“因命丫鬟们快快关上。谁知赵月诗却不依,冷冷笑道:“妈妈要真是这般糊涂,早八辈子就把我这个大女儿也丢得不知哪里了,能让你们来找!快给我说说究竟所谓何事!依我看来,究竟是你们想将这园子里但凡有点不是的女孩儿们一网打尽,好给那些不知道哪里的,眼巴巴等着上位的家伙腾出位置来!”
李夫人听了,当即有点变色道:“你如何又说出这样的话来,妾身不过奉命行事,你连你母亲的话也要违背?!”
“妈妈几时要来搜我了?!”赵月诗冷笑道:“我和妈妈的感情,岂是你能随意揣测的?”又说道:“妈妈一定知道我护着下人,这园子里三大魔王,二哥,林姐姐,过来就是我,但凡魔王手下的,都是些小鬼,横竖就是惹不起!如今你怀疑下人搞鬼,不去找那些在各处空房子里干活的丫鬟们,倒是长脸来欺负到魔王的头上了!”李夫人听了,竟然不能答话,只能使眼色给王善保家的,王善保家的上前一步道:“姑娘息怒!如今我们不过例行查查,林姑娘那边已经折腾过了,这才来晚了。”
赵月诗听了这话,简直就像挨了一棍子一样,身子一抖,一口血喷出来,李夫人吓得脸都绿了,赶紧上来扶,原本还强硬着的赵月诗,不料就在这时‘哇’地一下哭了出来,尖叫着道:“都是什么东西呀!居然真的敢这样作践起来!真要知道这是谁挑起的事情,非得将他杀千刀了不可!呜呜呜!你们今日早起不曾议论凯王府邸,不知他得罪了哪路大神,家里好好的自个儿抄家起来,果然今日真抄了。咱们也渐渐的来了。可知这样大族人家,若从外头杀来,一时是杀不死的,这是古人曾说的'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必须先从家里自杀自灭起来,才能一败涂地!”说着嚎啕起来仿佛真的预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一样。
李夫人赶紧叫了丫鬟来扶她去睡下,好好苦劝了一回,总算没有闹腾起来,王善保家的的趁着这会儿,赶紧将下面的丫鬟叫齐了,依然细细查验了一遍,结果愣是一根毛也没发现,就连玉衡小时候的东西都没有,可见早就还了。李夫人和王善报家的出来各自一脸灰白。李夫人道:“如今说句难听话,就算王府有个三长两短的,也希望是我这等老人受了,好歹让这样的好女孩,能有个好点的归宿!”她正感叹,绝料不到事后居然应验!
第九百〇三章 抄捡百花园4
王善保家的听了,抖得像一团拉面一样,连连磕头道:“姑奶奶哟!横竖积点口德吧!我们这些下人可担不起呀!”李夫人定了定神,才道:“走!还得去香兰那孩子那里!真是的,月诗的话说的妾身心里突突的,这次甭管是谁,就算是王雨柔,被妾身逮住的话……最少也要乱棍打死才行!”她说到最后,已经在咬牙切齿了。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到了赵香兰这里,又是一顿忙活,也干干净净,什么差错的都没有,却将赵香兰吓得哭了起来,道:“这是干嘛呀!难道自己人真的要互相杀灭起来才行吗!”这一句又戳中了李夫人的痛点,只能收了心思,好言劝慰着:“事情查出来之后,定然回了太太给你点好东西安慰一下。”赵香兰却哭道:“我宁可王府里、每天都丢东西,也不要大家你防着我,我防着你的!既不能相互信任,何来相互维持!”李夫人听了实在不像个话,便赶紧告辞出来,再去了其他地方。
闹了大半夜,统共搜出来四百一十二件不明物品,就连没了主子的郑夏阁里,也搜出一件陌生男人的罩袍,这下一共三十多个丫鬟共又五个仆妇说不清楚,成了嫌疑。最后只剩下王雨柔,王云芬两处了。
李夫人到了王雨柔这边,正犹豫着要不要网开一面,却听得王雨柔道:“太太还是得提起精神来,这偷窃之事姑娘们不屑于干,可下面的丫鬟,都是伺候人的,天天见着主子穿金戴银的,能不羡慕嫉妒恨吗!依我看,倒是那些越高级的奴才,越有嫌疑了,所谓清者自清,真正无辜的,光搜查是不可能被泼上罪名的,还不如大家索性都搜一搜,反倒越发没得嫌疑了。”李夫人听了她这话,觉得暖了心,还在理,道:“就只有你最懂事,最识大体了,难怪太太最赏识。”王雨柔道:“二太太谬赞了,我不过是说个浅显的道理而已,如今二太太要搜,还是先从我开始好了,所谓言行一致是也。”李夫人感动,忙叫人打开她的箱子,一样一样查验过去,忽然见了一个和那绣春囊一样的东西,李夫人吓得尖叫一声,拿起来,在灯下一照,才见到那东西虽然大体一样,质地也相同,然而纹饰迥异,却是两个赤身露体的女子,交缠一处,玩那磨镜游戏的,这种东西,在腐儒看来,赤身露体算是犯了忌讳,不庄重,可是磨镜一事,却正应了那男女大防的教条,也是应该默许甚至纵容的,否则女女不能安好,便有女子生出勾引男人之心,一个个都成荡妇了,毕竟食色性也,就算存天理,灭人欲,也不能将事情做得太绝,必须口是心非,自己站在道德制高点上蝇营狗苟,否则如何以儒学治国?毕竟圣人之属,常人难以企及,真按照圣人的标准言行一致,那么人还活不活了?
