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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傲骨铁心     汉儿不为奴txt下载     汉儿不为奴最新章节 收藏本书

第七百五十四章 金陵(二)

    已从上方门入南京外城,行至大校场上方桥一带的张煌言闻听周士相已入正阳门,欣喜之下对罗纶道:“国公入内城,南都光复矣!”

    上方桥上,大队太平军将士正急速赶往正阳门。队伍最后,却有一老兵牵一驴过桥,驴上坐着一人,赫然就是赤身裸.体的满州亲王岳乐。

    岳乐一路过来,眼睛始终紧闭。他不敢睁眼,因为他害怕看到嘲笑于他的明军,害怕看到那些愚昧的汉人百姓,害怕看到江宁城中的大清官员。

    赶驴拉岳乐入城的老兵一肚子憋屈,弟兄们都去杀鞑快活,他却要伺候个鞑子。这母驴也是忒不听话,一路上老使性子不肯走,也不知是不是嫌身上的鞑子重,弄得他一身力气全耗在这母驴身上,等会哪有力气杀鞑,又哪有力气去抓鞑子婆娘。

    看到前方又有一城门,上面写着三个他不认识的大字,老兵不由没好气的对驴上鞑子喝道:“哎,那个鞑子,睁眼看看,我们进南京城了,等会拉你进鞑子老窝,叫那些鞑子婆娘都来瞅瞅你这光屁股的亲王!”

    闻言,岳乐一个激灵,老兵的话粉碎了他最后一丝希望。他睁开了眼,看到了他曾意气风发统领大军所经过的那座城门。

    正阳大门洞开,笔直的对着满城的大清门。那门,从前叫洪武门。

    岳乐流泪了。

    .....

    太平军入城后,第一镇丙旅奉命攻打外城雨花台清军炮台阵地。雨花台清军见太平军已入外城,内城也传来喊杀之声,通往内城的道路也被太平军切断,守军惊恐不已,知道大势已去,无人敢留在城外送死,于是纷纷尽弃炮械、弹药及辎重,于城南仓圣庙四散而逃。

    第一镇丙旅几乎不损一兵一卒就夺取雨花台要地,又分兵把守大报恩寺等处高地,以清军火炮炮击大小安德门、凤台门、双桥门、驯象门等处清军。炮声自雨花台阵地传出,又闻城中已入明军,城南各门清军纷纷胆寒,加之主要官佐都被布政使衙门和总督衙门唤至正阳门,士兵们无人指挥,胆战心惊片刻,便打开城门各往城外逃命。

    按战前部署,除第一镇以丙旅控城南,甲乙二旅合控城东;第三镇以甲旅控城西,甲乙二旅合控城北。第六镇及第十五镇、新一镇三部将士主攻内城。

    聚宝门、仪凤门、汉西门、朝阳门四门为南京内城主要城门,周士相率部控制正阳门后,立即命陆续赶到各部向城中深入,四个方向同攻,南北、东西对攻,务必将南京内城四座主要城门控制住。

    一时之间,南京内城大乱,喊杀之声从城南通济门经府学、评事街、太平街至小校场,又至成贤街、北门桥、朝天宫直至清凉山、钟鼓楼。清军于内城各主要据点均遭到进攻,各大小衙门也被兵将涌入,见官、兵尽杀。

    满城大清门下,对于没能一举攻入满城,周士相有些遗憾。但此事不能怪将士进展缓慢,而是满城有满兵把守,听到内城动静后第一时间便关上了满城各门,致使随后赶到的太平军望门兴叹。

    因为内城还未控制,外城也有许多清军,所以周士相传令第十五镇分兵严守满城,切断满城与城外联系,不使城中一人出,也不使城外一人进,以在彻底控制南京内外城之前将满城孤立掉。只要满城里的满兵无法和城外清军会合,城外清军也无法退进满城防守,那么这座只有满州人的孤城最后必然陷落。

    太平军的突然进城让城中清军十分恐惧,各门之上不时有火炮声响起,却是守城清军滥放火炮为自己壮胆。驻守聚宝门的清军甚至于还没有看到一个明军杀过来,便将城中所有火炮都打响,一刻也不停,等到真看到太平军出现在城中时,堆放在城上的几千斤火药已经消耗尽一空。

    守城清军千总倒也果断,倘若太平军在外面攻城,他倒是能坚持到底,可这太平军早就攻入了城,从城后杀来,他又不是神仙,如何能一下就把所有火炮从另一边挪到这一边来。再加上刚才一通乱发,城上药子打光,就是把炮搬了过去,也是空摆设,伤不了一人。于是这千总立即带人下城门,远处太平军还没杀到,就领着部下们跪倒在地投降了。

    朱国治和郎廷佐的大拍马屁葬送的不但是南京城的文武官员,更葬送了南京两万守军的指挥中枢。在守备以上将领多数被杀及太平军已经攻入内城的情况下,城内清军大多选择投降。只少数汉军官佐欲顽抗到底,但是手下士兵却大多不再听令,所谓“兵不能遵也!”

    马鹞子王.辅臣领所部冲到三山门内三山街,与一支正欲出城的清军撞在一起,双方一通厮杀,清军死伤怠尽。王.辅臣部趁势夺取三山门,又分兵秦淮河一路向北挺进,堵截城中逃出清军,斩杀数百,迫降千余人。

    南京清军的城防体系已经瓦解,到处一片恐慌混乱。因有公务侥幸没有去正阳门的江宁知府陆大元吓得六神无主,慌忙乘坐4人绿呢舆轿,以壮勇差役数十名为前导,想逃入满城自保。不料,满城上的满兵却拒绝接纳陆大元一行,城上满兵反要他招集人马反击太平军。

    陆大元哪有胆量组织人马反击,眼下城中大乱,他能跑到满城下已是天大的幸运。苦苦哀求开门,城上满兵不应。陆大元无奈,只好又逃,可这回那些壮勇差役们却不敢再要知府大人的重赏,将轿子一扔,四下就逃了。陆大元踉踉呛呛逃到小营时,被一队太平军士兵当场抓获。

    至晚间,太平军已经控制南京内城全部城门,外城仍有小规模战斗,但已影响不了大局。

    周士相下令内城汉人百姓俱在其家门墙画红圈,家中人口之数皆以红圈标明。十人者便画十圈,五人者便画五圈。若有多画少画者,一经查明,俱已通鞑藏鞑之罪处死。

    .............

    骨头有些吃不消了,先去睡觉。睡醒,继续努力。(未完待续。)

第七百五十五章 金陵(三)

    “百姓皆闭门,敢出者杀!”

    “江宁已变南京,可复汉家衣冠!”

    “大明太平军军纪严明,于百姓秋毫无犯,各家自安,勿用惊慌!”

    “......”

    评事街,十几个江宁府的衙役畏畏缩缩的在几个太平军士兵的监押下一边沿街叫喊,一边将写有顺字的白纸贴在那些门墙之上已画红圈的人家。得了顺字的人家,稍后还会有兵丁入户清查,不过和白日的混乱相比,这些入户兵丁并不穷凶极恶,只例行公事般验看人丁数目,如若无误便行退出,并无勒索抢劫之举。

    有胆大百姓趴墙上偷看,发现沿街走动的太平军看到街边乞丐、孤寡,也不上前驱赶杀害,而是随手从怀中抓起一把铜钱掷于他们。身上带有吃的也会拿出一些给予这些无家可归之人。

    从酉时至卯时天亮,整整一夜,太平军都在内城清查清军残兵,搜捕满汉旗人。画红圈、贴顺字只为避免牵连无辜汉人。在肃清残敌的过程中,除了满汉旗人和少数被误杀的平民外,太平军直接杀害的南京百姓并不多。然而,太平军没有杀人,城内却有许多忠于清朝的官绅及其家人、士子、百姓选择为大清殉节自杀。

    带血的遗书、遗折彼彼皆是,比之十六年前大清兵至时要凄惨许多。莫湖愁那里,仅是投湖为大清殉节的文人就有十数位,其中不乏所取功名为明朝的。又有作满人包衣奴的,领着全家老小悬梁上吊,妻子不肯带着孩儿死,便活活掐死他们,只为来世再为主子奴。

    天亮后,周士相颁下命令,命在内城集中捕杀旗人,有擒、杀旗人者,赏银五两。内城胆大汉人都起来搜捕追杀旗人,有不少大户人家有下人外出密报,其主人于府上私藏旗人和清官。于是新一轮搜捕开始,一日下来,抄家灭门者不下数十家,搜得旗人九百多、官员清兵千余,尽皆杀之,随后暴尸于市,以示教训。此举令得那些和满清勾结的士绅再也不敢私藏满汉旗人,反而领了家奴将昔日巴结恭敬的对象一阵痛打,或赶出府,或直接捆绑送交太平军。而对这些士绅,太平军只一个要求,凡所送之人皆由其打死,是谓士绅诛鞑,人人见血。

    江宁织造局为明时设立,负责为宫廷采购所需织品,一直以内廷提督织造太监主管。弘光年南京陷落,江宁织造局为清廷所有,顺治十年以前一直由户部主理,不过之后却由内廷十三衙门每年派人赴江宁打理。

    今年派到江宁来的太监叫胡文庆,此人崇祯年间曾为都知监少监,不过因为得罪了大裆王承恩被发往凤阳皇陵守墓。崇祯十七年清军打入北京城,胡文庆昔年宫中好友吴良辅得了小皇帝信用,又将他从凤阳弄回了北京。顺治十一年,吴良辅向皇帝进言重开内廷十三衙门,胡文庆便成了大清朝首任尚衣监丞。

    今年年初,因为觉得江宁织造油水不少,于是胡文庆特意请好友吴良辅帮忙,到江宁来任一年织造太监。不想,这才干了不到半年就遇上了海匪围城,把胡文庆魂都险些吓飞掉。结果刚脱了大难,惊魂还未定呢,南京竟然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叫明军给破了!

    外面乱成一团,听说总督大人他们都叫明军一锅端了,外城、内城都落入了明军之手,眼下明军正在大肆捕杀大清官兵。胡文庆知道事不可为,织造局的人也跑光了,空荡荡的衙门就他一个人呆坐在那,看着很是孤苦零丁。

    许久,听到外面有喊杀声和脚步声传来,胡文庆身子微一哆嗦,拿起桌上的一只瓷瓶打开了封口,“咕嘟”一声全倒进了嘴中。

    .......

    “不死于贼,必死于法!”

    江宁右布政马国荣决意留下遗书后自杀殉国,可惜当官太久,长年由幕僚代笔,八股文功夫大为减退,半个时辰还未写得几行遗书,太平军已经杀到。

    马国荣仓促派跟随自己多年老仆将遗书带出城,设法送回京城,那样他死后也会极其哀荣。然而老仆前脚刚出,后脚又兜了回来,说外面都是大兵,根本就出不去。

    马国荣感到绝望,他想了想,将遗书从老仆那里取回,贴身藏了,然后打发老仆让他自寻生路。稍后,走到后堂,寻了一块受贿得来的金饼,咬牙吞下了肚中。

    都道吞金者死,但让马国荣措手不及的是,金饼下了喉咙后,除了胃中难受,疼得他满地打滚,却是怎么也没死成。强忍痛苦,他蹒跚爬上桌子,将数尺白绫系在房梁,踮脚抬脖便要将自己给套了。可似乎白绫系得有点高了,他怎么也不能把白绫兜过下巴套上脖子。

    马国荣急了,难道求死都不得吗!

    忍着肚中疼痛,他从桌上慢慢爬下,想要寻只锦凳拿去垫脚,可凳子才拿到手上,大门就被重重踹开,十来个拿铳拿矛的明军冲了进来。

    “总头,是个大官呢!”

    见马国荣身上是清廷三品官的补子,一个原绿营出身的太平军士兵顿时扑向马国荣。

    “狗贼!”

    马国荣怒不可遏,想将手中锦凳砸向那兵,不想肚中却是巨痛难忍,不由低呼一声扔掉锦凳抱着肚子在地上打滚。

    见状,那太平军总旗立时明白这清朝的官怕是服了什么毒药,本欲让他在这等死,可有一兵却嘟囔道莫不是吞了金。

    闻言,那总旗眼前一亮,提刀上前踩住马国荣,命手下将他按住,使之不能动弹。一刀剖去,血腥味冲鼻而来,直疼得那马国荣死去活来,身子也动不了,有一声没一声的在那低声呻.吟。

    拿刀搅了片刻,那总旗感到刀尖有硬物,也不嫌恶心,探手去摸,果真摸出一块金饼,不由大喜,呼喝着带着手下扬长而去,只留下正三品的大清布政要员马国荣大人在那不甘等死。

    ........

