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在学校的异常
统一了意见后，唐异就离开了家，坐上了17号环城空轨。
“运气不错。”唐异看着眼前仅剩下的后排座位，欣喜道，在他坐上之后不久，整个空轨就塞满了人，唐异觉得自己连放头的位置都没有了。
“真难想象人类就是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下生存的”小隐发出了不满的声音。
“你以为呢，毕竟这可是全世界人口密度最大的国度啊。”唐异的回答声都淹没在了人群中，只有和他共享意识的小隐能够听到：“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去寻找恐怖老人的位置？你之前好像能够感知到他？还警告我不能接近他。”
“我的确能够通过感受休谟的波动来感受到其他异常生物的存在，但是这种范围只有一百米，而且无法判断准确的位置，如果靠这个来寻找他，怕是再给你一个星期也不够用。”小隐说：“但是除此以外，我们还有另外的寻找他的办法，那就是我们的能力，空想。”
“我不太明白。”
“我们的能力是在别人的‘空想’下，会产生相应异常的能力，而产生这些相应能力的同时，也会获得等量的休谟。”小隐说：“而根据上次交手的情况看，这份空想能影响的范围，显然比起我的感知要来的范围大得多。”
唐异一愣，瞬间就想明白了小隐的意思。
“也就是说只要我们移动进入了恐怖老人的‘空想’范围，我就会获得能力和那名叫休谟的东西，也能够锁定产生‘空想’的目标的位置。”唐异惊喜道：“怪不得你让我乘坐这辆几乎环绕了大半个京都的空轨列车。”
“嗯，如此一来我们也能测试出这份能力的具体影响范围。”小隐平淡的说。
“如今找到恐怖老人的方法找到了，但是真正重要的，还是在面对上他的时候，唐异，你要如何让他相信你就是深红之王，如何让他不对你的身份产生怀疑。”
“这才是我们战胜他的关键，唐异，你真的想好了吗。”
听到小隐的提醒，唐异没有说话，只是紧了紧怀里的肩包。
显然，此刻的他很紧张，也并没有百分百的把握，但是这些他都不会给小隐说，免得他反悔。
已经到了这一步了，一定要给这段时间来，打破了他生活节奏的异常事故，做一个了断。
想到这里唐异深吸一口气，面色凝重。
而一旁传来了有些熟悉的声音。
“唐异？你没事吧？”
唐异猛然抬头，见到站在眼前熟悉的身影，猛吃一惊。
“北川离？”唐异错愕的看着眼前的少女，眼前放假却还穿着校服少女此刻也有些尴尬，本来作为她的前，奥不，前前女友，在这种场合见面，应该是装作不认识，不去搭话的。
“我看你脸色很差，而且一直在自言自语。”北川离一脸怪异的看着唐异，然后又指了指他的裤兜。“你是在和谁说话呢，这么入神，手机响了这么久都听不到。”
“额，没和谁说话，我有时候会自言自语。”唐异敷衍的回答道，同时拿出了裤兜里的手机。“谢谢你啊北川同学。”
北川离皱了皱鼻子，转过头，脸色恢复平常没有再接话。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和前不久相比较，已经过分疏远的称呼，让她觉得很不舒服。
如今的他甚至不会问问她现在是去哪里做什么。
但唐异没有届到这些情绪，只是看到手机上的名字后，赶忙按下了接听键。
“唐异！你一大早去哪里啊！为什么我出去晨跑一圈你就消失不见了！”林小白气呼呼的声音传来。“害得我给你带的早餐都凉掉了。”
“我有点事情出门一趟，没来得及和你们打招呼。”
“什么事情？”
“···”面对小白的问题，唐异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但是又不想撒谎欺骗她。
似乎是听出了唐异此刻的犹豫，电话那边的林小白也微微沉默了。
“算了，我才懒得管你的事情，早点回家。”林小白说，然后犹豫了一下又补充道：“今天姐姐很早就会下班，别再让她担心了。”
“人类可真奇怪，明明是自己在担心，还要拿别人做挡箭牌。”脑海中的小隐插话道，听到的唐异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嗯！”唐异立刻点头应道，又在林小白要挂电话的时候叫住了她。
“小白。”
“嗯？怎么啦。”
“谢谢你，还有然然姐。”
“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没什么···我只是想说，你和然然姐也是我最重要的家人。”
在说出这些的时候，唐异明显感觉听到那边呼吸都乱了一点，唐异觉得好笑，觉得已经可以想象到那边羞恼的样子。
“不知道你为什么说这些。”林小白气恼的语气传来，而后安静了一会儿。
“不过我知道啦。”她轻声说，声音就像是昨晚附在他耳边说话时候的，那般少见的温顺。
“我会早点回去的···”正当唐异要说些让小白放心的话的时候，耳边的声音戛然而止。
是的，所有的声音都在这一刻戛然而止了，空轨运行的声音，人潮拥挤对话的声音，甚至于自己说话的声音，全都在这一瞬间，停止了。
不过这样的感觉只是出现了一瞬间，很快脑海中小隐的声音再次传来。
“唐异，唐异！”小隐叫醒唐异。“这是休谟升高，让你产生了脱离现实的反应。”
“也就是说···”
“是的，出现了，我找到了那家伙的位置了。”
唐异大喜过望，连忙跟林小白说自己要下车先挂断了手机。
“他的位置现在在哪里？”
空轨缓缓的降速停站，唐异抬起头，人流熙熙攘攘的下车，刚才还在的北川璃也已经消失不见，应该是在这一站下车了。
小隐控制住他的手操作手机，在收集地图导航上标出了位置。
“怎么会是在这里。”唐异看着地图上的位置，惊愕到不敢置信。
那恐怖老人的位置，竟然，就在他们学校。
第17章 寻找106
北川璃蹲在教室的后排，先是将桌子扶起来，然后又将书本和一本一本捡起整理好。
最后她取过湿抹布，一点点的将桌子上的涂鸦擦掉。
为什么自己要做这种事呢？北川璃不知道。
“真像个笨蛋一样。”北川璃摇了摇头，对自己说。
明明这件事跟她就没什么关系，桌子不是她推得，涂鸦不是她画的，甚至当时他们两人刚刚才分手，自己应该才是最讨厌他的人才对。
但她想起来了那天唐异来到教室的时候，看到这满地的散乱，没有哭，没有怒，很平静的扫了一眼全班的同学，再这样的目光中，她甚至都不敢抬头看他。
他不悲不怒，但是即便自己不去看他，却感受到了他当时的失落。
他自然会很失落的吧，在那种时候，竟然连一个相信他，连一个愿意帮他说话的人都没有。
“算了，就当作是对之前那一个月来时光的酬劳吧。”北川璃自言自语道，想起了那一个月的交往，这个洒脱幽默的男生，明明那么受女孩子欢迎，却总是给人一种莫名的···孤独感。
也许就是这份孤独，才勾引起了她的好奇，好奇到想要去了解这个家伙，好奇到每天晚上想打着电话睡觉，白天想和他一起午餐晚餐。
那段时间，确实挺开心的。
想到这里的北川璃，再想到不久前在空轨上，唐异对自己生疏的称呼，她难免觉得更加的委屈了。
委屈到他在擦这家伙的桌子的时候，都用力到发出了吱吱的声音。
“累死啦，去洗个脸。”北川璃揉了揉自己被清洁泡沫浸白的小手，提着水桶刚走出教室的北川璃，忽然感到一阵寒冷。
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战，然后转过头看向了空无一人的长长走廊。
是错觉吗？北川璃心想。
为什么，在刚刚她会觉得···那里站着什么人呢？
---
“我说，你会不会搞错了，为什么恐怖老人会出现在这里？”唐异走在教学楼的一层廊道上，对小隐吐槽道：“现在可是周末，学生都不上课的，他现在来这里干嘛，来抓卷王的吗？”
“真正的猎人都不会等到猎物出现再动手，他会在猎物的必经之路上先准备好陷阱。”小隐说：“唐异，学生今天不来，不代表明天也不会来。”