所谓儒家但凡要腐朽起来,非得披上“伪善”二字编织成的外衣不可,真要言行一致了,那就成了真君子了,却又不是儒家独独提倡的精神,反而百家之中,多半有这样的向往了。
因此,女女同席,耳畔厮磨之类,那是腐儒们默认的,甚至默认男男同床,小厮长随,都是**,兔子之类,在南北帝国此风极为盛行。李夫人看了这个,拍了拍胸脯道:“唬死妾身了,这种东西,差点看错了。”王雨柔看见那东西,不禁红了脸,羞羞答答地说道:“看着院子里那些姐妹,其实……都挺好的,尤其是林妹妹最可亲了。”李夫人定了定神,悄悄凑过来道:“你若喜欢,应该大胆实践,不要总是寄情于这种东西上,只要不去破了姑娘们的身子,只是皮肤摩擦一下,也无不可,妾身当年和大太太就这样,你可别乱说的!”王雨柔郑重点头,李夫人又道:“千万,千万,将这东西烧了!纲常默许,不代表可以堂而皇之。”王雨柔听了,随手就扔进火炉里,一点儿也不犹豫,李夫人点头道:“果然是个知道轻重,识大体的。”却没有注意到王雨柔身上的罡风,是那《大道无情》的罡风,没有注意到王雨柔原本就是无情无义之人,这世上根本没有她不敢舍弃的东西呢。
正说着又翻出一个箱子来,却打不开了,王雨柔道:“那是王云芬的,放在这里三五天了,原本想还给她的,一时也就忘了。”于是李夫人命令丫鬟将王云芬叫来,打开箱子,谁知王云芬死活不肯,扭扭捏捏的,拖延起来,一会儿说睡了,一会儿说肚子疼,一会儿又说找不到钥匙,李夫人便立刻起了疑心,又因为这边,王雨柔的院子里无论如何也没有什么违规的东西,她素来稳重,下面的丫鬟也绝对不敢私自吃拿卡要,舞弊弄权,因此就连多出来的一两银子也没有,除了还有几件精巧的小拷锁,小枷,以及其他一些磨镜的玩物外,也真的能和赵月诗,赵香兰的地方比干净了。既然如此,李夫人便直接叫上王雨柔,带着王善保家的和一众仆人,提着箱子前去王云芬的住处,走之前还不忘嘱咐了丫鬟们好自为之,看好院落之类。
那边李夫人带着一大伙人兴师动众一样,汹汹地压迫过来,这边王云芬却是慌了手脚,干脆堂床上装起病来,一副茶饭不思娇弱样子,却分明不是林绚尘那般神色。王云芳大体知道自己和姐姐是一体两命,相互依存着的,便不管真假地越发细心照料起来,直弄了个个“假黛玉身边跟着真紫鹃”越发衬托着王云芬做作了。下面的小丫鬟们不明白原委,一见主子好端端地突然病倒了,登时炸了窝,一个个荒乱起来,仿佛遭受声波武器轰击的蚂蚁一样四处乱窜,先将院子闹了个底朝天。李夫人来了,一见这样子,原本二分的疑心变成了八分,几乎算是确定了,三分的火气也腾地发作出十三分来,自己却不上前,直接揪住王善保家的喝道:“你天天说自己被这些姑娘们欺负,没脸没皮的,今天在林姑娘在赵大姑娘那里又受了气,也难为你了,现在呢,妾身就给你几张脸皮,你去将这园子里一应作妖犯科的小蹄子都给妾身拿下!将这里一切能藏住东西的地方都给摸清楚了!将这些小蹄子们的东西一样一样取出来,但凡一件讲不明白的,别说那人,连你也一起治罪!”王善保家的平白挨了李夫人一顿呵斥,若是往常肯定又气又没脸地忍着了,如今却是好比临危受命的钦差大臣一样,虽然跪着,却将胸脯拍得山响道:“太太放一百个心!奴家在这王府里也干了几年,要是连这么几个毛刺丫头都镇不住,早吊死算了!”说罢起身,仿佛锦衣卫的女将军一样,指挥着下等仆妇们蛮横凶狂地往里面一扑,没用三个呼吸,就将整座园子的吵闹声镇压下去。
李夫人进来,看着王云芳依旧紧紧闭着眼睛,脸颊上还有两道泪痕,一副病怏怏的样子,却是呼吸平稳,装出来的咳嗽也不太像样,感觉仿佛她自己故意憋着气一样,便呲起牙来,冷笑道:“哎呦喂!这是咋了?好端端地学起你林妹妹来了?!林姑娘那边妾身刚好去了,人家如今可是知书达理,进来了还亲自奉茶呢!也不见得像你这号连床也下不来了的吧?!”这时王云芳慌忙收拾奉茶,一边摆弄着一边赔笑道:“太太有所不知,姑娘这几天身子不大舒服,又怕给这里人添乱了,又听说街上药材都贵起来,便想挺挺过去了,谁知今天晚上,越发不对付起来,这边奴家忙着,看不对了正要去给老太太通报……”