    作者注:顺治年所设内廷十三衙门于康熙元年裁撤,江宁织造局改由内务府派人打理。首任江宁织造郎中就是曹雪匠他爹曹玺。(未完待续。)

第七百五十六章 金陵(四)

    甘辉和余新被从牢中带出来时,一个被人架着,一个则是被几人抬着。两人伤势都很重,不过张煌言请来的郎中为他们看了后,说还好,只是外伤,没断筋断骨,将养些日子便又是一条生龙活泼的汉子。

    “尚书大人...”

    余新很愧疚,挣扎着就要从担架上起来给张煌言行礼。他以为自己是被浙军所救。

    甘辉却是注意到了张煌言身后那些身穿赤红军服的士卒并非浙军中人,他所熟悉的郭法广、魏大龙等浙军将领也没有出现,甚至都没看到浙军的参军徐允耕。张尚书身边只有一个陌生的年轻人,看着有些眼熟,却是记不起在哪见过。

    张煌言将情况简短与甘、余二人说了。甘、余二人听后愣在那里,不敢置信,想不到延平王十几万大军没能拿下南京城,广东那位年轻的国公却以万余人马就轻易破了城。

    甘辉推算时间,他们抵达南京城下时,太平军可能刚入江西,结果人家拿下南昌之后立即全军东进,用最短时间向南京城赶来,一到便行攻城,毫不拖拉。虽然得手太过轻易,但也是方山那一仗打出来的因果,所以仅论主帅果绝,自家藩主可是逊色许多。要是当日自家藩主也能如此决绝,不被郎廷佐和管效忠的鬼话蒙骗,在城下生生耽搁了一个月,这南京城怕早就归了郑军。

    余新问起藩主此刻情况,说话时脸上有忧色,想是担心回去后会不会被藩主治罪,毕竟若不是他余新轻敌大意,纵容军纪败坏,也不会遭来惨败。

    张煌言将延平王已撤军至崇明,郑军大半撤师回金厦的情况与他们说了。一听藩主已经回金厦,余新神情很是黯然,既松了口气,又有种被抛弃的滋味。甘辉却不那样想,南京城下实在败得太惨,军中又带了那么多家眷,藩主在海口没有落脚之地,如何能久留,又哪里还能救他们出去?所以藩主必须返回金厦,要不然粮食一旦吃光,余下大军岂不就自崩了。

    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甘辉请张煌言带他们去见周士相,以答谢这位只闻其名,未见其容的年轻国公救命之恩。

    张煌言却说不必,他道粤国公正忙着督兵攻打满城,另有要事请甘辉和余新帮忙。

    甘辉忙道粤国公于他们有救命之恩,既有事要他们去做,尽管吩咐便是,何劳特意请张尚书来传话。余新虽伤重不能动弹,但也拍胸口表示愿为粤国公效犬马之劳,以谢救命之恩。

    张煌言当下便将周士相的意思与他二人说了,却是请甘、余出面将解救出来的郑军将士稍加整顿,然后配合太平军清剿外城残余清军,并控制城外各清军据点。若有可能,届时还需郑军配合攻打镇江,以锁江口。

    张煌言并无顾忌,直言太平军入南京的兵马并不多,南京附近还有很多清军,另外满州鞑酋此刻也已率军抵达徐州,故南京虽下,但整体局势仍然不容乐观,所以急需甘辉他们能够把郑军被俘士卒重新整顿起来,要不然,这兵力真是告急得很。

    这个忙,甘辉和余新如何不肯帮。不过因为余新行动不便,甘辉担心会误了事,便与张煌言说他先去见被俘部下,能收容整顿多少就多少,先配合太平军把外城清军扫荡干净,然后再肃清城外清军据点。

    张煌言自是没有意见,他告诉甘辉南京内城关押的多是郑军的军官,普通士兵和家眷则大多被关押在外城金川门那边的清军军营之中,这些人基本上被太平军救了出来,连同家眷在内,大致有七千多人。另外据清军俘虏供称,城处各清军据点还有不少郑军,都是被他们押过去做苦役的,以修补当日被郑军破坏的炮台和据点。说到最后,张煌言犹豫了一下,还是告诉甘、余二人,被俘郑军家眷中的女眷下场很是不堪。

    甘辉和余新听后,沉默片刻。对于被俘女眷下场,他们其实早有心理准备。当年清军偷袭金厦得手,便将郑军数千女眷掳走充为营妓,日夜折磨,最后生还者不过百余人。就这百余可怜的女人,在见到亲人之后,也大多选择了自尽,因为她们的身体已经完全垮了,她们的心更是死了。

    张煌言也是叹息一声,又将身后的太平军千户那木图和百户安军使吴重山介绍给甘、余二人认识,说这是粤国公派来供甘辉调遣并帮助整顿解救郑军被俘士卒的。

    见是个蒙古人,甘辉怔了一下,但也没有多问。当下就辞了张煌言,带着牢中一同救出来的几十个郑军军官赶往金川门。到了金川门那边的清军军营,甘辉就看到太平军正在将缴获的清军武器分发给救出来的郑军士卒。那木图上前出示了军帅府调令,负责金川门的一个第三镇的百户便将这里移交给甘辉他们,带所部赶回营指挥所。

    关押在金川门的郑军士兵大多是余新手下的铁人精兵,虽然吃了不少苦头,但大多数都是皮肉伤,并不碍事。

    甘辉命令带来的军官们下去一人先挑50个能跑能动的士兵,然后将这些人集合起来,简短交待几句,便和那木图所率的太平军一起向外城的仪凤门、观音山赶去。那里,有很多清军据点,也有很多做苦役的郑军。

    .........

    张煌言回到周士相那里时,周士相正在亲自主持对满城的进攻。

    满城原是明太祖朱元璋修建的皇城,宽阔雄伟,城高墙厚,利于坚守,不易进攻。城中设施齐全,设有练功房、弓房、箭道、火器库、炮场、校厂、演武厅、哨房、军粮库等。虽名为城,但实质就是一座清军的堡垒和军营,只不过里面有大量家眷而已。

    据被俘的汉军透露,从设立满城起,城内驻防的满州兵就保持在四千多兵,三四万人口,由江宁将军节制,负责镇压东南。不过镇江之战,管效忠带去的四千多满州八旗兵被郑军打得几乎全军覆没,只有一百多人逃回了南京,城内好多满州人家中为此都是男人死绝。后来杭州来了几百驻防满兵,加上其它地方和岳乐从安庆带来的千余满蒙兵,使得城内的满兵数量又达到了两千人。但现在城中肯定没有这么多,主要是有几百满兵跟随固山额真大雅大里去了江北,另外岳乐出城时也带了八百满兵,所以那汉军俘虏估计,满城内现在能战的满兵数绝对不会过千。

    这个数字得到了周士相和张煌言的认可,但他二人却不知道,此刻满城之内,却是真正的全民皆兵。

    满城,早在太平军攻入内城那刻,城内的甲喇章京佟浩年就动员了所有能动的满州男丁上城。另外,两千多满州妇人也拿着武器上了城。和外人以为的满州女人形象不同,江宁满城的这些满州妇人弓马很娴熟。(未完待续。)

第七百五十七章 金陵(五)

    满城虽名满城,但实际驻防的并非只是满州八旗,还有蒙古八旗。江宁满城里就有蒙古八旗,不过人数很少,只有四百多人,外城汉人对满州和蒙古分辨不出,故都将他们唤为满州大兵,只清军内部知道旗下满蒙区别。

    镇江一战,那四百多蒙古八旗兵也参战了,结果满州兵跑回来一百多,蒙古兵却是一个都没能跑回来。以致满城内流言纷飞,说那些蒙古兵是被满州人和管效忠见死不救,丢弃在战场上的。有性子泼辣的蒙古女人听了,便气得跑去找管效忠,围着他家府上大骂。管效忠堂堂江南提督却只能任由这些蒙古女人骂街,没办法,谁让他只是汉军,人家却是蒙八旗的,比他高一等呢。

    大清将人划等,满州最高,亲附蒙古其次,汉军再次,余下才是汉人。被高自己一等的蒙古人骂街,哪怕对方只是旗下普通女眷,管效忠也是不敢得罪她们的,毕竟大清太后就是蒙古人,皇帝更是蒙古人的外甥!

    再加上吃了那么大的败仗,心中惶恐的管效忠自是不敢拿这些骂街的蒙古女人如何,要不然事情闹大,他没死在贼手,也肯定会死在朝廷手中了。最后这事还是硕尔辉出面和蒙八旗的人打了招呼,将抚恤金提高许多,又许了一些好处,才把一场风波给平了下去。

    昨夜内城动静,满城里的满蒙女眷们个个听得仔细。牛录里的人不停的挨家敲户拉人,小到十一二岁的旗崽子,大到六十好几的老梆子全部上了城头。可这,也不够。最后旗下的包衣奴都给领到军械库,叫他们自己随手选上一件,便打发上城头。

    佟浩年叫人统计,老老少少加包衣奴拢共也不到三千人,可满城却有四座城门要守,分摊下来,兵力是远远不够的。

    就在佟浩年为守军力量不够而着急时,却有一帮蒙古女人自请上城助守。这些蒙古女人一个个长得体宽腰胖,可不似汉人女子那般弱不经风。一个蒙古女人见佟浩年似是怀疑她们能不能杀敌,微哼一声,拿起丈夫生前的弓箭抬手便朝城门射去,一箭正中城门上悬挂的匾额,惊得佟浩年和众满兵直了眼。

    听说蒙军那帮女人上了城后,满八旗的女眷们也不甘示弱,出嫁的姑子,在家的尾伦(媳妇)、沙里甘(女儿)也都涌到处处城门,嚷着要和男人一样战斗。

    江宁满城的满州驻防八旗是正蓝旗,属八旗里的下五旗。旗里所娶的女人都是自幼耳闻目染,见惯丈夫兄弟如何杀汉人的,所以骨子里对汉人有股子轻蔑。再加上她们的儿子、丈夫、兄弟、父亲大多死在汉人手下,又知道满城一旦被打破,她们这些女人肯定不会有好下场,所以此刻抱的和蒙军那帮女人一样的心思,那就是宁像男人一样战死,也不能被那些卑贱的汉人玷污。

    让人惊讶的是,不少满州女眷竟然也是弓马娴熟,箭术不弱男人。如此多的女人上城助守,城上那些满蒙兵丁自然是同仇敌忾,士气高涨。

    佟浩年感慨,满蒙女人真是应了汉人那句话,巾帼不让须眉啊。

    ........

    大约四千多名内城投降的清军被赶到了满城下,他们被分成了几批,坐在地上待命。进攻命令发起后,第一批降军就会被发给武器和披甲向满城攻去,如果拿不下,便会由第二批再上,如此循环。

    因为城内满兵数量不过千人,所以周士相对夺取满城志在必得,但他也没有大意,制定了攻城计划。将第六镇配置于满城西面和北面,主攻方向放在大清门。东面和南面则以第十五镇、新一镇作牵制性进攻。

    十一日凌晨,数十门从外城及内城各城门上卸下来的火炮被拖到了满城大清门下,在猛烈炮火的掩护下,太平军在各个方向同时督逼降军展开强攻。然而战斗打响后,观战的太平军将领们便发现满城的守卫力量比先前估计的千人要多得多,城头上更有许多拿着弓箭的女兵。

    太平军连续催逼降军发起三次进攻,都被城上守军击退,阵亡上千。最后一批压上去的降军在城下可谓是藉尸而上,前仆后继。双方伤亡十分惨重,战斗的激烈程度甚至超过方山伏击战。

    由于正面强攻艰难,降军损失过大,周士相命令降军退下休整,让太平军中组织的突击队以百人规模发起对满城的轮番攻击。这些突击队多披重甲,并不攀城,只诱使城上放箭,以消耗他们的箭枝。满城的守城旗兵和那些女兵们没有战斗间歇,得不到休息,一天未食,都有些精疲力尽,然仍在咬牙死撑。

    正在这时,大清门上的满兵和女兵们突然看到太平军向后撤去,尔后对方的阵营中走出一人,其人身后牵着一头母驴,驴身上坐着一赤.裸男人。

    “城上的满兵听着,这就是你们的亲王岳乐!”

    城上的满兵们哪个不识得安亲王,见堂堂亲王竟被太平军当成猴子一样拉至城下,都是悲愤,更是绝望。岳乐在驴上却是什么表情也没有。他已是麻木了。

    这时,那人又叫道:“我家大帅特意开恩,准尔等投降,降后可将你们放归江北!”

    城上的满兵和女人们听到明军准他们投降,还放他们回江北,顿时见到生还希望,不少人松懈下来,竟是不想再战了。他们坚持到现在的原因,不过是害怕江宁满城变成第二个广州满城。现在对方肯给他们活路,又哪里还愿意做这垂死顽抗。

    佟浩年却拒绝投降,说这是明军的阴谋,他们真要放下武器打开城门,明军必蜂涌而入屠戮他们。满兵们和上岁数的老人们也说明军不可信,万万不能中了他们诡计,真要开城,立时就是灭顶之灾。众旗兵和女人于是清醒,不再做那投降活命的痴梦。见满兵不降,太平军立即恢复炮击,但却没有组织新一轮攻势。

    城下,张煌言皱眉问周士相:“若鞑子真降,国公真要放他们过江?”

