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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我的中国胆xdw     超级穿越系统txt下载     超级穿越系统最新章节 收藏本书

0559 以柔克刚

    出来跑车的司机都是火爆性格,骂了一句:“傻逼!”用力摁了摁喇叭,那车子却毫不在意,继续这么开着。

    司机火了,想要从另一条道超车,可那霸道却在两条直行路段摇摆不定,晃晃悠悠,仿佛喝醉了一般,里面还隐隐放着劲爆的音乐。

    司机怒道:“这王八蛋!”前面有监控,自己已经进入了实线区域,不能超车了,而且这两条道都被这霸道车占据了。

    偏偏在绿灯变红灯的一瞬间,那霸道一下子凌厉加速,过了马路,把于果四个人的小车成功地堵在了马路的另一边。

    单慧也生气了:“这人是什么素质啊?故意使坏把人挡在红灯才加速,这也太坏了吧!”

    司机勃然作色:“他妈的,以为我是吃猫奶长大的老虎吗?在我面前扮车神代表?你是找死?看我怎么灭了你!”

    说罢,他大喝一声:“坐好了!全都坐好了!”没等于果三人回话,车子的油门就立马踩到底。

    这车子是1.6t的国产车,动力太弱,跟前面的霸道没法比,但这并不是比速度,而是比技巧。凭着成天在马路上跑,对每条路线的敏感程度,司机迅速找到一个看似比较拥挤,但实则能快速通过的车道,而霸道反而选错了车道,被一些拐弯的车堵在后面。

    单慧欢呼起来,于果和梁永和也相视一笑。

    那司机路过霸道的时候,摁了一下喇叭,大笑着一路开走。

    可是,没等单慧夸奖几句司机师傅的车技如何炉火纯青出神入化,车子就驶入了比较宽阔荒凉的地带,紧接着听到后面呜呜的声音,仿佛一只巨型猎豹在狂奔。

    于果往后视镜里一瞧,那霸道的速度已经破百,并且疯狂地摁着喇叭,一下子冲到了自己车子的跟前,接着一个凌厉无俦的甩尾,将自己的车子堵在里面。

    随后,霸道的车门轰然打开,连同驾驶员,一共走下来五个男子。看样子,他们一向霸道惯了,在路上胡乱开成了乐趣,但谁如果超过他们了,他们便立即恼羞成怒。

    这五个人中有四个是年轻人,身材都比较高大,一个个龙精虎猛,目光阴鸷。而驾驶员岁数大一些,估计得有二十六七岁,跟于果、梁永和的年龄相仿,一身腱子肉,膀大腰圆,留着刮着青皮的流光脑袋,戴着墨镜,阴森森地快步走了过来。

    己方司机本来应该也是个混不吝的汉子,可自问带着一车战斗力只有五的渣渣,而对方是五哥猛汉,当即心里就一阵恶寒,可自己好歹也是个爷们儿,需要维护面子,便放缓口气,用大家都下得来台的态度说:“哥们儿?怎么了?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没等他的话落地,整个人的脸就被砸向副驾驶的梁永和,梁永和冷不丁见司机的脸皮开肉绽,吓得尖叫一嗓子。

    主驾驶的窗玻璃已经被一根铁棍砸得粉碎,司机的脑袋也受伤不轻,额头已经淌出血来,只好服软:“别……别……我错了,哥们儿,别再打了……”也许年轻时候,他真如自己所说,血气方刚敢于打拼,但现在,他还有家庭,有个儿子,不能就这么吃大亏。

    那墨镜男只是随便瞥了一眼车内,冷冷地说:“没事,这应该是个黑车,其他人跟这个司机没关系。”

    四个年轻人中的一个指着车内的于果、梁永和、单慧,阴冷地说:“你们几个,下车,再找别的出租车。快点儿,别惹我发火。”

    梁永和吓得牙齿上下激烈打战,结结巴巴地说:“咱……咱们走……走吧……”

    没等于果表态,四个年轻人已经狂暴地打开车门,将司机拖了下来,边打边骂:“你摁你妈的逼的喇叭!”

    司机哀嚎着大叫救命,也拼命反抗,但四个年轻人全都毫不留情地用脚猛踩他的脑门。那司机果然是以前打过架的,忙抱着头将身子侧面弓成一个虾形,以最大限度地减少自身的伤害。

    梁永和猛然想起来,自己坐着的车子里还有一个万人敌于果,便转脸叫道:“于……于爱国同学,你快!快阻止呀!”

    于果本来确实不想横生枝节管这种事,因为就算学校是封闭的,可这里毕竟已经到了大荒镇的地界,假如自己惹了大荒镇的流氓,那一传十十传百,也难免不会传到曹校长的耳朵里。除非把这几个流氓都杀了,才能保得住秘密。

    可这几个流氓,虽然十分可恶,却罪不至死。

    因此,于果只得咳嗽一声,说:“别打了。”

    他的嗓音虽然不高,但即便低沉也极有力度,当即四个年轻人都转了过来,双目充满暴戾地看着于果。

    墨镜男摇摇晃晃走到于果跟前,扶了一下墨镜,上上下下打量着他,问:“关你什么事?刚才摁喇叭,如果不是你的主意,你就给我趁早闭嘴!如果是,那还真是关你事,我也不介意让你也松松筋骨,嗯?”

    于果说:“你们自己在车道上乱开,违反交通规则,把我们的车堵在后面。我们的车在合法的前提下从技术上超过你们了,你们却恼羞成怒,打了我们的司机,于情于理,你们都不对。再不停手,我就报警了。”

    墨镜男回头看看那四个年轻人,五个人都狂妄地纵声大笑起来。

    其中一个年轻人二话没说,快走几步上前,朝着于果就挥出一拳。于果知道,因为身负重要任务,在这里不能随便展示真实实力,就轻描淡写地闪过。

    那年轻人怒道:“哎呀我操?你还能躲开?”又是连续几拳,又快又狠,可于果却故意逗他,就像玩跳绳和踢毽子一般,看似随随便便地玩弄,挥洒写意,就云淡风轻地避开。

    那年轻人越来越怒,继续打过去,另一个年轻人见此也从另一边冲上去。

    于果等的就是这个机会,轻轻一偏脑袋,两个人就分别两拳揍在对方鼻梁上,由于下手都特别毒,也就全都冒出了血。

    但两人十分血勇狂猛,更加怒火中烧,大叫着冲着于果又分别踢出一脚,又快又狠。

    于果就像随便来一次双腿向后弹跳,轻轻起身盈盈落地,而那两人的两脚又正好击中对方的裆部,这一下冲击简直是蛋碎的效果,疼得泪花四溅,嗷嗷狂叫着倒地,捂着裤裆在地上来回翻滚哀嚎。

    第三个年轻人见此,怒气勃发,扬起铁棍就朝于果劈面砸来。

    于果跳舞一般惬意地一下子张开双手,脖子稍微一让,就立即避开了,接着从那年轻人的耳边经过时,倏然用力吹了一口气。他这一口气的力量绝对非同小可,那年轻人当即脑子嗡嗡作响,疼得眼泪滚滚而出,一下子坐倒在地,竟然茫然无措,一时晕了。

    只剩下一个年轻人,他对那墨镜男说道:“曹哥,这个人练过武术,你不是他对手,我来吧。”看他的样子,目光中充满了自信和傲气,应该跟其他三个年轻人不同。

    墨镜男还没开口,于果就笑道:“那他的墨镜应该给你戴,更合适一些。”

    墨镜男大怒,大吼一声:“**的!我弄死你!”接着亮出了弹簧刀,一刀刺过去。

    于果就这样在他身旁来回做广播体操似地活动筋骨,每一下看似堪堪避过,却怎么也刺不中,就好像只差一步似的,但又瞬间远远遁开。

    墨镜男的火气越来越大,脚下突然不稳,于果看着地面上的那根铁棍,算准了角度,骤然侧腿一靠,那铁棍贴着地面斜飞而起,一下子撮到了墨镜男的脚下。

    墨镜男被这一股大力直接送到了霸道车的车身上,duang地一声,震了个不轻,墨镜裂成两半,鼻血横流,眼冒金星,一下子摔在地上,人事不知,昏厥过去。

    按照于果现在的体能,就算这辆丰田霸道变成了变形金刚,也不是他的对手,更何况这区区五个流氓呢?

    但过去他只强在体能,需要尽量小心翼翼,避免伤害这些脆弱的普通人类。不过,由于日新月异地全面发展,他的技术也有了质的飞跃,要随手将这帮家伙玩得团团转,已经驾轻就熟了。

    单慧和梁永和在心里狠狠地鼓掌,但他们还是不敢明着来,以免惹怒了大荒镇的当地人,毕竟他俩还要在这里生存,单慧要在这里呆三年,而梁永和可能要在这里呆一辈子。

    尽管他俩对于果能够轻松获胜完全没有任何的疑问,可是于果总能刷新他们对其的固有认知,要知道,这五个凶悍的家伙一看就是经常打架斗殴的主儿,于果玩弄他们,竟然像人类玩弄剪了翅膀的知了一样易如反掌,真是令人骇然生畏。

    唯一站着的年轻人缓缓走到路边,对着于果摆开一个跆拳道的姿势,不过,这人跟金俊基天差地远,能打得赢毛飞就不错了。

    胶东是海东省的武术之乡,来西山下人人习武,除了正统的大型武术学校外,各类武术培训机构多如牛毛,这年轻人会武功,也不奇怪,尤其是日韩的流行风,使得跆拳道、空手道、柔道等东洋武术大行其道。

    于果看着那人脚下十分微弱的颤抖细节,顿时笑道:“你应该清楚打起来什么结果。”

    那年轻人气得浑身发抖,却陡然间大喝一声:“曹校长赐予我力量吧!”

    于果一愣:“什么?”

    那年轻人趁势凌厉无匹地连续环转,接着是一记发挥得极其不错的双飞踢,于果却直接钻进他拳脚的空隙中,一下子抬起头,那年轻人的下巴被于果的脑袋轰然顶了一下,接着飞了出去,一头砸在霸道的车窗上,牙齿也松落了好几颗。

0560 真人露相了

    于果虽然只是开个玩笑,但这也足够能让这小子进医院,如果不是听到“曹校长赐予我力量”这句话,于果尽管仍然会手下留情,但却没有此刻留情的力度大了,那小子会满地找牙。

    于果走到他跟前,问:“这么说,你不是社会上的流氓,是学生?”

    那年轻人可能心高气傲,气性很大,也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快一败涂地,最不能接受的是对方竟然是玩着把自己给弄趴下的,压根没来真的,这一点他绝对无法容忍,便气得喘不上气来,白眼一翻,竟晕了过去。

    于果转过身,走到司机身旁,扶起了司机。

    司机虽然被打得满头包满脸血,但还是神志清醒的,见此情景,微弱地说:“唉……小兄弟,真是天外有天啊,你这么厉害,我却在路上跟你装了一路的逼……真是真人不露相啊!”

    于果从钱包里数了十张一百,递给司机,说:“这帮人你惹不起,拿着这钱,去找附近的医院吧。”

    单慧也很同情司机,平时她只带卡不带现金,因为是要去封闭学校读书,没办法才带了一万元现金,便也学着于果,取出一千给司机。

    司机愣了半天:“好人呐,好人呐……”

    梁永和囊中羞涩,没办法共襄盛举,脸更红了。

    于果在网上约了一个私人代驾,请其开着司机的车把司机送往医院,然后和单慧、梁永和走了一段路,远离那辆霸道,然后又打了一辆出租车,前往大荒中学。

    于果知道,自己还没到大荒中学呢,但却已经出名了。

    在出租车上,单慧一改嘁嘁喳喳的活跃,跟梁永和一样一言不发。

    于果安慰他俩说:“你们不用担心,这几个学生在外面干地痞流氓才干的恶事,本来就是违法的,难道他们还能恶人先告状,反咬我们一口?既来之则安之。”

    梁永和无奈地说:“老大啊!我没有你这么高的武功,到处放冲击波、升龙霸,一个打一百个,我今天刚去报到,要吃饭的呀!一旦这几个学生就是我们班的,那怎么办?”

    于果说:“永和,我得改改你这种唯恐天下乱的思想,你老实本分是优点也是缺点,可你现在得搞清楚自己的定位——你已经是个老师了,他们都是你的学生,他们做了坏事,心虚的应该是他们,难道你还担心他们不听你的话,让你当众出丑?”

    梁永和毕竟对于果心存极大的敬畏,不敢反驳,只得侧面说:“这些学生的确太坏了,抓进看守所也不过分。但我也不想当个专横跋扈的老师。十多年前……我在学生时代被欺负,被嘲笑,被捉弄,其实归根结底,都是老师不合格,不作为,甚至有意为之。我……我不想当这样的老师。”

    于果摇摇头:“永和,让我说你什么好?教与学本来就是一组基本矛盾,你是老师,就算不想当个坏老师,你也该有老师的基本底气。你问心无愧,为什么不能昂首挺胸呢?你总觉得是你不擅长打架造成的,觉得是我站着说话不腰疼,但我不这么认为。”

    他看了一眼梁永和跟单慧,意味深长地说:“既然你觉得你做得对,并坚信你自己是站在正义这边的,那你为什么还恐惧呢?”

    梁永和垂下头:“没有力量的正义,都是胡扯。我的学生时代,有个朋友叫许梦,我们俩都天天被人欺负,我选择了无限度地忍让,虽然没了尊严,但免了皮肉之苦。可许梦……他弱小,但却决不让人欺负,每次拼死顽抗到底。

    “可以想象得到,他总是伤痕累累,甚至好几次都被送进医院……我佩服他的倔强和顽强,我也佩服他的勇气,可是,无力的倔强、顽强和勇气,又有什么用呢?只能受到更大的伤害。学生时代时间很短暂,忍一忍就过来了……”

    于果当然知道许梦这个人,许梦,就是于果的前世。

    单慧最不喜欢别人这么反驳于果,尽管知道梁永和并不是好了伤疤忘了疼,更不是忘恩负义,但还是忍不住说:“梁老师,你怎么能这么说?你就敢保证你现在踏入社会了,就不受欺负?你能保证,你现在去参加同学聚会,他们就不会像当年对待你那样继续欺负你?“

    于果皱了皱眉,怪责地看了单慧一眼,单慧冷哼一声,不以为然。

    梁永和被戳中伤疤,一阵颓然。

    于果拍拍梁永和的肩膀:“梁老师,你我奉行的不是同一种道理,而且你错误地认为我认识不到弱者的难处。我想告诉你,我也不是出生第一天就这么能打的,我以前跟你的同学许梦差不多,明知坚持的是没有力量的正义,可仍然拼命去反抗。

    “梁老师,你即便到了教师队伍里,依然是最弱势的一个,但你在学生面前起码是强势的一方。你可以通过你的教育,去宣传你心中信仰的理念。咱们到了那所学校以后,就是老师和学生之间的关系了。我有我的事,你有你的工作,咱们都好好地生活下去吧。”

    梁永和懵懵懂懂地点点头:“好……好的,于爱国同学……”

    车子没有开到学校大门口,而是在上一个满是土坷垃的长途汽车停靠站点停住了。于果给了钱,随后对梁永和跟单慧说:“咱们一前一后陆续进去,你俩先去吧。”

    等了二十来分钟,于果也前往了。

    大荒中学是个四四方方的区域,里面全是平房,因此从没有学生跳楼事件。在二十多年前,这里是鸟不拉屎狗不狂吠的地方,大雁经过也会迷路,因此房子尽情盖,占地面积相当于一个大学的分校区了。

    而现在则是寸土寸金,这么一大片区域全是平房,哪怕正常拆迁,曹校长也发大财了。当年曹校长接手这所学校时,面积还不到现在的五分之一。这让人不得不佩服曹校长当年不断出资为学校盖房的“义举”,不明真相的群众总认为这是典型的“好人有好报”事例。

    而曹校长借这个依山傍海的必经之路这一地角,要价十个亿,简直是鲸鱼大开口,可大荒镇人却觉得合情合理。

    根据公安局提供的详细资料,曹校长甚至给大荒镇原住民许诺,只要十个亿的标准拆迁成功,但凡大荒镇居民家里有在大荒中学读过书或者正在读书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都能分得十万元。

    看上去很慷慨,可是,大荒镇现在正在读高中的都不多,更何况曾经读过高中的老一辈?那就更稀少了。

    大荒镇差不多有三万多人,一万多户家庭,其中除了大多数初中还没毕业的,有两千户家庭的孩子正在读高中,加起来就要分差不多两个亿。

    但曹校长还是能赚很多,假如真能得到十个亿,那么给大荒镇符合条件的居民两个亿,自己和自己的势力得到八个亿,仍然是极其富裕。

    而且,十个亿是虚无缥缈的,可曹校长却提前放出了风,给了一个口头约定,牢牢地将整个镇子的利益跟他的利益绑定在一起,共同进退。他自从出道以来,言出必践,而且他总不敢骗整整一个镇的人,因此镇民们肯定还是对他深信不疑。

    于果走到门口,对传达室的大爷讲明了来意,并将公安局提供的完备证明提交出来。大爷看了之后,冷冷地说:“你先去副校长办公室报道,一切妥当之后,副校长会安排级部主任领你去见你的班主任,然后再带到你的班里去。你的家长没来吗?”

    于果微笑道:“大爷,我已经年满十八周岁,是独立的成年人了,可以签约。我读书晚,按理说这个年龄该读高三了,可我还是读高二。而且因为学习跟不上,到了大荒中学只能读高一。”

    那大爷大概见惯了谦卑的态度,保持了惯有的冷漠,但他见这小子还算懂事,便牛逼哄哄地说:“行,只要吴校长同意就行。”

    于果一怔:“大爷,咱们的校长不是姓曹吗?”