正说着,只听“啪”地一声,原来李夫人竟然亲手赏了王云芳一个耳光子,冷笑道:“果真是没在园子里待得太久,还不熟悉呢!这真要让你在这里呆上几年,越发熟络了,指不定能撒出什么样的精巧谎话来!你知不知道,就凭你们家小姐这下九流的头面,才学,身世,能和林妹妹,王大姑娘,龙姑娘比?真以为在老太太眼里算个什么人物了?你家小姐但凡有个病,按例直接报到妾身这里来,妾身直接就发下人去请郎中诊治买药了,能允许你越权没礼数地上报老太太那里?老太太年纪那么大,早就颐养天年了,还得天天盯着林妹妹,王大姑娘,龙姑娘,二爷的如何呢!哪里有闲心思管你们死活!你倒是好,撒出这样的谎话给谁听!”王云芳听了这话,挨了打,便知道这一切戏法都白做,早就被太太识破了,只能扑通跪下来,磕头求饶道:“太太饶命呀!奴家不过是觉得自己和姑娘好歹同年同月同日生,一个娘养大的,略向着些,也应当的!奴家既然没条件和姑娘一样享受,做个忠心仆人也总行了吧?姑娘这次,确实有着不得了的苦衷,奴家也是不敢问的……”
“你不知道?”李夫人冷厉地笑着道:“原以为你和她既然是一体双生,肯定比别人更亲密些,林妹妹房里那三个小丫头你也知道,那是真正无间的姐妹,要知道的,三个一起知道,不知道的,三个一块儿摇头,你倒好,居然又说自己不知道起来!”
“奴家真的不知道!”王云芳跪在地上哭起来。
“她确实不知道。”王云芬睁开眼睛,轻轻坐起来。
“咋啦?不装啦?”李夫人尖刻地笑了一声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呀!如今见你这样,只怕连事情原委都清楚了?妾身倒是省了一番口舌,原不是大太太丢了东西,是你丢了东西吧?”
“你搜吧。”王云芬冷冷说道,竟然一点儿也不怕。
“好!”李夫人被她给气笑了,尖利地吼了一声:“王善保家的!”
“奴才在!”王善保家的立刻领命,上前一步道:“果然有鬼,还不止一只。这院子里,仆妇统共十三人聚赌,其中五人外面放着板子,都是打着王府名义高息打滚的,也不知道逼死什么人了没有。单就姑娘的那口箱子里,搜出绣春囊十个,绘春蜡烛一打,还有不明来历的银子半箱,合并男人的衣服鞋袜一整套,都不是园里的东西,这次真不知道,这位姑娘是怎么想的了。”
“事情出了,认罚而已。”王云芬跪下来,也不哭,也不闹,倒是旁边的王云芳大哭着挪过去,抱着嚎啕起来:“姐姐呀!你怎么这么傻呀!这府里的二哥哥多好,你怎么能……怎么能……”
“二哥哥再好,也不是我们的,指望他做什么。他又不是励精图治的皇上,居然也担待得起,后宫选秀一样的生活了?这事情传到皇上耳朵里,那就不是逾制那么简单的咯!崇王府里的主人,到底是个王爷呢!”王云芬仿佛看破红尘一样轻声说道,一边摸着妹妹的头:“好妹妹,姐姐知道你的心思,那真是撞得头破血流,也要冲到二哥哥跟前,和他说上一小会儿话呢!姐姐不拦你,但你也要知道,人各有志啊……”
王云芬越这么说,王云芳越哭的伤心,李夫人看着她俩,只觉得分外荒谬奇怪,便道:“真是奇了!双胞胎都是一样的人,怎么能有两样心思呢!”王云芳道:“秘境之中,要不是高人相救,奴家和妹妹估计就被那贤惠的王大姑娘和柳大姑娘抛弃了,做了冤死鬼。大太太果然是个不明白的人,前脚坑了亲戚的资财,这会子眼看着又要将妖精放进来当菩萨供了,今次又来学那凯王府,自杀自灭起来,这样的崇王府,也真的无望了,还不如早些想法子出去,配个人家,安安稳稳一辈子呢!”说完便给李夫人磕头,李夫人连忙跳开,脸色青紫一片,咬牙切齿道:“果然反了!王府好生养活着你,你就这样?!”王云芳道:“养活奴家也不过是斗狗一只,值得什么?如今在外面,也算是见识了人间真情,知道人是要被尊重的。”说着也不等李夫人来审问,便说出缘由来,原来和她相好的,居然是尊王府上的一位小厮,而那小厮,其实又是尊王暗中培育的一位杀手,当然王云芬并不知道杀手这事,只道那人丰神俊朗,精明强干,虽然也未必认得几个字,却远比赵玉衡看着有前度得多,便暗中幽会,以她的权柄,居然可以开放了角门,让那牙子悄悄进来,一同赏玩百花园,甚至在各处幕天席地,留下情种,只当娘娘的园子成了公园了。王云芬这边招了,只气得李夫人二佛都升天了,反倒没有将王善保家的打骂只能将她捆了,合并一屋子的丫鬟都拘束起来,等天亮了再发落。