    “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若他们真降,我便放他们过江。”周士相搓了搓手,“前提是他们能不能游过长江去。”(未完待续。)

第七百五十八章 金陵(六)

    佐领哈什屯老姓富察,其祖父旺吉努于太祖皇帝时期领族人归靠,得了旗下世袭佐领一职。

    哈什屯刚带着13岁的儿子米思翰从西边过来,路上米思翰就嚷着肚饿,所以一见到佟浩年,哈什屯就提出得使人赶紧弄些吃的来,要不再这么守下去,儿郎和女人们哪还有力气。

    佟浩年也是忙晕了头,这才想起光顾着安排人守城,没让旗下弄吃食。这满城里就缺人,粮食却是不缺,当下就让哈什屯去办这事。

    哈什屯也不二话,下了城便去找旗下老妇们,让她们帮着张罗做饭,尔后送到城下,城上的人分批下来吃饭。

    热腾腾的食物进肚,男人也好,女人也好,一个个都是回过气来,感觉整个人结实了,臂膀也有力气了。那边哈什屯又让儿子米思翰带着一帮半大小子联同一些包衣奴家的婆娘从军械库一车车的往城下拖军械,大多都是一捆捆的箭枝。

    箭身上刻着南镇二字,却是十几年前明朝专门监制军械的锦衣卫南镇抚司所打造。一捆捆的箭枝上满是灰尘,在仓库也不知堆了多久,很多箭身都已经朽烂了,还得专门有人搜检分类,好的坏的各放一堆,不然会误大事。

    几十个十来岁大的满州小姑娘承担了挑选箭枝的工作,她们的母亲大多都在城上,很多人身上都穿着孝服,她们的阿玛都死在了镇江。

    一个叫灵芝的小姑娘长得很是水灵,个子也高,发育也好,在一众满州小姑娘中显得格外出挑。不过别人都在忙着专心挑选箭枝,这灵芝却是心不在焉,老盯着领着帮半大孩子在张罗的米思翰看。

    “关佳家的,你别看了,等打完仗,叫米思翰他爹到你家说亲,嫁过门做人家媳妇就是。”

    关佳是满州老姓瓜尔佳的汉称,江宁满城设了十多年,城里的满州人多多少少受到了些汉化,不习惯说满州老姓,而是喜欢用汉称。为了方便,有些人则直接取首字作姓,如关、佟、索、赫、富、那、郎、马等。

    关灵芝有些脸红,其他小姑娘见了也跟着打趣起来。那边米思翰听了这边动静,以为有什么事,便吩咐两个小伙伴那文和那武,叫他们带人回军械库再拖些药子来,好让城上的大炮能多打死些汉蛮子。

    “灵芝,怎么了?”

    米思翰虽说才13岁,可因为满州人的寿命都不大,所以很多人十来岁的时候就已经儿女双全了。要不是海匪围城耽搁了,怕是米思翰他爹哈什屯早就到关佳家提亲去了。

    米思翰过来,关灵芝这脸却是更红了,有些埋怨他不该过来,这下好了,小女伴们等会就更有的说了。

    “米思翰,你媳妇害羞呢。”一个才十岁大的满州小姑娘捂着嘴笑了起来。

    “害羞?为什么?”

    米思翰到底才13岁,有些事情还真不是他能弄马上就明白的。

    “因为啊...”

    那小姑娘刚要张嘴告诉米思塌原因,耳畔却猛的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地动山摇,就好像整个大地都在晃动。

    所有人都被掀翻在地,在他们落地时,雄伟的城墙豁得倒塌,露出一个数丈长的缺口。

    贼人使了妖术么?

    米思翰脸上、嘴里都是灰尘,清醒过来那刻,看到灵芝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他吓坏了,疯也似的跑过去将她抱起。还好,灵芝没有出事,咳嗽了几声后,灵芝哭了起来。她太害怕了,长这么大,她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么响的声音,比天公打雷还要可怕。

    “城塌了,城塌了!”

    四周都是尖叫声,从城头落下的碎石碎砖把好多人砸得头破血流,有的人再也没能从地上站起来。还有人从半空落下,重重摔在地上。有人身子动了一动,吐出一口鲜血,眼睛里再也看不到亮光。有人却是连动都没动,直接就给砸得脑浆四溢。

    “她们!”

    灵芝尖叫起来,她看到刚才还活生生站在这里和她一起挑箭枝的女伴们好像睡着了般躺在地上,身上落满碎石和灰尘,如被尘封一般。

    佟浩年被爆炸声震聋了耳朵,他的双眼竟也在流血。推开身上的死尸后,他呆呆的看着塌陷的城墙。

    “杀啊!”

    数百披甲降军从地上跃起,兴奋的挥刀向坍塌的城墙上涌去。城上的旗兵和女人们彻底绝望,他们知道没有了城墙的保护,他们再也挡不住那些贼人了。

    哈什屯带着几个旗兵冲到了佟浩年身边,他想说城墙丢了不要紧,大伙退到城中和贼人巷战。满城数万八旗妇孺,能拿刀的拿刀、能拿弓的拿弓、能拿石头的拿石头、能拿木棍的拿木棍,什么都拿不动的就用牙去咬!哪怕都死光了,也要拉贼人垫背!

    那些雀跃着挥刀如蚁登而上,顺着坍塌城墙冲上来的降军看到了城后的满人妇孺,看到了豁口两侧之上那些目瞪口呆的旗兵。

    “杀,杀光他们!”

    降军们面目狰狞,此刻满蒙大兵在他们眼里不过是群可怜虫。他们必须在太平军面前证明他们的价值,他们必须杀人。然而就在他们兴奋的冲上去时,脚下突然又是一震,紧接着又是一声惊天巨响,在还没有反应过来时,四百多降军脚下爆发出来的冲天力量将他们崩上了天空,然后如断线风筝般笔直坠落。

    “扑通扑通”,豁口两侧竟如刚才一样下起了“尸雨”。

    “他娘的,怎么放的引线!”

    远处,苏纳破口大骂,两口棺材竟然没有同时炸,而是分了先后。这一分先后可就坏了事,冲上去的降军没一个能活着回来。

    周士相也是眉头一皱,军工作业如此草率,负责预埋药子的人得重惩。幸亏是降军先上去,要是直接上的太平军,岂不是让这些随自己从广东千里杀来的汉子们倒在黎明前的曙光中不成!

    城上,再一次发生的爆炸却让满兵们激动起来。

    “贼人把自个炸了!”

    “杀啊!”

    满兵和女人们从豁口两侧,从城下一齐向上冲去,提刀猛杀。余下的一百多降军根本抵挡不住,只能吓得往回跑。

    “妈的,一帮废物,都跟老子来!”

    瞎子李看着火大,他才不理会那帮降军是何等的无辜,铁锤一扛就冲了上去。

    “弟兄们,随我上!”

    百户刘邦栋也拔出了刀,和安军使卢义一齐当先向豁口冲了上去。

    “破满城,不封刀!”

    随着令旗挥下,整装待备的三千余太平军将士在军旗的引领下,如潮水般向豁口冲去。(未完待续。)

第七百五十九章 金陵(七)

    太平军的“误炸”给旗兵带来的不是强心剂,而是回光返照。哪怕再炸上十次,满城终究保不住,因为城墙已塌。

    没有了这座明皇城雄伟坚固的城墙保护,城中自视高汉人数等,以征服者自居的满州人不过是帮等待明军复仇的可怜虫。他们将为父祖及自己在这片汉人土地上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鞑虏与禽兽无异,从前士大夫之辈多讲德化,以为鞑虏可以仁义教化,使之心羡大明,亲近中国,却不知鞑虏之辈最是狡猾,无时无刻不存灭我中国之心。我中国强,则他惧;我中国弱,则此辈必趁虚而入。纵观华夏千年史册,前有五胡,后有蒙元,今日则有满州。彼辈入中国,非讲文明,只存暴虐之心,杀我血性之士,屠我赤手百姓,只为使我做奴,成他牛马,以为他万万世之奴隶,是谓亡国灭种绝天下!

    我虽举人,受圣人教化,但圣人却从未教习与胡虏之辈讲道德、讲仁义,讲文明。今中国遭满州入侵,大半国土沦于腥膻、亿万百姓被屠,乃中国数千年之浩然大劫。满州于我汉人,其罪罄竹难书,煌言不才,还请国公留我数满,使煌言亲手刃之,以慰定西侯和亿万汉家百姓在天之灵!”

    张煌言看着潮水般涌向满城的太平军将士,听着那“破满城,不封刀”的呼吼声,竟是未有一点不忍,反而热泪盈眶,向周士相讨要数满小丑,亲手刃之。

    “大小不论!”

    张煌言斩钉截铁,此刻,他心中只有惨死于清兵刀下的亲人,只有定西侯张名振在舟山抱着老母尸体痛哭的模样,只有那一幕幕全城尽是死尸的凄惨场景。

    “士相必不让尚书大人失望。”

    周士相缓缓点头。

    不远处,已经麻木的没有任何表情,如行尸走肉般的岳乐呆呆的站在那里,嘴中的唾液打湿了他的脚。

    .........

    第一镇的300燧发枪手将坍塌豁口上的满兵打了下去,随后跟进的铳兵从废墟上冲上,以排铳压制两侧豁口上的清军箭手,打得他们头也不能伸。豁口下,几十个拿刀满兵和数百女人望着冲下来的太平军,发出绝望的喊叫冲了上去。

    “卢安使,是娘们!”

    一个广东老太平看到一帮满州娘们拿着武器冲了上来,有些犹豫,不知道是不是也砍杀一通。

    “你不杀她,她便杀你!”

    卢义从一块突起的城砖上一跃而下,一刀将一个“啊啊”叫的满州女人砍翻在地。那女人想是平日吃的太好,一刀下去,竟是没能砍到骨头,而是切翻出一片黄色脂肪出来。卢义嫌恶心,从她身上一脚踏过,向着坡下满兵砍去。那女人未死,却是再也不能爬起,只在那拿满语撕心裂肺的咒骂什么。

    “安使好身手!”

    百户刘邦栋嘿嘿一笑,一刀砍断一根长矛,抬脚将那持矛的满州老梆子踹下坡去。眼前寒光一闪,一支利箭射中他胸口,却只“咣当”一响,被其身上护心镜给弹了出去。

    “好个贼鞑小娘!”

    刘邦栋见射他一箭的是个姿色不错的满州小娘,哈哈一笑,挥刀向那小娘冲了上去。

    长官如此,士兵们哪还会犹豫,满鞑子他们都毫无畏惧,况些老鞑小鞑和女鞑。乱刀砍杀之下,鞑子男男女女如收割稻子般倒地,惨不忍睹。只是那些太平军每砍杀一个鞑子女人,都会有些可惜,尤其姿色不错的,更是连连撇嘴。

    大清门这边的满兵只两百多,余下都是老弱和女人,先前又被炸死一片,攻进来的又是一路从两广杀过来的太平军主力,他们哪挡得住。城墙豁口下,死尸一具挨着一具,男人女人都有。佟国年和佐领哈什屯见城门守不住了,便带人往城中退去,他们要和太平军巷战到底。

    有汉人旗下包衣奴的,见到太平军杀来,竟拿汉话叫喊:“我是汉人,莫杀我!”

    待那冲上来的太平军士兵怔愕之时,这包衣奴却狰狞冲上拿短刀剌进士兵身躯,边剌边疯狂大喊:“我是主子包衣奴,主子答应让我儿子抬旗,从此我家世世代代都是旗人!...你们这帮天杀的贼汉人,为何不去死的,为何要造主子们的反!为何要断我家抬旗的恩典!...”

    那被剌中的士兵被这疯了的包衣奴推的向后猛退,嘴角满是鲜血,眼看就不活了。边上同伴看到,个个大怒,冲上来将这包衣奴乱刀分尸。那包衣奴临死嘴中却只嘟囔一句:“我家以后是旗人了...”

    瞎子李爬坍塌城墙时摔了一跤,等到他爬起来时,已经冲进去了好几百人,不由骂声倒霉,首功叫人家抢了。他拍拍屁股,提着铁锤,有些没精打彩的上到顶上,四处一扫,却发现城门那边有个小鞑子拉着小鞑娘想往城中跑。不由咧嘴笑了,远远看去,那小鞑娘身段很是不错。

    带兵上来的一个第一镇的百户识得大帅身边的猛人,见瞎子李两眼放光的看着两个小鞑子,不由嘿嘿一笑:“瞎爷,要不要我把那小鞑娘给你擒来!”