“学生到底做错了什么，每天上课作业那么多，好不容易放个周末还要面临被吃掉的风险。”唐异叹气道，为自己也是学生感到非常的委屈。
“对于异常来说可没有未成年人保护法，你是学生还是老师都一样，都是他到嘴的猎物罢了。”小隐轻声说：“问题的关键在于，我们现在该怎么去找到他。”
“你不是说通过能力可以精准确定他的位置吗？”
“是精准确定对方休谟的位置。”小隐强调。“而如今，他的休谟已经覆盖了整个学校。”
“为什么会这样。”
“不知道，但可以确信的一点是，作为猎人的他这次一定编织了一个很大的陷阱，大到足以在学校开课的瞬间，将整个学校的生物都给笼罩吞噬。”小隐说：“应该就是用他那个黑色空间。”
“那就更要尽快去找到他了，绝对不能等到明天开课。”唐异开始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从窗户看向天空中明媚的阳光，任何人都无法想到这个学校正在被一场阴霾所笼罩。
“有什么办法可以将他从自己的空间里逼出来吗？”唐异问。
“米奇不妙屋是属于序列106的特有空间，也是他最核心的超现实能力，上次你那样的大火都没有留住他，现在你想将他从自己的窝里逼出来，谈何容易。”小隐否定了唐异的想法，同时又给唐异泼了一盆冷水。“而且你没有发现自己的能力相比较上次，明显削弱了许多吗？”
唐异撑起双手，火苗于手指间起舞，却又微弱到随风摇曳。
“的确，上次我轻轻松松就能召唤出那样的大火，这次我感觉呼唤出一个火球都很费力。”
“原因很简单，因为他已经对你的身份产生怀疑了。”小隐解释道。“根据异常生物序列图鉴的记述，以如今你所拥有的力量对上恐怖老人，我觉得没什么胜算。”
听到这话的唐异，想到上次见到的那个，被刺穿心脏都没有死去的恐怖老人，深吸了一口气。
“那也不可能在这里打退堂鼓吧，小隐。”唐异认真的说：“而且你也说了，他要猎杀的是整个学校的学生，如果明天开课后只有我一个人独善其身，你觉得我们两个的麻烦还会远吗？”
这话说完后，小隐陷入了沉默。
“你越来越懂得如何说服我了，唐异。”片刻的沉默后小隐说。
“那都是小隐老师教的好。”
面对唐异的自诩幽默，小隐丝毫没有表现出别的女孩子那样的嬉笑捧哏，而是在一番思索后，再次开口：“根据异常生物序列图鉴的描述，序列106老人的黑色空间是一个拥有进出口的空间，他会从一个地方打开入口，然后从另外一个地方打开出口出现，并且将猎物拖入他的空间中。”
“也就是说他可以从任意的地方打开出口，那我们该怎么抓住他。”
“但他的入口却应该是固定的。”小隐说：“他会在一个地方打开入口，然后在空间中的他是无法完全关闭入口的位置，只能将其掩盖隐藏，等到下一次从出口中重新出现在这个世界上，才会回收上一个入口。”
“你们人类中的作者很有趣，他们创造出了我们这样怪力乱神的怪异异常，却又同时不忘记给我们可以用于克制的弱点，避免其成为无敌的存在。”小隐赞叹道：“万物平衡，我很欣赏人类的创造力。”
“我现在只希望大家能少一点创造力···”听到来自于异常对人类作家的肯定，唐异忍不住捂脸。
“所以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做。”
“找，一点一点找，不要遗漏一点细节的找，既然他的陷阱铺设在学校里，自己还躲在其中，那么入口一定就在这里，可能在课桌里，可能在天花板上，也可能就在你此刻的脚底。”
第18章 不再放手
按照小隐的话，唐异开始对学校进行摸排式的搜索。
被休谟笼罩的最为强烈的区域有三个，一个是学院花园，一个是晨练操场，然后就是这栋联通了三栋子楼的教学母楼。
唐异气喘吁吁的爬上了教学楼的最高层，这也象征着这一早上以来，对这几个区域的摸排结束。
“没有。”小隐平淡的声音传来，唐异唉声一屁股坐倒在阶梯上。
“没有？你不是说只会在这几个区域吗？是不是你漏掉了？”
“不可能，我可以离开你的身体近十米的距离，你之前路过的那些区域，我墙里墙外都反复检查过，根本没有恐怖老人入口的存在。”小隐说：“唐异，我才应该问你，你是不是漏掉了什么地方。”
唐异坐在地上，认真的思考之前走过的路。
忽然他想起了什么，面色一僵。
“确实，好像，大概，大约是有一处地方我没去···”唐异有些尴尬的说，下一刻自己的手就不受控制的拽住了自己的耳朵。
“疼疼疼！”唐异立马求饶。
“唐异，你这样很浪费时间知道吗？”小隐松开手责备道：“我们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如果106的黑色空间特性和我想的一样，那我们时间就不多了···如果继续这样在他的陷阱范围里闲逛，等到陷阱完成，我们自己都会变得很危险。”
“可，可是···”唐异欲言又止。
“可是什么？”
“可是他总不至于会把入口设置在女生厕所吧？”唐异捂住自己的脸，叹气道。
空气中陷入了瞬间的沉静，小隐的话在半分钟后传来，
“唐异，去一间一间的找。”
“不是吧，我们学校可是安装24小时监控的···”唐异苦着脸叫难，而这时候，歇斯底里的尖叫声从楼下传来。
唐异猛地站
叫声的方向，好像还真的来自女厕所。
------
北川璃洗了把脸，明明还是夏天，他却觉得今日比往日都要来的寒冷。
是因为还是早晨的缘故吗？北川璃有些疑惑，她走出了洗手间，看向窗外。
然后她呆住了。
正午的太阳很烈，在北川璃的眼中映出了金色的轮，仿佛再看它一眼就会被灼伤。
可是，她进洗手间前后一共也就十多分钟才对！
“怎么会···”北川璃不敢置信的取出了手机，上面的时间果然已经转到了中午十点。
她觉得有点冷，这种寒冷不仅仅是太阳仿佛不能为她产生温度，更在于她的身后。
仿佛有什么毒蛇一般的东西发出嘶鸣声，下一秒，就会扑上来将她撕碎。
她小心的，颤抖着回过头。
身后的洗手间不知道何时已经化作了漆黑的一片，无数的圆形黑色空洞在其上绽放，如同附在墙壁的虫。
它们向着北川璃蔓延过来，如同一只只虫向着北川璃爬来。
北川璃心中顿生的恐惧汇聚成了一声歇斯底里的尖叫，同时撒开双腿向着走廊外的方向狂奔。
“啊！”北川璃在转角处跌倒，她觉得有什么东西抓住了自己，于是她看向自己的小腿。
那是一只手，一只从地下伸出来的手，死死地抓住她的小腿，同时漆黑的污染开始从她的小腿蔓延。
北川璃顿时哭了出来，用全力想去踹开那只手，但对方死死地抓着自己，凭借她的力气根本就丝毫无法挣脱。
对方开始将她向着黑洞之中拖陷。
疼，好疼，北川璃一边哭着，一边试着抓住任何可以抓住的东西，挣扎着不想进入那漆黑的空间，她死死地抓着墙壁的边缘，以为自己和对方获得了角力的资格，鲜血从手心划破渗出。
而下一秒，她抓空了。
原因不在她，而是因为她抓住的那块墙壁忽然开出了漆黑的凹陷空洞，于是她抓住的墙体整个就消失不见了。
她向着深渊划去，无人能触及她此刻的无助和绝望。
“啊！！！”尖叫声伴随着下坠的身形拉长，然后又随着自己突然的停止下坠戛然而止。
她的手被抓住了，整个人凌于半空。
“哟！你不怕我了是吗！序列106！”男孩子的怒吼声将她从绝望的深渊中惊醒，北川璃睁开眼，对方此刻也和自己一样悬在半空，一只手抓着自己，一只手抓着黑色空洞的边缘，同时冲着自己的下方大吼。
仿佛是畏惧了对方的愤怒，那只抓着自己的手竟然真的缩了回去。
“唐···异。”女孩儿不敢置信的叫出了对方的名字，而男孩儿却使出全身的力气，试着将她从漆黑的洞里拉入光明的世界。
北川璃注意到，在他们的上方，那通往光明世界的洞正在缓缓的闭合。
“唐异，你放手，你这样我们两个都上不去！”北川璃绝望中颤抖声说，说到底对方只是一个和她一般大的男孩子，要怎么做到一只手抓住岸边的同时，还要将她拉出这漆黑的流沙呢？
但是令她又感动又心急的却是，男孩子并没有听从她的话。
“上一次那个女孩儿向我求助的时候，就是在这个破洞里，我松手了。”唐异嘶吼道，眼睛里尽是血丝。
“从那之后，我每天都在自责，都在愧疚之中生活。”
“这一次，这一次，我不想再松手了！”唐异大吼道：“小隐！你还在等什么！”