    大爷冷笑道:“没见过世面?一个学校能光有一个校长吗?不得有副校长?曹校长事情很多,还有企业需要经营,平时不在学校。这些事,吴副校长一个人就能处理了。你直接去吴校长的办公室报道。”

    于果谢过了大爷,前往吴校长的办公室。吴校长当然比传达室看门大爷牛逼了不知多少个档次,对于果的态度就好像皇上召见子民。于果早有准备,毕恭毕敬,吴校长感觉这小子还行,就找来级部主任顾健。

    级部主任顾健也同时是体育老师。于果看过资料,这所学校情况比较特殊,一般的高中,体育、美术、音乐课形同虚设,都让位给文化课,可这所学校保留了体育课,培养大量的体育人才。

    于果估计,也正因为如此,体育老师的地位很高,竟然能当上级部主任,这在别的学校是难以想象的。

    顾健领着于果,前往教师办公区那片平房,迎面走过来两队保安,足足有三十多人,穿着打扮简直如同监狱的看守似的,为首的保安队长人高马大,也戴着一副大号墨镜,比之前于果看到的墨镜男还要壮硕,面孔也更加有棱有角,冷峻阴沉。

    单看这人的气势,于果就感觉最少是能跟张德发相比,尽管德子是黑道的流氓头子,可这保安队长,则有一种合法的流氓头子的味道。

    至于其身手如何,于果凭借着体能带来的超准判断力,也能感觉此人应该是武功高强,估计德子也够呛是他的对手,此人甚至强过金俊基富二代群体里的雷勇。

0561 命中注定的再会

    而且,于果总觉得此人在哪里见过。

    顾健看到保安队长,招手笑道:“哎呀,刘队长,亲自带队出操啊!”尽管他是体育老师,可毕竟也还是高一的级部主任,怎么会对一个保安队长如此恭谨?

    于果想起,这所学校现在是私人的,这个保安队长弄不好就等同于这所“大荒学校公司”的保安经理,自然地位很高,说不定是曹校长的亲戚。

    刘队长狞笑了一下,说:“到学校外面去巡逻一下。”

    顾健一愣,讨好地问:“这还用你亲自出马?”

    刘队长的侧脸如同刀砍斧削,在坏笑的时候更显得阴森可怖:“最近听说,外面有些傻逼,总对慕名而来的家长和学生说咱们学校的坏话,说什么‘大荒中学就是学生的监狱,摧残学生的身心健康’之类的屁话。

    “我估计是其他镇的中学因为嫉妒咱们学校的名声,故意派人装路人在这附近捣乱,败坏咱们学校的荣誉。这些傻逼见周围没什么人管他们,越来越猖狂。妈了个逼的,当我刘磊不存在?

    “他们不知道,我这是放长线钓大鱼呢,一会儿冷不丁抓着他们,就说他们是来学校偷东西的,先往死里砸,把他们的屎尿都挤出来,然后扭送派出所。这边派出所卓所长,也是咱曹校长的好朋友,他们再怎么申辩也没用,到了派出所,还得挨第二顿打!”

    顾健被刘磊的心狠手辣给震了一下,充满了敬畏,笑眯眯地说:“哎呀,刘队长,你不愧是咱们曹校长的心腹大将!曹校长还没说话呢,你马上就不声不响把这事儿给办了!要不怎么说,你是咱们学校的第一红人嘛!”

    刘磊大概也觉得此人太能阿谀奉承了,因此有些鄙夷,不过,他在学校里的确也是强势无比,是曹校长的左膀右臂,听惯了奉承,谁如果敢不奉承,那才会倒霉。

    因此,刘磊皮笑肉不笑地简单跟顾健点点头,转脸大喊着口令“强身健体,保卫学校”,随着一片排山倒海的呼应声,便走远了。

    从头到尾,刘磊看也没看于果一眼,这也不是刘磊不够敏锐,而是于果此刻已经能对自身的气息收放自如。

    必要时,会释放出压迫感无以伦比的煞气,需要隐藏时,也毫不含糊,会成为一个不起眼的路人,这也是多亏他常年处于无视状态进行穿越,因此潜移默化地练就了这份本领。

    刚才,于果就是一直在压抑着自己的真实气息,刘磊对新来的转校生司空见惯,也没去注意。

    当年,刘磊是全校闻名的坏孩子,由于自小练武,心眼狠毒,就连田明超和雷涛之流,见了刘磊也得点头哈腰。刘磊欺负的人太多了,虽然记得曾经在竞选纪律委员的问题上,有个叫许梦的小子跟自己作对了,但时隔十多年,也不可能马上认出许梦。

    更何况,许梦已经死了,重新复活的,是一个从内到外都截然不同的于果,刘磊绝对不可能认得出。

    但刘磊要是遇到梁永和,大概反而是会认出来的,因为梁永和是全校第一受气包,刘磊和梁永和是一所学校的两个极端。

    梁永和肯定也记得刘磊,尽管初中分过一次班,跟刘磊在同一个班级的时间较短,可刘磊是个“国际版”的“恐怖??分子”,能跨年级跨班级地欺负任何一个同学,梁永和对他心存极大的恐惧。

    只是,于果不明白的是,当年刘磊的父亲是实权部门的正科长,如日中天,如果不出意外,初中毕业时,刘磊的父亲就能当上其单位的副局长,以后凭着如此年轻的资本,问鼎整个单位的一把手,也绝对不是难事。

    有了权,就等于有了钱,刘磊权钱不愁,生活无忧,虽然初中毕业后就辍学了,可凭着父亲的人脉和影响力,一样也能混得很好,何至于到一个郊区的高中当保安队长?

    除非有两种可能,才发生了这种事。

    第一种可能:刘磊的父亲官运不畅,甚至出了问题,贪污**或者站错了队,家道中落了,因此刘磊除了一身从小练就并且时刻实践的武功,和一副阴毒的心肠外,别无所有,所以走正常途径,实在无法飞黄腾达。

    不过,这种可能性基本可以排除了。如果真是这样,那刘磊完全可以去混黑社会,凭着心狠手辣武功高强,绝对最少也能混到张德发、潘光明的地步,甚至和杜阳、周春翔并驾齐驱,也不是不可能。

    那么,第二种可能的准确度就大大增加:这个看似没什么社会地位的私立高中保安队长,其实是一个油水极大,实权也极大的职务。

    这所学校是封闭的,校领导阶层可以说是帝王一样至高无上的存在,学生必须惟命是从才行。那么,学校制造的任何可以产生油水的地方,曹校长自然不会放过大捞特捞的机会。

    既然从顾健的话里,能听得出刘磊是曹校长的心腹爱将,如果真是如此,那么刘磊能捞到的油水,肯定也不少,将来倘若曹校长疯狂的要价成真,八个亿真的到手,那么,刘磊最少也能分个千八百万的,也会进入富裕阶层。

    于果不知道,这算不算命中注定的再会。

    他成为几乎无敌的存在后,并没想要去报复刘磊,这倒不是因为心胸宽广,而是因为学生时代的欺凌尽管是影响一生的阴影,却只是整个成年人社会的缩影和象征罢了。

    可是,不去报复,不等于能原谅。本来可以一辈子不见的,但此时此刻在此地,却见到了,那么,只要这个刘磊不来惹自己,那一样是相安无事,假如再次惹到自己头上,那于果会毫不犹豫地制造刘磊的突然失踪事件,把他送到非洲或者亚马逊,以飨猛兽。

    顾健看他有点走神,便说:“别他妈瞎看了,以后在这里呆三年,有你看的时候。我看你是胶东二中来的,早知道用功好好学习,也不必来这里受苦了!你这样细皮嫩肉的,得在这里好好锻炼,温室的花朵,不打磨不成才!”

    这里的老师说话带着粗口也习以为常,好在于果也早就准备:“我已经很努力了,但智商问题,就是学不好。所以,也许大荒中学更适合我,能让我发挥潜力,考上好的大学。”

    顾健白了他一眼:“算你小子他妈会说人话。行了,那就是你班主任,过去认识一下!”接着他大喊一声:“令招娣老师!你们班新来的转校生!已经审批过了,我把人放在这儿走了哈!”

    于果听到“令招娣”这个名字,顿时心里一阵怪异,暗想:“难道我命中注定应该来这所学校,重新回味一下往事?”

    当年令招娣为了讨好刘磊的父亲,宣布提名刘磊当纪律委员,并假惺惺地进行投票,还对坚持正义的于果百般羞辱殴打,这是于果永远难以忘怀的黑暗往事。

    怎么她也在这所学校?当年她是教于果初中的班主任,不过也许因为升级了,现在教高中,那也未可知。那么,这个令招娣和她的学生刘磊同在一所封闭的学校里,相互之间会怎么看待呢?

    于果走到令招娣面前,问了老师好。现在各个老师都在上课,偌大的教师办公室只剩下令招娣一个人。

    他居高临下,看到令招娣满头白发。当年,令招娣也只有三十岁,现在虽然四十多岁了,可也不至于这样显老,估计是因为气性太大,经常发怒,这才比一般人老得更快。

    令招娣头也不抬,翻着白眼儿,边看手机边玩着笔,态度依然冰冷和尖酸,令于果一下子找回了当年的感觉:“叫什么名字?哪儿来的?别在那儿站着跟石头似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吗?第一次转学?自我介绍是最基本的,不知道?”

    于果现在是成年人的思维,一时忘记了父亲的谆谆教导:“用平等、商量的口气对老师说话,也会被老师认为是一种侮辱”,不假思索地说:“令老师,我叫于爱国,来自胶东二中,具体的资料都在这档案袋里了,您可以……”

    令招娣陡然一拍桌子,双目瞪圆,倏然站了起来。她个子不矮,但毕竟是个女人,只能仰头看着于果,嘴里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崩:“我让你自我介绍,你要我看你的档案袋?你是养马区区委书记吗?你用嘴说,老天爷能劈死你吗?你刚刚来这里第一天,就敢对我这么猖狂?看来胶东二中的教学真不怎么样,怎么教出了你这么个东西?”

    于果虽然知道自己此刻身份特殊,不能跟平时一样毫无顾忌地大杀四方,可他毕竟已经在胶东黑道上雄霸一方,是无数人恐惧和膜拜的对象,这种心理一旦形成,他很难接受这种仿佛奴隶主对奴隶的辱骂,便淡淡地说:“好的,老师,那我继续说了。”

    但即便是如此温和,令招娣还是觉得自己受到了极大的侮辱,吼道:“你个没有教养的小东西!你当刚才什么也没发生吗?跟我说话的时候你还抬着头低着眼睛斜楞看着我啊?低下你的狗头!”说罢,就伸手来摁于果的脖颈。

    于果做人是有原则的,哪能任由她这么做?他虽然是卧底,底线却比警方高多了,绝不会忍辱负重,这时候哪怕招致全校的群殴,他也会来一个打一个,全打趴下再说。

    因此,于果轻轻躲过,身子甚至看不出动来,连衣角也只轻微晃动了一下。对于这种程度的动手,简直就像让人类躲避蜗牛的攻击,轻松加愉快。

    令招娣一击不中,怒上加怒:“你还敢躲?我今天打不死你,我就是你生的!”说罢,抄起了墙角的扫帚。她生气到了一定程度,往往口不择言,于果被她教过,因此没有特别吃惊。

0562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于果也没搭话,心想:“我让你一招,算是对你曾经做过我班主任的最后让步。你拿起扫帚的话,就别怪我用催眠术,让你脱光了衣服满学校乱跑了。对你这样自尊心极高,心胸却极其狭窄的女人来说,这种丢人现眼的丑事,会让你没有活下去的勇气。”

    可是就在令招娣高举扫帚要打下来的时候,却一下子被一只男人的手握住扫帚。

    令招娣怒火中烧,转过来喝问道:“干什么?”

    那男人吓得一哆嗦,但还是坚持把扫帚夺了下来。

    于果见这人居然是梁永和,怪不得只敢抓住扫帚,不敢抓住令招娣的手。

    令招娣气得浑身颤抖,可忽然觉得眼熟,几秒钟过后,她瞪圆了眼睛,像老巫婆一般问:“梁永和?你是叫梁永和,是不是?你怎么可以随便进学校?谁放你进来的?”

    梁永和尽量用客气的声音回答,但由于非常惧怕这个曾经的班主任,声音还是略微打战:“令老师,我是来这里当老师的,笔试面试都通过了,从今天开始,有幸成为您的同事。我很感激您当年对我的教导,也以和您共事为荣。”

    令招娣森然瞪着他,半晌才淡淡地反问:“你很感谢我当年的教导?梁永和,你确实成熟了。不过,我教训我的学生,不关你的事吧?”

    梁永和看了于果一眼,尽量镇定地说:“令老师,我不敢随便评论你教育学生对不对,我只是觉得,你别生这么大气了,对身体不好。”

    随后,他连忙拉了一把于果:“你快向令老师道歉!”

    于果知道梁永和是为了自己好,也比较领情,但他绝不会屈服于任何不公,也绝不会认同梁永和息事宁人的做法,便不疾不徐地说:“谢谢梁老师。令老师,我已经向你报道过了,该去班里了。”

    令招娣冷笑一声:“着什么急?好吧,我不体罚,我现在给你三个选择,一是在这里做一百个俯卧撑,二是到操场跑二十圈,三是挨个班级走一圈,说‘我是新生于爱国,犯了错误,挨个班级作检讨,希望大家原谅我’,怎么样?”

    梁永和知道于果绝不可能同意的,心里捏了一把汗。

    果然,于果看着令招娣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我倒是觉得,第三个选择不错,但换成你,似乎更适合。你现在挨个班级走一圈,说‘我是令招娣老师,以前经常体罚学生,非常后悔,挨个班级作检讨,希望大家原谅我’。”

    梁永和简直吓疯了,不知道接下来令招娣会怎样勃然大怒,火山爆发。

    其实,梁永和当然知道于果的厉害,只要于果愿意,能立马带人平了这所学校,即便单打独斗,于果也应该是他所认知人类体能的极限。

    可是,梁永和学生时代最深的的两大阴影——令招娣和刘磊,都在这所封闭的学校里,要跟自己一辈子共处,梁永和仍然觉得这两个人比于果可怕得多。

    想到这里,梁永和简直不敢去正视令招娣的眼睛,他怕他看到当年毁灭自己童年的那个女魔鬼真正发怒的狰狞状态。

    可奇怪的是,令招娣很平静,竟然一言不发,因为巨怒引起的肩膀颤抖也不知在什么时候停止了,一片寂静。

    梁永和以为这是令招娣火山爆发的前兆,吓得依然不敢看令招娣的脸,而是猛朝于果使眼色,希望他不要逞一时口舌之快。尽管梁永和不知道于果隐姓埋名装学生来大荒中学有什么目的,可一旦撕破脸皮,于果就只能走人了,何必为了一时之愤,乱了大谋?

    可于果却不依不饶地继续缓缓说道:“对了,光道歉也太单调了,不如你顺便在每个班做五个俯卧撑,五个仰卧起坐,五个前滚翻,五个后滚翻,可以的话,再跳个街舞也行,总之,尽量发挥。

    “等挨个班级道歉完了,运动完了,再去操场跑二十圈,看在你岁数大了的份儿上,慢点儿跑也行,我不要求你有多高的速度,跑完就行。还有,顺便蛙跳一百米,这种体罚是你在学生时代最喜欢的,不如你自己也尝尝?”

    梁永和吓得魂飞魄散,简直不敢动了。

    可令招娣却突然抬起头,一言不发,昂首挺胸地出门了。

    于果笑了笑,对梁永和说:“梁老师,没事了,让你担心了。”

    他当然不会告诉梁永和,自己在刚才已经成功将令招娣顺利催眠了。平时要想催眠他人,必须长时间盯着对方的眼睛,随着他实力的增加,这段所谓的长时间越来越短,但目前仍然也需要最短五秒钟时间。

    而一般人发现自己的目光和陌生人接触后,都不会长时间对视,以免产生误会。可老师不同,尤其是以令招娣为代表的大荒中学老师,经常死死地盯着学生,哪有先将自身目光撤离的道理?因此,令招娣反而更容易也更适合被催眠。

    梁永和还没听懂是怎么回事,就听到距离最近的一个班级里传来了老师和学生的一片惊呼,只听令招娣乌鸦一般沙哑的叫声清晰地传来:“我是令招娣老师,以前经常体罚学生,非常后悔,挨个班级作检讨,希望大家原谅我!”竟然跟于果此前的话一字不差!

    这简直是金庸小说《天龙八部》中的绝技斗转星移——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还没等梁永和产生惊讶的表情,那班级的教室里又是一片更加强烈的惊呼——学校是平房组成的,好处就在这里,同样的声音,传播的范围比高楼大厦的都市距离更加广阔。

    接着,里面传来咕噜咕噜的声音,令梁永和大跌眼镜的是,令招娣整个人又从教室门口翻滚了出来,头朝地,四脚朝天,看来是在做前滚翻和后滚翻。看来,之前的惊呼,应对的应该是令招娣的五个仰卧起坐和五个俯卧撑。

    令招娣把五个前滚翻和五个后滚翻做足后,又面无表情地站起来,快速走到下一个教室,继续重复于果安排的话语和动作。

    她虽然意志坚强,但毕竟是普通人类,于果的催眠术又日益精进,炉火纯青,使得她做事很顺畅,毫无任何因为潜意识的屈辱而迟滞的意思。

    梁永和无比错愕,呆若木鸡,舌头大张,看着一个教室又一个教室不断上演的惊叫,好几个老师都被吓得四散奔逃。

    于果笑笑说:“没事,永和,你不用怕。我也不是全靠暴力,也略通一点催眠术,让你见笑了。咱们是自己人,我才告诉你,希望你保守秘密。”

    尽管这句话没什么威胁的意思,可梁永和终究对他存着极大的敬畏之意,忙说:“放心吧,我肯定不会传出去……可……可这样合适吗?”