    “去去去,瞎爷的事用不着你们掺和。”

    瞎子李没好气的瞪了这百户一眼,见那对小鞑子跑得远了,忙提脚跃下追了上去。论跑,瞎子李在太平军中说第二,可没人敢排第一。当年他可是在满州骑兵的追击下一口气跑出几十里,愣是把骑马的满鞑子甩出十几里去的。于是,正在砍杀顽抗鞑子和女人的太平军们就看到瞎爷如一道黑旋风从眼前闪过。

    瞎子李看上的那小鞑娘就是关佳灵芝,这会正被小情郎米思翰拉着往城中跑。城中大乱,米思翰年纪不大,又能镇定多少,这会只知拉着未来会成为自己媳妇的灵芝跑,一心想找到阿玛和佟章京他们。倒也是有情郎,不管灵芝跑得有多慢,米思翰都紧紧牵着她的手,唯恐松了手后,就再也见不到灵芝。(未完待续。)

第七百六十章 金陵(完)

    难得一对有情人,半路却杀出个瞎子李,一心就要锤拆苦命满鸳鸯。

    瞎子李脚上穿的可是好皮靴,乃是当日从噶来道噶脚上脱下的。这会疾步如飞,一路还顺手将一满州老梆子半边脑袋给锤飞。铁塔般的身子,加上骇人的铁锤,满兵们哪个敢来挡他。

    “那小鞑子,还不把手松开!”

    看着前方那小鞑娘被小鞑子紧紧握着白嫩小手,瞎爷竟是生了醋意。

    米思翰可听不懂汉话,关佳灵芝却是跟出身汉军旗的额娘学过,听到身后叫唤,忍不住回头看去,这一看顿时惊恐欲绝,花容失色。

    好一个小鞑娘!

    瞎子李被美人回头这么一望,眼皮当时就直了:啧啧,想那广州满城数十个婆娘都不及这一个小鞑娘来得吸引。

    “小子,还不把手松开!”

    认定这小鞑娘为胯下之物的瞎子李越发大怒,大吼一声,提锤冲上。

    “米思翰,快松开我,你快跑,不要管我!”

    关佳灵芝失声哭叫,眼看那黑汉独眼龙提锤要杀情郎,一下狠狠甩脱情郎的手,张开双臂回身去拦那黑汉。

    嗯?

    小鞑娘投怀送抱来了!

    瞎子李大喜过望,上前如拎小鸡似的将关佳灵芝一下夹在腋下,任凭她如何拍打都不松手。

    “灵芝!放开她,放开她!”

    “啊,汉狗,我要杀了你!”

    心爱女人被一半瞎贼汉掳去,情窦初开的少年米思翰也不知哪来的勇气,发出剌耳难听的叫声,捡起地上的一枝箭枝向瞎子冲扎去。他要拼命,他就是死也要救下自己心爱的女人。只可惜,他就是死也救不了心爱的女人。

    “小鞑子找死!”

    瞎子李一锤打在米思翰额头之上,这少年鞑子身形陡止,只数息功夫,便身子一软瘫倒在地。

    “米思翰!...”

    眼看情郎再也不能起来,关佳灵芝一颗少女芳心彻底碎裂,撕心裂肺的哭喊。高挑的身子拼命挣扎,两手亦是使出吃奶力气向瞎子李身上抓去、挠去。

    “小鞑娘够劲,瞎爷就好你这一口!”

    关佳灵芝不挣扎、不反抗还好,这一挣扎,却让瞎子李当场起了兴致。左右一扫,发现一屋大门洞开,门后倒着几具满鞑尸体,不由大喜,挟着这小鞑美娘就进了屋。

    瞎子李那边独自快活时,周士相已和张煌言从大清门进了满城。几个亲卫上城爬上门楼,将那“大清门”匾额用刀一砍两半。

    “扑通”一声,门匾落地,“大清”也落了地。

    “恭喜国公大破满城!”

    张煌言一路从满鞑尸体上走来,脚下布鞋沾满鲜血。

    周士相放声一笑,命亲卫去抓几个满鞑来,等会让尚书大人手刃。见周士相将此事放在心上,张煌言不由很是激动。说起来,自起兵抗清,十多年下来,他还从未亲手杀过一个满鞑。今日,这心愿终是得偿了。

    “瞎子呢?”

    周士相左顾右盼,视线中自家将士正一边倒的屠戮那些还在顽抗的旗兵和女人,却没有看到瞎子李的身影。周士相寻思瞎子早早就进了城,依他脾气,这会肯定在大杀特杀满鞑,然后好跟自己讨要女人,却不想竟是没了踪影,不由有些奇怪。

    周士相唤住一带兵过来的百户,问他可曾见到瞎子李。

    那百户忙道:“禀大帅,李统领去追两个小鞑子去了。”

    “两个小鞑子有什么好追的,这李瞎子,搞什么东西。”

    周士相有些不满,这满城满州人、蒙古人连同包衣奴有三四万,看现在这架势,分明就是全民皆兵要和太平军死战到底了。瞎子李不带兵去肃清顽抗之敌,却去追两个小鞑子,未免轻重不分了。这大鞑子杀光了,难道小鞑子就能跑出去了?

    那百户嘿嘿一笑:“大帅,那两小鞑有一女的,看着颇是高挑。”

    “唔...”

    周士相轻咳一声,朝这百户打了个眼色,示意莫要多说。毕竟张尚书就在旁边,要是他知道自己手下大将为了个小鞑子姑娘放了正事不干,他这做大帅的脸上也是无光。再者,瞎子李去撵那小鞑娘的目的,也是不好直宣于口的。

    不知张尚书是没明白,还是故意装作不知,反正没有说出什么让周士相尴尬的话。

    大清门失守后,苏纳亲自带一队骑兵冲进城中,杀散其余各门满兵,打开城门,顿时十五镇和新一镇的太平军也蜂涌进城。

    满城彻底陷落。

    甲喇章京佟浩年自刎,佐领哈什屯等将领战死,但是满城的反抗仍在持续,直至两天后城中方彻底平静下来。男性成年及未成年者旗人皆被杀死、处死,无有一生还。有一百多旗兵连同数百老年旗妇被太平军困在一处纵火焚烧,尸骨无存。控制满城后,太平军各部便开始大肆搜剿满城财货,从城中搜出来的金银财宝在重新改名为“洪武门”的城门下堆成了一座小山。

    旗女除反抗被杀的,另有许多自尽的,仅是从房梁上解下的女尸就多达千具,城中几乎所有水井之中都溺有女尸,吞金、服毒自杀的更不计其数。最后经统计,仅自杀旗女就有六千多。

    整整三日,太平军各部轮流在满城,有呆半日,有呆一日。城中到底发生什么,外城汉人百姓无法看到,但几天后当太平军出工钱招募他们到满城抬尸时,眼前景象却骇得许多人呕吐不止,甚至当场晕倒。

    满城之中抬出的尸体有近三万具。周士相命令投降的清军降兵在朝阳门外、玄武湖南挖一大坑,将旗人尸体尽皆抛入坑中而后填土掩埋。死尸层层叠叠,盖上土后竟然成了一座三十尺高的高台。待几千降兵踏实浮土后,周士相便让人在顶上立一巨石,手书“镇虏石”三字命工匠刻于其上。自此南京城外又多一景,唤做“镇虏夕照”。每逢金秋,文人士子必仗剑在此台上饮酒作诗,此却是后话了。

    满城之中被生俘的五千多年轻旗人妇女被押入江南贡院之中,每人住一间,编一个号,在身上悬挂一个牌子,每天发给米四两。此后,便天天都有持牌太平军将士入贡院之中,交上号牌领出一满女,第二天再将人、牌一同交还。有的则是两三日后才交还,更有只交牌,无有人交。一月后,满女被从贡院领出,分批发往江西、广西、湖南等地,交由穷苦百姓领家为妻。

    ......

    作者注:米思翰,李荣保他爹,傅恒他爷爷、福康安他太爷。(未完待续。)

第七百六十二章 舅哥(一更)

    “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

    故垒西边,人道是,三国周郎赤壁。

    乱石穿空,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

    江山如画,一时多少豪杰!”

    赤壁山下嘉鱼驿口江面之上,战船上的周培公一时感触,忍不住轻吟起苏东坡的《念奴娇》起来。

    甲板上,已反正为大明长江水师总兵官的钟科和及副将罗科面带微笑的看着身边一人。这人便是汉军八大家之一的石家次子,原陕西提督、现为湖南巡抚的石琳。

    除了面色有些苍白,石琳和前些天出长沙城的模样没有什么不同,身上也没有半点伤痕,想来被俘之后没吃什么苦头。只是这身上衣服有日子没换了,难免有些难闻的味道。

    “石兄,我湖广援剿军团六万大军正向武昌开拔,汉阳又有忠贞营十万雄兵,石兄以为张长庚还能坐稳他那总督宝座么?”

    暂为水师联络官的李本深当年和石琳有过几面交情,笑咪咪的和他说了一句。石琳却不答话,只微哼一声。李本深也不见怪,轻声一笑,尔后朝钟科点了点头。钟科抬手招人,几个亲兵上前就将石琳架起往船舷拖去。

    石琳一惊,以为明军要将自己投入江中溺死。自被俘之日起,他便一直在等这一天,原以为明军是要将自己拉到武昌城下处死,以吓唬张长庚他们,不想他们却是要在这半道就将自己淹死。

    死期陡至,石琳忍不住张嘴要说几句最后的遗言,无非是慷慨激昂赴死,这样消息传回北京,他石琳总没给父兄丢人。人都说他们是汉军八大家,可他石家却是正宗的满州出身,老姓瓜尔佳。只是太祖皇帝没有起兵之前,他石家祖上一直受明朝信用,做建州左指挥,习了汉化,这才将姓氏改作石。

    不想,正要激昂说上几句,石琳却发现这大船下面竟系着一条小船,上面有两个明军水兵,舱中坐着一拿包裹的人,不是他从府上带来的老仆又是谁。

    “二少爷!”

    老仆看着他从小带大的小主子泪流满面。

    “这...”

    石琳错愕,扭头看向李本深和钟科,不知他们葫芦里卖什么药。

    李本深和钟科笑而不语,周培公上前道:“帅府有令,放石大人北去。”

    “放我回去?那贼秀才会有这等好心!”石琳呆立,不敢置信。

    周培公摇头道:“石大人误会了,放你回去不是我家大帅的意思,而是二夫人的意思。”

    “二夫人?”石琳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二夫人为什么要放他?

    “石兄有所不知,我家二夫人便是你妹妹石元灵,”李本深一脸玩昧,“所以石兄可是我家大帅地地道道的二舅哥,嘿嘿。”

    “胡说!荒唐!不可能!我妹妹乃是耿继茂的福晋,怎会成了贼秀才的妾侍....李本深,你休得辱我石家!”

    石琳恼羞成怒,他之所以一到长沙就决意领军攻打太平军,所存固然有立功之心,可未尝没有解救小妹的心思。广州沦陷以后,北京得到的消息就是尚可喜一家被杀,耿继茂却向明军投降。知道消息以后,其父石廷柱便从镇海将军任上向朝廷递了折子,以老乞休。可朝廷上下哪个不知道镇海老将军这是被女婿拖累了,不得不向朝廷告罪。

    因为耿继茂叛降一事,娶了豫亲王多铎女儿的大哥石华善日子也不好过,多尼的信王府可是有些日子不让他夫妻上门。好在皇帝深明大义,没有因为耿继茂归明这事就牵怒石家,反而进石廷柱为三等伯,又授太子太傅,特命内务府派人到石府慰问,以安老将军之心。

    太后那也把多尼和福晋招了过去,颇多斥责,从宫中传了话说出来,耿家是耿家,石家是石家,怎么也归不到一块去。前番廷议湖南巡抚人选时,又是皇帝亲自点了石琳的名,令得石家都是感恩,石琳更是发誓要替大清荡平那太平寇,杀了耿继茂那无胆鼠类。但是对于妹妹石元灵,石琳却是心疼的很。他知道,男人的事,妹妹肯定做不得主,所以妹妹定是身在虎穴不由己身。他也知道,阿玛对于妹妹也是最为疼爱,京中大哥家信上说,阿玛因为担心妹妹都忧思成疾了。

    然而,李本深却说自己的妹妹已经被贼秀才纳为了妾,这个消息无疑是晴天霹雳,倘若属实,他石家如何有脸见人!要是阿玛知道,恐怕能当场气死。

    石琳恼羞成怒,要不是身子被明军按着,恨不得冲上前去将李本深顶到江中去。

    见石琳咬牙切齿的样子,李本深却是慢悠悠的吩咐那几个明军:“将石大人小心放下船,千万别摔了他。”

    “是!”

