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降临。
圆月高照。
氟骨病人们都惊讶了。
一天之内，连续两次有大群人来这里，绝对是头一遭。
所有人都被吵醒了，起床离开屋子，沉默地看着一大群人接近过来。
虽然现在他们身上已经没有了诅咒的罪名，可心态一时半会缓不过来，对于陌生人仍有一种抵触的心理。
直到看到人群中的叶楚后，那些人才卸下防备，高呼着，“恩人来了，恩人来了！”
叶楚有点不好意思。
他扫视了一圈人群，“白天时有个老爷子呢？就是驼背特别厉害的那个。”
氟骨病人们七嘴八舌地解释道：“范老爷子啊，他腰不行，起床不方便，现在还在屋里躺着呢。”
叶楚点头。“就他了。”
……
小小的屋子里挤满了人。
叶楚来到床前，低头看着蜷缩在床上，小小一团的范老爷子。
范老爷子今天五十出头，按叶楚前世新世纪的标准，那就是个中年人，还得工作十年才能退休那种。
可在这里，范老爷子已经这些人中年岁最大的了。他白发苍苍，骨瘦嶙峋，脊柱前屈得厉害，后背像是骆驼驼峰一样高高突起。
乍一看去，范老爷子就是一个已到风烛残年的老人，随时都可能熄灭生命之火。
叶楚感觉，范老爷子跟自己前世中见过的八九十岁的老人差不多了。
有点心酸。
除了叶楚外，屋子里还挤满了氟骨病人，他们都很关心叶楚要对范老爷子做什么。
当然，姜漓和姜昕冉也在屋子中。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叶楚摸出小瓷瓶，倒出一粒糖豆般的小药丸。“有水么？”叶楚问。
立刻有人递来一杯水。
范老爷子挣扎着爬起身来，浑浊的眼睛看着叶楚，声音嘶哑：“恩，恩人……”
叶楚扶起范老爷子，拿过一个靠垫，方便让范老爷子倚着。“范老爷子，我这儿有一粒丹药，有祛毒养身的作用，兴许你吃了会好受一点……”
叶楚说得很保守，因为他不想让大家抱有过高期待，那样如果最后自己的洗髓养气丸没起到预想中的效果，大家也不至于太过失望。
叶楚从瓷瓶中倒出一粒丹丸。
所有人都盯着那粒不起眼的丹丸。
他们根本不敢相信，这粒小小的丹丸能够治好范老爷子的病症。
因为那也是困扰他们几十年的病症。
可叶楚已经带给大家太多惊喜了，所以他们潜意识中怀抱着一丝希望，就是也许叶楚能够再次带来奇迹。
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叶楚将丹丸喂进范老爷子的嘴中，再让他喝了一口水。
范老爷子喉咙动了动，就着水吞下了丹丸。
所有人屏气凝神，观察范老爷子的变化。
他们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范老爷子闭上了眼睛，似乎是要睡过去了，整个人都化作一顿雕塑。
五息过去了。
十息过去了。
半柱香过去了。
大家大眼瞪小眼。范老爷子依旧一动不动，感觉像是睡过去了，完全没有醒过来的意思。
叶楚滴汗。
配方搞错了？怎么看起来一点效果都没有？
不应该啊，洗髓养气丸他炼制过上万炉了，闭着眼睛都能炼出来，不太可能出错。
那为什么吃了丹丸的范老爷子，什么反应都没有？
至少评价一句，味道不错，还挺甜的，也行吧？
还是说……洗髓养气丸根本就没有效果，无论是对于普通人，还是他自己？
叶楚迷茫了。
郑大妈难道是在骗他么？
还整整骗了三百年？
大家也在窃窃私语。有的人问：“叶大恩人不会是看范老爷子活得太辛苦，就给人家安乐死了吧？”
问话之人额头挨了一记爆栗。“瞎说什么呢！没看范老爷子胸口还起伏着呢。这是叶大恩人心疼老爷子休息不好，给老爷子吃了一粒安眠药。”
“吃个安眠药要这么大阵仗？还招呼这么多人一起围观……”
叶楚耳力甚佳，这些低语都听得一清二楚，可他只能装作没听见的样子。
有点尴尬了。
姜昕冉有点想笑。可在这种场合笑出声来不合适，她就生生憋回去了。
憋得很难受。
就在这时。
大家忽然闻到一股怪异的臭味。有人捂住鼻子扇风，“谁放屁了？”
臭味愈加浓烈，像是一筐在太阳下暴晒的死鱼，发酵后淋了泡着臭袜子的水的那种味道。
就连一向定力尚佳，喜怒不形于色的姜漓，都微微皱眉，想要找个借口夺门而出了。
更别说别人了。
“不是屁味……好像是，好像是范老爷子那边的味道！”
大家这才注意到臭味的来源，真就是从范老爷子身上传出来的。
从不知何时起，范老爷子身上开始一直出汗，很快全身便大汗淋漓。
而且发的汗不是普通的汗珠，而是一滴滴浑浊的汗珠，浸湿了衣服，流到了床上，积成小小一滩。
臭味就是那滩浑浊的积水散发出来的。
叶楚都想跑了，他离着最近，受到的臭气熏陶最严重。可出于礼貌，和需要观察范老爷子的反应，他不能走，只能强忍着。
幸好中午没吃饭，不然这会儿全吐出来了。
不知怎的，他想起了前世听说过的鲱鱼罐头。
这时有人惊呼：“范老爷子的头发，头发长出来了！”
只见范老爷子原本斑秃的脑袋，竟然真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生出发丝来！而且这发丝不是白色的，而是黑色的。
又粗又长的黑色头发！
片刻之后，范老爷子稀疏的白发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头乌黑靓丽的秀发。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眼前的一切都太过不可思议，就连屋子内的臭气熏天，大家仿佛也感受不到了。
变化不止如此。
范老爷子脸上皱巴巴的纹路也在一点一点被抹平，变得细腻，红润而有光泽。
范老爷子身体发出一连串骨骼摩擦的爆响声，随着这些爆响声过后，他驼峰一样的后背就变得笔直了，扭曲的双腿和鼓胀的关节，也都纷纷恢复了正常。
范老爷子睁开眼，手脚特别利索地一下子蹦下了床。
他不可思议地低头打量着自己新的身体，摸着脸，掐着大腿，确认这一切是否是真的。
“我……变得年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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