    紧接着,梁永和陡然想到了什么,有些狐疑地问:“于……于爱国同学,你怎么会知道令招娣老师最喜欢的体罚是让学生蛙跳呢?咱俩是小学同学,又不是初中同学啊。”

    于果见过多少大风大浪,即便是这种百密一疏的说漏嘴穿帮,也绝不会有丝毫的慌张,而是波澜不惊地说:“我的表哥当年的班主任虽然不是令招娣,但令招娣一个人教两个班,我的表哥是另一个班的,曾经说过她的癖好。胶东市很小的,我早就知道这个令招娣了。”

    “哦……”梁永和知道他见多识广,人脉广博,也没多心。

    于果冲着梁永和笑笑:“行了,梁老师,你上课去吧,不用管我。”他积威已久,举手投足和说话之间,都自有一股无上威严,因此这话听上去反而像他才是校长一般。

    梁永和嗯嗯几声,刚要转头,忽然又想到了什么:“那个……你不是令招娣老师班的学生吗?令老师是四班班主任,我正好也被安排教四班的数学,我带你一起去吧,咱俩都是新人,都可以做一做自我介绍。”

    于果欣然答应,并做了个手势让梁永和在前面走。

    走了几步,于果不经意地说:“梁老师,谢谢你。”

    梁永和一怔:“谢我什么?”

    于果漫不经心地看着四周,似乎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我以前对你的看法,改观了。你虽然性格老实本分,可关键时刻能挺身而出,维护你自己心中坚守的正义,这一点我很赞赏。你大概会成为一名合格,甚至优秀的老师。”

    梁永和有些羞愧,脸上一红,转移话题说:“数学是主科,一般不会让新人上来就教。吴校长说,三班和四班的数学老师正好请假了,所以让我来代课试试,要是好的话,就会让我接着交。如果不行,那就只能去试试生物、地理、历史、政治之类的了……”

    他顿了顿,斟酌了一下措词,说:“那个,所以,吴校长可能过一会儿会到四班来旁听一下,要是觉得还不错,就会让我从代课老师确定为正式数学老师。所以……于爱国同学,要是班里的坏学生想要捉弄新人,你……你千万忍一忍,等我下了课,你再……”

    于果不禁乐了:“好啊,梁老师,你放心吧,我会随时注意你的饭碗的。”

    梁永和的目光也坚定起来:“你也放心吧,我最讨厌欺凌他人作威作福的坏学生,要是我所教的班级里有这样的人,我一定要好好教育他!”

    于果看着梁永和,心里挺欣慰:“令招娣最起码有一句话没说错——你真的成熟了,永和。”

    缓步走进四班的教室,而此刻令招娣已经跑遍了十个班级,正前往第十一个班级,而此刻,学校的保安和众多的老师都一拥而上,抱住了令招娣,强行使其镇定。

    于果的视力极好,能看清楚这一切,心想:“我对令招娣的催眠已经很手下留情了,但这种程度你们仍然破解不了,除非用镇静剂注射,等醒来会忘记催眠,不然她一定会坚决完成我布置的所有任务的。”

0563 新老师和新同学

    然而,下一秒发生了连于果也想不到的事,也正是这件事,使得于果充分感受到即将面临的黑暗程度,他远远地看到保安蜂拥而至,其中一个迅速掏出一根针管似的东西,猛然一扎,令招娣瞪大了眼睛,啊啊几声,就垂下了头,不动弹了。

    还真是注射了镇静剂!

    谁给这所学校的保安这种权力的?

    于果不禁真正吃了一惊,暗想:“看来,曹校长真的在实行军事化管理,而且至高无上,说话办事都冷酷而有效,上行下效,保安们也就敢于当机立断,处理这样的突发事件了。由此看来,要收拾曹校长和寻找证据,还真比之前预想的要棘手得多。”

    做完这一切后,保安人数越来越多,有一种监狱的味道,为首的正是刘磊,大嗓门隔着这么远都很响亮,也同样很强硬冷冽:“都他妈滚回去!该教书的教书,该学习的学习!谁再继续看,我有他好看!都给我滚,散了!”

    老师和学生看样子都比较惊慌,老老实实地回班里了。

    于果不禁一凛:“保安队长,竟然敢呵斥老师,难道在这所学校里,保安队长的全力比老师们都大得多?”

    其中一个保安有些惊恐地说:“刘队,是不是冤鬼上了她的身……”

    还没等说完,刘磊大怒,一记重重的耳光将那保安抽翻在地,沉声吼道:“放你妈的狗臭屁!二十年前的事了,她令招娣是五年前从市中区转来的,八竿子打得着吗?你他妈不用脑吗?再给我造半句谣,我他妈弄死你全家你信不信?给我滚!”

    小保安吓得跌跌撞撞跑开了。

    旋即,刘磊扫视一圈手下们,一字一顿地说:“管他什么妖魔鬼怪,曹校长都能镇得住!信他者,所向无敌!”

    保安们都重新振作了精神,表情狂热。

    刘磊远远地看到正在缓步走路的梁永和跟于果,不禁恼了,喝道:“你们俩耳朵聋了?我让你们快进教室,听不懂人话?”

    梁永和吓坏了,忙不迭连声道歉,便带着于果进了门。这也就是梁永和的视力普通,没有认出刘磊,否则,更要吓得魂飞魄散了。

    于果感觉,保安这些对话里含有极大的信息,不禁陷入了沉思。

    与此同时,他想起诸多老师和学生惊恐万状的神情,显然是不正常的。令招娣被催眠后像个神经病一样到处表演,换做任何一所学校,学生都会哈哈大笑。

    之前,于果以为是学校等级森严,任何学生都只能腹诽,绝不敢在面上对学校统治阶层有丝毫的不敬,只能保持安静。但这种恐惧之极的神色,还是大大超过了“保持安静”的级别。

    于果感到,二十年前,应该发生过什么事。就目前掌握的信息来说,二十二年前这所学校易主了,从公办变为私营,也就这点儿变化,难道曾经有什么冤情,甚至凶案?

    正在思考中,级部主任顾健出现了。梁永和看到顾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顾主任,您日理万机,不必麻烦您专门为我跑一趟,我自己对全班做自我介绍就行,我……我hold住。”

    于果的脑瓜比梁永和高太多档次,一下子就明白过来顾健的来意,梁永和有些自作多情了。

    顾健没理会梁永和,匆忙而有急躁地走到讲台上,高声喊道:“肃静!谁敢再说话?”

    这话一出,学生们一片死寂。

    梁永和在被录用之前,曾经也有些打怵,听说这学校集中了全市甚至外地的各类问题学生,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掌控讲课时的纪律,可从现在看来,学生们竟然比市区一些公立学校的学生都听话,不由得大为惊奇。

    但是,他并没有于果那么细心和缜密,并没有发现学生们眼睛中隐隐藏匿着的恐惧,这种恐惧是渗透进骨子里的黑暗,并非只是单纯的世俗害怕,因此反而更加寂静和深沉。

    顾健一字一顿地说:“今天的突发事件,学校不会避而不谈,终究会给大家一个说法!但是,在出公告之前,无论是教职工还是学生,谁敢乱嚼舌根,造谣生事,引起恐慌,那就别怪学校严肃处理,辣手无情了!听懂了吗?

    “从这一刻开始起,我希望这次突发事件不要再被谁提起,否则,别怪校方严厉体罚,开除学籍,一辈子档案有污点,永远不会给消除,哪怕你将来去别的学校念书,考上大学,也会一直跟随你!”

    于果心里一阵冷笑:“堂堂的学校,竟然用‘辣手无情’这个词来震慑学生,真是可笑又可悲。”他知道,自己必须尽快地亲眼见到曹校长的真面目,收集到相当多的情报后,伺机回到过去,找到曹校长的贩毒证据,那就成功了。

    梁永和却极大地惊愕,心想:“这……级部主任怎么能说出口这样的话?难道……难道以前也有老师或者学生,像令招娣这样发疯了?”

    学生们却依然沉默不语,都呆愣愣地,仿佛早就适应了这种恐吓,习以为常了似的。

    顾健很是不满,大叫一声:“一个个都死了吗?还有喘气的吗?”

    也许是班长带头,学生们微弱地齐刷刷喊道:“听懂了!”

    顾健仍不满意,喝道:“大点儿声!我听不见!你们一个个都吃屎了吗?怕我闻出你们嘴里的屎尿味儿?”看来学校的教职工经常说这种话,任何学生都见怪不怪了。

    学生们只得大喊:“听懂了——!”

    顾健这才露出了正常人的笑容,指着梁永和跟于果说:“你们进来!”随后喊道:“现在给大家介绍两位新人,一位是新来暂代数学课的梁永和梁老师,一位是来自市中区的于爱国同学。”

    学生们稀稀拉拉地说:“老师好,同学好,欢迎新老师,欢迎新同学……”

    这段欢迎态度不咋地,可顾健并不在乎,他真正重视的话已经说完了,便简单吩咐:“我到下一个教室去训示,梁老师,你可以开始了,从第30页开始教。”

    梁永和对自己成为大荒中学老师曾经有过美好的憧憬,无数次想象着自己在大黑板上刚劲有力地写下自己的大名,然后师生和睦,激情讲课等等。

    可此时此刻,他被一种莫名其妙的不安攫住心脏,也没了那种兴致,只是尽量平复情绪,说:“于同学,你就到最后一排的空位上坐吧。下面开始讲课。”

    海东省东部的学校,有个不成文的规矩,谁是新来的学生,往往要坐在最后一排,等根据下一次考试的成绩,才会再做调整,成绩好的话,便有资格向前调位,以便看得更清楚,进一步提高升学率。

    在社会上也是一样,哪怕于果曾经待过的工厂班车,厂领导坐最好的位置,技术工人坐前面,普通工人按照年龄顺序坐后面,甚至坐在过道的马扎上,最新来的,甚至连马扎也没有,只能站着两个钟头去工厂上班,累死累活一天后,再站两个钟头回家。班车是封闭的,里面没有扶手,上下班一共四个钟头都在紧张和颠簸中度过。

    这种风气也并没有错,约定俗成,也符合绝大多数人的心理。

    于果来到最后一排空位之前,绝佳的耳力就已经听到了后排的议论:

    “这货看上去有点儿老呢,是不是穷地方来的?我看他长得跟大学生一样老!”

    “哎,你说这小子,是属于能打的,还是属于学习好的?”

    “操,一看那弱不禁风的逼样,就知道能打个屁!咱学校后面养的猪他也打不过!”

    “兴许在别的学校里是‘老大’呢!”

    “老大个几把,就算你说的是真的又怎么了?强龙压不住地头蛇,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到了咱们这里,谁不得低头?装什么大瓣儿蒜?再说了,咱们这里是比谁拳头厉害,在别的学校里光靠家境的怂货,来到咱们这儿被打成一团狗屎的,还少吗?”

    “家里真有背景的人,也不可能来咱们这里念书,你看他穿得很一般,有钱人能穿他那样儿吗?”

    “说不定啥啥都不行,真要是学习好了,能来咱们这儿?”

    “我怎么看他那么不爽呢?新来的学生都一个个诚惶诚恐的,这**崽子特么装什么淡定自若呢?真想收拾他!”

    “说不定是装淡定壮胆呢!怕露怯挨欺负!上课时间,别乱来,抓着是要挨打的!下课以后,咱们好好盘问他!”

    “我看,我先趁他不注意,绊他一脚……”

    于果已经听得出这些口音来自五湖四海,什么地方的人都有,可见这学校真的是一个大熔炉。

    而一般而言,一所教室的最后一排和倒数第二排的男生,要么身材高大,要么都喜欢运动和打架,多半都是叛逆的青少年。

    说时迟那时快,一条腿猛然从里面伸了出来,一般人根本不可能反应过来,能不被绊倒就算不错了,更何况是想要及时躲避开?可这速度在于果眼里,基本上等同于蜗牛爬。

    不过,于果并没有躲避,而是照常速度行走。

    那腿猛然如同撞到了铁柱上,那小子啊一声叫,眼泪都甩出来了,抱着腿滚落到地面,后排的五六个人都惊了一下,忍不住“咦”一声。

    梁永和吃了一惊,心里埋怨于果:“唉!这些坏小子的恶作剧,对你毫无影响啊!你怎么偏要跟这些不懂事的小屁孩一般见识呢?要是他们再出言不逊,让你生气了,你把他们都打残废了,那怎么办?到时候校方再查出咱俩其实是同学,那说不定还会迁怒于我呢……”

    可不知为什么,即便是头一天,梁永和也感觉自己仿佛来到了一座地狱,但是,无论多害怕这些怪异的事件,也都比不上害怕穷得没钱找媳妇生孩子,因此,为了自己的未来,梁永和觉得自己必须坚持下去。

0564 就你吧

    因此,梁永和不得不问:“那边的几位同学,有什么问题吗?如果觉得老师讲得不够清楚,可以先写到纸条上,等下课后统一来问老师,上课时就不要为一两个人耽误集体的时间了。”

    他觉得自己这段话足够温柔了,那些桀骜不驯的坏小子们应该不会张嘴骂自己,让自己在众目睽睽之下下不来台吧?

    可是,出乎他意料的是,这些学生都唯唯诺诺地说:“没事,老师,对不起……”

    梁永和不由长舒了一口气,他现在也明白了,自己对这所学校的恐惧,其实并不在学生这个群体之中。这所学校的孩子虽然比外面别的学校的学生顽劣和野性,但他们最多像是猛兽一样,他们害怕的,还是管理员,也就是教职工阶层。

    这就好比监狱里的罪犯们再怎么凶悍,见了管教也得老老实实,不然就有他受的。

    梁永和很庆幸自己的教师身份,这身份令他最起码能获得学生们的一致敬畏,就连问题学生们也都概莫能外。

    班长当然知道后排男生们的恶作剧,但也不能直说,便打了个报告起来说:“梁老师,冷广涛腿疼,可能是关节突然发病了,我们找几个同学送他去学校诊所吧?”

    梁永和点点头。

    那个叫冷广涛的坏小子被抬了出去,其他的学生看于果的眼神又变了,但显然,因为于果并未真正展示身手,所以这些孩子眼睛里的敬畏程度不够,而是充满了跃跃欲试的血勇。

    于果到了最后一排,就要坐下,本来他的同桌想要横过一条腿让于果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可蓦然感到一阵恐惧,只能收回腿来,但还是有些不甘心,便凶狠地悄声说:“小子,新来就别那么猖狂!咱们下课了以后再好好算算刚才的账!”

    于果此刻的想法,跟之前的想法大相径庭了。他明白,在这里如果当一个默默无闻的本分学生,那么尽管不会被人注意,但也一样被管理得十分严格,毫无任何可能有机会去搜集证据。

    相反,引起曹校长为首的学校领导层注意,才能有机会被赏识,正如刘磊一样。

    如果用催眠更方便也更容易,可是于果发现,在这所学校,不知什么原因,被催眠后的令招娣竟然引起了学校这么大的反应,看来在事情还未明朗之前,真不能随便使用这种方式,以免引起校方的怀疑。

    所以,于果转过脸来,朝那小子一笑,吐字清晰地问:“等到下课干什么?就现在吧。”

    那小子一愣,还没反应过来,于果就一把掐住他的脖子,轻轻松松地提到了半空。现如今的青少年发育好,高一超过一米八的比比皆是,于果没有一米八,但却把这一米八六的小子直接架到了墙上。

    整个教室都惊呆了,即便是全校最强的不良少年——三个级部的老大,也不敢违反学校规定,在上课期间动手啊!

    那小子的脸吓绿了,尽管于果还没真正动手,可当于果的手掐住他的脖子时,他忽然有一种不是同一物种的沉重无力感,隐约猜得到,即便拼命挣扎,也是不可能挣脱的。

    于果将其摁回座位上,依然若无其事地看着桌上的课本。

    全场都在看梁永和的反应,按照学校规定,只要老师发现了上课打架的行为,愿意处理的话,那无论多么重的处理,学校高层都是同意的。

    在教师有这么高权力的学校里,梁永和却没有丝毫高人一等的感觉。与此同时,他也绝不可能去惩罚于果,便装作没看见,含糊其辞地说:“各位同学,平时多锻炼,注意营养,注意睡眠,别像刚才那位同学似的忽然病了,那可就不好了。”

    见新老师不打算惩罚新学生,众人的情绪也都渐渐平复下来了。

    很快,下课了。梁永和作为新老师,不想第一堂课就拖堂,给大家不好的印象,便只是简单快速地将很多有疑问的同学们的字条收集起来,留等到自习课的时候统一讲解。大荒中的自习课形同虚设,全都平均分配给数理化和英语这四大学科了。

    当然,梁永和真正的目的还是赶快逃离这个教室,生怕一下课就打翻了天,到时候自己就会处在十分尴尬的境界,要不要惩罚于果?那就太难抉择了。

    果然,梁永和前一脚出了门,那个一米八六的小子便将一腔怒火发泄出来,大吼一声:“我让你猖狂!”卯足了劲儿一拳砸过去。

    于果顺手拉住他的拳头,倒送进他的肚子,那小子的胃肠翻江倒海,顿时内裤被屎尿挤满了,臭不可闻,弓着腰所在地上浑身颤抖,并且呕吐不止。这还是于果手下极其留情,生怕一不小心威力显示得太大,引起恐慌,也引起校方的惊疑。

    其他五六个后排男生并没有亲自体会于果的厉害,迅速将于果团团围住。为首的家伙是冷广涛的同桌,冷冷地问:“新人,咱们这儿不能群殴,就讲单挑,你选一个吧!”

    于果笑道:“就你吧。”

    一般来说,遇到这种情况,谁不得认怂?多少自认为是好汉的新人都被打得屁滚尿流?谁能想得到,新人敢说出这样的话?