    几个明军不由分说就将石琳提起,用绳子系上,小心放下去。下面的明军将人接了,一刀砍断绳子,也不替石琳松绑,就将他推到舱中。然后一人拿刀看着,一人划桨,就这么划往江边。

    船上,李本深看着快到江边的小船,却是有些担心的对周培公道:“培公,这石琳的事可没有大帅的命令,是你们张大使要放人的,这大帅回头要是怪罪下来,可是你们军情司担着,别害了我们。”

    周培公闻言忙笑道:“李指挥放心,虽这事是二夫人的意思,可却是宋大人和赵都督认可的,有他们二位在,怎么也怪不到李指挥身上的。”

    “我也是小人之心了。”

    李本深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有石元灵在帅府,他们怎么也不能把石琳给宰了的,要不然枕边风一吹,能有他的好?

    “钟总兵,咱们去武昌会会武昌水营那帮崽子吧!”

    钟科将手中令旗一挥,船上立时有旗令打出,顿时所有船只加快速度,浩浩荡荡沿着赤壁江面向下游的武昌行去。

    岸上,望着江上的明军船队,石琳的老仆一脸忧色:“少爷,咱们是去武昌还是去黄州?”

    “都不去,我们回京师!”

    石琳恨恨的跺了跺脚,他不管妹妹是不是被贼秀才霸占,也不管自己吃了多大败仗,他都要回京城,哪怕皇帝下旨杀他,他也绝不后悔。他只要能得起复,领军报仇,一血耻辱的机会!(未完待续。)

第七百六十三章 武昌水营(二更)

    距离长沙沦陷不过半个月时间,武昌门户汉阳就沦陷了。逃回来的兵丁说,这一次来攻的明军不但但是原先夔东的忠贞营,还有从湖南那边过来的太平军。那些穿着赤红军服的太平军也真是邪门,来了之后没多久就把汉阳城墙给炸塌了,结果在城外围攻了十多天毫无进展的忠贞营蜂涌而上,汉阳就此沦陷。

    长沙丢了,张长庚无所谓,反正自从他升任湖广总督以来,湖南糜烂的比湖北还厉害。北京给他的命令也是确保武昌,对长沙并没有做过多要求,想来北京也是知道十几万原闯贼明军正在武昌西边虎视眈眈,张长庚根本不可能顾得上长沙那边。

    接报北京调陕西提督石琳出任湖南巡抚的书报后,张长庚多多少少松了口气,原先湖南这一块一直是偏沅巡抚和设在长沙的五省经略衙门负责,湖广总督虽名义上管辖两湖,但实际只能管湖北一地。那偏沅巡抚袁廓宇又是洪承畴的门生子弟,原湖广总督胡全才就是想伸手湖南,也得看看袁廓宇理不理自己和洪老经略有没有意见。

    督抚皆为地方大员,总督想多管,巡抚却不想头上顶个婆婆。张长庚做湖北巡抚时,也没少给胡全才下绊子,恨不得朝廷立马裁撤这个湖广总督,这样自己便是湖北的实际掌控者。最后,他美梦成真了,胡全才真的走了,然而这湖北却成了一座火山。武昌就是这火山口,下面热腾腾的往外喷着火焰,随时都能把他给熔化掉。

    湖南那边更是噩耗连连,先是石琳出战全军覆没,后是长沙沦陷,义王孙可望被明军生擒,再接着是洞庭湖水师反正归明,岳州守将王三宝据城作乱,捆了知府一干人等开城向明军投降。这还不是最要命的,和江西接壤的通山县令派人急报,说是与通山接壤的江西武宁、德安已被明军攻占,明军的前锋哨探都到了通山境内的九宫山下!

    张长庚被这消息惊呆了,明军都出现在了九宫山下,岂不是说江西落于贼手了?

    他不信,也不敢信,连忙派武昌水营往下游九江打探,结果水营报回来的消息说九江城上插的是明军的红旗。

    完了!

    张长庚当即瘫坐在总督宝座上。江西为四省咽侯之地,太平军占领江西,就将湖广和江南的联络一下切断,使湖广清军真正成了孤军。江南那边还不知道情形如何,前些日子只收到消息说安亲王岳乐带大兵去了江宁,但是否击退海匪,张长庚无从得知。

    九宫山就在武昌府境内,当年李闯就是死在那。张长庚担心江西的太平军会不会越过九宫山攻入武昌府境,那样他就不得不面临西有闯贼,东有江西、南有湖南两支太平军,三面夹击的危险。

    一方面,张长庚以总督身份放权各县,命地方士绅多组团练,护卫地方;另一方面拼凑人马屯驻汉阳,以保武昌门户不失;另外则要武昌水营加强戒备,以免遭到叛乱的洞庭湖水师袭击。只要武昌水营仍能控制长江,那张长庚就不担心汉阳西边的闯贼会渡江攻打武昌城。

    没了西边的燃眉之危,有长江这道天险在,张长庚对于守住武昌就有一定信心。毕竟武昌府东边多是山陵地带,江西明军难以大军进来,只要地方团练齐心,牵制他们问题不大。

    守上三个月,定能拨得云雾见天开!

    张长庚的信心来自于皇帝大军已经从北京出发南下。一旦皇帝所率满蒙大军到达江南,那首当其冲的就是江西太平军。为保江西不失,太平军必然会收缩兵力,那样武昌的压力就大大减轻。李来亨那些大贼名声固大,一出夔东就拉起了十几万兵马,但毕竟行事仍是流贼手段,又缺乏攻城经验和器械,更无水师可用,势难对武昌产生真正威胁。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汉阳竟然就这么丢了!

    张长庚不知道如何跟朝廷奏报汉阳失守这件事,因为他不久前刚刚上奏汉阳大捷,重创大贼李来亨、贺珍、塔天宝等人,取得斩首一万四千级的大功。他没办法向北京解释为何遭到重创的明军会去而复还,又如此轻易就夺取了汉阳城。

    张长庚坐卧难安,另一头的湖广绿营提督董学礼也坐不住。蔡口镇大败之后,董学礼在外面躲了好几天,听闻明军撤兵至应城,张长庚向朝廷上报大捷后立时赶回武昌。果不出他所料,张长庚不但没有追究他的兵败之罪,反而极力拉拢示好于他,左拼右凑,又凑了支万人兵马交给他。不过张长庚是希望董学礼能带着这支兵马去汉阳驻守,可董学礼却不肯去。于是二人关系又冷淡下来,听说张长庚现在将目光放在武昌水营,水营那帮人已经连着好几日从总督衙门领走了大笔银子。这让董学礼手下那帮绿营将领看着都是眼红,不时在提督大人面前发些牢骚。

    董学礼知道自己得有所行动,手下跟着自己是升官发财的,不是看人家吃肉自家连汤都喝不到的。他准备和张长庚缓和一下关系,以到汉阳坐镇为条件换得张长庚对手下绿营的支持。哪想,这还没行动,汉阳就丢了。

    汉阳一丢,武昌门户便洞开。唯有长江这条天险才能阻绝明军,这意味着武昌水营的重要性变得比任何时候都要重要。换言之,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如果没有意外,湖广绿营只能继续看着总督大人将藩库和从武昌士绅、百姓那里勒索来的银子一箱箱的送到武昌水营那里,而他们只能干看着。

    这事,是可忍孰不可忍!

    董学礼也不甘心,他毕竟是湖广绿营提督,武昌水营名义上是受他指挥,而不是归总督张长庚管。张长庚凭什么越过自己去拉拢水营那帮人,那帮人又凭什么不把自己放在眼里!难道他们以为抱上总督大人这条大腿就可以目中无有提督大人么!

    董学礼怒火攻心,带着亲兵纵马出了城,却是要去夺取武昌水营的指挥权了。

    董学礼等人前脚刚出城门,张长庚那边自然收到消息,一听董学礼奔水营去了,张长庚也是面色大变,他花了重金好不容易把水营拉到自己手中,如何能让董学礼再拿了去。

    于是张长庚也点了督标,火急火了的开出城向水营驻地奔去。城中不知情的百姓见先是提督兵怒气冲冲开出城,后是总督大人的督标杀气腾腾的纵马出城,还以为总督大人和提督大人要火并一场呢。

    也就是前后脚的功夫,张长庚就赶到了江边,毕竟董学礼手下都是步兵,他的督标却是两百多号骑兵。

    “董学礼何在!”

    远远看到江边站着一溜绿营兵,董学礼在马上正朝江上翘望,张长庚气不打一处来,打马赶去。到了却是猛的勒马立住,和董学礼一样呆呆的朝江上看。

    江上,武昌水营的两百多条大小船只一字排开,船上的旗帜颜色却是不对,原先是绿旗,现在却是变成了红旗。

    “他们这是要做什么?”

    张长庚愕然:武昌水营那帮人想干什么?

    董学礼苦笑一声:“总督大人还看不出来么,水营那帮混蛋叛变了!”

    “轰轰”两声,江上的武昌水营突然开了两炮。两颗大铁球落在岸上的清军队伍中,惊得清兵四处逃散。(未完待续。)

第七百六十四章 武昌(三更)

    武昌水营作乱了,他们在副将曹寿和游击马玉龙的带领下打出明军旗帜,一部接应从上游过来的洞庭湖水师,一部向武昌城炮击。

    张长庚万万没想到他期以厚望,拿十几万两银子喂养出来的武昌水营竟会翻脸就不认人。

    没了武昌水营控制江防,武昌城岌岌可危。很快,武昌城的百姓就看到江面上到处都是运载明军过江的船只,一队队身着红色军服的明军开到了武昌城下。

    湖广援剿军团都指挥于世忠和副都指挥铁毅在汉阳城和忠贞营的代表李来亨、袁宗第见了面,双方定下了联手攻破武昌的军事部署,及战后武昌归属问题。

    如从前周士相所许条件,武昌及湖北全省仍归忠贞营,袁宗第为湖北巡抚,但忠贞营所部在夺取湖昌后必须出兵河南。

    对于这个条件,忠贞营方面没有意见。他们一直就想打下武昌,可是他们的实力却是连汉阳都迟迟拿不下,结果太平军一到,就轻易下了汉阳城,这让忠贞营方面既是高兴,同时也惊疑起来。很多人都怕太平军要是拿下了武昌,会反悔从前的约定,霸着武昌不交给忠贞营,毕竟太平军的实力比他们强得太多。不想太平军仍然遵守之前的约定,汉阳城破后,他们一兵一卒都没有进城,汉阳完完整整的交到了忠贞营手中,此举让忠贞营大小头领都是心安,对于渡江攻打武昌更是十分积极。

    会后,铁毅亲自渡江,负责指挥武昌城下连同忠贞营在内的所有明军。郝摇旗、贺珍他们给手下传了话,谁要不听铁将军指挥,就要谁的脑袋。

    于世忠则与李来亨等人在汉阳居中协调,同时商定忠贞营出兵河南后,太平军可给予的钱粮及兵力支援。这些事情太繁琐,不时一时半会就能谈得定的。不过商谈的气氛很好,因为不管是太平军方面,还是忠贞营方面,对于拿下武昌都没有任何怀疑。

    组建湖广援剿军团的命令早在一个多月前就已从军帅府急速发往广西野战军团和湖南野战军团。此令命令广西野战军团都指挥于世忠卸任,领第五镇、第十三镇北上,与湖南野战军团的第二镇、新三镇、新四镇组成湖广援剿军团,总兵力计五镇41200人。

    湖广援剿军团的任务是配合忠贞营攻占汉阳、武昌,然后沿江下游夺取安庆,占领江北安徽各府县,策应增援南京方面。如果用修词的话,那湖广援剿军团就是悬在下游清军,包括即将到来的顺治大军头上的利剑。因为他们摸不着这利机动兵团会何时加入战场,又从哪个方向出现在他们面前。

    调令中,湖广援剿军团以于世忠为正、铁毅为副。原属广西野战军团的第四镇、第十四镇改由巡抚邵九公暂时节制,与第十镇一起承担广西防务。第四镇和第十四镇主要任务便是封堵桂黔边境,依托堡垒工事群彻底粉碎云贵清军入桂念想。

    原属湖南野战军团的湘西剿匪军新五、新六两镇和第九镇则继续由军团都指挥赵四海指挥,因赵四海已被朝廷任命为湖南巡抚,故其军团都指挥使一职卸任,只以巡抚统管诸军。

    军团本就是周士相为了应对某一战场而临设编制,军团都指挥也是临设一职,现今广西和湖南都已无大战,故军团编制全部撤消,都指挥也卸任交出兵权,以免将领坐大。

    各省局面现在是广东巡抚廖瑞祥节制潮汕第七镇、肇庆第八镇,及新七、新八两镇,水师则由军帅府直管;广西方面巡抚邵九公节制三镇;湖南方面赵四海节制四镇;新成立的湖广援剿军团节制五镇兵,而远在安南的赵自强则节制远征军全部。加上东进太平军和江西留守兵马,太平军的总兵力已经达到20万人,但主力不足十万,骑兵只有3600余人。相对满清方面在北方的骑兵优势,太平军落后很多,且短时间内根本无从缩小这方面的差距。

    铁毅渡江后,按惯例派人向城内射入劝降信。劝降信的内容现在都已规范化,大体就一个意思,若不投降,城破之后官绅及其家族皆屠。若降,则原官任用。

    ......