第九百〇四章. 当时跳得欢,事后拉清单
到了第二天早上,李夫人便将整件事情明确清晰地禀报给王夫人,除了林绚尘房间里见到的一切,余者概不隐瞒。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王夫人昨天晚上担惊受怕了一夜,根本没合眼,今早一起来还未吃饭,就听到了王云芬“出轨”的消息,不禁又惊又怒,等听到了李夫人淡淡地将林绚尘房里的事情描述出来,又起了疑心,斟酌着道:“林姑娘素来家大业大的,虽然这几年委屈了些,但也总有些剩余吧?难道一点点端倪都没有么?”李夫人听了,一想起满屋子敕造大印,还有那一把圣器魔琴,不禁脖子后跟出一层层冷汗下来,便赔笑道:“当年她搬过来住,那家产什么的,咱们可是盯着一块金砖一块金砖数出来的,哪能有什么差错呢?若真是后头填了什么,不是老太太给,就是老爷给,娘娘给,如今还有个姑爷也要给,真要计较起来,只怕也不太好看。”王夫人听了,冷笑道:“你是心里有鬼吧?妾身倒是不防,那丫头居然能贿赂得动你?!”李夫人听了,脸色也变了,也不在地上跪了,立马站起来,低声喝道:“姓王的,你也不要太得寸进尺!”王夫人几时见过敢于顶撞自己的李夫人了,当场红了脸,正张口要骂,却听到外面一道声音传来:“还得寸进尺呢!老身不盯着了,越发上天了!”两个女人当即就吓了一大跳,转身看时,才知道甄老太君竟然迈步走进来。
“媳妇子,跪下,今天老身好生跟你理论理论。”甄老太君往屋里主位上一坐,老神在在地说道,王夫人一个哆嗦,赶紧跪下,李夫人正要跟着跪下,老太君却道:“不忙!你且说芒种节里,里外一应用度是你张罗的?”
李夫人被老太君喝止,也不敢跪下,只能半弓着身子站着说道:“是的,流水这边妾身管着,接客还是大姐的事情……”
“这次省下来三十两金子是怎么了?哪里的钱没给人家?”老太君的语气里听不出息怒。
“所有的都给了人家呀?!”李夫人惊骇道:“老祖宗,妾身将所有进项出项,都写了条子,一笔一笔,对上号了,粘在账本后面,一并上交,您和老爷都过目了的!妾身哪里能弄出三十两金子的长短差错来?妾身真不知道哪里短了金子呀?!”
“这就是说,这金子长出来,不是因为你的账错了,而是因为你以前不管账,账面一直错着,偶尔一年对了,反倒不好看起来?!”老太君冷笑着说道,语气有些严厉了。
“妾身真的不知道……”李夫人一听这话眼圈就红了,低声哭泣道:“老太君若是硬逼着妾身要这三十两金子,妾身也没有,也不知道哪里能有,那账目一笔一笔请清清楚楚的,要错了,妾身也……”
“行啦!”老太君轻声道:“你以前总是打打下手,管管小事,看不出来你还有什么能耐,谁曾想你一掌管点权力,就将这事情里一条一条,仔仔细细的各种精微之处,都现出来,上下都是一目了然了,反倒比起以前不过报个总数目的,精巧明确太多,足见你的能耐,只怕还在某人之上呢!老身想着,你以前也是大家闺秀,不比别人差什么,进了门,却因为是二房,弄得太太不是太太,姨娘不是姨娘!高不成低不就的,你心里一定没个好的!这几年真算是苦住你了!如今看来,你竟然比某些人厉害许多,以前不显山不露水,怕是因为名分地位,不敢过于争抢……”
“老天太这是什么话?!妾身在王府里面,锦衣玉食,下人伺候着,七年来也并无所出,愧对王爷呀!只希望能安安稳稳将这王府维持下来,交到二哥儿手里,自己将来老在王府里,横竖薄棺材一盖,虽然落魄点,但也比南边家道中落,舅兄狠毒,落得个草席子裹身强点吧!至少也富贵了一世了!从来也不敢有任何别的想法!”
“可惜你从此以后,必须有别的想法了,老身这几年腿脚还算灵便,眼睛不花,能看得清字,耳朵月没有背到连戏曲都不能听的地步,却不知道究竟怎样,下面的人居然蝇营狗苟起来!放板的放板,赌博的赌博,这次又有些妖精,敢在娘娘的园子里勾引男人起来!!老身还没有闭眼呢!”老太君说的这里,喘匀了气,接着道:“所谓上行下效,树木将死先烂根,倘若咱们这些当主子的,一个个清廉些,清醒些,下人哪里敢偷奸耍滑!你既然是某人的闺蜜跟班,也知道,这府里最大的放板子的头目,是谁把?”