    因此,冷广涛的同桌大怒,双拳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于果却极其精准地将手深入他双拳剧烈挥舞的空隙中,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向外一甩。

    虽然是甩着玩儿的,可这股力道一般人还是承受不住,也幸亏冷广涛的同桌是壮实小伙子,这才只是横着飞出四张桌子,将如山般堆积的书本尽数砸落,一直到狠狠撞到讲台的讲桌才停住,缓缓地滑下来,眼冒金星,舌头耷拉下来。

    其他几人都是心中一寒,不由自主也不约而同地向后倒退一步。

    于果却不依不饶,他是故意高调,因此略微诧异地说:“哦?怎么都不动手了?我不是非要等别人动手,才还击的。既然你们都有这个意思,那么就一起吧。”

    说罢,他又揪住其中一人的衣领,没等那人惊叫,整个人就被甩到半空,先是撞到教室上空的电风扇,接着连带着电风扇被砸了下来,一头撞到坚硬的木质书桌上,额头出血,昏了过去。

    这所学校的装备古老得像上个世纪八十年代,不但没有中央空调或者地暖,甚至连暖气片也没有,夏天靠每个教室的两个电风扇,冬天靠烧火的炉子。也幸亏不是夏天,否则电风扇一旦运作开来,那小子就会被削得血肉模糊。

    剩下三个人开始了不同的反应,其中一个下定了决心拼死一决,怒吼着扑过来,于果一脚轻轻送到他的肚子里,那小子横着飞了出去,撞到了大黑板上,将梁永和布置的预习作业粉笔字全部抹掉,落地晕厥。

    余下两个在另一个动手的同时就想朝外跑,于果一把一个夹住,拖了回来。其中一个是一米八多,两百三四十斤的大胖子,却像一只小兔子般被轻松拖走。

    于果将他们拖回来后,伸出手来各自掐住两人的半边脸颊,轻轻一扭,顿时两人便面部肿胀,泪花四溅,哭喊着大声求饶。

    于果淡淡地说:“我这个人喜欢简单痛快,谁要是有什么不满可以直接来找我,用刀子也行,但有一点,谁扎我一刀,无论扎没扎中,我都要还给他的,到时候求饶没有用。咱们都没满十八周岁,杀人不犯法,不怕死的欢迎来试试。”

    这段话内容平平无奇,可是霸气横生,教室里的桌子七零八落,大部分的学生都吓得缩在教室的后半段里瑟瑟发抖,没有人敢正视于果。

    于果笑了笑,回到原本的座位上,继续看书。

    看在这些学生都是些十六岁到十八岁之间的孩子,跟那些黑社会分子不同,于果也就下手非常轻了。

    但是,于果还是对这些孩子太轻蔑了,他所站的高度,是食物链的终级顶端,因此,关于公安局刑警大队对这所大荒中学关于打架斗殴的描述,看得并不仔细。

    他总觉得,孩子就是孩子,轻轻打几下教训教训,也就是了,他也是从孩子长大成人的,知道这个岁数并不懂事,而且特别容易冲动,本质上并不坏。

    可是,他真错了。任何年龄段都有无法拯救的个例。这所学校里的相当一部分学生,只是因为年龄所限,因此看不出什么破坏力来,但如果踏入社会,个个都是黑社会里的顶尖儿好苗子。

    这学校每年都有因为打架斗殴致伤致残甚至致死、被逼自杀的例子,只不过于果纵横历史数载,对于生死看得云淡风轻,所以也没有过多注意。

    因此,当他看到第二节课下课后的课间操长休息时分,教室外面迅速堆满了横眉冷目的不良少年们,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是把他们想得太好了。

    坏人既然有变老的时候,自然也有年轻的时候,自己真没必要区别对待。如果这帮孩子不严格加以管束,那么未来变成了刘磊,甚至变成了邓长发、仲老四,也都极有可能。

    大荒中学对学生的唯一管束,只在于让学生服从教职工的一切命令,不敢对教职工有任何不敬,这跟监狱非常相似,是很偏颇的教育。而学生与学生之间,正如监狱的犯人与犯人之间,则可以尽情发泄被上层管教后积蓄的怒火。

    这真是邪恶的规矩。

    “新来的傻逼!你给我出来!”外面的不良少年们,开始大声叫嚣起来,他们的人很多,胆量又壮大了起来。虽然该校学生圈子不成文的规矩是单打独斗,但自己这边人多,总能在士气上振奋人心,以壮声势。

0565 不惯毛病

    于果把梁永和布置的作业装模作样地抄好后,站了起来,毫不犹豫也毫不在乎地走出门。

    也许是没想到他敢就这么出门,堆在对前面的不良少年们都不禁吃了一惊,纷纷向后让开一个半圆的扇形圈子。于果踏入这个圈子,漫不经心地扫视着这足足有二十多人的团体。

    大荒中学对学生的外形要求很严厉,必须穿校服不说,男生不能有任何的长发,更别说分头了,即便短发,也不允许是毛寸,必须是平头。女生也是上个世纪的燕尾头短发,毫无特色,但从集体来看,却形成了十分浓烈的特色。

    因此,这帮小子乍一看起来差不多,可高矮胖瘦反而更分得清楚,因为统一的发型和着装,使得面部特征和身体特征就细化了。然而,是本分学生还是问题学生,仍然能从眼神中观察得出,一目了然。

    其中一个斜楞眼的小子指着于果说:“就是你打我的兄弟冷广……”

    没等说完,他已经从人群中飞了出去,落到了三米开外的花坛里,这是冬天,花坛里光秃秃的,只惊起了一大片泥土。

    于果扫视一圈:“我不喜欢废话,我要开始了,都别走了。”

    众人还没来得及惊慌恐惧,于果已经倏然进入人群,一拳打出。

    在这之前,他确实没有对任何学生的头部动拳头,因为即便他控制威力,拳头也有可能对头部造成一定损害。人体是很脆弱的,其实并不禁打,尤其是学生们还要学习,还有未来,于果不想就此终结他们的人生。

    可是,被这帮只爱欺负人的混小子挑衅的一瞬间,于果突然想通了:“这帮家伙哪会需要学习?他们哪还有什么未来?说不定他们的未来就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他们的脑袋,他们自己都不珍惜,我何必珍惜?”

    因此,这一拳先是正中最靠前的一个小子的腮帮子,接着侧面一顶,轰然推出。这仍然是留足了力道,避免打碎骨头,可饶是如此,第一个小子的后脑跟第二个小子的颧骨发生剧烈碰撞,再接下来是第三个、第四个……

    一拳推出后,八个人如同被一根看不到的铁签子穿成一串熟肉,齐刷刷地“撸”了出去,一个接一个地落入花坛,溅起了大片的泥土,此起彼伏,轰然不绝。

    随后于果反手再一耳光,另一边儿的七个人也一个叠一个,如法炮制地撞了出去,好在整个学校除了平房就是大片大片的空地,甚至可以直接进行体育活动,因此避免了撞伤路人的风险。

    剩下的五六个都吓坏了,不住地后退,于果根本没惯毛病,继续一手一个一耳光,打得鼻血横流,全都瘫倒在地。

    于果活动活动手腕,说:“没事别找茬,找茬的话,不论动没动手,我都打到底。谁要是皮痒了肉松了,想来找我给按摩一下,我确实不收按摩费,但也不出医疗费。”

    好在这些学生都是皮肉之苦,最多是脱臼,并没有什么骨断筋折,因此虽然疼痛难忍,却也还是一个个相互搀扶着离开了。

    教室周围也不是没有老师走过,但是没有几个愿意去管理,于果能看得出来,学生之间的打斗,老师是不关心,也不参与的。

    反正有学校详细的三大铁律做支撑,不准打私处要害,不准用武器打,不准群殴和多人打单人,在这个基础上,学生们怎么打,那是他们自己的事情,家长有意见的话,你可以领着学生走。

    因此,这所学校大多数家长教育自己的孩子,都要求他们千万别逞强,当个老实人的话,永远不会受到太过分的欺负,但如果一瓶不满半瓶咣当,非要去打架,反而容易受伤,甚至残疾,那就得不偿失了。

    可是,这个年龄的青少年,哪怕真是胆小怕事之辈,骨子里又有几个愿意一辈子缩在角落里被人欺凌?

    于果扫视一圈,发现几个方向都有教师稀稀拉拉地驻足,三五成群地远远向这边观望。由于背对着阳光,因此面孔显得有些幽暗可怖,但是可以想象的是,他们都在观察着这个引起轰动的新学生,暗暗地咀嚼着。

    于果转过身,回了教室坐好,继续上下一节课。他并不喜欢学生时代,但也并没有多么反感,只当是完成一项工作罢了。

    一天十六节课的劳累,使得学生们筋疲力尽。因为没有食堂,晚上站着吃饭的时候,下起了大雨,学生们依然坚持吃完,因为回到教室吃的话被要求做一黑板的题,他们宁可淋雨,也实在承受不起如此大的精神劳动了。

    晚上,四十多人的宿舍鼾声一片,宿舍都是木板铺成的,睡觉得三个人一起默契翻身才行,这又是跟监狱和看守所很相似,稍微胖一点的人根本翻不了身。这里的胖子大多都是新来的,除了极少数肥胖基因稳固者之外,大多数都会被摧残变瘦的。

    于果不需要适应,他想睡觉就能睡觉,他在兵戈杀伐的古战场,阴风阵阵的乱坟岗都睡过,这宿舍尽管条件差,却是小意思。

    半夜时分,有人来偷袭。一个学生为了不违反规定,大喊一声:“于爱国!老子找你单……”这样就当是正大光明的单挑了,有点古代评书里“来将通名”的感觉。

    可惜,偷袭者根本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人,“挑”字还没说出口,拳头也还没送出,宿舍的窗玻璃也被砸得稀烂,偷袭者不知什么时候被抛掷到了宿舍外面的草地上,身上扎着碎玻璃,皮肉到处都是血,吓得哇哇大叫起来,在空旷的黑夜里显得十分凄厉。

    封闭式学校有个好处,学校诊所的医生和护士们都在学校里住宿,随时都能起来加个班,这个学生很幸运,没有扎到动脉,但也因为失血,需要长期卧床休息。

    凭着于果的智商,也完全猜得到晚上会有来偷袭的家伙,但他完全不作任何防护准备,这就好比虎鲸没必要对黄花鱼进提防道理相同。

    他相信经过今晚,整个级部的学生都会知道自己。学校是不能上网的,甚至没有网络,这是曹校长为了宣传自身,神化自己的“闭关锁国”政策,反而便宜了于果,这里的学生没有谁认得出于果,老师也是如此。

    只是,于果也通过今日之事隐隐感觉到这所学校的怪异。

    按理说,任何学校,都不会对学生之间打架打得如此厉害而袖手不管,更何况是校风如此严厉的大荒中学?大荒中学的老师们应该都知道这件事了,即便不愿意去管,可最少应该多多少少做个样子,把自己叫过去训一顿。

    除非,他们是在偷偷观察自己,让时间来考验自己。

    于果决定以不变应万变,他舒舒服服地睡到了早晨,身边没有任何舍友,整个第二层东边的铺位只剩下稀稀拉拉的少数几个人,他身边左右都没有人敢接近了,全都挤到了别人的铺位睡,甚至在地上打地铺。

    宿舍别说空调和暖气,就连炉子都没有,学生们正在长身体,冻得要命,对他们的健康十分不利。

    于果也不是没动过恻隐之心,但小不忍则乱大谋,他必须显示出真正冷酷的性格来,这当然也是他驾轻就熟的拿手好戏,也是他本身性格中真实的部分,决不能因为一时心软而对这些孩子慈眉善目,那反而会让他们蹬鼻子上脸。

    所以,他就很坦然地一个人占着一排铺位,睡得很香。

    次日清晨四点五十分,极其刺耳的铃声响起,众人都赶紧穿衣服起来集体跑操,但当于果跨出门的一瞬,周围安安静静,没有谁敢跟他并排或者超越。

    此刻外面一片黑暗,没有任何灯火,数千名学生浩浩荡荡地围着四平八方的学校外围绕圈,跑了大约一到两公里,大喊“强身健体,教育为本”,转而返回宿舍,开始洗漱。于果注意到,保安们喊的是“强身健体,保卫学校”,看来每个群体都各有分工。

    洗漱时,于果发现另一个有趣的现象,每个人要先把藏在木板床下的脸盆掏出来,用力抖一抖。起初于果不明其意,等看到吱吱乱叫的五六只老鼠和块头比较大的蜘蛛四下逃窜时,这才恍然大悟。

    虽然并非炎炎夏日,可是年轻人们的脾气都是简单而火爆的。两个男生原本在跑操时就不小心碰撞了一下,但因为是集体活动,不敢造次,等到洗漱时,就开始尽情释放情绪了,一个上前吐了一口牙膏的残液,另一个大怒:“你妈了个逼!”

    于是哨声大作,叫好声不绝,幸灾乐祸又缺少娱乐,精神世界极度匮乏的学生们,就像看守所或者监狱里的犯人,立马围了个水泄不通。

    双方都向四周围喊道:“大家给作证!”双手张开,表示没有武器。接着四目冷对,继续互相谩骂,终于越走越近,手指比划,到了一个燃点后,拳脚并用,就开始了激烈的打斗。

    于果这才明白,这里还真是遵循这种纯粹的弱肉强食规则,必须要有见证者,这才能公平比划。看来,即便最终有一方吃了亏,也不会去告诉老师讨说法,否则会被视为破坏规则,人品低下,等于从此让所有人唾弃。

    由于这里的人打架并不是你打我一拳,我再回一拳,再等你打第二拳,而是充满野性和被岁月洗练的凶悍性情,因此一上来就全力以赴,十分激烈。

    但由于这风俗由来已久,规矩也越来越精准细腻,故而也并不会用挖、咬、抠、抓等行为伤害脆弱部位,全凭拳头和脚,所以很快就分出了胜负。

0566 和睦的残酷

    输的人体力不支,被摁在地上狂揍,牙龈也溢出了血。

    于果也没有阻止,只是在那里看。打赢者十分亢奋和嚣张,站起来傲视四方,但他很快看到了于果的眼睛,立马老实了,将目光迅速撤回,整个人的气势都萎顿下来。

    看来,这真是一个无比尊重强者的世界。

    这种打斗司空见惯,在另一处宿舍门前也发生了,胜者因为胜之不武,气急之下用一瓶洗发水殴打败者,因此一个老大一样的家伙扒开人群,啪啪啪啪连续七八个耳光,打得胜者摔倒在地。接着,那老大隐约说了句:“谁敢挑战传统,我就弄死谁!”

    从维护传统这个角度来看,这些问题学生们的领袖们,反而跟校领导的利益高度一致,这真是个奇怪的学校。

    紧张的洗漱结束,打饭是轮流进行的,于果带着打饭桶和簸箕前往,簸箕是用来装馒头的,这里的馒头呈灰黑色,也不知是什么内容做的,又粗又硬。打饭桶是用来打稀饭的,稀饭的确很稀,用了大量的碱,虽然没什么营养,可因此而香气四溢,让饥肠辘辘的学生们更加胃口大开。

    排队打饭的时候也出了点问题,可能是谁碰了谁一下,前者把后者的馒头撞掉了,前者却不承认。于是,在集体打饭之后,来到“露天食堂”中央,两个人就很有默契地面对面站着,大喊着“同学们请作证”,接着就开始了激烈的打斗。

    大荒中学的学生,体能尚且不论,单说意志力之坚强,可谓人人皆是,是一个极其普遍的现象。因此,这两人当真不分胜负,最终打得鼻青脸肿,全都仰面倒在地上。很快,他俩都被同学搀扶起,结果竟然握了握手,就此了结恩怨。

    真是不可想象,残酷,在这里竟然变成了和睦。

    于果仔细观察过,男生们的脸多多少少都有点伤痕,这就像仔细观察街上来往的车辆,每辆车都肯定最少有一点细致的划痕一样。学校对面就是医院,有了大病,受了大伤进医院,不然就可以到学校诊所里去瞧一瞧,当然,学校诊所也不是白给的,每次都要花钱,这也是学校的一项创收,相当于在拳击场外开诊所,岂有不赚之理?

    因此,小伤小痛,甚至没人去管,就这么粗犷而坚强地活着。

    好在,于果观察别人的时候,偶尔与他人目光对视,他人也都迅速避让开目光,不敢与之对视。

    这是他用很轻的力量打出来的威信。

    这里的青少年们都是正在成长的黄金时期,加上岁月摧残,饭量很大,风卷残云,很快都划拉干净了。还有点剩余也不浪费,按照学校规定,要把打饭桶盛满水,前往猪圈倒掉,让猪吃几口,然后再次盛满,去冲厕所。

    正因为这个原因,于果宁可去校领导亲戚开办的昂贵小卖部去买水喝,或者用暖瓶打热水喝,也绝不吃打饭桶里的稀饭或者菜汤。

    学校有两个厕所,肮脏之极,没有任何灯光,夜晚很容易踩空,由于手机都被统一保管,每两周放学才统一发放,所以手机的手电功能就别指望了,每个人都需要准备手电。

    但是,手电不能乱照射,一旦不小心照射到教职工的脸上,无论是否是故意的,都会被打一顿并且惩罚到操场上跑圈,晚上也就别睡了。

    再加上女学生才被允许两三个结伴去厕所,男学生只能一个人前往,带着手电又怕冲撞老师,因此男学生一般晚上都强忍着不起夜。好在连热水都要钱,一块钱打一暖瓶,所以除非炎热的夏天,很多时候学生都强忍着不喝水,也就反而不起夜了。

    于果和很多新人都被安排打扫厕所,这可不比城市里的公共卫生间,里面屎尿横流,味道臭不可闻,连蹲坑的学生都不安稳,要随时防止满地白白的肥蛆慢慢爬到鞋子里。

    但是,厕所仍然是很多人喜欢来的地方,尤其是爱吸烟的不良学生,都在这里扎堆吸烟。学校对此也并不怎么管理,平时允许他们释放暴力,就是为了舒缓他们的情绪,要是连烟也不让吸了,也就没什么乐趣了。

    可在大荒中学,连吸烟也不是谁都可以吸的,只有那些不良青少年才有这个资格,那些只有烟瘾,但老实巴交的孩子,如果进入厕所吸烟,会被不良青少年们打出来的。

    然而,当于果拎着打饭桶进门时,很多不良少年都马上认出了他,大吃一惊,纷纷向后让开路。最里面的几个都是“校园大哥”级别的孩子,一个个强壮而又凶蛮不羁,他们见过无数很横的新人,因此也并没有多害怕。

    正在蹲坑的家伙偏瘦,但高且肌肉发达,帽子向后戴,看上去应该是这群人的头头,一边吸着烟,一边看了于果一眼,淡淡地问:“你就是那个新来的于爱国?”