    “想我张长庚蒙太宗皇帝简拔,从旗下笔贴式得为秘书院编修,仅一年便迁弘文院侍读。一日,太宗皇帝至弘文院,见我衣衫上有补丁,立让旗下拨了数户奴仆于我,又给大房一座,更给佐领一职,使我张长庚能衣食无忧。当今圣上更是信重于我,命我任湖北巡抚,又升湖广总督。我自赴任起,便殚精竭虑以为大清平定湖广,不负圣上期望。然,却怎么也没想到会是今日这般...”

    总督衙门里,对着一众幕僚,张长庚怎么也说不下去。众幕僚也是哽咽连连。

    “只恨曹寿、马玉龙之辈忘恩负义,寡廉无耻,背弃总督,以致我无江防可依,坐看贼兵困城!”

    武昌知府朱昌绪情绪很激动,双手紧紧握拳。现在武昌城中因为明军的劝降人心浮动,不少官员都有降意,尤其是家眷都在城中,家族又在湖北境内的更是恨不得总督大人马上开门投降,要不然他们可就活活跟着陪葬了。只不过拿清廷的俸禄,平日捞些小钱,真要弄得全家老小连同宗族被太平军给屠个精光,那可真是冤枉的很。

    朱昌绪是湖北襄阳人,顺治四年进士出身,按理,他一家老小都在城中,宗族又在襄阳,没道理坚持不降,要做主战派。可从见到张长庚起,朱昌绪却是激动连连,口口声称绝不投降,宁全城官绅百姓玉碎,也不为贼兵轻辱。这态度,让其他一心想降的官员们很是厌恶。可总督大人拿不定主意,谁也不敢开口说就这么降了。

    .............

    今天姐姐带了瓶五粮液给我,68度,人生头一次喝这么高大上的酒,刚进肚半瓶,我感觉我充满力量啊。

    我仰天大吼:“请诸君订阅吧!”(未完待续。)

第七百六十五章 你对得起大清么!(四更)

    诸官不敢说投降的另一个原因是董学礼那边开了杀戒,把几十个嚷着要投降的兵丁脑袋给砍了,这会亲自带人坐镇城门,说什么誓死也不降呢。

    董学礼为什么不肯降?因为他手上沾了太多夔东兵的血,而且这血债不是这几年才有,而是早在十六年前就欠下的。当年李自成打孟县,董学礼渡河援救,一下就杀了几千农民军,梁子结得深。这几年在湖广提督任上,先是打归州、巴州,后又攻巫山,斩获夔东兵首级不下千颗,害了多少夔东家眷,真要开城投降,夔东那帮大贼能饶过他?因此这武昌城里谁都能降,唯他董学礼降不得!

    所以没张长庚带头,众官员还真没那个胆说投降,万一董学礼发起疯来,他们可不敢保证头上这顶戴能保住他们性命。有张长庚带头,那就不同了。总督大人发话要降,董学礼再不肯,他手下那帮人总要听吧,这船马上就要沉了,船长要死,船员们未必也想死啊!

    可张长庚在那还兀自沉浸在陈年往事中,想到动容处,也不顾那么多人看着,拿袖往脸上就那么一抹,看得那几个跟随多年的幕僚都是为之哀伤:恩主这是念旧,念情,情义中人啊!

    “总督大人,卑职以为大人当马上打开藩库,尽提库银犒赏守城将士,以振发士气,如此,我武昌城才有一线生机!”

    朱昌绪见张长庚光在那哀声叹气,抹眼泪,有些急了,这不瞎耽误事嘛!一帮人在这干坐了半天,一个稳妥的章程都没有,真是帮庸官,无能透顶!守城守城,只要有银子,还怕将士们不肯卖命?还怕这城中募不到足够青城上城?所以这当务之急,是赶紧拿银子出来,不是在这抹什么泪!

    张长庚听了朱昌绪要开藩库的请求,却是微怔了一下,正要开口说什么,湖广布政使何真伯就抢先开口道:“朱大人,你说的倒是轻巧,可这藩库哪还有银子在!”

    “没银子?前几天不还劝募了一批饷银入库么?”

    朱昌绪很是不岔,何真伯这是掉钱眼里了不成,明军破了城,藩库银子再多也是人家的了!再说了,别以为他不知道,前几天总督大人可是强行摊派了一拨,硬是从城中那些大户家索了七万多两银子,这银子可才刚入库,热着呢,怎的就没了!

    何真伯微哼一声:“那批银子早就被曹寿、马玉龙提走了,现在藩库里是一两银子都没有了!”

    “当真?”朱昌绪急了。

    “我骗你做甚!”何真伯一摊手,一幅你不信就自己去看的样子。

    朱昌绪愣了一下,看向张长庚。张长庚轻叹一声,虽什么也没说,可动作表情却是再明白无误的告诉朱昌绪,那批银子真是没了。

    “曹、马贪生怕死之辈,真是该杀!该杀!”

    朱昌绪急得直跺脚,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可没银子,如何指望城上那帮募来的营兵死守下去!又恨张长庚识人不明,竟将这么多银子喂了两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害的现在武昌无有可依!

    见朱昌绪在那直跺脚,骂骂嘟嘟的,好像在坐的都是废物,就他一个忠心能臣一样。一个道员忍不住哼了声:“银子再多,也总要有命花吧?”言下之意明军大举围攻武昌,水营那帮人选择归明,实是很明智的选择。

    朱昌绪瞪了那道台一眼,四周一扫,发现一帮官员个个都像死了爹娘们,谁也不肯出头或是如他一样主战,不禁气急败坏。

    何真伯不理他,只问众人道:“明军给咱们的时辰快到了,是降是守,你们可有统一意见?”这做法,却是问计于众人了。

    诸官员和幕僚们谁也不说话,朱昌绪却咬牙道:“宁死不降!”说完对面无表情的张长庚道:“总督大人,武昌危难当头,下官身为朝廷命官,食君之禄,担君之忧,下官不管总督大人如何决夺,反正下官是宁死不降的!...下官这就回衙门去组织青壮协守,便是散尽家财,下官也断不做背降之人!”说完,竟是抬脚就走。

    “朱大人!...”

    有一与朱昌绪熟悉的官员忙起身想将朱昌绪叫住,可朱昌绪却是停都不停,径直而去。

    朱昌绪这一走,堂内陷入沉默。官员幕僚神情各异,人人都是看向张长庚。

    “不想这武昌城中还有如此忠心之人...”

    张长庚缓缓起身,摇头长长一叹。

    .......

    坚决主战,宁可散尽家财的武昌知府朱昌绪出了总督衙门后,却不是回到他的知府衙门把家财搬上城头,而是命轿夫一路小跑赶往东门。

    董学礼就在东门亲自坐镇。

    朱昌绪从轿子下来的时候,首先一眼就是看到了悬挂在城下旗杆上的几十颗人头。他也不害怕,也不用任何人带路,熟门熟路的就上了城门楼子。楼子里董学礼和一帮绿营的将领都在等着他。

    “怎么样,张长庚肯拿银子出来吗?”

    朱昌绪还没来得及喘口气,董学礼就着急的问了起来。

    “没,什么都没!”朱昌绪一边喘气,一边将前几日进库的那批银子都叫水营搬走的事情说了。一听藩库屁银都没有,一众湖广绿营的将领就骂开了。

    “吵什么!都给老子闭嘴!”

    董学礼听得心烦,出声斥责一帮手下。然后对朱昌绪道:“那张长庚是降还是守?”

    “我出来时,张长庚还没拿定主意,不过看他样子,多半是想守的。”

    “我料他张长庚也不会投降。”董学礼哼了一声,语调拖长,“不过他不降,却不能拖我们一起死!”

    朱昌绪早就等着董学礼这话,忙点头问道:“那提督大人这就开城?”

    董学礼环顾四周,猛一点头:“开!”又吩咐一帮着急去开门投降的手下:“瞅仔细了,穿红衣服的是太平军,别投错了,要是投到夔东那帮人手下,死了也没处喊冤!”

    “提督放心!”

    众绿营将领嘿嘿一笑,识时务者为俊杰,不识时务的人头可都挂在旗杆上。自个想死还想拉着大伙一块,死了也活该!

    董学礼和朱昌绪也准备下去投降,两人刚下城门,却听南门那边有欢呼声传来。

    二人一惊,董学礼问左右:“怎么回事?”

    左右哪个知道发生何事,董学礼担心是不是南门那边出了什么变故,便要一个亲信带了一队亲兵去看一下,要是有兵丁作乱,就地镇压下去。

    结果两柱香后,一个亲兵却气喘吁吁的回来禀报,说是南门那边总督大人领着一帮人出城向明军投降了,这会明军都开进了城中!

    这消息让董学礼和朱昌绪惊得合不拢嘴。

    半响,朱昌绪破口大骂:“好你个张长庚,人面兽心,你对得起大清,对得起皇上吗!”(未完待续。)

第七百六十六章 永历归国(上)

    太平军攻打南京之时,因晋王李定国、巩昌王白文选、广昌侯高文贵等部明军几番入缅欲接回皇帝,缅甸方面加强了对永历君臣的看守。黔国公沐天波同原属晋王的总兵王启隆商议,歃血定谋欲组织敢死志士数十人杀掉马吉翔、李国泰,尔后保护太子突围投奔李定国、白文选的队伍。但这一密谋很快被马吉翔、李国泰察觉,二人谎奏朱由榔说,沐天波、王启隆私下勾结缅甸准备谋害皇室。朱由榔没有弄清情况,就下令把沐天波的家丁李成、王启隆的家丁何爱各付其主立即处死,使沐天波和王启隆的苦心化为乌有。

    半月以后缅甸方面突派人与永历君臣说,缅国已为天朝皇帝修了一处宫殿,请朱由榔过去看看。朱由榔不想去,马吉翔等人却硬要他去,不得已朱由榔只好随缅甸使节去了那宫殿。但他不肯进去,让一小太监搀扶着围着殿门转了一圈。朱由榔年纪并不大,身子也没有因为水土不服变得虚弱,之所以要小太监搀扶,不过只是想在缅人面前显示他那可怜的皇帝气派而矣。

    看完宫殿之后,朱由榔叹气对那小太监道:“缅甸国王大小也是个国王,怎么做起事来,如此小家子气?”

    小太监一时没弄明白皇帝所说的小家子气是指哪一方面,便问道:“皇爷为何说缅甸国王小家子气呢?”

    “朕为泱泱大明之皇帝,他为朕修的宫殿就这么小?不用说赶不上京城里的皇宫,连比朕在梧州的桂王府也差上一大截!你说这是不是小家子气?”朱由榔很是不快,觉得自己被缅人太过轻视。

    小太监闻言忙道:“皇爷说的是,这缅人确实是小家子气!”

    朱由榔见自己的话得到小太监的认同,颇是满意,点头道:“若是他缅甸国王住到我大明去,朕保证为他修的宫殿比他现在住的王宫要大!”

    “天下国家虽多,但无国能大过我大明,自然没有哪个帝王能与皇爷相比了!”

    小太监的谀词说得朱由榔有些飘飘然,觉得自己也是过于苛责缅甸国王了,遂道:“其实朕也不能责怪缅甸国王小家子气,因为他没见过我大明的皇宫,自然以为已经为朕修建了一座很不错的宫殿了。单这份心,朕看还是好的。”

    “皇上贤明,有容人之德,实在是我大明之福气!”

    小太监拍马屁的功夫倒是不错,主奴又说了几句,朱由榔便想回去,这宫殿再好,他也不愿多留,只想回到他那茅草殿中。缅甸方面的官员见朱由榔要走,也不拦,命兵丁送他回去。走到半路,马吉翔和李国泰却气喘吁吁地奔来,很远就朝朱由榔喊道:“皇上在这里,让我二人一顿好找!”

    朱由榔见了他二人就很不快,冷声道:“不是你们让朕来看看这宫殿的么,怎么又找不到朕了?”