“老太太……”李夫人此时已经感觉到,风暴即将到来。
“若只是放板,也因为某人的习性,爱财,所以老身竟不太管的,只不过知道而已,若是闹得不大,不过一点钱赌博一样,不算什么,可是近日听说王子腾因为放板,逼死了十三口人家,家主还是敕令甄选的九品官员,这事情就不得了了,老身甚至打算拿出点体己来,或者公用里走个账目,接济疏通一下,赔偿那可怜的一户人家点金银了事。谁知这边还没运作的,园子里就突然封了门,接着就是一阵女孩们的哭叫!弄得老身以为又有什么贼人进来了呢!这还了得?这是哪天老身睡着,半夜里脑袋估计都不保了吧?!”
李夫人听了这话,根本没法接茬,王夫人听了这话,已经抖若筛糠,却连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来,以前她靠着王家的财势,在王府里横行霸道,老太君也有过被架空被欺压的日子,后来生了男孩,为了让儿子好生长大,总去祈求上天保佑,便信了佛,念经积德,人也软化了,行事不那么乖张,一心扑在丈夫儿子身上,老太君才慢慢取回了权柄,她和老太君之间,无论如何都是说不清的婆媳孽债,否则她凭什么弄出四十三的女孩来,擂台一样争夺大少福晋的大位,还要处心积虑地害死林绚尘呢?还不是为了通过控制媳妇,来控制王府么?
李夫人知道这些,却完全没得招数使唤,又不是她要控制王府,她去惹那些是非?被王夫人指使着欺负那些女孩子,也多有手下留情之举,这次替林绚尘隐瞒,其实就是最普通的手段,就算和王夫人骂仗了,最后不过大家没脸生气几天,也就不了了之了,谁还敢真的闹腾起来,让老太太知道?那不是找死吗?
所以啊,李夫人听着这些“难听话”,除了沉默也没有别的表示,反正她没什么苛求的,无论怎样,只要王府好着就行了,老太太愿意骂王夫人,也是王夫人咎由自取,关李夫人什么事情呢?
“老祖宗说得什么话?媳妇对王府一片忠心……”王夫人听到这话就不淡定了,立刻央求起来,她如今本家已经败了,被皇帝找了个由头直接抄家了,没有外援依靠的,眼看着老太太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不慌了手脚才怪呢!
“噤声!没让你说话呢!”老太太厉喝一声,让王夫人哑火了,便慢慢说起来:“老身倒是觉得,你这个人啊,就像那个紫鹃,鹦哥,娟儿一样,木木的,笨笨的,又有一点小聪明,却又能将这点小聪明用在正道上。所以老身趁着今天你家老爷回来,就顺便跟他说说,让你干脆扶了正算了,这王府,你也代管上几年,等玉衡那孩子有了后,孙媳妇堪得大用了,就将王府交给他们,横竖将来,王府还是得靠年轻人撑着呀!林丫头那边,不过外面的强援而已。”
王夫人听了这话,感觉晴天霹雳,而李夫人听了这话,感觉凭空天上飞来一个大馅饼砸中了脑袋。“老太太!”王夫人尖叫一声,却被老太太的厉喝打断:“嚎啕什么!林丫头几百万的嫁妆没了,这事情再没一个人担着,王府以后的声誉还要不要了!银尘姑爷不计较,那是他人好,林丫头命好!咱们这边可不能就这么糊弄过去!这次林丫头出嫁,姑爷明确表示二三线的丫鬟不要,却是一定要大操大办的,钱都人家出了,咱们这边,要是在没脸没皮起来,将就着,那老身还敢下去见列祖列宗么!”
说的这里,又叹了口气道:“若是没今天这事情,老身大概能让某人挨到年关,反正某人放贷一百二十两黄金的事情,迟早要发的,不过那时还能体面点罢了,今天这事情,原本是不错的,该搜查,可是事前不给老身通气,事中又去搜查林姑娘的闺房,这事情就严重了,林姑娘是有造化的人,她房里的东西也是走造化,有许多来头的,你们这些媳妇子,其实并不该知道,反正老身知道,不说什么,也就罢了,非要越俎代庖,刨根问底,弄得大家都不好看,这事情要是传到了姑爷那里,指不定什么说辞呢!这是坏人姻缘的下做事情!还有那王雨柔传出来的那些话儿,也难听的,万一姑爷知道,虽然不至于黄了这次喜事,但是对咱们有了成见,这不是让家庭不和吗?这不是把林丫头架起来烤吗?真不知道什么样的歹毒心肠能想出这样的定计来,那王牙头原来也不是这样险恶的人,还挺贤惠的不是吗?怎么也被什么人教唆成这样了?”