    按说,这个级别的不良少年头目,能礼贤下士,跟新人说话,已经算是特别优待了,就连在场很多跟随他已久的学生,连名字也未必能被人家记住,因此,都是神情一震,羡慕嫉妒恨。

    于果点点头:“是。”

    歪帽子狞笑一声,问:“小子,你知道我是谁吗?”

    于果笑了笑:“不知道。”他有时候也挺喜欢跟别人逗闷子的。

    歪帽子从嘴里拔出烟来,惬意地喷云吐雾,问:“你想知道吗?”

    于果却毫不给面子,说:“不想。我是来值日冲厕所的,你占着头一个坑,请你让一让,我要冲水。”

    十多个不良学生都大吃一惊,他们虽然见过或者听说过这个新来学生十分能打,但也没想到,这小子猖狂到居然连自己的老大柳大圩的面子都不给。

    如果在以往,他们会全都围上来,将于果团团裹住,虽然不敢打破学校私下规定的决不允许群殴的要求,可最起码会显出压倒性的气势。

    可是,他们听说过,甚至亲眼看见过于果在四班打趴下冷广涛六人团伙,接着课间操时一人三十秒打趴下二十多人,而且将半夜偷袭的家伙甩出屋外。因此,在这个单挑为王的时代,这个新人的形象迅速被恐怖化了。

    柳大圩压根没想到于果能这么回答自己,简直不敢详细这是真的,还真以为听错了,瞪圆了眼睛,问:“你他妈的……说什么?”

    于果乐了:“厕所这么安静,除了你的拉屎放屁尿尿声,你应该能听的很清楚吧?我说,你让一让,我要冲水。快点儿,还差十分钟就早自习了。”

    柳大圩勃然大怒,伸出手来,小弟马上递过去卫生纸,他慢悠悠地擦着,缓缓地边提裤子边说:“我听说你很能打,怪不得这么狂妄啊……”

    可话音未落,他就骤然一脚踢出去。

    原来,他早听说这个新人是练过的,从自己这帮手下的眼神就能看得出来,因此自己决不能丢丑,必须突然袭击才行,到时候只要自己这帮小弟作证自己已经喊了“我要挑战你,大家请作证”这句话,众口一词,老师肯定更相信自己。

    所以,他早就提上裤子了,故意装作还在提,麻痹新人的注意力,随即脚下运力,迅猛无比地踢出。他足有一米八三,腿很长,比起身体的瘦削,腿部肌肉却十分发达,因为他是学校的跳远跳高运动员,对自己的腿功还是非常自信的。

    眼见着于果有些不耐烦地提着桶捂着鼻子四下张望,明白此人已经被自己麻痹了,因此他心念如电:“时机到了!”便毫不犹豫地踢出了这一脚。

    可是,于果虽然根本就没防备柳大圩,但柳大圩的动作对他而言很像《动物世界》里慢放的镜头,因此于果即便才看见也完全可以轻松地后发先至。

    于果目前的最强一拳可以击碎岩石,开裂水泥地面,但是他肯定不能这么做,好在此时的他已经能对力量控制得潇洒如意,圆转自如,便轻轻将桶一扣,扣住了柳大圩的脑袋。

    柳大圩被这一股大力迎头罩住,顿时晕头转向,失去平衡,整个人插落到厕所的坑里,双脚沾满了屎尿,并且还在下陷,惊恐万分而又羞恼异常,大喊大叫起来。

    其他不良少年都大惊失色,本能地想要帮老大出气,但又立马恐惧地缩回了腿。

    于果问柳大圩旁边的一个大眼胖子:“你们都是一伙儿的吧?”

    大眼胖子只是听说过这新人的厉害,但并没有亲眼见识,刚才也只以为他是侥幸反击,便怒道:“你想找死?马上跪下求饶,我还能饶了你!”

    于果笑道:“不然呢?别逼逼了,要动手就快点,你周围的人不都能给你作证吗?”

    大眼胖子怒火中烧,吼道:“看来你今天想吃屎了!”

    于果扫视周围一圈,说:“我觉得,你们各位互相做个证吧。我这人做事喜欢彻彻底底,既然你们都是一伙的,那么今天就一起吧。”

    一分钟后,所有人都趴下了。

    于果拎着打饭桶,优哉游哉地出了门,迎面跟级部主任顾健相遇,顾健一愣,于果朝他笑笑:“顾主任你好,我刚打扫完卫生。”

    顾健看来并不是什么都不知道,眼神有点儿古怪,但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含糊其辞地说:“嗯,好好学习,好好劳动,天天向上。”接着就擦肩而过,进了厕所。

    陆陆续续也有学生进入厕所。他们想要在早自习之前尿最后一次,因为接下来就要连上早自习、第一节课、第二节课,中途讲课老师都要各自占据五分钟下课时间,十分钟全部用光,根本没空上厕所,谁敢贸然对讲课老师提出本来合理的上厕所要求,也会被认为是挑衅老师的权威,侮辱老师的劳动,讽刺老师的拖堂和提前上课。

    于果已经走远,但凭着绝佳的耳力,还是能听到厕所里面此起彼伏的惊叫声。

0567 校园百事通

    早自习时,梁永和一脸紧张,尽量平复情绪,故作镇定地宣布,级部主任顾老师已经通知了自己,原本四班的班主任令招娣老师因为突然发病送入医院,学校决定临时由他来接任班主任。

    于果笑笑,表示恭喜。

    梁永和表情也很尴尬,只盼望于果别再给自己添乱子了。可梁永和也同时感到很奇怪,他在教师办公室认真备课时,居然听到了老师们之间在谈论新生于爱国打架斗殴的事,看来他们完全知道这件事,为什么谁都不管呢?

    当梁永和听到老师们竟然用调侃的态度议论什么“很能打,是好苗子,我看好他”等等时,更加震惊万分,心想:“这学校的节操何在?最基本的师德何在?”

    他真不知道,自己当初选择这所学校作为工作单位,到底是对是错了。

    中午课间操,教室开始发放牛奶,这是学校强制推行的一项规定,当然,这也不是免费的加餐。虽然学校大量批发应该很便宜,但卖给学生却平均比外面超市买的奶还要贵一元钱,就像无论吃不吃食堂的饭,学生都必须交足食堂的饭钱一样,这包奶也必须交钱。

    于果咯吱咯吱地喝着奶,看着窗外。平房教室的外面有不少学生在徘徊,三五成群地远远偷偷窥视自己,小声议论,看来自己真的已经成为这个封闭的大荒学生圈里的热点人物了。

    上午六节课过后,十一点半,该吃午饭了,于果作为新人,还是照常去打饭。此刻他已经成为明星,走到哪儿都有人议论。

    但于果并没有主动去找赵诚,他也相信,有过被人追杀经历的赵诚,尽管在见到自己第一眼时也许会大吃一惊,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到这里来,但肯定也会全力配合,不会随便穿帮的,看守所的经历,必然令赵诚迅速成长起来。

    正排着队,身后有人说话了,但显得有点鬼鬼祟祟:“于……于爱国同学?”

    于果刚一回头,身后排成长蛇的打饭男生们都多少吃了一惊。因为于果不经意的回头时,并没有修饰目光,因此眼神中常规存在的强大威严,便突然精芒大盛起来,使得众人都胆战心惊,不敢与之对视。

    身后那小子很矮,大约也就是一米六七左右,这在北方来说,找媳妇都比较困难,好在目前是高一,应该能有继续长个儿的可能。

    于果见他虽然看上去猥琐、精明,但并不像坏人,也没有什么挑衅之意,便客气礼貌地说:“我就是。请问有什么事么?”

    那小子呲牙咧嘴地笑道:“呵呵,我叫赵能,就是赵四和刘能那俩字儿。你现在很有名,你知道不?”

    于果说:“我在打饭,你要是没什么事的话,就请自便吧。”

    赵能忙不迭地四下看看,再凑近他,于果只得低头看他。赵能说:“我说,于哥,你现在名气很大,是全校的知名人物,虽然这样很威风,但你有没有想过,站在高处很危险?这样一来,也就成了众矢之的,人人都把目标指向你啊!”

    于果一愣:“你能说我听得懂的中文么?”

    赵能眨了眨眼,从身上掏出一本一看就是自己装订的小册子,虽然小,但很厚,里面写着密密麻麻的字。

    于果瞥了一眼,问:“你随身还带字典?”

    赵能故作神秘地说:“这个东西虽然不是字典,但比字典还好用!这是我在学校混了接近一个学期,搜罗了无数情报,用毕生心血写就的一部著作!里面关于每个班都有谁比较猛,每个级部最出名的人是谁,每个级部获得公认的老大是谁,大荒中学学生圈不成文的各种规矩……一目了然,物超所值!”

    于果笑了,这不就是他一直想要的么?可他并不确信这人是不是学校高层安排来试探自己的,便漫不经心地问:“你大概跟每个人都卖你这部著作吧?”

    赵能脸上一红:“也……也不是,我这是限量版,仅此一本,由我本人亲笔书写的!不但有用,以后还有收藏价值!最重要的是,我一见你就觉得咱们很有缘,这本书,肯定也跟你有缘!”

    于果摆摆手:“没兴趣。你忙你的吧。”

    赵能急了:“我还没说价钱呢!你怎么就知道一定很贵呢?这个周马上就周末了,没人会提醒你交保护费的,你要是没按时给,你就惹大麻烦了!”

    于果看过公安局刑警大队给的详细资料,知道保护费这一说,他也不在乎十块钱,说:“每个周十块钱不是么?我知道这事儿。十块钱不算多。”

    赵能叹了口气:“唉!我听说你武功高强,一个人能打十多个,可是你的眼界怎么可以如此不开阔,头脑怎么可以如此僵化呢?我都替你痛心!这本书虽然因为限量版,需要五百块钱,可是,现在的年轻人,谁还拿不出五百块呢?

    “没错,你一年要交的保护费也就是这本书的价格,可是,你一旦拥有了这本书,所谓‘半部论语治天下’,这本书就是本校的论语和战国策!到那时,你得到的将远远大于这五百块钱的利益!

    “相反,你要是什么都不清楚,万一踏入不该走的路,周围都是幸灾乐祸的看客,没有谁愿意好心提醒你,只顾看你的笑话,那可就真是无法回头,万劫不复的!要知道,有些事情没有下一次机会,做错了就后悔莫及了!”

    于果乐了:“你这口才,在大荒中学屈才了,写这个说明书也屈才了,继续读书只会浪费你的时间,你的目标应该是全球最佳销售顾问。”

    赵能浩叹一声,一副孺子不可教也的遗憾表情:“你呀……是不是觉得自己武功够高,就能摆平一切事情了呢?我告诉你,世界是强者定的,规矩才是第一位的!你那点儿蛮力有什么用?”

    于果本来懒得理他,可对他的观点还是比较赞赏的,因为仲书记站在一定高度上曾经说过这个观点,可人家是一区之首,而赵能一个学生却能说出这样的话,当真是难能可贵了。

    因此,于果说:“你这话本身不错,但大荒中学还算不上是‘世界’,你这本‘世界通史’,还是留着你继续寻觅有缘人吧,校园百事通大师。”

    赵能哼一声道:“你这种迷信力量的人,真是不可救药!要不是现在打饭忙得没空,我真想让你马上见识到,知识的力量必然在拳头之上!”

    正说着,三个不良少年摇摇晃晃地带着簸箕和打饭桶走到赵能身旁,一把推开赵能,冷冷地说:“滚开,排后面去!”

    赵能唯唯诺诺地说:“我……”

    为首的不良少年一把摁住赵能的肩膀:“怎么?你想找死?还用我说第二遍?”

    于果随便转了个头,那三个不良少年当即瞠目结舌,冷汗直冒,慌忙点头哈腰地说:“对不起,对不起……”

    随后一溜烟儿跑到整个队伍的后面,老老实实地按顺序排队了。

    于果忍住笑,问赵能:“你什么时候能让我见识到,你所掌握的知识的力量比拳头的威力大?”

    赵能吃了瘪,脸色很难看,不过,他是个很会察言观色的人,只聊了几句就发现于果绝对不是蛮横无理的人,因此在说话时也并不特别修饰,只是喃喃地说:“看你这小人得志的样子,只是偶尔出现了一个有利于你的例子,你就彻底否认知识的力量,真是太可悲了!”

    于果笑道:“我从没否认知识的力量,只是我很怀疑,你这本书真的就能代表‘知识’这两个字?”

    赵能不服:“当然!你是不是以为,所有的问题都能靠拳头解决?告诉你,你得意得过早了!你真是太小看本校了!你昨天打败的冷广涛团伙、胡一帅团伙,今天早上打败的柳大圩团伙,虽然人数不少,但都是垃圾中的垃圾!

    “当然了!他们比我是要厉害点儿,可我不是混子,我是一个知识青年!一个知青!是咱们学校最有文化的人之一,而他们在混混里面,只是垫底!你肯定不知道这个学校的老大是靠公平的单挑评选出来的吧?”

    于果已经说了保护费的事情了,他不想在一个陌生人面前显得自己知道得太多,以免被人怀疑,便故意说:“我对这些不感兴趣。”

    赵能不依不饶:“你既然知道保护费的事,肯定没算过一个级部的老大最多能收到多少保护费吧?告诉你!高一和高二一年下来得十七万左右,高三一年下来得二十一万!”

    这比童家和刑警队估计得都要多,于果一怔:“哦?那还真是不少。”

    赵能讥讽道:“别装淡定了!我就不明白,你们这些四肢发达爱打架的人,怎么总爱扮硬汉?装作不为金钱所动?少来了!能到这里念书的学生,哪有来自富裕家庭的?大家都需要钱!对一个贫穷家庭来说,三年总额五十五万是个什么概念?

    “能拯救一个家庭的生存!最多还需要给小弟点儿甜头,处理处理关系,那也就是花五六万吧?剩下五十万,足够改变一个底层老百姓的命运!所以,每个自认为很强壮的男生,都对老大的位置很感兴趣,愿意跃跃欲试!”

    于果却根本不领他的情,一针见血地问:“那么,现在咱们高一级部的老大,是靠自己的拳头当上老大的,还是看你的百科全书,获取了‘知识的力量’,当上老大的?”

    赵能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他自认为最擅长辩论,可没想到于果的嘴巴这么厉害,一时间想不出该怎么反驳。

0568 主公和军师

    于果决定欲擒故纵,摆摆手说:“你忙你的吧,等你有了充分的理由,能说服我,我也不是那么吝啬的。”

    赵能开始做最后的努力:“被你打败的家伙大部分都是渣渣,最多就是块头大点儿,只靠蛮力!所以,遇到你这种会武功的,立马就败下阵来。但你不要以为打了几个摆设就成高手了!万一你遇到同等级别的对手呢?”

    于果当然知道,在这个世界上,不存在跟自己同等级别的人,不过他明白赵能的意思是,这个学校里还有别的习武者,便问:“你的意思是,本校会武功的学生很多咯?”

    赵能见他终于肯顺着自己的话题了,大喜过望,说:“那当然!别说高二高三级部的前辈们了,光说今年高一,那就是藏龙卧虎啊!而且主要都是慕名而来的转校生!咱们学校既然有不成文的单挑选老大的规矩,那么,肯定会有家境贫寒但武功高强的学生被吸引来的!

    “比如一班的伍万里,初中在来西武校学习散打和自由搏击,在散打方面还为学校取得了不少荣誉,公认是他们那一届最强的弟子。听说,市中区南疃的黑道大哥蔡雄也是来西武校的前辈,后来还受邀为伍万里颁奖呢。他一个人单打十个八个男生,也绝对没问题。”

    于果一怔:“哦,这么说还真的挺厉害。那他为了钱,应该会去挑战当前的老大吧?”

    赵能摇摇食指:“要是本级部就他一个人这么厉害,那也行,关键是跟他差不多的还有好几个,这就让他不得不小心谨慎了。”

    于果突然觉得这所学校挺有意思,便认真听起来。

    赵能愈发得意,说得唾沫四溅:“七班的佘思云,据说是家传武术蜻蜓拳,他家祖上连续给京城一个大户当保镖,都是两百多年的历史了,一直传到日本侵华为止,他爷爷觉得他爸爸没有练武的灵气,就直接传给他了。你别小看传统武术,高手在民间!他可是相当牛逼的!

    “他这一套功夫,是独一无二的,别无分店。我亲眼见过他刚来学校就直接砸倒一个大胖子,那是轻松加愉快啊!他比较瘦,个子也不高,但速度很快,就真的跟蜻蜓的翅膀似的,动作也很优美,所以在女同学里很受欢迎啊。

    “十二班的何蟾华,小时候跟随父亲去日本打过工,学习的是正宗的日本空手道!据说从小是一颗好苗子,道场的老板都说只要他愿意,就免费培养他,但必须起个日本名字。他爸爸坚决不同意,就把他带回来了。

    “前几年他爸爸在街上跟一个地痞发生纠纷,吵了几句后,他爸爸心脏不好,喘不上气了,就去世了。他二话没说,直接去了那个地痞所在的台球厅,从里到外,只要在台球厅内的人,无论是不是那个地痞的同伙,全都被他砸趴下了,那个地痞直接被打断了四肢。

    “后来当然他就被抓到看守所里,好在年轻,判了两年,但缓期执行。没有学校愿意要他了,但咱们学校的曹校长,那可是只要是人才,都来者不拒的,便大方地收留了他。他很感激曹校长,说读完书后,也要考到体校当体育老师,再回来报效曹校长。

    “最后倒回来说说三班的韩逸珑,中棒混血,刚取得跆拳道红带资格,虽然个子不高,但是腿法相当凌厉,被他踢中头部的人从没能站起来!最神奇的是他能踢很高,有一次他跟咱们学校体育组一个一米九高的篮球运动员打架,他直接就踢到人家脖子上了,差点儿没抢救过来!