猛然爆发的巨力从唐异的手心传来，北川璃只觉得自己瞬间抬升了几个高度，最后凌空于一片光明之中。
她狠狠地跌落在走廊的大理石地板上，来不及去思索为什么唐异忽然会有如此大的气力，她连忙爬起身，转身想去拉唐异一把。
“唐···”她的呼唤还没能说出口，人却楞在了原地。
在她的身后，黑色的空洞依然绽放在那里。
然而，放才死死抓住她的唐异，却已经消失了踪影。
第19章 命运的游戏
北川璃在唐异失踪之后，就立刻去找来了还在值班的保安来帮忙。
“就是在这边，那个怪物在地面开了洞，就是在···”北川璃将保安带到了事发地点，话还没说完，自己却愣在了原地。
方才还在地面和墙面上开的一个个漆黑的洞，竟然全部都消失了。
保安跟了上来，看着眼前毫无异常的走廊，又看了看眼前惊魂未定的北川璃，摸不着头脑。
“我说小姑娘，你所说的怪物···和什么开在地板上的黑洞，这也没见到啊。”保安奇怪道：“你是不是睡迷糊了。”
“我很清醒！”
“可你也看到了，这里和平时一样，哪有什么怪物。”
“有的，真的有的，那些黑色的洞就从地板和墙壁上打开，然后黑色的手就从里面伸出来要抓住我把我拖进去。”北川璃着急道：“我的同学已经被里面的怪物抓走了！”
保安大叔摸了摸头，确定眼前的女孩儿确实应该是疯了，但是又不知道该怎么劝导对方。
“你难道没有觉得奇怪吗？这一片这么开阔，为什么今天却完全打不出电话。”北川璃终于找到一点不同寻常来佐证自己的说法，保安大叔拿出手机来看。
“嘶，还真的一点信号也没有，我再值班室的时候好像也是，难道是附近的信号塔出问题了吗。”保安大叔看着手机自言自语道，又见到北川璃一副快急哭了的模样，以及她手上和腿上的伤，不禁也心生不忍。
“这样吧，你在这里等着我，不管怎样我先去联系医护人员和附近的警务室，具体什么情况到时候你再和他们说。”保安大叔说道。
北川璃知道对方显然还没有相信自己，不过能帮自己去联系其他人，就已经帮了大忙了。
于是北川璃点了点头，保安大叔离去联系周末还在工作的人员，而女孩儿则一步一拐的找到一间走廊上的长椅坐下。
好疼，腿和手都在流血，在刚才跑去找保安之后，如今更是痛的感觉都不像是自己的了。
她看着小腿处黑色的伤口，那些黑色的污渍就如同一只只虫一样顺着她的血管和皮肤开始蔓延，北川璃伸出手，试着用指尖去触碰，传来的却是被灼热的针扎一般的刺骨痛感。
“这些到底是什么啊。”北川璃害怕的都要哭出来，她感觉自己的气力都在流失，身体仿佛得不到气力补充一般渐渐虚弱，面对这种渐冻症一般的绝望窒息感。
坐在长椅上的她忍不住抱着双腿，脸埋在双腿间哭泣。
“爸爸，妈妈。”
“唐异···”
-----
“痛痛痛···”唐异从冰冷潮湿的地面上站起身，睁开眼打量四周的情况。
他在一处大厅之中，准确的说是在一处由黑色钢铁所制造的大厅中央，这间大厅漆黑不见五指，唐异手心搓火，微弱的亮光，才堪堪能看到四周还有通往各个方向，不知地点的幽黑长廊。
整个大厅都呈现一种狭窄沉闷的窒息感，他抬起头，天花板不高，应该也就只有不到三米的高度，但是却已经看不到自己掉下来时候的那个入口了。
“现在该往哪里走呢？小隐。”唐异开始向体内的小恶魔发起求助。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唐异愣住了，以往都会很快回应他的小隐却一直没有传来回复。
“小隐？”唐异再次呼唤道，回应他的却依然是一片死寂。
唐异咽了咽嗓子，内心开始感到不安了起来。
“这可不是你啊，唐异。”他对自己打气，觉得自己该做些什么的他开始向前走。
这些长廊通向哪里呢？走哪里才是正确的呢？好像看起来长宽都差不多，为什么要做的这么一致呢？
唐异满脑子疑惑，一边向前走着，一边思考该去往哪个入口。
而下一刻，踩住了什么东西的声音从脚下传来。
唐异整个人都僵住了，那是一种半夜里踩中了某样软体动物的滑腻感，让唐异身上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他谨慎的低下头，手中的火苗向下照明。
然后他沉默了。
又或者说，他这一刻的惊骇，以至于他甚至无法思考，也无法惊恐的叫嚷出声。
因为在他脚下的，那是一只断掉的手臂，死者的头颅就在一旁，和身体分离的很彻底，已经无法分辨到底是不是来自同一个人的身体。
唐异默默的将脚从死者的手臂上抬起，手中的火苗照向四周。
光线照向先前未能看清的画面，眼前鲜血沾黏地面如同儿童的涂鸦，断臂，残肢，碎开的心脏，以数十计的死尸残骸，恰如那血腥的画笔。
每个入口前都是，鲜血不约而同的朝着大厅中央汇聚，这些碎开的尸体七零八落，就好像是被杀死后随便的从那些廊道中扔出的一样。
唐异呆呆的看着这一切，然后双腿失力的坐倒在地上。
“呕···”终于忍不住呕吐出来，心中却是除开恐惧和恶心以外，同时升起了难以掩抑的狂怒。
“可恶！”他一拳砸在了一旁的地面上，大声怒吼。
他回想起了异常生物序列图鉴上，对于恐怖老人的记述。
喜欢将人类抓捕进入自己的黑色次元之中，然后戏弄，虐杀，跟他们做某种九死一生的游戏。
这是他的餐前行为。
很显然，这些人都是他先前就抓捕进入这里的，他们经历了恐怖老人‘九死一生’的游戏，赢得游戏的人或许真的出去了，而输了的人，则永远的留在了这里。
“喜欢玩游戏是吗？”唐异擦了擦嘴，当隔夜饭吐出来之后，原本有些饿的肚子反而不再饿了，脑袋也变得清醒了许多，愤怒更是令心中恐惧感淡化。
“那我就来陪你玩玩。”他说。
唐异蹲下身，火光照亮地面的尸体，他开始观察四周的尸体。
很显然，这里的游戏已经结束了，而如今对他最重要的，则是游戏的内容到底是什么。
根据异常生物序列图鉴上的记述，以及上一次自己和对方的接触，很明显序列106并不具备非常高的智商，如此一来，他便不可能设计出非常复杂的，让聪明的人类都无法通过的游戏。
那么，什么才能让人类的绝望和恐惧，在一个简单的游戏中绽放到极致呢？
“是命运。”唐异站起身喃喃自语，看向那些长相一模一样的入口，然后沿着大厅转圈。
最后在一个入口停下了。
只有这个入口，没有鲜血从其中流出。
沉默了片刻，唐异走了进去。
第20章 忘了谁
唐异慢步走在漆黑狭窄的廊道之中，眼前的幽黑伸手不见五指，两边则是漆黑的钢铁墙壁。
他如今在这里走着，手中有照亮光明的火。
而那些先前走过这里的人们，能品味的就只有无止尽的黑暗，和对前路的恐惧。
有风从前面的路上传来，唐异眉眼抖了抖，他知道自己到了。
于是他抬起手中的火炎，试着凭借着感觉将火炎放大，这才照亮了眼前的场景。
这是一个，和之前一模一样的大厅，四周也是一模一样的出口，而这些出口前也和他想的一样。
有涓涓血溪从其中流出，有遍地的碎尸画卷。
这就是恐怖老人的，‘九死一生’的游戏。
他将自己的猎物抓进这些大厅里，每个大厅都有10个一样的出口，却只有一个出口通往‘一生’。
选错的人会在廊道中遭遇恐怖老人布下的陷阱，他们有的在廊道里就已经死去，有的则逃回到大厅被残忍的虐杀，而选对的人，则会在‘生’的走廊中，清楚的听到那些死亡的惨嚎，然后又在下一个大厅中绝望哭泣。
不选的人，则终究还是会被106的污染‘烧尽’。
这不是依靠本身能力能够完成的游戏。
能活下去，唯一需要的东西就只有‘运气’，或者说，命运。
而那最终的‘生’，很可能根本就不存在，因为谁也不知道，到底会有多少个同样的大厅，组成了这样庞大的迷宫。
唐异攥紧拳头，低下身开始翻看这些死去的尸身。
很显然他们并不是同一时间进入这里的，但很显然，他们中大多都不是唐异这样，可以得到“标准答案”的玩家。
“希望她的运气不错。”唐异站起身，心中祈祷，然后循着血迹走向下一个出口。
他现在只希望川柳明理进入的大厅和他一样，都已经被前人指引了‘标准的答案’，而她也能聪明的发现这些。
唐异接连穿过了数个大厅，以数十计的死者对于日本这个国家来说，也许只是每天失踪，死亡人数的零头，但却已经超乎了唐异这个生活在和平年代的高中生的想象。