“娟儿,给水。”老太君说着,忽然晃了一下空空如也的茶杯,侍女娟儿立刻进来,为老太君看茶。老太君慢慢吸溜着喝了半杯,继续道:“所以如今,竟是个好事情了,李媳妇子暂时代领大福晋之位,王媳妇子,哼。”老太君冷哼一声,故意停了停,才道:“你就当姨娘好了!什么二太太三太太的体面也别想了!”然后又说道:“冯家媳妇子也是个伶俐人,让她领了二太太的体面,跟着李媳妇子好好管家吧……”又说道:“李媳妇子,听说你和玉衡,月诗,香兰的关系好着呢,好歹也是喂奶喂大的,没有生育之恩也有养育之恩了,便让他们叫你娘亲好了,你有了后,排在香兰丫头后面去。”李夫人听了,扑通一下跪下来,就是猛烈地一阵磕头:“老太太的天恩,妾身今生今世报不了,来生继续报呀!”
“好了,让王姨娘下去收拾东西,换住处吧!”老太君挥手道:“媳妇子,你且起来,别以为当了大福晋就好了,眼下两三件事情,老身等你拿主意呢!”
李夫人立刻爬起来,被老太君赐坐,便没等老太君开口就说道:“眼下第一件,便是着园子的事情,绣春囊想必老祖宗已经知道了,那是王云芬的东西,那小蹄子,不是妾身耍威风,是断不得留在……”
“浸猪笼吧。”老太君冷冷说道:“这事情如今就算瞒下来,早晚要发的,还不如干干脆脆处理好了,将来查,一并责任都可以推却了,以为老身废了王媳妇的位子,真的一时爽快,是防着这里呢!人是她带来的,将来查出来,二次浸猪笼的也是她,关着我们什么事情了?”
“是。”李夫人艰难地咽了一下口水,她进了家门七年,第一次见到老太君亲口答应对什么人动刑的!
“其他的,合并麝月这些的,还按例办么?……还是先警告一下?”
“都案例办了。”老太君随意道:“坏了规矩,自然要罚的。咱们王府也和那潇湘馆一样,多少人削尖了脑袋想进来!不合格的,有歪心思的,甭管谁的奴才,一并撵出去算了,王府虽大,也养不住白眼狼啊。”
“是。”李夫人这次的声音平静多了,赶人出去,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多少王府面对这样坏事的奴才,都是杀了完事,虽然被逐出,也就等于被休掉的姬妾一样,无人敢用,无人敢收留了,但好歹也有条命在吧。
第九百〇五章. 李夫人的上位考核
“第二件事情,你多半也能知道吧?如今眼看着,八月都过了一半,神武侯的府邸,朝廷盯着呢,只怕还得赶工一些。UU小说 www.uu234.net更新最快”
“老太太说的定然是玉衡的事情了。你妾身看来,玉衡最近迷恋读史,知道上进了,而且已经弱冠,不小了,就算和老爷说,也多半该有个结果了,咱们王府里,虽然不敢说富可敌国,可是各处嫁娶的费用,公用里是用大项特别攒着的,都够用的,只要媒婆,聘书,吉日三者具备,便立马就可以办了,房子现成有,红香园虽然是娘娘的地方,可是王府里的福禄堂,收拾一下也不差……”
“这些都是小事情,咱们府里还缺过什么不曾?”老太君打断了她的话:“老身只是想,玉衡的事情,今年就必须完结了,定了,让那孩子安心了,好好读书上进一把,昨天传出他立志于史学,那么考特科的事情就得早点准备,他又是个聪明上进的,比别人不同,如今就算后进晚成,也可能在而立之前就有了成就……所以一应事物,都得特事快办,虽然不难,却复杂琐碎得多。老身如今精神不比先前,你家王爷,又是个被点了名要当文考官员,只怕考教后进的差事络绎不绝,不得闲了,所以横竖一切的都要指望你呀!”
“老天太还是放心吧,妾身再如何愚钝,这种事情一定办得来的,再复杂繁琐,总有头尾,有规章,一条一条严格下去,要回执,有收有放,自然能整理的圆乎了,只是不知道老太太心里怎么想,这人选,日子,宴请的宾客……”
“人选吧,老身还是中意王大姑娘。”老太君说到这里,忽然正了脸色,一点儿也没有笑容了:“那丫头,就算和本家孙女比,也是最好的了,模样,气质,性情,才干,都是最顶尖的,虽说真要计较起来,模样,气质,才情比不上林丫头,可是林丫头这事情……说起来也真是令人唏嘘,如今却是一点儿回旋余地都没有了。老身不可能为了玉衡,真的将林姑娘大好的前程牺牲掉吧?所以退而求其次,总得弄个更好的吧?便只有王大姑娘了,也算是王姨娘,多少还做了点好事情,算是领进了一门好媳妇……只不知道你的想法如何?”