    “他是这所学校相对比较有钱的人,跟市中区的富二代没法比,可是他爸妈开了个韩式服装小加工厂,估计上千万是有,人家就是为了证明自己。当然,他既然有钱,也舍得散财,跟随他的小弟也最多。

    “他们这四个人,哪个都能单打十个八个人,你最多也只跟他们在伯仲之间吧?而且他们都准备向当今高一的老大初得开挑战。这样一来,高一级部一共就有六大势力,当然,原本只有五大,第六大势力,就要从你和我开始,你是主公,我是军师。”

    这一通猛说,赵能口干舌燥,指着怀里这本厚厚的小册子,信誓旦旦地说:“这些内容都写在这本书里了,如果随时更新,我还可以每次及时给你换成最新版本!也就是说,我就好比4s店,你就好比从我这里买一辆车,但我能提供你三年的免费保养!

    “不但如此,你不要以为最终你们几个人的碰撞仅仅是必然的那么简单,你们谁也吃不透谁的底子,没打过,而且只能打一次,谁也不敢说自己一定赢,这就需要分析,需要技巧,需要市场调研,需要旁敲侧击地收集情报!

    “换句话说,你需要一个智囊团,最起码,需要一个秘书或者经纪人,来指点你。你先给谁打,先避开跟谁的冲突,都有讲究。书是死的,人是活的,你光买这本书用处不大,否则人人都不需要上学了,有课本不就行了?还要什么老师?”

    铺垫了这么多,赵能终于亮底牌了:“如果你愿意以每月一千块雇用我的话,那你肯定能迈向高一老大的宝座!一千块,现在看上去有点多,可你有没有考虑过未来?一个强者的目光是不可以只拘泥于现在的!

    “把眼光放远一点儿!假如你当上了老大,这一千块算得了什么?到时候,最少也是十七八万的年收入,咱们胶东市毕业生平均工资只有三四千块,养马区这边也就是两千五罢了,多少年才能有十七八万啊!”

    于果继续逗他:“一千块,差不多是一个学生一个月的伙食费,你要价也太高了吧?再说,我每个月都给你一千块,可你不出成绩怎么办?”

    见于果的语气有些松动,赵能加大宣传力度:“这不可能!我敢保证,这个月内就会有结果!你只需总共给我一千五百块就行!我做你的经纪人,你不会吃亏的!他们那帮人,个个都有担任智囊的谋士,而且不止一个,你既然要跟他们争锋,怎么能这么小气呢?”

    于果故作正色地说:“赵能同学,我爸妈把我送来,不是为了让我争什么老大的。我自认为学习成绩还勉强可以,我是打算从学习这方面找出路的。”

    赵能冷哼一声:“无风不起浪,隔墙有耳,这个学校每天都在考试,你昨天下午的考试成绩早就被你们班干部知道,并且高价卖出去了,你以为我没听说?你学习成绩可不咋地。”

    于果当年的学习成绩勉强算中上,但他今非昔比,此刻的大脑让他可以横扫高中课本里的一切知识,只要足够认真仔细,绕过一些题目的陷阱,样样考满分也并不难。

    只不过他的体能主要在感官、力量、速度和反应方面增强,做学问的能力还是相对稍慢的,但对于高一起码是够用了。可是,他为了避免他人怀疑,做题的时候也就特意放水,因此考得比较糟糕,这才符合常理——毕竟学习好的学生怎么会来大荒复读?

    但于果还是略表惊讶:“你们这个学校怎么这么商业化?连我的考试成绩都能卖?”

    赵能撇撇嘴:“什么‘我们的学校’?你自己现在也是这所学校的一分子了。再说,你的成绩有卖点,那说明你是本校的名人,关注点高,所以才有人买。买你成绩的,也是各个老大身边的参谋,用来做比对分析的!

    “简单地说,假如你是整个高一级部里实力排名第二的,那你就必须不断掌握别人的情报,摸清楚别人的实力大致如何。否则,你要是先跟实力第一的人发生冲突,那你岂不冤了?反而成了第一个被淘汰的!而那些不如你的,则能拖到决赛……”

    于果很敏锐,忽然问:“听你的意思,这其中还有赌博?学校不管吗?”

    赵能脸上一红,顿了顿说:“别说得那么难听,双方单挑,同学们赌一赌谁赢谁输,这有什么?说黄赌和高利贷犯法,可从古到今,什么时代没有?这都是心照不宣的事情。

    “学校为什么要管?连老师都玩这个呢!反正是封闭式的学校,现金交易,没有证据,再说了,大荒派出所的所长也是咱曹校长的好朋友,怕什么怕?”

    于果并没有经历梁永和所经历的事,如果是梁永和听到这番话,就会立即明白,自己在教师办公室里听到众多教师议论于果“我看好他”的真正含义了——原来老师们也在拿这个赌输赢。

    于果虽然所向无敌,理论上说,没有什么可以伤害到他,可是他还是对这所邪门的学校愈发厌恶,随着赵能不断地解释,他的厌恶感也在逐步明显上升。

    因此,他故意装作被说动心了,说:“我现在确实没这么多钱,能不能等当了老大之后,得到了第一个月的保护费,再支付给你呢?”

    赵能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那哪儿成呢?老师也不可能担保每个学生都考上名牌大学吧?教练也不可能担保每个运动员都拿奥运会金牌吧?我只能尽我全力为你服务,但是到底能不能当上老大,那还得看老天爷。

    “我在这过程中已经付出了劳动,无论你能不能当上老大,这一千五百块都应该是我合理所得。再说啦,最起码,你得给我付一半定金吧?剩下的可以慢慢给,但必须在这个月结束之前给齐了。”

0569 枪不稀罕

    见于果不解,赵能解释道:“学校每两个周放住宿生假一天,但外地住宿生远离家乡,或者父母不在身边的,那就可以一直住下去,但在放假那天去申请自己的手机一用,给家里打不超过十分钟的电话。你手头没这么多现钱,可以这周周末问你父母再要一些嘛。”

    于果笑了:“我真是彻底服了,大荒中学真是个奇葩的学校,不然也不会有你这么奇葩的人。”

    赵能脸色微变,四下看看:“我说!你可别乱说啊!这事儿要是让哪个碎嘴子给上报了,那就完蛋了!保卫部的刘队长可是很恐怖的!上次有个家伙乱说话还自以为很幽默,结果被人告发了,正上着课呢,刘队长直接带人把他拖出去了,一顿毒打!

    “你武功再高,也高不过刘队长!我这本著作里对于这所学校前后一共六届学生的武功做了总排名!但如果加上学校的教职工,整所学校全算在内,毫无疑问,最能打的就是刘队长!刘队长从小练武,是武术天才,单挑大王!”

    于果点点头,心中回忆:“刘磊在普通人里,确实是个练武天才。”

    赵能趁热打铁:“更不用说,刘队长可以使用电棍,他那帮保安相当对镇上的联防队,武力强大,装备先进,是曹校长花重金不惜成本打造来看家护院的,说真的,大荒派出所也不一定有人家的装备好呢!“

    于果心里一震,脸上不动声色地反驳:“派出所可是有枪的,怎么会不如刘队长?”

    赵能讪笑道:“枪难道还是什么稀罕物品了?刘队长……”说到这里他脸色大变,突然吞了一口冰冷的哈喇子,摇摇头说:“这些跟你争霸高一级部老大的问题无关,还是别说了,你也别问这些问题,记着!别得罪刘队长!

    “就算是真正的黑社会老大那也是需要保护伞的,哪怕你当了老大了,也别产生错觉,觉得自己是天下第一了。在这所学校里,刘队长以及刘队长的上峰,能随时一个指头摁死你!要找准自己的位置,不该打听的事儿,永远别张嘴!你看我爱耍嘴皮子,但我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

    于果点点头:“也许你说得有道理。我还有一个问题:如果旧的老大被新的老大打败,那他之前得到的保护费呢?”

    赵能有些不满:“我已经告诉你很多秘密了,你这相当于买西瓜的时候说尝尝,但一口吃了一大块!好吧,我再给你透露一些,谁让咱们有缘呢?如果旧老大被新老大取而代之,之前得到的保护费,必须全部交出来,假如他花光了,也必须还清!”

    于果笑道:“这么听起来,很残酷,但也很公平。”

    赵能说:“所以说,有本事的新人在不断地挑战旧老大的地位,而旧老大也必须千方百计地保住自己的地位,都是为了巨大的利益,双方都要拼尽全力!你要是再问新问题,我可就要收费了!”

    于果说:“我偏要问,你也可以选择不回答。”

    赵能没脾气了:“你……”

    于果问:“你来找我,到底是因为其他几人都是热门人选,身边参谋一大堆,你怕挤不进去,才来找我呢?还是你觉得我是很有希望的,是你心目中的理想人选,觉得辅佐我是正确的选择?”

    赵能一时哑口无言,半晌才说:“这……这个问题……兼而有之吧。我认为你确实是很有潜力,因为你很果断,比别人果断得多,这一点上,我很欣赏。假如大家都差不多,但你办事效率高,那就无疑更接近成功的大门。

    “至于我……我不认为我比其他的参谋差,但我并不想要跟他们竞争,每天除了给主公出谋划策之外,还必须得跟其他人争宠,咱也是有尊严的好不?我只想全身心投入到出谋划策的正当任务当中,而不是去被一些别的勾心斗角消耗精力。”

    于果看着他,说:“你最后这句话打动我了,说得挺好,比较符合我的胃口。不过,学生的正当任务,不应该主要是学习吗?”

    赵能却表情严肃:“你虽然这么问,我也知道你肯定不是这么想的。这是什么时代了?不该千篇一律,我们必须早早发掘自身的优势和潜力,并在这方面着重打造和强化自己,而不是成为流水线上最中庸的产品,这样,在未来才能形成竞争力!”

    于果莞尔一笑:“很好,你这话深得我心,就光凭这句话,我就雇用你了,咱们合作愉快。”说罢,打开钱包,从中摸出五张皱皱巴巴的一百元,这是他故意装作很寒酸,而有意将新票子换成旧钱。

    赵能见了,就像猫见了鱼腥,贪婪得双目放光,一把抢过这五百元,沉声说:“五百少了点儿,五百就五百吧!这个周周末快给家里打电话,剩下的一千尽快到位!我保证,全力以赴,忠心耿耿地辅佐你!为你打下一年十七万的江山!”

    两人终于打了饭往回走,于果问:“那么,你觉得,我最适合按兵不动,不接受任何人的挑战,直到其他人互相消耗之后,我才出手吗?”

    赵能摇摇头:“这一点,他们大概都能想得到,但也不能这么无限地拖下去,不然会慢慢增加旧老大的威信,你们这五人最近打下的声势,也就会慢慢磨平。我觉得,你必须先选择一个最弱的,突然发出挑战。”

    “他不敢回应,那就输掉了气势,要是仓促应战,你就立马把他打败!但是,究竟谁最弱,还需要研究,但我已经有了眉目。咱们都先回去吃饭,吃完之后,下午第二节课下课课间的时候咱们在后花园见。”

    说到这里,赵能突然很严肃地说:“爱国,你要记住!你也有可能会被他人突然挑战!万一这样,仓促应战,准备不充足,气势也容易输掉!你要做的,也是避免被别人观察和研究,最好能深居简出,连上厕所都尽量别去,你们六个人,暂时不要见面为好。”

    接着,他缓和了一下口气:“我大概说得太谨慎了,你也不要因此而紧张。我亲眼看过你一个人单打二十人,力量和速度都是我见过的最棒的,虽然我看不出是什么武功,可是杀伤力真的很大!

    “所以我真的很相信你的实力。可实力也需要好的时机发挥最大的潜力,尤其是在敌我差距不大的不明朗状态。你要做的,就是要研究一下散打、跆拳道和空手道的问题,虽然咱们学校不联网,但学校有校图书馆,里面有这类书!

    “当然,蜻蜓拳是人家佘思云的家传武术,秘而不宣,你也查不到,只能找机会看他的单挑了,希望他第一个找上的不是你。至于我的任务,就是找时机让你能尽量扬长避短,把优势集中在自己手里,而在敌人处于相对劣势时,趁机出击,可操必胜!”

    说到这里,赵能又忍不住浩叹一声:“唉!在封闭的、各方面条件都比较恶劣的环境里做这种研究和判断,其实是一门很好的学问,可惜我爸妈都觉得我不务正业,别说我爸妈了,谁也不认可我!”

    于果看着他,却会心一笑,心想:“我很认可你。我一直要找的人才,出现了。虽然只有十六七岁,可你真的比三四十岁的人都成熟。你的聪明才智我毫不怀疑,只需要考验一下你的忠诚度,我将来到工商注册真正的侦探所,让你当我的助手,那真是再好不过!”

    说起助手,当然可以有好几个,于果因此想到了自己对关凤凰的承诺,不知道关凤凰这次任务执行得如何,是否安全、顺利、成功地完成了任务?

    关凤凰只有在胶东市的电话,自己根本没办法联系到她。即便她生命无忧,恐怕也不会立即返回胶东。部队的事,他判断不了,也许半年之后,关凤凰又会回到胶东,跟自己叙旧呢?

    下午第二节课下课两分钟左右,赵能一路狂奔跑到四班门口,大喊:“于爱国!快出来,跟我走!”

    一般来说,上午是学生精神状态和学习能力最佳的时候,因此任课老师拖堂和提前上课的现象也非常严重普遍,但下午这种情况就会得到缓解。更何况梁永和作为新来的老师还是比较开明的,他讲课尽量不拖堂,刚刚正好是他在讲课。

    于果走出门,赵能气喘吁吁地说:“蜻蜓拳!佘思云动手了!地点在南操场!我也是听说的,快去看看吧!不过不知道时间来不来得及!”

    于果简单地说了句:“谢谢了!”便脚下一点奔出教室。赵能目瞪口呆,只见于果脚下生风,大荒中学的路面很破烂,被于果这超出想象的奔跑速度弄得一路烟尘滚滚。

    “我……我操!这么快!”赵能惊异了许久才变为狂喜,“太好了!这是老天爷让我发财啊!他获胜的希望很大!”

    于果赶到南操场也只用了四十几秒,很多人只看到一道烟倏然如电地晃过,莫名其妙地茫然站了半天。

    南操场很大,跑一圈就是一千六百米,当年曹校长不惜自掏腰包修建,扩大操场的规模,让当时的师生感动得流泪,但现在看来,真是一本万利的高招。

    最值得讽刺的是,这个操场自从修建成之后,大型的运动会还真没进行过。不过,学校很重视体育,因为体育特长生会为学校带来无数荣誉,并且也成为曹校长用来称霸大荒镇当土皇帝的工具,所以这么大的操场,可以供全部体育生同时训练,互不耽搁。

    尽管面积很大,但于果凭着绝佳的视力,一下子就从广袤的南操场里发现了即将展开的单挑。

0570 蜻蜓拳大师

    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将两个缓缓走近的人围得水泄不通。因为操场上体育生居多,在篮球运动员和排球运动员中,于果的身高实在处于劣势,要硬挤进去观看,是不明智的。

    于是,于果瞥了一眼三根大旗杆后面的主席台,便三步并作两步,轻盈利落地翻腾了几下,便攀上了主席台的二层,随后站在绝对的高处,以常人万难企及的视力和听力观赏着这场真人秀盛宴。

    这两个人一个又高又壮,一个身高中等,比自己还瘦,但能看得出瘦却肌肉发达,一双眸子炯炯发亮,论长相也是中等偏上,也算个帅哥了。看来,这家伙就应该是什么蜻蜓拳的传人佘思云。

    从一旁上体育课的女生们的眼里,余思云非常有范儿,酷且有型,可在于果看来,这属于一种层次较高的装逼。

    只见佘思云如同武侠小说里的绝世高手一般,漫不经心地说:“我只是要求你道个歉。你现在道个歉,还不算晚,我不会让你当众出丑。大家都是男人,我知道男人的面子有多重要。等你挨了打,就会知道,道歉不算没面子。这是对你最后忠告。”

    那高壮男像是一头小公牛一般,鼻孔很大,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用沉如秤砣般的声音叫道:“妈逼的,你装什么大仙儿?是你的小弟先挑衅我的!你护短拉偏架也就算了,还跟我这儿装仙风道骨,我去你妈逼的!你不是祖传神功吗?老子以前杀了多少蜻蜓蚂蚁蝴蝶这类虫子,来来来!我今天就破了你的狗屁神话!”

    于果这才明白,这不是本级部六大热门人物之间的争斗,而只是一场因为肢体或者语言冲突引起的常规单挑。

    这种不平等不均匀的对抗有利也有弊。利在于,佘思云对付普通对手,可以轻松取得胜利,并且更好地宣传自己的厉害,为自己挣分,买他的人也会多。

    而弊端在于,高手的每一次出手,都会被心怀叵测的人看在眼里,进行分析,以高价卖出情报,让对手掌握其套路。不过,这弊端只是理论上可行,像赵能那样不懂武功的人,就算观察力很强,很会分析,也很难在电光火石之间能看出佘思云的惯用动作和招式破绽。

    所以,赵能干脆让于果亲自去看,效果更好。

    佘思云看来真是有点功夫,否则,即便会武功,所谓“一力降十会”,面对小公牛一样强壮的对手,也不至于还是谈笑风生。

    只见佘思云很轻蔑地取下眼镜儿,吹了一口气,向后潇洒地抛给手下,淡淡地说:“那么,你别后悔。各位给做个证,我和他要单挑!”