终于，他在到达第四个大厅的时候忍不住再次趴在一旁的墙壁前，低头呕出胃里的酸水。
唐异擦了擦嘴角，双手合十。
他在进入每一个大厅之后都会为这些死者做同样的事情，说实话，在平日里，唐异并不算是什么大慈大善的人，但是如今看到这些生命草草结尾的死者。
他由衷的为他们感到可怜。
“一定要找到川柳明理···”唐异愈发坚定了决心，却被脚下的尸体绊住了。
“抱歉。”他对死者歉意道，下一秒却愣住了。
唐异蹲下身，看着眼前这个面目全非的死者，急忙将对方的身体翻过。
身体是破碎的，衣服也是破碎的。
唯一能看的清楚的，只有一张校徽。
他们新京高中的校徽。
唐异呆呆的看着眼前的校徽和明显属于女孩儿的尸体。
说到底，他到底是怎么觉得对方还没有死去的呢？
档案上记述的是‘烧尽’需要12个小时的时间，而这都已经过去6天的时间了，川柳明理当时被那样污染，怎么可能还活着呢？
又或者说，这样一个温顺的女孩儿，要怎么在这样‘九死一生’的游戏中活下来呢？
自己到底在骗谁呢？
“噗嗤。”
他忍不住笑了，却是在觉得自己可笑，还很卑劣。
这些道理不是到现在他才想通，但他却总是心存侥幸。
他不是想救川柳明理，他只是···想救自己。
从害死川柳明理的那场事故中，从她父母的那些话中。
唐异站起身，擦了擦眼角流下的眼泪，看向女孩儿的尸体。
“抱歉，我没能救你。”他对女孩儿说，双手合十，陈恳的祈祷。
而后再次转身，面向四周出口。
他已经找到了通往下一个大厅的标准答案。
但这一次，他没有走进那个通往“一生”的入口。
他选择的“九死”，然后走了进去。
“但我也许可以，帮你报仇。”
唐异走进入口，眼中黑色深处，仿佛闪烁起了怒业的鬼火。
----
唐异走在漆黑的长廊中，这里和前面走过的几个钢铁长廊看起来没什么不一样。
但唐异知道不是这样，因为他已经感觉到有东西跟在自己的身边，他此刻也许在身后，也许在头顶，又甚至就在他的脚底。
这是恐怖老人游戏中的死门，先前那些走进这里的人都已经死了，尸体就在那些大厅中。
黑色的液体滴落在唐异眼前的地面上，黑色的化学腐蚀液体在地面发出呲呲的声音，唐异的脚步停下，抬起头甚至都不用点明手中的火光，就可以看到在头顶的钢铁墙面上有一道比起其他所有黑暗都要更加幽深的漆黑领域，正在缓缓的消失。
那是恐怖老人来过的痕迹。
“有这么害怕吗？”唐异轻声问道，同时拿起手中早已经准备好的，撕开的衣服布条，绑在了自己的眼睛上。
他这句话即是说给序列106听的，但更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他很害怕，害怕到在这么漆黑的环境下，都需要蒙上双眼，以免所看之物动摇自己。
因为接下来，他将需要欺骗的，是一只可怕的怪异。
用对它最残忍的方式。
“我问你话呢！我有这么可怕吗！罗伯特·斯克兰顿！”唐异冲着眼前的黑暗大吼。
空气继续它的安静，而这一次在一阵扭曲之后，黑色的老人从墙壁中爬了出来。
“你到底是什么人？如果你也是一位强大的异常，为什么却要抓着我不放。”恐怖老人走出来，对唐异说道，声音却如同破旧损坏的风箱。“你不是那位至高的的神明，不会有神明会屈尊降贵来到我的住所，上次我也不可能从你的手底下逃走。”
恐怖老人话音刚落，唐异就感觉到自己无法点燃手心的火焰了。
对方已经不再相信自己是深红之王，自己也就立刻失去了对方所空想的那些能力。
但是没关系，这份空想已经无所谓了。
他将要开启，下一份空想了。
“怎么就不可能？当初你也没有想过，能从我的牢笼中逃出来。”唐义轻笑道：“你说对吗，罗伯特·斯克兰顿。”
“你的牢笼?”序列106抠了抠自己满是腥洼的脸，显得很是困惑。“你口中的罗伯特···额，斯克···记不清楚了，是指的谁？”
听到这些的唐异叹了口气，语气中尽是可惜和悲伤。
“看来，你是真的忘了啊，罗伯特。”唐异轻叹道：“既然如此的话，你应该也已经忘了另外一个名字吧。”
“忘了安娜·朗。”
空气一瞬间安静了。
第21章 红现实
在唐异说出这个名字之后，原本已经十分安静的廊道，更是随着恐怖老人身边休谟的一滞，空气中透出死寂的味道。
“安娜···朗。”恐怖老人木然的重复这个名字，微微低下头，接着是不间断的重复。
“安娜·朗。”他开始抠弄自己的脸。
“安娜·朗。”他开始撕扯。
“安娜·朗！”他将脸部的血肉扯下，眼球落在唐异的面前，然后在他的四周开始出现无数的黑色孔洞，一张一合，仿佛反应了他此刻的心情。
唐异咽了咽嗓子，庆幸自己蒙住了双眼，仅仅只是听着声音，就已经能够想象此刻场景的恐怖。
“怎么，你不会连自己妻子的名字，都已经忘的一干二净了吧。”唐异笑道。
“我的···妻子。”序列106茫然的重复。“我的···妻···子。”
“我的···妻子，是安娜·朗。”序列106艰涩的说道，脑海中随着唐异的话，开始不断有零碎的记忆碎片划过。
那是一个穿着研究员制服的女人，自己和他一同在一个实验室中，正对某样东西进行研究。
“我···的妻子，安娜·朗···是谁，她是谁，我是谁！”序列106抱紧脑袋，痛苦的撕扯着，血肉横飞，最后他抬起头，混乱疯狂的眼神看着唐异。
“你又是谁！你为什么知道这些！你还知道什么！”
听到这声问话的唐异心中大喜。
一切都在随着自己的心愿引导前进。
“我为什么知道这些？”唐异说：“因为，我了解你的全部。”
序列106：“···”
“罗伯特·斯克兰顿，原本是某间收容组织中赫赫有名的博士，在Site-120时任首席研究员，著名的斯克兰顿现实稳定锚的发明者。”唐异轻声说：“他和她的妻子安娜·朗，在休谟稳定科学的研究方面，对人类有着里程碑式的科学贡献，被称作···休谟稳定科学界的爱因斯坦。”
“斯兰克顿·现实稳定锚···”序列106脑海中开始浮现出相关的记忆，那些记忆就好像埋藏在沙漠底下的宝藏，而如今，被一只神明的手挖开了。“我是···研究员，我的妻子···安娜·朗。”序列106茫然道，而接下来，他的大脑还没有完全接纳这些信息，唐异的话却再次传来了。
“而在一次实验中，罗伯特·斯克兰顿因地震而意外跌进一维度裂缝，在其中孤独地熬过五年的时间，最后化为了一滩烂泥，成为了序列106，恐怖老人。”唐异笑道，语气中开始充盈着幸灾乐祸。“准确的说是···五年，十一个月，二十一天。”
序列106听到这话之后，呆在了原地。
“五年···十一月···二十一天。”他身体开始颤抖，口齿再次开始重复
“五年，十一个月，二十一天···”牙齿在咬合中破碎。
“五年，十一个月，二十一天！”他发出如同野兽一般的低吼，唇齿间破碎的血肉和钙，发出如同打桩机一般的咬合声。“你是···谁。”
唐异扬起嘴角笑了笑，向恐怖老人张开了怀抱。
“你说的没错，我的确不是深红之王。”唐异轻笑声渐渐变得狰狞：“毕竟深红之王可感受不到如此的愉悦，可以眼睁睁看着一个人和他的爱人分开，可以眼睁睁看着一个正直善良的人类变成人尽可憎的怪物，可以看着一个人在赤红的折磨中逐渐沉沦迷醉。”说到这里唐异笑了，揶揄接话道：“从那之后，你的眼中，应该没有比红色更加美好的东西了吧？”
“红···红。”
“红···红！”
“红···红···你是···你是！你是···将我变成这样的东西···”他抬起头，撕扯着自己另外一只充满漆黑污血的眼睛。“你是···红现实！”
唐异没有说话，在片刻的沉静中，却是开心的扬起嘴角。
在对方说出这句话之后，他就已经明白，自己已经赢了。
在他此刻的脑海中，有这样的信息开始闪烁而过。
‘序列3001，红现实，空间类别异常，一处神秘诡异的赤红空间，长时间暴露在红现实之中，将导致物质本身的休谟水平逐渐接近序列3001，伴随着自身休谟场的崩溃瓦解，结构严重损毁，最后重构。’
唐异的脑海中闪烁过这样的信息，意识就仿佛沉入了一片赤红色的世界之中，这赤红的包裹让他感到痛苦和疯狂，却也让他感到愉悦。
就和上次模拟深红之王一样，似乎每一次空想的完成，都会继承一些异常本身所带的情绪和记忆，痛苦，愤怒，乃至于疯狂。