    马吉翔讪笑一声,李国泰上前告诉朱由榔,他们刚刚收到消息,缅甸国王的弟弟莽白在廷臣支持下发动宫廷政变,处死老国王自立为王了。

    这消息可把朱由榔吓坏了,死去的缅甸国王虽然从未来见他,对他这天朝皇帝也很是冷淡,但至少给了他住的地方,不时还有米粮接济。他刚刚去看的宫殿虽说不过是座大房子,但由此也能看出这缅甸国王对他还是有些善意的。现在新王即位,却不知如何待他了。

    朱由朗什么心情也没了,十分担心缅甸新王会把他交给清军。带着忐忑之心回到茅草殿后,却是几天没有事发生,看守他们的缅甸官员或许也因为国中生变无心看管,使得明朝君臣难得过了几天自由日子。

    过了半月,却突有缅甸使者过江来,向朱由榔索要新王即位贺礼。朱由榔在异邦飘泊一年多,坐吃山空,又不时被马吉翔他们勒索敲诈,连太后的饰品都拿了出来,这会哪还能拿出什么像样的贺礼出来。

    缅甸新王派人来索要贺礼倒不是真的贪图朱由榔的财物,而是以此来向国中表示明朝皇帝对自己地位的承认。朱由榔拿不出礼物去贺,就要马吉翔他们拿,马吉翔如何肯舍自己的钱,便以缅王得位不正为由,劝说朱由榔不要派人去贺。

    缅王闻知,大怒,派大臣过江来责备永历君臣,“我已劳苦三载,老皇帝及大臣辈亦宜重谢我。去年十月,我王欲杀你们,我力保不肯。毫不知恩报恩!”说完,那大臣扬长而去。此事让永历朝廷的缅甸方面的关系一下变得紧张起来。

    又过去一月,这日朱由榔正和王皇后商议给太子做衣服时,马吉翔和李国泰慌慌张张的闯了进来。朱由榔对他们这目无君上的样子已经麻木,微哼一声,问他们又有何事。

    李国泰看了眼王皇后,拉着马吉翔给朱由榔夫妻行了一礼,然后才道:“皇上,好事,缅甸国王派人来请我们吃咒水呢!”

    “咒水,什么咒水?”

    王皇后很是诧异,朱由榔也是头一次听见这古怪说法,也是不解。

    马吉翔解释道:“咒水就是缅人用来表示与他们结盟的水。”

    “结盟?”朱由榔愣了一下,“你的意思是我们同他们吃了咒水,就表示同意结盟,否则,便是不同意么?”

    马吉翔点头道:“正是此意!”

    朱由榔却摇了摇头,道:“好端端的,吃什么咒水?朕不吃!”

    马吉翔一脸为难:“皇上,我们若不吃咒水,说不定缅甸就不让咱们在这住呢。”

    王皇后惊道:“他们连皇上也不准住么?”

    这个李国泰和马吉翔却是不知道了。朱由榔想了想,要马吉翔去把大臣们都叫来,然后问众人意见,结果文武官员心有惊惧,个个都不敢去。马吉翔嘴上说吃咒水是好事,可朱由榔要他去,他却怎么也不肯。十八日,缅甸使者又来说:“此行无他故,我王恐尔等立心不臧,欲尔去吃咒水盟誓。尔等亦便于贸易。不然断绝往来,并日用亦艰矣。”

    朱由榔不知如何回答缅甸使者,马吉翔和李国泰等人又不吭声,没办法,朱由榔只好让人把因为太子之事被关起来的沐天波找来,然后将缅人要喝咒水之事告诉了沐天波,要沐天波代表朝廷回话。

    “尔宣慰司原是我中国封的地方。今我君臣到来,是天朝上邦。你国王该在此应答,才是你下邦之理,如何反将我君臣困在这里。……今又如何行此奸计?尔去告与尔国王,就说我天朝皇帝,不过是天命所使,今已行到无生之地,岂受尔土人之欺?今日我君臣虽在势穷,量尔国王不敢无礼。任尔国兵百万,象有千条,我君臣不过随天命一死而已。但我君臣死后,自有人来与尔国王算账。”

    沐天波断然回绝缅方要求,使者怒去,但第二天却又有渡江而来,坚持要永历君臣去吃咒水,否则国王就会大怒。

    朱由榔没办法了,犹豫着问那使者:“你家国王是真请我们前去吃咒水么?”

    通译译给使者听,使者扬声道:“当然!”

    “可不可以不吃咒水,朕可以与你家国王缔结盟约。”朱由榔态度很是软化,已经彻底放下他天朝上国皇帝的架子,甚至是卑微请求了。

    缅甸使者却不理会朱由榔的卑请,只道:“按我们缅人的规矩,只有吃了咒水之后,才表示共结同心,否则,信不得的!”

    沐天波见皇帝这么低声下气,缅人却仍态度强硬,不由喝道:“你们的规矩只能用于你们身上,我们是汉人,汉人没有这一套规矩的!”(未完待续。)

第七百六十七章 永历归国(下)

    缅使听了通译所传后,竟是冷笑一声道:“汉人有何规矩可言,在我们缅人看来,你们汉人即使喝了咒水,也未必会与人共结同心!”

    “你!”

    沐天波气不打一处来,若非为了皇帝着想,他真恨不得上前痛打这缅使。

    缅使态度强硬,朱由榔双手交握,不知怎生是好,站在那里很是着急。这时,缅使和通译低头说了几句,通译于是告诉永历君臣,缅王要求永历朝廷文武官员都去吃咒水,但皇帝可以不去,黔国公沐天波、首辅马吉翔和太监李国泰三人却必须去,如此缅甸方面才能放心大明是真有和缅甸结盟的诚心。

    朱由榔无奈,寄人篱下的他只能同意。

    次日黎明,马吉翔等传集大小官员渡河,准备饮咒水盟誓,仅留内官十三人和跛足总兵邓凯看守“行宫”。一些不知情的官员见是缅甸国王请吃,便以为一定在王宫,想到可以看看缅甸王宫是什么样子,心里非常高兴。然而很快,官员们就发现不对头,因为缅甸使节并没有带他们往王宫方向走,而是往一处木塔下带去。

    马吉翔的女婿杨在低声和岳父说情况不对,马吉翔四下一扫,发现四周皆是拿着武器的缅甸士兵,不由有些慌了手脚,硬着头皮问那带路缅使:“贵使,怎么不是去宫中?”

    缅使笑道:“为何要到王宫去?”

    “不是说国王请吃咒水么?”

    “是国王请吃咒水没错,不过吃咒水的仪式都是在宫外的祭祀台举行的,我缅国从没有请人到王宫去吃咒水的。”

    缅甸使者解释了下,马吉翔心头稍安,杨在却是眉头大皱,不信缅人所言,直觉会有大事发生。

    到了那木塔下后,明朝文武便见塔下士兵戒备森严,李国泰立刻有种不祥之预感,失声道:“怎么不像请我们来吃咒水,却像请我们上刑场?”

    李国泰一语如惊雷,将众人轰得清醒过来,有人想回头,可是立即就有缅兵拿矛上来驱赶。

    沐天波也知大事不好,冲出喝问:“你们的国王在哪里!”

    “谁说让你们见国王了?国王这么尊贵,岂能让你等随便见到?”缅使一边说着,一边却快速往后退去。

    沐天波怒道:“狗贼,你不是带我们来见你们国王,吃什么咒水,而是要害我们!”

    缅使冷笑不语,四周缅兵已经军官带领下围了上来,凶相毕露。

    “你们为何要杀我们?”马吉翔双腿发软,脸色苍白。

    缅使哼了一声:“李定国、白文选是不是你朝的大将?”

    马吉翔:“是我朝藩王。”

    “那便杀你们没错!”

    “这是为何?”

    “因为李、白二贼一直在我国境骚扰我们,我们不少百姓被他们杀了,今日便是杀你们为我子民报仇!”

    听缅使说这话,一众官员竟有人立即大骂李定国和白文选,说他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不仅保不了皇帝,还要害了他们。

    缅甸使者和将领见明朝官员吵吵嚷嚷的,几乎忘记了自己要被处死的事实,便觉得他们很好笑,都到了这个份上了,怎么还有心思去责怪别人?

    “把沐天波拖出来!”

    缅使喝令动手,要人将沐天波拖出包围圈。沐天波却夺取一缅兵的刀奋起反抗,杀缅兵九人;总兵魏豹、王升、王启隆也抓起柴棒还击,终因寡不敌众,都被杀害。其他被骗来吃咒水的官员人等全部被缅兵杀害,但却有三人活了下来。一人是马吉翔、一人是其女婿杨在,还有一个则是皇亲王维恭。

    很多官员被杀后,他们仍然是张着口睁着眼,仿佛还想与缅使辩说清楚为什么要杀他们!又或是不相信。

    有住在江那边的汉人偷偷过江将消息报给朱由榔,朱由榔却根本不相信此事会是真的。他一个劲的对报信人摇头,说朕的王公大臣是去吃咒水和缅甸结盟的,怎么会被杀头呢?但当随后缅军大举渡江杀来时,朱由榔不信也得信了。

    朱由榔吓昏了过去。

    缅军谋杀明室扈从人员后,随即蜂拥突入永历君臣住所搜掠财物女子。朱由榔的刘、杨二贵人,吉王与妃妾等百余人大都自缢而死。缅兵搜刮已尽时,缅甸大臣才在通事导引下来到,喝令缅兵:“王有令在此,不可伤皇帝及沐国公。”可是,沐天波已经在“吃咒水”时被击杀。

    当朱由榔醒过来时,他的朝廷住地一片狼藉,尸横满地,触目惊心。他痛不欲生,于是,站在桌子上,把一条白布从屋梁上穿上,再打个疙瘩。然后,便脖子往白布圈里一挂,脚踢开了桌子。朱由榔的身体一下便悬在半空。这时,屋内冲进来侍卫总兵邓凯等人,见皇帝上吊,忙将他放下。

    “太后年老,飘落异域。皇上失社稷已不忠,今弃太后又不孝,何以见高皇帝于地下?”

    在邓凯的苦劝下,朱由榔放弃了自尽的打算。缅兵稍后将他和太后、皇后、太子等二十五人集中于一所小屋内,对其余人员及扈从官员家属滥加侮辱。

    过了三五日,缅甸官员又将朱由榔和余下的人移往别处暂住。沐天波屋内尚有内官、妇女二百余人也聚作一处,母哭其子,妻哭其夫,女哭其父,惊闻数十里。

    因为缅兵的彻底洗劫,明朝幸存人员已无法生活,附近缅甸寺庙的僧众给他们送来饮食,才得以苟延残喘。缅方把永历君臣原住地清理以后,又请他们移回居住,给予粮米器物。二十五日,又送来铺盖、银、布等物,传言:“缅王实无此意,盖以晋、巩两藩杀害地方,缅民恨入骨髓,因而报仇尔。”

    惊魂未定的朱由榔听了这话,却是一点恨意也生不出,反觉大难已过,缅甸新王这是重新接纳他了。不想,仅过两天,一队缅兵却又将他们围住,然后勒令所有人都上江上的船只之上。朱由榔和太后、皇后、太子等人居一船,余下人居另几船。

    侍卫总兵邓凯问缅人要将他们带到何处,缅方却不告知,只令兵丁将朱由榔一行严加看管,不使有人跳江。朱由榔和太后、皇后等人被赶到船舱之中,四周皆是黑布,使他们根本不知外面为何处,又去往何方。

    绝望的朱由榔对太子道:“当日父为奸臣所误,未将周士相、白文选封亲王,马宝封郡王,以致功臣隳心,悔将何及?”

    如此提心吊胆,在船舱中暗无天日七天后,缅甸官员突然将朱由榔从船舱中请出,然后告诉他说,奉缅王命令,特将大明皇帝交还明军,前方河滩上便是前来接驾的明晋王李定国。

    朱由榔先是一愣,旋即惊喜交加,只道老天开眼,能让他再得见晋王。然而,当船只停下后,朱由榔的确看到了一大队士兵列在河滩之上,但却不是明军,而是清兵。

    朱由榔万念俱灰,他知道自己被缅人给卖了。他想跳江,一死了之,可是左右缅兵却将他看得死死。

    罢了,罢了,朕便从容赴死吧!

    朱由榔闭上双目,在缅兵的推搡下下了船,河滩上传来的急促的脚步声和盔甲的声音。

    朱由榔知道下一刻等侯自己的必然是清兵的绳索,他悲苦万分,奋力扭头,睁眼去看船上被缅兵带出来的皇后和太子,这时耳畔却传来一声洪雷般的声音:“皇上,臣吴三桂来接驾了!”

    .......