    小公牛脾气上来了,大吼一声,一拳就打了过来,余思云却漂亮地倏然闪过,一拳击在小公牛的腋下,小公牛疼得嗷嗷直叫,反应慢了半拍,余思云再度侧身让过,又是极其快速的三拳,打在小公牛的后脑,后脖颈和太阳穴。

    在场围观的人都是倒吸了一口冷气,感觉这佘思云出手固然极快,但下手狠毒也的确是取胜的关键要素,小公牛顿时头晕目眩,摇摇晃晃。

    此刻,佘思云就不担心一旦大幅度动作会被这一身蛮力的壮汉抓住了,便腾空而起,一记侧踢再度踹在小公牛的腰间,小公牛一声惨叫,脸色发白,痛苦之极地捂着腰部半跪在地上,大汗淋漓,甚至开始哀嚎起来。

    余思云接着一拳打出,在小公牛的喉部硬生生停住,淡淡地说:“你现在知道我的厉害了?我已经手下留情了,这次饶了你,没有下一次!”

    于果看在眼里,心想:“这个人很有心机,一是会扬长避短,二是明明下手极狠,可偏要做出一副点到为止的大宗师样子来,最后这装模作样的一拳完全可以不打,只不过是为了摆拍,让大家觉得他特别讲理,特别有气度而已。这个人不但本领强,最重要的是花花肠子太多了。”

    佘思云的手下洋洋得意,指着小公牛喊道:“还牛不牛逼了?不是很牛吗?怎么见了我大哥,立马就吃屎了?”

    佘思云却白了他一眼,正色说:“还不快把他送到诊所?都是同学,又不是外国侵略者!你以后也少惹事,我可不永远护短!”

    手下连连道歉,唯唯诺诺地答应,几个人将小公牛搀扶起来,向诊所走去。

    于果心想:“这人的心机确实很深,连许多在社会上混迹多年的真正黑道分子也自愧不如。‘外国侵略者’自然是指何蟾华和韩逸珑了,因为这二人分别用的是空手道和跆拳道,并非堂堂华夏武学,伍万里也是现代散打,只有他佘思云才是正宗的古老中国功夫。

    “这还只是他顺带一提的心机私货罢了,他主要是想让同学们看看他跟黄飞鸿、叶问差不多,心胸宽广极了,时刻都想着大家是同学,是人民内部矛盾,绝对不能用你死我活来解决。并且当众表示自己绝不护短,却也只护短一次,作为大哥和大宗师,都尽到了义务。”

    尽管于果过去很讨厌这种虚伪的人,但自从他超凡脱俗之后,也对此看得淡了,这也是一种手腕,是一种只要不杀人放火,就不能算是卑劣的生存方式,自己不必多加批判。

    果然,那些女孩欢呼起来,花痴得几乎要抽搐过去,而那些男生看了之后,也都默默点头,心里充满敬意和畏惧。

    人群渐渐散去,于果刚要转头走,却被人叫住了:“于爱国是吗?”

    于果转身看了看,见是七八个彪悍青年,手臂和腿部的肌肉都很结实。为首的人一米八左右,皮肤黝黑发亮,双目凶狠如狼。

    于果先是顿了一秒,随后反问:“伍万里?”

    那青年呆了一下,有些诧异地问:“你认识我?咱们应该没见过面吧?”

    于果微笑:“是没见过,不过我能猜出是你。”

    赵能终于跑过来了,呼哧呼哧地,刚准备问于果“分出胜负了吗?看到佘思云的身手了吗”,却一下子吞进肚子里,他这才看到了伍万里一伙人。

    伍万里看到赵能,有些轻蔑地笑道:“怎么?我不雇用你,你来投奔于爱国了吗?”

    赵能当然不敢明着挑衅伍万里,只得含含糊糊地说:“我也要吃饭。”

    伍万里指着赵能,对于果说:“他最早是来投奔我的,希望我能雇佣他,可惜,我身边的人太多,能文能武,什么样儿的都有,什么都不需要我操心。你是不是以为自己捡着宝贝了呢?”

    于果笑道:“你来找我是干什么呢?要单挑?”

    赵能急了,一把拉住于果,悄声说:“别!他不适合做你第一个对手!一旦打起来两败俱伤,你就是赢了,下一个突然挑战你,你怎么办?”

    伍万里眯着本来就不大的眼睛,嗤笑道:“赵能,你别整得跟哥诸葛亮似的。你先靠边儿站,我跟于爱国有话说。”赵能不敢得罪他,迫于对方迫人的气势,只能向后退了一步。

    伍万里抱着膀子,睥睨着于果,说:“于爱国,咱俩联合吧!”

    于果一愣,乐呵呵地问:“为什么忽然有这种想法?”

    伍万里说:“我觉得,首先,咱们都是中国拳,和空手道,跆拳道,都不对付。其次,咱俩都属于同一类打法,直接、凌厉、狂暴、猛烈,跟佘思云那个娘娘腔儿的女人绣花动作完全不同。”

    于果摇摇头:“我其实不懂武术,不过你要这么说,就落了下乘。佘思云的功夫的确比较柔和,但非常实用,不是什么花拳绣腿。况且,你如果真想跟我联合,为什么要一副居高临下的傲慢表情呢?”

    伍万里呵呵两声:“看来你对这所学校的特点摸得很透了,即便你只有赵能一个帮手,我这边人很多,也绝不能以多欺少群殴你,所以你说话这么肆无忌惮!于爱国,咱俩又不是好朋友,现在只是暂时的强强联合,你我心知肚明。

    “既然只是互相利用的关系,能不能直接一点儿?当然是谁的势力大,就以谁为主了!难道咱俩是为了交朋友?那也太虚伪了吧?咱俩联合起来,这是大趋势,顺势而为,才是强者和智者的做法。

    “听说韩逸珑也跟现在的高一老大初得开联合了,估计何蟾华和佘思云也有联合的迹象,咱俩再这么各自为战,那也只能被各个击破!不过,我有二十多个兄弟,你只有赵能一个,难不成我还应该听你的号令?当然是以我为主了!”

    于果说:“你貌似说得很有道理,可是,单挑就是单挑,联合起来,也还是要单挑。联合的意义何在?”

    伍万里狞笑道:“不一样。我们可以交换信息,互为补充,增加获胜面。首先,跆拳道和空手道,并不是什么绝世秘术,社会上有大量的人在教和学,就算在大荒中学上不了网,可校图书室里能查阅到。

    “何蟾华只是成千上万个空手道的学徒之一,韩逸珑也是成千上万个跆拳道的学徒之一,无非就是学得比较好而已,他俩又不是绝代大师,对武学提出什么独特创建的人,我们研究他俩,并不算难。

    “可是,高一那个老大初得开就不一样了,他爸爸是军人,从小教他很有实际效用的军人格斗术,其中有好多东西是秘而不宣的,所以,他值得好好研究。但是,目前是个特殊的时刻,我们五个都是能威胁到初得开统治地位的新人。

    “也就是说,我们和初得开是有矛盾的,不可调和,跟他联合,那是不齿于人的行为,那是背叛自己阶级层次的行为!韩逸珑为什么和初得开联合呢?韩逸珑是富家子弟,本来就不是为了钱才觊觎老大的地位,所以,他跟咱们四个,有本质区别。”

0568 主公和军师

    于果决定欲擒故纵,摆摆手说:“你忙你的吧,等你有了充分的理由,能说服我,我也不是那么吝啬的。”

    赵能开始做最后的努力:“被你打败的家伙大部分都是渣渣,最多就是块头大点儿,只靠蛮力!所以,遇到你这种会武功的,立马就败下阵来。但你不要以为打了几个摆设就成高手了!万一你遇到同等级别的对手呢?”

    于果当然知道,在这个世界上,不存在跟自己同等级别的人,不过他明白赵能的意思是,这个学校里还有别的习武者,便问:“你的意思是,本校会武功的学生很多咯?”

    赵能见他终于肯顺着自己的话题了,大喜过望,说:“那当然!别说高二高三级部的前辈们了,光说今年高一,那就是藏龙卧虎啊!而且主要都是慕名而来的转校生!咱们学校既然有不成文的单挑选老大的规矩,那么,肯定会有家境贫寒但武功高强的学生被吸引来的!

    “比如一班的伍万里,初中在来西武校学习散打和自由搏击,在散打方面还为学校取得了不少荣誉,公认是他们那一届最强的弟子。听说,市中区南疃的黑道大哥蔡雄也是来西武校的前辈,后来还受邀为伍万里颁奖呢。他一个人单打十个八个男生,也绝对没问题。”

    于果一怔:“哦,这么说还真的挺厉害。那他为了钱,应该会去挑战当前的老大吧?”

    赵能摇摇食指:“要是本级部就他一个人这么厉害,那也行,关键是跟他差不多的还有好几个,这就让他不得不小心谨慎了。”

    于果突然觉得这所学校挺有意思,便认真听起来。

    赵能愈发得意,说得唾沫四溅:“七班的佘思云,据说是家传武术蜻蜓拳,他家祖上连续给京城一个大户当保镖,都是两百多年的历史了,一直传到日本侵华为止,他爷爷觉得他爸爸没有练武的灵气,就直接传给他了。你别小看传统武术,高手在民间!他可是相当牛逼的!

    “他这一套功夫,是独一无二的,别无分店。我亲眼见过他刚来学校就直接砸倒一个大胖子,那是轻松加愉快啊!他比较瘦,个子也不高,但速度很快,就真的跟蜻蜓的翅膀似的,动作也很优美,所以在女同学里很受欢迎啊。

    “十二班的何蟾华,小时候跟随父亲去日本打过工,学习的是正宗的日本空手道!据说从小是一颗好苗子,道场的老板都说只要他愿意,就免费培养他,但必须起个日本名字。他爸爸坚决不同意,就把他带回来了。

    “前几年他爸爸在街上跟一个地痞发生纠纷,吵了几句后,他爸爸心脏不好,喘不上气了,就去世了。他二话没说,直接去了那个地痞所在的台球厅,从里到外,只要在台球厅内的人,无论是不是那个地痞的同伙,全都被他砸趴下了,那个地痞直接被打断了四肢。

    “后来当然他就被抓到看守所里,好在年轻,判了两年,但缓期执行。没有学校愿意要他了,但咱们学校的曹校长,那可是只要是人才,都来者不拒的,便大方地收留了他。他很感激曹校长,说读完书后,也要考到体校当体育老师,再回来报效曹校长。

    “最后倒回来说说三班的韩逸珑,中棒混血,刚取得跆拳道红带资格,虽然个子不高,但是腿法相当凌厉,被他踢中头部的人从没能站起来!最神奇的是他能踢很高,有一次他跟咱们学校体育组一个一米九高的篮球运动员打架,他直接就踢到人家脖子上了,差点儿没抢救过来!

    “他是这所学校相对比较有钱的人,跟市中区的富二代没法比,可是他爸妈开了个韩式服装小加工厂,估计上千万是有,人家就是为了证明自己。当然,他既然有钱,也舍得散财,跟随他的小弟也最多。

    “他们这四个人,哪个都能单打十个八个人,你最多也只跟他们在伯仲之间吧?而且他们都准备向当今高一的老大初得开挑战。这样一来,高一级部一共就有六大势力,当然,原本只有五大,第六大势力,就要从你和我开始,你是主公,我是军师。”

    这一通猛说,赵能口干舌燥,指着怀里这本厚厚的小册子,信誓旦旦地说:“这些内容都写在这本书里了,如果随时更新,我还可以每次及时给你换成最新版本!也就是说,我就好比4s店,你就好比从我这里买一辆车,但我能提供你三年的免费保养!

    “不但如此,你不要以为最终你们几个人的碰撞仅仅是必然的那么简单,你们谁也吃不透谁的底子,没打过,而且只能打一次,谁也不敢说自己一定赢,这就需要分析,需要技巧,需要市场调研,需要旁敲侧击地收集情报!

    “换句话说,你需要一个智囊团,最起码,需要一个秘书或者经纪人,来指点你。你先给谁打,先避开跟谁的冲突,都有讲究。书是死的,人是活的,你光买这本书用处不大,否则人人都不需要上学了,有课本不就行了?还要什么老师?”

    铺垫了这么多,赵能终于亮底牌了:“如果你愿意以每月一千块雇用我的话,那你肯定能迈向高一老大的宝座!一千块,现在看上去有点多,可你有没有考虑过未来?一个强者的目光是不可以只拘泥于现在的!

    “把眼光放远一点儿!假如你当上了老大,这一千块算得了什么?到时候,最少也是十七八万的年收入,咱们胶东市毕业生平均工资只有三四千块,养马区这边也就是两千五罢了,多少年才能有十七八万啊!”

    于果继续逗他:“一千块,差不多是一个学生一个月的伙食费,你要价也太高了吧?再说,我每个月都给你一千块,可你不出成绩怎么办?”

    见于果的语气有些松动,赵能加大宣传力度:“这不可能!我敢保证,这个月内就会有结果!你只需总共给我一千五百块就行!我做你的经纪人,你不会吃亏的!他们那帮人,个个都有担任智囊的谋士,而且不止一个,你既然要跟他们争锋,怎么能这么小气呢?”

    于果故作正色地说:“赵能同学,我爸妈把我送来,不是为了让我争什么老大的。我自认为学习成绩还勉强可以,我是打算从学习这方面找出路的。”

    赵能冷哼一声:“无风不起浪,隔墙有耳,这个学校每天都在考试,你昨天下午的考试成绩早就被你们班干部知道,并且高价卖出去了,你以为我没听说?你学习成绩可不咋地。”

    于果当年的学习成绩勉强算中上,但他今非昔比,此刻的大脑让他可以横扫高中课本里的一切知识,只要足够认真仔细,绕过一些题目的陷阱,样样考满分也并不难。

    只不过他的体能主要在感官、力量、速度和反应方面增强,做学问的能力还是相对稍慢的,但对于高一起码是够用了。可是,他为了避免他人怀疑,做题的时候也就特意放水,因此考得比较糟糕,这才符合常理——毕竟学习好的学生怎么会来大荒复读?

    但于果还是略表惊讶:“你们这个学校怎么这么商业化?连我的考试成绩都能卖?”

    赵能撇撇嘴:“什么‘我们的学校’?你自己现在也是这所学校的一分子了。再说,你的成绩有卖点,那说明你是本校的名人,关注点高,所以才有人买。买你成绩的,也是各个老大身边的参谋,用来做比对分析的!

    “简单地说,假如你是整个高一级部里实力排名第二的,那你就必须不断掌握别人的情报,摸清楚别人的实力大致如何。否则,你要是先跟实力第一的人发生冲突,那你岂不冤了?反而成了第一个被淘汰的!而那些不如你的,则能拖到决赛……”

    于果很敏锐,忽然问:“听你的意思,这其中还有赌博?学校不管吗?”

    赵能脸上一红,顿了顿说:“别说得那么难听,双方单挑,同学们赌一赌谁赢谁输,这有什么?说黄赌和高利贷犯法,可从古到今,什么时代没有?这都是心照不宣的事情。

    “学校为什么要管?连老师都玩这个呢!反正是封闭式的学校,现金交易,没有证据,再说了,大荒派出所的所长也是咱曹校长的好朋友,怕什么怕?”

    于果并没有经历梁永和所经历的事,如果是梁永和听到这番话,就会立即明白,自己在教师办公室里听到众多教师议论于果“我看好他”的真正含义了——原来老师们也在拿这个赌输赢。

    于果虽然所向无敌,理论上说,没有什么可以伤害到他,可是他还是对这所邪门的学校愈发厌恶,随着赵能不断地解释,他的厌恶感也在逐步明显上升。

    因此,他故意装作被说动心了,说:“我现在确实没这么多钱,能不能等当了老大之后,得到了第一个月的保护费,再支付给你呢?”

    赵能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那哪儿成呢?老师也不可能担保每个学生都考上名牌大学吧?教练也不可能担保每个运动员都拿奥运会金牌吧?我只能尽我全力为你服务,但是到底能不能当上老大,那还得看老天爷。

    “我在这过程中已经付出了劳动,无论你能不能当上老大,这一千五百块都应该是我合理所得。再说啦,最起码,你得给我付一半定金吧?剩下的可以慢慢给,但必须在这个月结束之前给齐了。”

0569 枪不稀罕

    见于果不解,赵能解释道:“学校每两个周放住宿生假一天,但外地住宿生远离家乡,或者父母不在身边的,那就可以一直住下去,但在放假那天去申请自己的手机一用,给家里打不超过十分钟的电话。你手头没这么多现钱,可以这周周末问你父母再要一些嘛。”

    于果笑了:“我真是彻底服了,大荒中学真是个奇葩的学校,不然也不会有你这么奇葩的人。”

    赵能脸色微变,四下看看:“我说!你可别乱说啊!这事儿要是让哪个碎嘴子给上报了,那就完蛋了!保卫部的刘队长可是很恐怖的!上次有个家伙乱说话还自以为很幽默,结果被人告发了,正上着课呢,刘队长直接带人把他拖出去了,一顿毒打!

    “你武功再高,也高不过刘队长!我这本著作里对于这所学校前后一共六届学生的武功做了总排名!但如果加上学校的教职工,整所学校全算在内,毫无疑问,最能打的就是刘队长!刘队长从小练武,是武术天才,单挑大王!”