“我要···我要杀···”
序列106身体四周的休谟开始狂暴如崩流，序列106嘶吼着，猛然沉入地底，然后又从唐异头顶的天花板伸出了手。
他从上方坠落，带着全世界最为深刻的恨意，伸出的手上污染覆盖，可以融化一切人类的骨骼。
但是唐异没有躲。
直到致命的俯冲已经落在了唐异的头顶，恐怖老人的手轻而易举的撕开了唐异眼上的布。
却没能撕开唐异的身体。
准确的说，那只黑色的手穿透了唐异的头颅，穿透了唐异开始变得影影绰绰，仿佛存在却又快要消失的身体。
而遮眼布碎开的同时，恐怖老人则对上了唐异那双，已经被红色渲染的，狰狞大笑的双眼。
“你说的一点没错，我就是将你变成这样的罪魁祸首，空间异常序列3001，红现实。”唐异充满狂意的笑道，这份笑容足以让任何平日熟悉他的人都再认不出他。“序列106···安娜见到你这副模样的时候，有给你一个久违的拥抱吗？”
第22章 不原谅
听到这些序列106再次嘶吼出声，他此刻如同倒吊人一般悬挂在墙顶，黑色的污染随着他的怒吼成致死的液态落向唐异，却又从他的身体毫无阻拦的穿过。
这些黑色的液态落在地面上，却又在下一秒化作血滴一般的红色沉入。
手上传来了巨力，方才还无法触碰的唐异此刻竟然抓住了他的手，将他狠狠地从天花板的黑色次元中扯了出来，然后猛砸在了地面上。
序列106发出痛苦的呜咽声，想要起身，却发现自己的双手双脚已经沉入了地面，这时候序列106才发现四周的黑色长廊，不知道何时已经化作一片深红，而自己正在被沉入其中。
这就是红现实，比起他的黑色次元更加高阶的空间异常，此刻轻而易举的就将它的黑色次元给覆盖淹没。
序列3001创造了106，两个人此刻的层级就不在一个平面上。
序列106狰狞的吼叫出声，这一次，却是带着呜咽的恐惧。
随着红现实充满眼前的视野，此刻的序列106就像是一脚踏入了沙漠中的流沙，在皮肤与这些沙子接触的那一刻，沙子是如此锋利刺痛，所携带的疯狂和孤独如同冰水一般，再一次让他体验到了恐惧，脑海里不断地闪现出那五年的时光，以及在那之前···与爱人一起度过的，那再无法完整记起的如同碎片般的时光。
他想起来了，脑海中越来越多记忆的碎片拼凑了起来，他记起那些红色的潮水当年将他彻底的淹没，折磨他，吞噬他，最后将他变成了人尽可憎的怪物，也让他失去了自己的爱人。
这一次，他又将变成什么？他又将失去什么？
喉咙中发出野兽般全力挣扎的嘶吼，他想要从这流沙中挣脱。
但地狱就是这样，你越是挣扎着想要逃出，最终却只会陷得越深。
‘愤怒会让人失去理智和判断，仇恨则更是会让人举目皆敌。’此刻的唐异站在原地，静静的看着眼前沉陷入地狱的恐怖老人，心中如此想到。
他之所以能够成功的欺骗序列106，最重要的自然是两人对异常生物序列图鉴上情报的信息差，对方事到如今，可能都还不知道自己是来自书里的异常生物。
更不知道他和序列3001红现实的故事，他和她妻子的故事，其实只要上网查一下就可以查到。
其次，则是自己利用了他的愤怒和和仇恨。
愤怒的人是无法思考和判断的，仇恨的人更是会愿意相信一切人都是自己的敌人。
如此，空想也就完成了。
唐异摇了摇头，不无可悲的看向眼前的恐怖老人，不知道是不是受到红现实的思想影响，此刻在他的眼中，恐怖老人已经不再恐怖。
他甚至觉得对方有点可怜，在他原本所在的故事里，他原本也是一个善良有为的博士，和自己的妻子有着非常幸福的生活和成就的事业。
序列106伸出一只手，像是溺水的人在向岸上的唐异求助。
“不···”唐异忽然意识到些什么，不禁自嘲的笑了笑。
“我到底在可怜你些什么？我有什么资格这么做？”唐异看着眼前不断挣扎，甚至向他祈求的序列106，自嘲的摇了摇头，脑海中开始回想起那些死去的人。
“谁来可怜···那些横尸在大厅里，那些无辜的，却被你残忍杀死的甚至不知道姓名的人类呢？”唐异低吼道，一脚踢断了他求助的手。
“谁来可怜，那些在医院里被你的污染绝望烧尽的受害者，那些连完整尸体都得不到的家属呢？”
他再起一脚，这次一脚狠狠地踢在了他的眼睛上，将他最后一只眼睛也给踢爆。
“谁又来可怜可怜···川柳明理呢！”
唐异念出被对方害死的女孩儿的名字，最后一脚，踩在了他的脑袋上。
“你该死，序列106···这个世界，不欢迎你。”他低声说，死死咬住牙唇，然后脚死死地按下。
恐怖老人完整的陷入了赤潮之中。
这么做之后的唐异深吸一口气，觉得全身紧绷的肌肉，终于松弛了些许。
杀死恐怖老人并没有给他丝毫开心的感觉。
即便将对方杀死千次万次，川柳明理也回不来了。
他该怎么去面对她的父母呢？
四周重新陷入了安静的黑暗，唐异淹没在黑暗中，唯一的光亮只有他此刻闪烁着赤红的双眼，和周身涌动的红色休谟。
正当他准备离开这里的时候，想起什么的唐异愣住了，连带着已经迈开的脚步也停在了半空。
恐怖老人已经死掉了。
那么为什么，红现实却没有消失呢？
空想，依然存在。
唐异狰狞转身，却正对上的是从地底爬出的黑色老人，序列106嘶哑的吼叫着，竟然从红现实之中逃了出来。
他起身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并不是向唐异进行攻击，而是转身就在钢铁的墙壁上开启了新的黑色次元。
“想逃！”唐异抬起手，红色休谟场向恐怖老人席卷而去，却被一层蓝色的光华所挡下了。
“不要使用休谟，直接以物理攻击的方式攻击他。”
脑海中久违小隐的声音传来，唐异当即控制红色的休谟打穿钢铁穹顶，刚刺扎进了老人的肩膀，却还是没能将他留下。
与此同时四周的空间产生剧烈的震荡。
“这是怎么回事？”唐异心中有一万个疑惑，为什么恐怖老人居然能这么快从红现实中逃出，又为什么忽然就能够抵挡住红现实的攻击？
“小隐，你怎么现在才出来。”他转而又对突然出现的小隐问道。
“我和你掉入的位置不一样，我的特性无法穿越那些‘没有’门的墙壁，所以到现在才找到你跟你汇合。”
“等下再给你解释，现在先按照我说的做，赶紧离开这里。”小隐对满脸懵逼的唐异说：“这个黑色次元就快要塌了。”
唐异一愣，看向身后的黑色廊道。
墙壁上，如同蜘蛛网一般的碎痕开始向着他所在的方向蔓延。
第23章 现实稳定锚
北川璃感觉很难受，她坐在长椅上，感觉皮肤都在灼烧之中，身体仿佛快被痛苦撕裂了。
她想求救，却喊不出声，她想起身，也站不起来。
浑浑噩噩中她不知道时间已经过去了多久，也不知道为什么保安去叫的警察和医护车还没来。
我快死了吗？北川璃如此心想。
正在这时候，走廊中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那声音齐整有力，有点像是学校方阵表演时跑操发出的声音。
“是警察吗？”北川璃的心中不禁燃起了希望，她费力的抬起头，却见走廊上走过了数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的警员。
应该是警员吧？北川璃不确定的想，因为她从没有从哪里的警察那里见过这么奇怪的作战制服，全身上下都遮挡的严严实实连脸都看不到，由里到外都透露出神秘和高级感。
他们从自己的面前走过，却不曾为她停留一秒，甚至都没有看她一眼。
“立刻布置休谟稳定场，入口打开的瞬间，向其中投掷休谟固化武器。”为首的魁梧男人如此吩咐。
休谟？北川璃浑噩中听到了这个令她莫名有些熟悉的词语。
“比尔森队长，我们真的不用等副组长吗？”
“战场上的情况瞬息万变，先前我们计算的是明天序列106的陷阱才会完成发动，但如今的情况似乎有些出乎我们的预料。”被称作队长的前排‘警员’如此说道。“这一块儿的休谟场动静太大了，我们必须对随时可能出现的意外做好准备。”
“一旦这里的黑色次元真的打开，即便副组长亲自到了这里，如此大范围的空间异常我们很难隐瞒善后，更不可能保护这附近人类的安全。”队长声音沉肃凝重，看着眼前的走廊，大吼道：“严阵以待！”