    因小说情节需要,咒水之难稍作提前。

    (未完待续。)

第七百六十八章 先入北京

    南京被明军攻占,安亲王岳乐、总督郎廷佐等人被明军生擒的消息,吴三桂和多尼知道的要比福建的达素要早几天,甚至都不慢于浙江的闽浙总督赵国祚。

    远在南京的周士相特意下令,军情司以换马不换人的方式,将消息以六百里加急的方式传到了广西,紧接着广西方面连夜将消息射进了清军驻守的贵州独山州。两天后,贵阳的平郡王罗可铎知道了这一惊天噩耗。罗可铎想封锁消息,可这消息却跟插了翅膀似的在云贵迅速传播开。

    吴三桂接到消息时,正在昆明和多尼商量如何从土司那里征粮的事。多尼不知道是不是水土不服,还是因为过于操劳军务,又或是因为被困云贵着急,导致身子骨有些憔悴,看着精神十分的不济,和吴三桂商议时,几次都走了神。

    南京失陷的消息是洪承畴亲自呈送上来的,多尼看后,脸色难看,却不是无血色的白,而是发黄,胸口也闷得难受,什么也说不出。爱星阿见状,赶紧让人找郎中来。郎中看了一会,说信王这是上了肝火,得将养,最好是回北方去,否则病情恐会加深。

    爱星阿打发郎中去熬药,这边又安排人侍侯多尼,一切忙顿后,才想起吴三桂和洪承畴还在议事厅,忙赶去想找他们商议。南京丢了,信王又病了,雪上加霜,爱星阿也不知道如何办是好。

    听爱星阿说了多尼病情后,洪承畴建议道:“信王这病,怕是不能再在昆明呆了,我看还是先去贵阳,然后向朝廷上折子,看圣上怎么说。”

    吴三桂同意洪承畴的看法,认为信王当速去贵阳。云南这边他会看着,要不然多尼病情拖下去,恐会有三长两短。大清如今已连失两满州亲王,多尼这边可不能再出事了。

    爱星阿没什么主张,说明日护送信王返回贵阳。洪承畴又说满蒙大军也当返回贵阳,都留在云南粮草压力太大,去了贵阳后还能从四川那接济一些,怎么也比留在云南强。

    爱星阿有些犹豫,满蒙大军都撤到贵阳的话,云南岂不是都落在吴三桂手中了。他吱唔着没敢应下这事,而是说由信王自己做决定。

    洪承畴自是不会强逼爱星阿替多尼做决定,于是和吴三桂起身告辞。二人离开之后,却是没有出城,而是上了五华山。

    “原以为西南平定,明朝必然崩亡,不想两广逆天变局,今日竟是下了南京,看来天不亡朱明。学生向来无有野心,只想在云贵择一地安置将士,好让部下们能有善终。现在看来,怕是不能了,想那贼秀才稳定江南之后,必然用兵云贵,而云贵贫瘠,大军粮草无法解决,马宝等人怕亦会因南京之事而动摇,学生思来想去,怕是只能入川回汉中一途,方能自保了。”

    吴三桂长叹一声,局面变化之快,便如走马观灯般,让他接受不了。他很清楚,用不了两天,云南各处的兵马就会尽数知道南京失陷的消息,到时他好不容易招降来的那些明将定然会有反复。若马宝等人也反,那他所有努力都将付诸流水了。

    “老师向来多智,还望老师赐教,三桂当何去何从!”吴三桂突然跪倒在地。

    “你派人去把朱由榔迎回来吧。”

    洪承畴这次很爽快,直接就让吴三桂马上派人去缅甸将永历接回来。

    吴三桂一怔,迟疑道:“南京虽失,然皇帝大军已至,东南胜负未明,冒然接回永历,恐有不妥。”

    洪承畴看了眼吴三桂,微一摇头,这学生做事瞻前而顾后,总想两全齐美,却不知这世上哪有两全齐美的事。要么选黑,要么选白,又黑又白的事,上哪去找?

    “老夫让你迎回永历,不是让你马上宣之天下反正归明。你且观望便是,若皇帝胜,则杀之;若太平军胜,则拥之。”

    洪承畴说这事时,脸上看不出任何神情波动,好似那大明天子朱由榔就是只鸡般,说杀就能杀。

    “拥朱由榔?”

    吴三桂有些错愕,一直以来洪承畴和他说的都是“挟天子”,叫他不可一日不可使滇中无事,叫他派人送些钱财给朱由榔,留条退路,可从来没教他要拥朱由榔啊。

    洪承畴示意吴三桂起身,对他道:“广东虽立唐王监国,可监国不是天子。明朝真能复起,这皇帝还是朱由榔,所以你若拥他,你麾下那帮降将又有何理由反你?还不是心甘情愿追随于你?有这十几万人马,你平西王又有何惧?”

    吴三桂点了点头,他真要打出明朝旗号来,旁人不说,马宝、马唯兴那帮人肯定不会反他的。只要这些人肯跟着他干,他在云南的经营就不会有什么大的损失。

    “若真到那步,学生自信能笼住各将,但拥了朱由榔之后,学生又要如何?那贼秀才可是已经拥立唐王监国了,如今又下南京,只怕未必还会认朱由榔这个皇帝。”

    洪承畴知道吴三桂其实是担心他把朱由榔从缅甸接回来拥立后,拥立唐王监国的贼秀才不肯再承认朱由榔这个天子,到时仍会发兵来打他,他这名义上的学生又害怕打不过地盘、钱粮比他多得多的贼秀才。

    “这就要看你自己怎么想了。”

    “学生怎么想?”

    “你若只想在这云南世镇,叫吴家如沐家那样,那你便将朱由榔交给贼秀才去,届时云贵定可得其一,在明朝,你也将居高位,贼秀才不敢不善待于你。至于这大明皇帝是朱由榔做,还是那唐王做,却是与你无关。你也脱身得干净,沾不得骚。”

    说完,洪承畴忽的又道:“不过在老夫看来,你若真这么做了,却是下策。”

    “下策?”吴三桂怔了下,“那老师所言上策是?”

    “挟天子,兵进四川,取保宁,攻陕西,直捣中原,先入北京。如此,你便是明室再造第一功臣,贼秀才不如你,李定国、郑森更不如你,你吴家将来难道还会比沐家差?难道你平西王吴三桂又真甘心居于这云贵贫瘠之地不成?...将来也许你平西王或许不愿自甘人臣,另有念想了。”

    洪承畴嘴角微翘,饶有意味的看着目中精光闪烁的吴三桂。(未完待续。)

第七百六十九章 江北大营

    川省有清军,也有明军。

    如果吴三桂反正归明,川省的明军必然会响应于他,就是不愿听命于吴三桂,也会听命于他手中的皇帝。而川省巡抚高民瞻根本不是吴三桂的对手,甚至其部下的兵丁很多都是吴三桂留给他的,吴三桂甚至有信心自己一道书信就能劝降川省清军,完整获取全川。

    川陕总督李国英那人倒是有些本事,只可惜在李国英就任之前,吴三桂就在保宁和汉中经营了数年,旁人取汉中难,唯他吴三桂却是易如反掌。汉中一下,陕省洞开,吴军挥师西安,便如当年李自成一般可望京城了。

    如果说一开始,吴三桂对于满州人的底子了解的并不多,但为满清卖命十几年,又有什么还能瞒得了他。吴三桂现在很有优势,要是操作得当,或许,他才是压死满清的最后一根稻草。

    军事上,吴三桂嫡系关宁军加上新降的明军,有近15万兵马,内中大半都是长年征战之兵,手下更不缺大将,马宝等新降将领不去说,就他几个女婿便是一等一的人材。夏国相、郭壮图、胡国柱三人,随便推出一人来,都比清廷那几个满州亲王要强得多。而幕僚方面,胡守亮、方献亭这二人,哪个不比当年李闯手下的牛金星、宋献策要强?

    有将有兵,战略态势上更是优势十足。

    吴三桂部本就是清廷能够拿出的重兵集团之一,可以说西南清军统帅名义上是多尼,但实际指挥的却是吴三桂。多尼年轻,不过黄毛小儿,另一个平郡王罗可铎也是一个满州三代,才具平庸,吴三桂真要发难,这两黄毛小儿断然挡不住他。而云贵清军名义上有三十多万,但满蒙之兵不过两万余,以十倍之兵去打这两万没了退路的满蒙兵,吴三桂再犹豫,胜算都是十成十。满蒙兵要败了,剩下那些绿营兵又哪来胆子为满清殉葬呢,多半就是云集他平西王麾下,争做大明复国功臣了。更何况现在多尼又病了,两万满蒙之兵无人指挥,更加不足虑。

    洪承畴之策更让吴三桂动心是一个关键所在,那就是顺治大军已被太平军牢牢牵制在苏省、陕甘、中原和北直隶,无兵可守,空虚异常。只要他有胆子这么干,成功的机率至少在六成以上。

    思虑良久,吴三桂却说了句:“应熊尚在京城。”

    洪承畴看了他一眼,淡淡道:“须早作谋划。”

    吴三桂点头道:“我马上派人迎回朱由榔。”

    洪承畴却叮嘱一句:“只需朱由榔,其余在缅人等却是不宜留。”

    “老师的意思是?”

    “你让缅甸人动手,寻个借口将永历朝廷那帮官员都处决掉,要不然,忒多麻烦。”洪承畴说完,顿了一下,又道:“沐天波必须除去,马吉翔这个人却可以留。此人当年谄媚孙可望,后来又附李定国,实乃墙头草,不比沐天波他们。将来真要拥朱由榔,朝廷总要有个摆设,用那马吉翔再好不过。”

    吴三桂应下,这事不用洪承畴交待,他也必然会做。不管他吴三桂是真心要拥明室还是假心,总不愿将来朝廷之中尽是帮不和自己同心之人,于其到时被天下人指责,不如一开始就把麻烦解决掉。

    洪承畴见吴三桂答应爽快,微微点头,这学生别的方面或许比不上那贼秀才,但这份心智却比贼秀才要高。据闻广州唐王政权用了不少永历朝官,结果这帮人和贼秀才争权夺利,弄出了冲击宫门之事,虽被贼秀才镇压,但其人名声却是变得大坏,颇是得不偿失。

    有时,洪承畴不禁会去想,贼秀才怎的就会犯蠢找帮人拖自己后腿,换作自己,便不会有这等麻烦。想当年他在中原平贼,堪堪是杀伐果断,绝无妇人之仁。便是替清廷平定江南,对于那些抗清士子和官员,也是说杀就杀,断不理会什么恶名。这史书,总是成王败寇。成功者,永远不会有人指责。

    “既迎朱由榔,那岂不是学生还要与李定国、白文选联手?”

    吴三桂感到这事有些棘手,与李、白联手,好处固然有之,但似乎弊处更大。

    洪承畴说道白文选可留,但李定国必须除去,因为这人乃朱由榔册封的晋王,在大西军中影响又很大,倘不将此人除去,那对吴三桂可是大大不利的。

    “你先秘密接回朱由榔,另派精兵围剿李定国,就是不能除了他,也断不能让他和朱由榔取得联络,更不能让他知道南京之事。”

    “学生明白。”

    吴三桂又说起一件担忧之事,却是万一顺治大军真败,贼秀才让唐王去南京登基即位,那朱由榔这皇帝可就真没什么大用了。

    “须让广州知道朱由榔回来。”洪承畴微一沉吟,复道:“我儿士铭于我家书若干,我却不曾回他一封。待你接回朱由榔,我便回他一封家书吧。”

    “可需学生派人把士铭接回来?”

    “不必了,你若真归明,他在哪里都一样。”

    洪承畴摇头,又与吴三桂交待迎回朱由榔后需在边境择一秘地将其安置,只派嫡系本兵看守,万不能让风声走漏。倘若多尼那边知道,也咬死不认。这节骨眼,就是顺治,也没有胆量敢就此事逼问吴三桂。

    次日,吴三桂和洪承畴去探望多尼,经过医治,多尼精神稍好,却是说自己已经决定带满蒙大兵返回贵阳,择机北上湖广,滇省这边的事就交由吴三桂负责。

    吴三桂和洪承畴对视一眼,二人知道所谓择机北上湖广为虚,这多尼恐怕多半存了逃回北方之心,日后也必是走川省而不是湖广。

    多尼走后没有两日,又有消息传来,却是说湖广总督张长庚开了武昌城降明。

    自大清入关以来,亲王、督抚大员战死被俘有多,但却从无总督降明之事,此事加剧了吴三桂欲归明之心。

    九月底,又一个确切消息传来,顺治于扬州仪征设江北大营,瓜州设水营,专令平贼。

    ......

    扯淡,地名现在都不准用了。(未完待续。)
本节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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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从龙,风从虎,功名利禄尘与土 望神州,百姓苦,千里沃土皆荒芜 看天下,尽胡虏,天道残缺匹夫补 好男儿,别父母,只为苍生不为主 手持钢刀九十九,杀尽胡儿方罢手 我本堂堂男子汉,何为鞑虏作马牛 壮士饮尽碗中酒,千里征途不回头 金鼓齐鸣万众吼,不破黄龙誓不休! ........... 伪清顺治十一年,广东新会汉人周士相:“我汉家男儿绝不为奴!”汉儿不为奴情节跌宕起伏、扣人心弦,汉儿不为奴,各位书友要是觉得村汉儿不为奴最新章节还不错的话请不要忘记向您QQ群和微博里的朋友推荐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