    于果点点头,心中回忆:“刘磊在普通人里,确实是个练武天才。”

    赵能趁热打铁:“更不用说,刘队长可以使用电棍,他那帮保安相当对镇上的联防队,武力强大,装备先进,是曹校长花重金不惜成本打造来看家护院的,说真的,大荒派出所也不一定有人家的装备好呢!“

    于果心里一震,脸上不动声色地反驳:“派出所可是有枪的,怎么会不如刘队长?”

    赵能讪笑道:“枪难道还是什么稀罕物品了?刘队长……”说到这里他脸色大变,突然吞了一口冰冷的哈喇子,摇摇头说:“这些跟你争霸高一级部老大的问题无关,还是别说了,你也别问这些问题,记着!别得罪刘队长!

    “就算是真正的黑社会老大那也是需要保护伞的,哪怕你当了老大了,也别产生错觉,觉得自己是天下第一了。在这所学校里,刘队长以及刘队长的上峰,能随时一个指头摁死你!要找准自己的位置,不该打听的事儿,永远别张嘴!你看我爱耍嘴皮子,但我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

    于果点点头:“也许你说得有道理。我还有一个问题:如果旧的老大被新的老大打败,那他之前得到的保护费呢?”

    赵能有些不满:“我已经告诉你很多秘密了,你这相当于买西瓜的时候说尝尝,但一口吃了一大块!好吧,我再给你透露一些,谁让咱们有缘呢?如果旧老大被新老大取而代之,之前得到的保护费,必须全部交出来,假如他花光了,也必须还清!”

    于果笑道:“这么听起来,很残酷,但也很公平。”

    赵能说:“所以说,有本事的新人在不断地挑战旧老大的地位,而旧老大也必须千方百计地保住自己的地位,都是为了巨大的利益,双方都要拼尽全力!你要是再问新问题,我可就要收费了!”

    于果说:“我偏要问,你也可以选择不回答。”

    赵能没脾气了:“你……”

    于果问:“你来找我,到底是因为其他几人都是热门人选,身边参谋一大堆,你怕挤不进去,才来找我呢?还是你觉得我是很有希望的,是你心目中的理想人选,觉得辅佐我是正确的选择?”

    赵能一时哑口无言,半晌才说:“这……这个问题……兼而有之吧。我认为你确实是很有潜力,因为你很果断,比别人果断得多,这一点上,我很欣赏。假如大家都差不多,但你办事效率高,那就无疑更接近成功的大门。

    “至于我……我不认为我比其他的参谋差,但我并不想要跟他们竞争,每天除了给主公出谋划策之外,还必须得跟其他人争宠,咱也是有尊严的好不?我只想全身心投入到出谋划策的正当任务当中,而不是去被一些别的勾心斗角消耗精力。”

    于果看着他,说:“你最后这句话打动我了,说得挺好,比较符合我的胃口。不过,学生的正当任务,不应该主要是学习吗?”

    赵能却表情严肃:“你虽然这么问,我也知道你肯定不是这么想的。这是什么时代了?不该千篇一律,我们必须早早发掘自身的优势和潜力,并在这方面着重打造和强化自己,而不是成为流水线上最中庸的产品,这样,在未来才能形成竞争力!”

    于果莞尔一笑:“很好,你这话深得我心,就光凭这句话,我就雇用你了,咱们合作愉快。”说罢,打开钱包,从中摸出五张皱皱巴巴的一百元,这是他故意装作很寒酸,而有意将新票子换成旧钱。

    赵能见了,就像猫见了鱼腥,贪婪得双目放光,一把抢过这五百元,沉声说:“五百少了点儿,五百就五百吧!这个周周末快给家里打电话,剩下的一千尽快到位!我保证,全力以赴,忠心耿耿地辅佐你!为你打下一年十七万的江山!”

    两人终于打了饭往回走,于果问:“那么,你觉得,我最适合按兵不动,不接受任何人的挑战,直到其他人互相消耗之后,我才出手吗?”

    赵能摇摇头:“这一点,他们大概都能想得到,但也不能这么无限地拖下去,不然会慢慢增加旧老大的威信,你们这五人最近打下的声势,也就会慢慢磨平。我觉得,你必须先选择一个最弱的,突然发出挑战。”

    “他不敢回应,那就输掉了气势,要是仓促应战,你就立马把他打败!但是,究竟谁最弱,还需要研究,但我已经有了眉目。咱们都先回去吃饭,吃完之后,下午第二节课下课课间的时候咱们在后花园见。”

    说到这里,赵能突然很严肃地说:“爱国,你要记住!你也有可能会被他人突然挑战!万一这样,仓促应战,准备不充足,气势也容易输掉!你要做的,也是避免被别人观察和研究,最好能深居简出,连上厕所都尽量别去,你们六个人,暂时不要见面为好。”

    接着,他缓和了一下口气:“我大概说得太谨慎了,你也不要因此而紧张。我亲眼看过你一个人单打二十人,力量和速度都是我见过的最棒的,虽然我看不出是什么武功,可是杀伤力真的很大!

    “所以我真的很相信你的实力。可实力也需要好的时机发挥最大的潜力,尤其是在敌我差距不大的不明朗状态。你要做的,就是要研究一下散打、跆拳道和空手道的问题,虽然咱们学校不联网,但学校有校图书馆,里面有这类书!

    “当然,蜻蜓拳是人家佘思云的家传武术,秘而不宣,你也查不到,只能找机会看他的单挑了,希望他第一个找上的不是你。至于我的任务,就是找时机让你能尽量扬长避短,把优势集中在自己手里,而在敌人处于相对劣势时,趁机出击,可操必胜!”

    说到这里,赵能又忍不住浩叹一声:“唉!在封闭的、各方面条件都比较恶劣的环境里做这种研究和判断,其实是一门很好的学问,可惜我爸妈都觉得我不务正业,别说我爸妈了,谁也不认可我!”

    于果看着他,却会心一笑,心想:“我很认可你。我一直要找的人才,出现了。虽然只有十六七岁,可你真的比三四十岁的人都成熟。你的聪明才智我毫不怀疑,只需要考验一下你的忠诚度,我将来到工商注册真正的侦探所,让你当我的助手,那真是再好不过!”

    说起助手,当然可以有好几个,于果因此想到了自己对关凤凰的承诺,不知道关凤凰这次任务执行得如何,是否安全、顺利、成功地完成了任务?

    关凤凰只有在胶东市的电话,自己根本没办法联系到她。即便她生命无忧,恐怕也不会立即返回胶东。部队的事,他判断不了,也许半年之后,关凤凰又会回到胶东,跟自己叙旧呢?

    下午第二节课下课两分钟左右,赵能一路狂奔跑到四班门口,大喊:“于爱国!快出来,跟我走!”

    一般来说,上午是学生精神状态和学习能力最佳的时候,因此任课老师拖堂和提前上课的现象也非常严重普遍,但下午这种情况就会得到缓解。更何况梁永和作为新来的老师还是比较开明的,他讲课尽量不拖堂,刚刚正好是他在讲课。

    于果走出门,赵能气喘吁吁地说:“蜻蜓拳!佘思云动手了!地点在南操场!我也是听说的,快去看看吧!不过不知道时间来不来得及!”

    于果简单地说了句:“谢谢了!”便脚下一点奔出教室。赵能目瞪口呆,只见于果脚下生风,大荒中学的路面很破烂,被于果这超出想象的奔跑速度弄得一路烟尘滚滚。

    “我……我操!这么快!”赵能惊异了许久才变为狂喜,“太好了!这是老天爷让我发财啊!他获胜的希望很大!”

    于果赶到南操场也只用了四十几秒,很多人只看到一道烟倏然如电地晃过,莫名其妙地茫然站了半天。

    南操场很大,跑一圈就是一千六百米,当年曹校长不惜自掏腰包修建,扩大操场的规模,让当时的师生感动得流泪,但现在看来,真是一本万利的高招。

    最值得讽刺的是,这个操场自从修建成之后,大型的运动会还真没进行过。不过,学校很重视体育,因为体育特长生会为学校带来无数荣誉,并且也成为曹校长用来称霸大荒镇当土皇帝的工具,所以这么大的操场,可以供全部体育生同时训练,互不耽搁。

    尽管面积很大,但于果凭着绝佳的视力,一下子就从广袤的南操场里发现了即将展开的单挑。

0570 蜻蜓拳大师

    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将两个缓缓走近的人围得水泄不通。因为操场上体育生居多,在篮球运动员和排球运动员中,于果的身高实在处于劣势,要硬挤进去观看,是不明智的。

    于是,于果瞥了一眼三根大旗杆后面的主席台,便三步并作两步,轻盈利落地翻腾了几下,便攀上了主席台的二层,随后站在绝对的高处,以常人万难企及的视力和听力观赏着这场真人秀盛宴。

    这两个人一个又高又壮,一个身高中等,比自己还瘦,但能看得出瘦却肌肉发达,一双眸子炯炯发亮,论长相也是中等偏上,也算个帅哥了。看来,这家伙就应该是什么蜻蜓拳的传人佘思云。

    从一旁上体育课的女生们的眼里,余思云非常有范儿,酷且有型,可在于果看来,这属于一种层次较高的装逼。

    只见佘思云如同武侠小说里的绝世高手一般,漫不经心地说:“我只是要求你道个歉。你现在道个歉,还不算晚,我不会让你当众出丑。大家都是男人,我知道男人的面子有多重要。等你挨了打,就会知道,道歉不算没面子。这是对你最后忠告。”

    那高壮男像是一头小公牛一般,鼻孔很大,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用沉如秤砣般的声音叫道:“妈逼的,你装什么大仙儿?是你的小弟先挑衅我的!你护短拉偏架也就算了,还跟我这儿装仙风道骨,我去你妈逼的!你不是祖传神功吗?老子以前杀了多少蜻蜓蚂蚁蝴蝶这类虫子,来来来!我今天就破了你的狗屁神话!”

    于果这才明白,这不是本级部六大热门人物之间的争斗,而只是一场因为肢体或者语言冲突引起的常规单挑。

    这种不平等不均匀的对抗有利也有弊。利在于,佘思云对付普通对手,可以轻松取得胜利,并且更好地宣传自己的厉害,为自己挣分,买他的人也会多。

    而弊端在于,高手的每一次出手,都会被心怀叵测的人看在眼里,进行分析,以高价卖出情报,让对手掌握其套路。不过,这弊端只是理论上可行,像赵能那样不懂武功的人,就算观察力很强,很会分析,也很难在电光火石之间能看出佘思云的惯用动作和招式破绽。

    所以,赵能干脆让于果亲自去看,效果更好。

    佘思云看来真是有点功夫,否则,即便会武功,所谓“一力降十会”,面对小公牛一样强壮的对手,也不至于还是谈笑风生。

    只见佘思云很轻蔑地取下眼镜儿,吹了一口气,向后潇洒地抛给手下,淡淡地说:“那么,你别后悔。各位给做个证,我和他要单挑!”

    小公牛脾气上来了,大吼一声,一拳就打了过来,余思云却漂亮地倏然闪过,一拳击在小公牛的腋下,小公牛疼得嗷嗷直叫,反应慢了半拍,余思云再度侧身让过,又是极其快速的三拳,打在小公牛的后脑,后脖颈和太阳穴。

    在场围观的人都是倒吸了一口冷气,感觉这佘思云出手固然极快,但下手狠毒也的确是取胜的关键要素,小公牛顿时头晕目眩,摇摇晃晃。

    此刻,佘思云就不担心一旦大幅度动作会被这一身蛮力的壮汉抓住了,便腾空而起,一记侧踢再度踹在小公牛的腰间,小公牛一声惨叫,脸色发白,痛苦之极地捂着腰部半跪在地上,大汗淋漓,甚至开始哀嚎起来。

    余思云接着一拳打出,在小公牛的喉部硬生生停住,淡淡地说:“你现在知道我的厉害了?我已经手下留情了,这次饶了你,没有下一次!”

    于果看在眼里,心想:“这个人很有心机,一是会扬长避短,二是明明下手极狠,可偏要做出一副点到为止的大宗师样子来,最后这装模作样的一拳完全可以不打,只不过是为了摆拍,让大家觉得他特别讲理,特别有气度而已。这个人不但本领强,最重要的是花花肠子太多了。”

    佘思云的手下洋洋得意,指着小公牛喊道:“还牛不牛逼了?不是很牛吗?怎么见了我大哥,立马就吃屎了?”

    佘思云却白了他一眼,正色说:“还不快把他送到诊所?都是同学,又不是外国侵略者!你以后也少惹事,我可不永远护短!”

    手下连连道歉,唯唯诺诺地答应,几个人将小公牛搀扶起来,向诊所走去。

    于果心想:“这人的心机确实很深,连许多在社会上混迹多年的真正黑道分子也自愧不如。‘外国侵略者’自然是指何蟾华和韩逸珑了,因为这二人分别用的是空手道和跆拳道,并非堂堂华夏武学,伍万里也是现代散打,只有他佘思云才是正宗的古老中国功夫。

    “这还只是他顺带一提的心机私货罢了,他主要是想让同学们看看他跟黄飞鸿、叶问差不多,心胸宽广极了,时刻都想着大家是同学,是人民内部矛盾,绝对不能用你死我活来解决。并且当众表示自己绝不护短,却也只护短一次,作为大哥和大宗师,都尽到了义务。”

    尽管于果过去很讨厌这种虚伪的人,但自从他超凡脱俗之后,也对此看得淡了,这也是一种手腕,是一种只要不杀人放火,就不能算是卑劣的生存方式,自己不必多加批判。

    果然,那些女孩欢呼起来,花痴得几乎要抽搐过去,而那些男生看了之后,也都默默点头,心里充满敬意和畏惧。

    人群渐渐散去,于果刚要转头走,却被人叫住了:“于爱国是吗?”

    于果转身看了看,见是七八个彪悍青年,手臂和腿部的肌肉都很结实。为首的人一米八左右,皮肤黝黑发亮,双目凶狠如狼。

    于果先是顿了一秒,随后反问:“伍万里?”

    那青年呆了一下,有些诧异地问:“你认识我?咱们应该没见过面吧?”

    于果微笑:“是没见过,不过我能猜出是你。”

    赵能终于跑过来了,呼哧呼哧地,刚准备问于果“分出胜负了吗?看到佘思云的身手了吗”,却一下子吞进肚子里,他这才看到了伍万里一伙人。

    伍万里看到赵能,有些轻蔑地笑道:“怎么?我不雇用你,你来投奔于爱国了吗?”

    赵能当然不敢明着挑衅伍万里,只得含含糊糊地说:“我也要吃饭。”

    伍万里指着赵能,对于果说:“他最早是来投奔我的,希望我能雇佣他,可惜,我身边的人太多,能文能武,什么样儿的都有,什么都不需要我操心。你是不是以为自己捡着宝贝了呢?”

    于果笑道:“你来找我是干什么呢?要单挑?”

    赵能急了,一把拉住于果,悄声说:“别!他不适合做你第一个对手!一旦打起来两败俱伤,你就是赢了,下一个突然挑战你,你怎么办?”

    伍万里眯着本来就不大的眼睛,嗤笑道:“赵能,你别整得跟哥诸葛亮似的。你先靠边儿站,我跟于爱国有话说。”赵能不敢得罪他,迫于对方迫人的气势,只能向后退了一步。

    伍万里抱着膀子,睥睨着于果,说:“于爱国,咱俩联合吧!”

    于果一愣,乐呵呵地问:“为什么忽然有这种想法?”

    伍万里说:“我觉得,首先,咱们都是中国拳,和空手道,跆拳道,都不对付。其次,咱俩都属于同一类打法,直接、凌厉、狂暴、猛烈,跟佘思云那个娘娘腔儿的女人绣花动作完全不同。”

    于果摇摇头:“我其实不懂武术,不过你要这么说,就落了下乘。佘思云的功夫的确比较柔和,但非常实用,不是什么花拳绣腿。况且,你如果真想跟我联合,为什么要一副居高临下的傲慢表情呢?”

    伍万里呵呵两声:“看来你对这所学校的特点摸得很透了,即便你只有赵能一个帮手,我这边人很多,也绝不能以多欺少群殴你,所以你说话这么肆无忌惮!于爱国,咱俩又不是好朋友,现在只是暂时的强强联合,你我心知肚明。

    “既然只是互相利用的关系,能不能直接一点儿?当然是谁的势力大,就以谁为主了!难道咱俩是为了交朋友?那也太虚伪了吧?咱俩联合起来,这是大趋势,顺势而为,才是强者和智者的做法。

    “听说韩逸珑也跟现在的高一老大初得开联合了,估计何蟾华和佘思云也有联合的迹象,咱俩再这么各自为战,那也只能被各个击破!不过,我有二十多个兄弟,你只有赵能一个,难不成我还应该听你的号令?当然是以我为主了!”

    于果说:“你貌似说得很有道理,可是,单挑就是单挑,联合起来,也还是要单挑。联合的意义何在?”

    伍万里狞笑道:“不一样。我们可以交换信息,互为补充,增加获胜面。首先,跆拳道和空手道,并不是什么绝世秘术,社会上有大量的人在教和学,就算在大荒中学上不了网,可校图书室里能查阅到。

    “何蟾华只是成千上万个空手道的学徒之一,韩逸珑也是成千上万个跆拳道的学徒之一,无非就是学得比较好而已,他俩又不是绝代大师,对武学提出什么独特创建的人,我们研究他俩,并不算难。

    “可是,高一那个老大初得开就不一样了,他爸爸是军人,从小教他很有实际效用的军人格斗术,其中有好多东西是秘而不宣的,所以,他值得好好研究。但是,目前是个特殊的时刻,我们五个都是能威胁到初得开统治地位的新人。

    “也就是说,我们和初得开是有矛盾的,不可调和,跟他联合,那是不齿于人的行为,那是背叛自己阶级层次的行为!韩逸珑为什么和初得开联合呢?韩逸珑是富家子弟,本来就不是为了钱才觊觎老大的地位,所以,他跟咱们四个,有本质区别。”
本节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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