他取出背后的黑色作战盒子，叩开锁之后，先是露出了他手臂二分之一粗的枪管，而后完整巨大的狙击枪被他横抱在胸前。
其他的队员也各自取出了自己的冲锋枪。
这里的所有人，竟然都配备着重型武器，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将要去发起一场战争。
“严阵以待！”
-----
黑色次元中，唐异奔跑在廊道之中，身后隧道蔓延的速度比他想象中要慢很多，在红现实的强化下他已经远远地逃离了危险崩坏的区域。
但是他要的不是从这里逃跑，他要做的是追上，并杀死序列106。
“怎么可能让你逃掉。”唐异咬牙道：“刚才救了他的蓝光到底是什么？”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之前在文档中看到过得，现实稳定尘。”小隐回想道。
“现实稳定尘？”
“你忘了吗？序列106的前身斯克兰顿·罗伯特，以及他的妻子，可是发明了斯兰克顿现实稳定锚的首席研究员。”小隐解释道：“红现实的空间场说到底还是休谟场，如果对方拥有纯度极高的现实稳定尘，依靠红现实的能力自然不可能对他造成伤害。”
听到这里的唐异惊讶了。
“还有这么强力的道具？既然他有这样的东西，为什么当初会被红现实困住五年的时间，最后还被变成了序列106？”
“我怎么会知道。”小隐随口回道，然后忽然又说：“唐异，停下。”
唐异乖乖停下，看向四周新到达的这方大厅。
“这个大厅···和之前都不一样。”唐异看着面前的这个大厅惊讶道。
是的，这里和之前所有的大厅都有很大的区别。
这里没有标准答案，具体的说，就是没有任何尸体和鲜血的指引。
“看来这里就是为你们学校那些学生新准备的游戏场了。”小隐说，片刻后做出了指引。“右边第二个入口。”
唐异一愣，微微犹豫就走了进去。
很快他真的就安全的抵达了第二个崭新的大厅。
“你怎么知道哪个是‘生’门的？”唐异惊讶道，同时脚步也不停下，听从小隐的指引去往另外一个入口。
“原本我能够离开你身体十米，但是你成为红现实之后，似乎由于休谟的增加，我能离开你身体的距离，也变长了。”小隐随意的说：“哪个是生门，哪个是死门，亲自去走一趟就好了。”
“好家伙，这里有人开挂。”唐异吐槽道。
“别吐槽了，快去追上序列106。”小隐轻声说：“他自己定下的规则他自己也要遵守，既然如此，所有的生门背后，就一定是黑色次元的出口。”
----
比尔森和队员已经将整个楼层所占领，通过节节攀升的休谟场，他们已经确认了出口的位置。
“黑色次元的出口和入口距离怎么会如此之近？这在档案中是从未记录过得情况！”一名队员在确认完出口位置之后惊讶道。
“这说明序列106甚至没有时间去挑选出口的位置。”比尔森凝重道。
“怎么会···里面现在到底在发生什么？”
将最为狡兔三窟的序列106逼到没有时间逃跑？到底什么人能做到这样的事情。
正当所有队员都面对同样的疑问的时候，眼前的现实忽然安静了一瞬。
那是空间一瞬间的黑白，仿佛真实感被剥离，然后漆黑的空间空洞开始密集的出现在长廊上，天花板，地板，甚至于玻璃窗上，如同黑色的蛀虫侵蚀。
有黑色的液体从墙顶渗出，就仿佛墙壁渗出了血一般。
“全体戒备，现实稳定装置投入！立刻寻找锁定序列106的位置，绝对不允许它暴露于其他人的面前。”比尔森队员大吼道，大楼外早已经准备好的消防车大开水头，水龙直直的冲入大楼。
这里没有发生火灾，北川璃只觉得此刻冷水落在身上分外的寒冷，但是却不知为何，身上那些黑色的斑迹处，灼烧感微微减轻了。
她微微抬起头，四周黑色的空洞于墙壁处大开大合，而这些水竟然从内到外呈现出宝石一般的瑰丽蓝色，就是这些蓝色，使得这些黑色空洞的蔓延显得比之前要缓慢了许多。
北川璃害怕的从长椅上跌落在地，因为她注意到在她的脚下，已经有黑色的空洞想着她的方向蔓延过来。
更令她感到害怕的是，一只沾染黑血的手骨从这黑色的空洞中伸出了出来。
死死抓住了她的小腿。
第24章 序列106的求助
北川璃叫喊出声，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她不断的向后退，拼命的用另外一只腿想踢开它，但是对方将她死死地抓住，却不再像上次一样是将她向着深渊中拉扯。
如果说上一次被抓住的时候，对方是如同海怪想把风浪中的船客拖入深海的话，这次对方抓住她的感觉，更像是从深渊中爬出的受难者，死死地抓着救命的稻草不肯放手。
枪声从北川璃的身后响起，先前那些“警员”避开了那些黑色的空洞而来，上前一脚踩在那双黑色的骨爪之上，然后对着黑色空洞中倾泻火力。
黑色空间中传出痛苦的嘶吼声，抓住北川璃的骨爪放开，与此同时所有的黑色空洞都闭合。
“他死了吗？”一名队员戒备中问道。
“我想没有。”回答的队员举起自己的手，上面的有开始蔓延的黑色斑迹，刚刚空间中溅落出的污染还是将他波及了。
这名队员又转头看向身下的北川璃，女孩儿依然在黑色的污染中虚弱痛苦着，既然黑色序列106的污染没有消失，也就是说序列106依然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怎么会这样，你被污染了？拉莫斯！”
“不愧为keter级别的高危异常···先不要管这种事。”被称作拉莫斯的队员收起自己的手，然后指了指一旁的北川璃。“安排人先把这个女孩儿送出去。”
“现在可抽不出人手做这种事，我们的任务是防止序列106逃出这栋楼，等待组长到达完成收藏任务。”另外一名队员回绝道：“况且以这个女孩儿的污染程度，怕是已经时间不多了，要是让他在普通人面前‘烧尽’，会给我们惹出很大的麻烦。”
“可是将她留在这里的休谟场中更加危险！”
“那我们也要以任务优先。”
北川璃茫然无措的看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突然争执，以她优秀的英语水平，依然无法理解其中许多的词汇。
正在这时候，北川璃注意到在两人的头顶，再次有黑色的次元展开，她尽全力发出声音，抬起手，想要提醒两位‘警员’。
“还想出来吗？”那名先前救下北川璃的警员再次举起手中的自动步枪，火舌倾泻的同时对一旁的搭档大声说道：“仅靠物理武器无法压制他，克萨荻，准备奇术！”
“明白。”
搭档做出肯定的答复之后就退到一旁，取出怀中的一瓶试剂服下的同时，将手放在了一间教室的铁门上。
“万般诡异，皆能以科学真理释解···”克萨迪口中喃喃默念，同时手所触碰的铁门竟在他的手中化作了一抹抹光流。
“喂！你快一点！他快要出来了！”拉莫斯显得很是着急，一边火力压制一边对克萨迪催促道。
“以门为基点，演绎奇术···守门。”准备奇术的队员低声喝道，随后手中的光流如同奔腾的野马一般飞掠而出，冲向那些墙壁上打开的黑色次元出口，形成一道道光之壁垒将其覆盖堵住。
这些黑色次元在这些光壁的笼罩下死死的被困住，再也无法蔓延张开，做到这一切的克萨迪显得非常疲累，蹲在地面上冲搭档比出一个OK的手势。
拉莫斯也放下枪冲搭档比了个大拇指，脸上终于露出了轻松的笑容。
但下一秒，他的笑容凝固住了。
在他才能看到的角度，也同时是搭档的身后，金色的壁垒上，碎痕如同蛛网一般蔓延开。
“克萨迪！小心！”拉莫斯大吼提醒，但一切都发生的太快，黑色次元突破了黄金的壁垒，然后漆黑的老人伸出利爪撕开了克萨迪的作战服，径直从后背洞穿了前胸。
“克萨迪！”拉莫斯再次吼出搭档的名字，他举起手中的枪械，却又意识到这样会击中自己的搭档，于是从腰间拔出了修长的钢刃。
拉莫斯冲向恐怖老人，无暇再顾及这其中的危险，手中的钢刃斩向了恐怖老人的脖颈。
随着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锋利的衬铅钢直刀就这样竟就这样卡在了序列106的脖颈处，恐怖老人发出痛苦愤怒的嘶吼声，同时伴随着无数黑色血液洒落在拉莫斯的身上。
几乎是一瞬间，被重度污染侵蚀的拉莫斯失去了行动能力，应声倒地。