“那自然是极好的,妾身巴不得玉衡能摊上这样一位美妻呢!”李夫人自然是欢喜的:“那王大姑娘是个真正本分的人,懂得多,却不动用歪脑筋,一心一意贤妻良母,听说她还劝了玉衡几次上进,结果今日玉衡果然上进了,她却又不言语了,整日在房里不是读书养性情,就是做点活计,今年分派她的任务,三四月份就都完了,还教着下头的小丫鬟一些,弄点好看的绢包之类,总之这位真要当了大少奶奶,只怕府里的老鼠都称心如意了!”
“那就是她了,不过王子腾那边,砸了事情,动了家,这事情不可不警惕这点,而且听说那孩子爹娘去得早……”
“回老太太,她娘亲还在的,要不接来……”
“先不着,亲戚多了事情也多起来了。你的任务还有一件,就是差人去了那里,放定,请客,安排日子,今年眼看着八月已经去了一半,而明年最多五六月份,神武侯就得起来了,至少婚房就能起来,那边的姑爷,那是铁了心要大办的,任谁也拦阻不住,我们这边,无论嫁娶,都尽量能风光一点就好,不可苦了孩子们……”
李夫人接口道:“若是要大办,还要急着的,只能进入腊月了,小雪初晴的日子最好,妾身翻着黄历看看,估摸着腊月十几前后有没有好日子,那时便加紧先办了一头,只盼着姑爷那边别突然快了起来,那就冲撞了。”
“姑爷是个懂事的,说定了明年那就真的要往明年拖了,何况又是个心里极细致的孩子,断不能怠慢了林丫头,指不定怎么张罗呢!这准备起来也不比那些小家气,漫长着呢,故而老身倒是真正看过那黄历,腊月初十就是顶顶好的日子,出阁的时候也不必从正门出去,就直接从园子里面走过就好,但是那绛红八抬大轿和轿夫可就得现在开始预备了,到时候抓瞎了可不行!其他一应的,你也准备着,林丫头的嫁妆什么,也要置办起来,宫中的绣品,多攒点也是该的,不要因为咱们家理亏出了丑事,就索性不管不顾没脸没皮起来,怎么着也要非常像话才行!公事上放着的金银款项,打明日就要动了,花出去,置办些好的,切不可让着满满一座潘兴城的人,都看了笑话去!老身今天留下你仔仔细细地说这些,就是怕你想着还早,怠慢下去,误了事情,这一娶一嫁,便是决定你能不能坐稳了着正房位置的关键了,到时候出了任何岔子,可就别怪老身无情了!毕竟老身这辈子,顾不着多少金银,看不上许多古玩,只希望家里的男孩女孩们能有个好点的归宿!”
甄老太君疾言厉色地教训完了,才又拿起茶喝了一口,接着道:“好了,现在出去接你老爷去!他已经知道这事情,以后你就陪着他住正房了!好好弄过,还有就是盯紧点下面,再有谁乱嚼舌根污蔑林丫头的,拔了舌头,给林丫头送什么不干净东西的,砍了手脚扔外面去!”
李夫人听了,便请来拜辞,临了时才道:“老太太,如今别的都好说,但有一件,就是二哥儿和林丫头的陪房人选,妾身想考较考较,明儿拟出一个单子来,请老太太过目呢!”
老太君笑道:“这倒是了!首先要贤惠孝顺的,其次要能和主子合得来的,再次要品相好的,三条满足不了,将来就是出去配了小子的命!王大姑娘那边,也顺带着考较了,别闹得让她孤孤单单过来,成什么样子!”
李夫人道:“正是呢,只是不知道林丫头那边如何,姑爷说了不要妾室的。”
“就算不要妾室,侍女也是必须的。紫鹃,绫罗,再挑拣两个好的,一并送去,其他的都算粗使的,林家南边的那些,老身倒也清楚,个个都有来头,只怕姑爷那边早就安排妥当了,少一个都不依呢,其实说回来,还是玉衡房里的人最紧要了,粉黛明明最好的,却偏偏发了事情,因此你竟需要好好思量几日,考桥清楚,先送老生这边来,验过了才能在放出去,所以啊,红香园那边,少不得要查抄第二次了!”
李夫人领命,这次真正退下了,一会儿粗使丫头们进来,央告要收拾换房子了,老太太这才想起来自己是鸠占鹊巢,这房子明明就是老爷的卧房,于是赶忙起来,和丫头们说笑了两句,自己乐呵呵去了。
显然王夫人一路到底的事情,并不能真的让老太太坏了心情,或许背地里还高兴呢。
【蘅芜院】
当王雨柔从一个面生的小丫鬟那里接过一包药粉,还有一张字条的时候,绯红色的大眼睛里闪过无尽的诡谲和得意的神色。“柳梦仪姐姐叛出宗门的事情,不会闹得很大吧?”她低声问着那个小丫鬟。
“这个可说不准,上头管得很严的。你能冒死举报,上头的大师姐们很在乎的,想来你应该进了芍药,不再奴婢这边了。”小丫鬟似乎一点儿也不怕这个王府里最得势力的王大姑娘,仿佛军队里属下向上级汇报一样。
“那我能在老爷那边……就彻底不相干了?”王雨柔吞吞吐吐地问道,其实她还是倾向于在崇王老爷掌握的兰波斯菊外围势力中做个小管事的,帮助老爷,因为崇王老爷的脾气她刚刚摸出来。
“是的,芍药那边,仙泉,美泉,临泉大公主领导着,你大概就是归并到她们其中一个的下面去,所以奴婢也就再帮不上什么忙了,芍药和奴婢的菊花不同,那里每一个人都有着很高的身份,你以后,要和那些有点身份的诰命来往,在府里也要扯起一方势力来才行的,芍药是精兵路子,没太多下级人手,大多数事情你得靠自己呢!”