序列106抽出自己还在克萨迪身体中的利爪，然后转过身，像是这才注意到不远处的北川璃。
然后，他向着北川璃的方向走去。
枪声传来，倒在地上的拉莫斯强撑出最后的气力举起枪，将子弹射向恐怖老人。
他感到愤怒却困惑。
眼前的恐怖老人显然已经虚弱到了极致，他想从接下来的围杀中逃生的话，此刻就必须立刻离开这栋被休谟稳定尘覆盖的大楼，并且在外面的世界引起骚动，才会有那么一丝逃脱的可能性。
但他没有，为什么？难道他不知道继续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吗？
北川璃整个人都吓呆住了，直到恐怖老人走到她的面前，她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该有什么行动。
恐怖老人站在了北川璃面前，然后竟是伸出手，在满脸的痛苦中···他剖开了自己的肚子。
满是污染的黑血溅在北川璃的身上，女孩儿发出了痛苦且害怕的尖叫声。
但过了大概半分钟左右的时间，想象中的痛苦并没有传来，她睁开眼睛，却见眼前的怪物依然站在那里，向她伸出的手中，有一块海蓝色的宝石，其实绽放出了瑰丽魔幻的光华。
“拿去···拿去。”他对北川璃用蹩脚的日语说，声音如同损坏的音盒。
女孩儿不断的后退，哪敢真的伸手去接过对方手中的东西，但对方并没有放弃，却是不断的向前逼近着北川璃。
“拿去···拜托了···这是···人类的……”他如此断续说道，试着将自己那满是污染的手触碰向北川璃。
北川璃发出最后绝望的尖叫声，而仿佛是回应她的大叫，恐怖老人的声音也停下了。
“没有人能帮你，序列106。”男子的声音响起，生硬如铁，北川璃抬起头，却见是一身血红锋芒的唐异正站在恐怖老人的身后。
手中赤红色的锋刃刺进了他的心脏。
第25章 她还活着（求追读！求票票！！！）
“安心下地狱去吧，序列106.”唐异淡漠的下达了最后的审判，下压手中的刀刃，红色的现实之刃从心口处将老人撕开两半。
被分解的序列106并没有像之前一样发出痛苦的嘶吼声，此刻他安静的倒在地面上，黑色的血液在地面上腐蚀出阵阵的白烟。
他的眼睛始终看着手心，那沾满血污的，蓝色的宝石。
于此同时，北川璃身上的黑色污染消失了，唐异手心的黑色斑纹消失，连带着红色的休谟锋芒也从唐异的身体周遭消散不见。
红现实的空想结束了，如此一来，序列106是真的死了。
在空想解除的那一刻，唐异失力的坐倒在地，呆呆的看着眼前倒在地面的，属于序列106的尸体。
红现实带给他的能力和思维影响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他反而陷入了惊慌和不敢置信之中。
他竟然，杀死了一个异常，一个有着人类模样的异常。
“唐异，没有时间发呆了，我们应该离开这里了。”小隐的声音从脑海中响起。“这些突然出现在这里的人看起来可不像警察，我觉得有必要先避开他们。”
唐异从惊魂未定中缓过神，听到小隐的话，点了点头。
正当他起身想要离开的时候，余光瞟向窗外，晚落的夕阳如同神殿撒下的铜辉，让他一愣。
“怎么了？唐异。”
唐异呆呆的看着窗外的夕阳，眼睛中尽是不敢置信。
在发呆片刻后，唐异转头看向一旁的北川璃。
“北川同学，现在是几点钟？”唐异紧张道，北川现在还没有从这一系列的突发状况中回过神来，此刻被忽然搭话，下意识的取出手机。
“下···下午五点了。”
“下午五点？”唐异呆住了，连忙掏出自己的手机。
10:50。
“怎么会这样···”唐异不敢置信的喃喃自语。
距离他进入黑色次元中的时间，明明只过了不到一个小时，但在外界，却已经到了下午的五点钟。
时间，在两个次元中，是不一致的。
唐异将手按在自己的心口处，不知道为什么，从刚才开始，本应该和他一起发现这件事的小隐，却一直都没有说话了。
“唐异，我们该走了。”再次开口的小隐催促道，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些突如其来的‘警员’的缘故，此刻的他显得有些着急。
“可是我们还没有救出川柳明理。”唐异轻声说。
“那个女孩儿已经死了。”
空气陷入了沉静，良久之后，唐异才终于再次开口。
这一次，他的声音显得森然冷漠。
“我什么时候···跟你说过这件事吗？”唐异低声道，而后站起身，看向廊道中那些开始闭合的黑色空洞。
身体开始陷入僵硬，他很清楚，这是小隐正在发力想要掌控他的身体。
但今时不如往日，他的身体已经没有序列106污染的威胁，更何况···小隐此刻似乎比起往常，虚弱了许多。
于是唐异选择了最大的一处开洞，在北川璃的惊呼声中，不加犹豫的冲了进去。
---
唐异从地面上站起，看着眼前熟悉的大厅，所有的一切都在摇摇欲坠，这间大厅已经有数个廊道塌陷了。
“唐异，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一定有事情瞒着我。”唐异低声道：“小隐，我们两个如今的情绪是会互相传达感应的，我问你，刚才我发现两边时间不对的时候，你为什么没有一丝一毫的惊讶？”
小隐：“···”
“我来帮你回答，因为你早就知道这件事，但你却不肯告诉我。”唐异分析道：“为什么这么重要的情报你却从来这里到现在，你都没有提过？”
“可能是因为，我觉得这件事对我们来说是无关紧要的。”
“是啊，这个情报对我们来说确实是无关紧要的···但对川柳明理可不是这样。”唐异冷笑。“根据图鉴记载，序列106的污染完成‘烧尽’需要14个小时，而且这份污染在这个世界似乎有所削弱，也就是说，当里面的时间比外界流动的快，那她完全有可能还没有死去····而你想隐瞒这件事。”
“小隐，我没有告诉过你我看到过什么，为什么你却笃定川柳明理已经死掉了？”唐异质问。
“我只是觉得一个普通的人类女孩儿，没什么可能在这样的黑色次元中生存。”
“是这样吗。”唐异摇了摇头：“还是说，你比我更清楚‘川柳’死去的事情···我所看到的川柳明理和她的死亡，就是你想给我看到的东西。”
“唐异，我是无法触碰外界的。”
“我在落在这里之后，昏迷了短暂的一段时间，如果我刚来到这里的时候就恰巧见到了川柳明理，那你就有机会用我的身体做到这件事，将她的校徽和校服送到几个长廊之外的大厅，对你来说也是完全可以做到的事情。”唐异低声说：“这就是为什么我刚醒来的时候会觉得身体非常疲惫，而你也消失了一段时间的原因。”
“你根本就没有和我分开过，从到这里你就一直和我一起，你不说话的原因就只有一个，那就是掩饰你大幅度操控我身体后的剧烈虚弱。“唐异低吼道：“川柳明理没有死，至少在我进入这里的时候是这样的，你根本就没有想要救她！”
“你更想她真的死掉了，这样她就无法说出恐怖老人和我的事情。”
面对唐异的推论，小隐陷入沉默了，她已经能够感受到此刻唐异的愤怒，这份愤怒竟然让她感到了些微的不适···或者说畏惧。
于是她叹了口气。
“我当时真应该果断一点，杀死那个女孩儿。”
“那我就杀了你！”唐异低吼道：“我不可能允许一个滥杀人类的怪物住在我的身体里。”
“如今在这里你可不能拿小白和然然姐来威胁我了···告诉我，川柳明理她在哪里？”
小隐沉默了片刻，四周的空间碎裂的越来越快，她终于给出了答案。
“在你醒来的第一个大厅，那间大厅有两个生门，我们当时就落在其中一个。”小隐坦诚说道：“那个女孩儿当时已经昏迷了，她就在那里。”
第26章 斯克兰顿·罗伯特（求追读求评论求票票~~！）
唐异和小隐来到了最初的大厅，几乎所有的大厅和廊道都在崩陷，死门中的陷阱已经开始逐渐的失效，但即便如此，要穿越这些个廊道找到最初的地点着实很难。
但是有小隐这些就变得异常简单了，毕竟他能够短时间的窥探崩陷程度，然后顺利找到联通各个大厅的生门和通行廊道。
“她在哪里？”唐异站在最初的大厅中心问道。
“三点方向的那个入口。”唐异顺着方向看去，从外表看来和其他别无二致的入口，其中就藏着川柳明理。