“这个我自然能做好的,只是希望别和老爷的势力冲撞了才好!”
“怎么能呢,老爷也不过是下面一个应声的,又不是真的掌握了什么发号施令的权柄呢!老爷只怕还不知道这事,芍药要保密的!”
王雨柔赶紧点头:“这个我一定遵守,你现在可以回去复命了!要处理掉柳,最好提前知会一声,我帮着遮掩一下也是好的。”
“再说吧,要是秘密行动,那就难通气了。”小丫鬟说着就朝外面走去,王雨柔打开那药包,也不用水就直接吞了下去,一刻钟之后就觉得神清气爽:“果然那个贱皮子,说是永久解除的药丸,其实里面还夹着一层祸心呢!”她说完朝空中啐了一口,接着拿起那张纸条,看过之后,摇摇头,点点头,接着直接将纸条塞入灯芯里面。
那纸条上燃起火焰,依稀可以看到“郡主林绚尘”,“兰波斯菊调教礼”等等字样。
【潇湘馆】
昨晚的风潮过去之后,潇湘馆的仆人们,上至紫鹃,下到搬砖的妇人,一个个都十分愤懑,郁闷地睡了,今早起来,未免相互嘀咕一阵,多少不堪的话都背着林绚尘,悄悄说了,就连龙倩儿的丫鬟彩环也恨恨咕哝了几句,正说着呢,林绚尘仿佛遇到什么事情一样慌慌起来,将紫鹃绫罗叫来道:“刚刚得到个消息,姑爷那边的大丫鬟,李梦诗姐姐要来呢,你们赶快收拾停当,要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的,别到时候将抄捡百花园的事情败露出来,那可就是天大的笑话了!银尘哥哥未必会嫌弃我,但他怎么看王府里的人,就不知道了……你们赶紧吩咐下去,让下面的人别乱戳是非了,叫李姐姐听到,什么样子!”
紫鹃听了,知道事关王府颜面,赶紧下去吩咐了,果然嚼舌根的声音没了,这时龙倩儿才起来,对林绚尘道:“好姐姐,姑爷家的人来了,要我回避一下么?”
“只怕姑爷家的人没那么小家子气呢。”林绚尘摇头:“你最好在旁边听着些,也了解一些男孩子的习惯等,将来去了红香园,总得学的,早知道早好,况且你又不是王姐姐那样的人,让姑爷家的人知道你住这里,只怕还欢喜。反正我是打算说你就是我小妹,是我硬拽着你住下的,你又不是男人,怕什么!”正说着,外面就有人通报,李梦诗进来了。
林绚尘赶紧出来迎接,李梦诗也是十分客气的,两人说了一会儿话,感觉甚是投机,李梦诗当先道:“要说保养这些琴棋书画的,奴家倒是学过很多手法,这方面恰是奴家擅长的,奴家以前摆弄过一把假的枯木龙吟,知道要调和一种特定的油脂涂抹在木器上,才能让琴体不开裂,色泽不干,声音不尖,少奶奶住在水榭楼台之中,这里潮湿些,自然不太需要,可是将来进了侯爷府,只能住正面的堂屋,那是断不能做成水榭式样的,便少不得要这些东西了,少奶奶既然提到如此,奴家便先去买鞋材料来熬制一点便可。”
林绚尘听了并无不可,只是有个问题,问道:“你既然会保养琴,那么知道着这琴身上的漆面要是脱落了,该如何?”说着指了指墙面上挂着的大圣遗音:“那是件珍品神兵,想不到也掉漆的……”
“那可是‘羯底灰’啊!”李梦诗羡慕道:“少奶奶如此高雅之人,想来相当爱惜这种文雅之物了,断不肯让它磕碰上一点,一定要用罡风护卫住的,那么上面掉漆,就是被声音震落下来的,可但凡一把上好的古琴,那都是一个浑然的整体,不能多一分,不能少一毫的,可人间的制造工匠,又不是神灵,就算是神灵,也不是开天辟地的雷神大人,如何能做到如此精微圆润,于是琴弦也好,琴身也罢,都是有冗余的,那漆面也必定有些冗余,而这些冗余,就如同一同跟随着行军的孱弱之士卒,一开始能跟得上,后面就慢慢掉队了,被淘汰下来,落到别处,正如这世上物竞天择一样的,淘汰之后剩下的,那都是精英,因此古琴斑驳,声音却比新的更加圆润悠扬,就是这个道理,敢问少奶奶,那漆面脱落之处,可是在琴身最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