而这个入口的门口也有尸体，也从其中淌出了血迹。
“这些都是我做的，为了掩盖这‘第二生门’。”没等唐异发问，小隐就自己坦白道。
唐异不再多说些什么，走入其中。
这个廊道比起其他的廊道看起来都长许多，时间紧急中唐异小跑了许久才终于抵达目的地。
这是一个和其他所有大厅都不一样的，类似于‘仓库’的房室，仓库的四周除了唐异来时的路，再没有别的出入口。
在唐异的面前，川柳明理此刻静静的靠在墙壁上，呼吸微弱，身体还带着被灼烧过得痕迹。
“还活着。”试探鼻息后的唐异激动道，然后他将川柳明理背在了背上，就准备带着她离开这个仓库。
时间不多，震感已经越来越强烈，如果等下回去的道路被塌陷堵死，那么就糟糕了。
而就在这时，小隐大声的警告声忽然传来。
“唐异！小心头顶！”
唐异猛然抬头，却见一个跟恐怖老人有着八分相似的女性漆黑人体从天花板钻出，扑向了唐异。
第二个恐怖老人？唐异震惊错愕的一刹那，对方已经迅速的接近了他。
然后···拥抱了他。
唐异身体开始发出剧烈的疼痛，身体开始生长出漆黑的黑斑，他抱着头大声嘶吼，脑海中开始有海量的记忆碎片涌入。
小隐以为是序列106的污染，于是开始使用所有的能力来帮他抑制。
但结果是毫无效果，唐异身体在向恐怖老人的模样转变。
“唐异！唐异！你听得到我的话吗！”小隐大声呼喊，此刻就连她也完全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又到底在发生什么，她试着去操控唐异的身体。
但她没能做到。
一方面是因为她的虚弱，另一方面，则是因为···
“这，这是···”小隐不敢置信的看着唐异此刻的状态，尤其是那些踊跃在他四周的休谟因子。
这是空想，他在完成一份空想。
是谁的空想？小隐视野挪向那第二位序列106，对方贴近唐异之后，再没有其他的攻击动作。
她只是轻轻的拥抱着唐异，口中嘶哑如同风箱般的声音吐出。
“罗伯特···罗伯特···”
空想，序列106，完成。
“啊啊啊啊！！”唐异大声叫喊出声，脑海中海量的记忆涌入。
他，陷入了疯狂。
----
我的名字叫罗伯特，斯克兰顿。
一位研究员，一位很优秀的研究员，我经常这样跟我的妻子，安娜·朗夸奖自己，呵呵，不过现实是她其实比我还要优秀的多。
我站在收藏间的隔离窗外，注视着正在被各个研究员所管理研究着的异常项目清单，在这个收藏site里，存留着大批的异常，其中的空间类异常以及休谟稳定项目是我的研究领域。
而我今天，也将完成我这一生，最值得向安娜炫耀的杰作。
一项能够帮助人类对抗异常，将强大的他们和弱小的我们拉回同一战场平面的强力武器。
我将为它取名为，安娜·朗稳定锚。
呵呵，是不是听起来怪怪的，有时候安娜的脾气也确实该稳定一下。
“斯克兰顿博士，对稳定锚的最后复核工作马上要开始了。”我的助手小怀特激动的小跑过来，对我说：“今天是对稳定锚最后的测试，如果最终的复核成功，我们就可以上报议会，将其投入使用了。”年轻的小怀特面色潮红，倒也可以理解，毕竟他在参与一项足以改写人类历史进程的伟大研究。“斯克兰顿博士，我觉得这样重要的日子，您有必要亲自到场。”
“当然，我不会错过。”我欣然回应，然后跟着他走向了那条走过了数以千遍计的道路，心中同样满是激动。
“稳定锚开始运转，现在开始输送低休谟等阶异常，测试效果。”观察间中的研究员命令道，而后开始有异常被送上隔离间上的平台。
第一个送上平台的异常是名为科学蟑螂的异常生物，这种生物能够模仿人类智力且繁殖能力无与伦比，虽然对他的危险分级是safe，但事实上一旦不加以管制，他的危险性甚至高于许多的keter级高危异常。
之所以他最先出场，则是因为，它们虽然数量众多，但个体休谟层次并不高。
这些科学蟑螂被装在一个巨大的蜜蜂集装箱中，四周都有全副武装的特遣队队员看护，会在意外发生的瞬间将这些蟑螂完全消灭。
在集装箱打开的瞬间，出现在所有人眼前的是一个人形，这个人形是被数以千万只的蟑螂所聚集而成，根据以往的研究经验，这些蟑螂会在见光的瞬间开始学习周围的人类，学习他们的行为，举动。
但是在如今，在现实稳定锚的笼罩下，它们散开在地面，就像一只只普通的蟑螂，再无异常之处。
特遣队队员举起手中喷火器，灭杀掉这些异常的同时，观测的研究员们点了点头。
这就是现实稳定锚的作用，让超越现实桎梏的异常回归现实，变得和现实中的物种再无区别。
但这种异常的现实稳定效果只是最基本的，接下来的才开始是重头戏。
我拍了拍手，指令道。
“释放下一阶段异常，直接上keter级别异常吧，就从···异常项目序列035开始。”
“直接上035？会不会太危险了。”
“不会。”我笃定道，看向平台上的巨大蓝色晶体，也就是现实稳定锚，不无自豪道：“我对我这一生研究出的结晶···有信心。”
第27章 来自彼岸世界的阴谋
事实证明了我是对的，在那之后，我们测试了序列035，占据面具，070，狱炎凶骨，甚至于序列096，害羞的人，他们都原本拥有着最为强大且危险的特殊能力。
但是在现实稳定锚的影响下，他们的能力全部都失效了。
我欣喜若狂，我认为自己开启了时代。
一个人类即将可以战胜异常的时代。
“博士，我们做到了吗？如您所愿的，我们即将获得击溃预言的武器···一样可以改写人类命运武器。”
“是啊，我们做到了，就在今日，人类的未来，将不再受到异常的威胁。”我笑道，但我心中的喜悦肯定不是我此刻脸上的表情所能够表达的。“人类的末日预言，将会改写。”
在这个世界上，有一份流传已久的，来自传说中神明的预言。
那就是人类终将毁灭，在不遥远的将来。
这么数百年来，这颗星球一直降临着各种各样的异常生物，他们大多凶残，恐怖，他们摧毁了人类的城市，将一个个民族和文明给彻底的抹除，在他们超越现实的力量下，人类被逼至绝境。
而我所在的组织，就是对抗这些异常，将其收容研究的集团。
四周爆发出雀跃的拍掌声，我允许他们在严肃的研究所中如此大笑出声，同时我抬起头看向天空中的碧蓝色结晶。
从今往后，人类可以在任何场合，如此开怀的，没有对黑暗恐惧的大笑。
安娜，我做到了。
地面忽然传来剧烈的震感，我凌空飞起，视野还没有落回地面上的时候我就已经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的时候，眼前已经是一片废墟，密闭的空间中到处都是黑烟和充满毒害的气体，头顶的地面还传来了枪炮声和震感中落下的土石。
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不无痛苦的回想我昏迷前发生的事情，脚下却传来了踩到什么东西的触感，同时传来了一声虚弱轻轻的痛唔。
我低下头，被压在废墟下的小怀特看到我的瞬间，浑浊失神的眼中爆发出了激动的光彩。
“斯克兰顿博士···您，您还活着，太好了。”他带着哭腔庆幸道，说着说着这位小研究员就哭了出来：“真的是太好了。”
“小怀特，你别动，我这就帮你出来。”我蹲下身，试着将他身上的土石抛开，小怀特却在这个过程中吐出了血，发出了更加痛苦的呻吟声。
“博士，您别试了。”他说：“这些土石离开我身体的瞬间，挤压综合征的内压改变就会瞬间杀死我，我已经死定了···博士，您能离我近一点吗。”
我悲伤放开手中的土石，蹲下身靠近怀特。
虽然悲伤，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是怀特说的话，的确都是对的。
“博士···您听我说，这场地震爆发已经过了一整天了，在那之后所有的异常都暴乱了，他们脱离了衬铅钢的囚笼，现在整个200site都已经沦陷，您现在听到的那些声音，就是特遣队的战士在和他们交战的声音。”怀特说：“但是也支撑不了多久了。”
“是污染吗？”
“我想是的，而且是我们从没有见到过的模因污染种类。”
“为什么会突然···”我满心的不解，能够释放如此大规模的污染，必然是休谟表现非常强大的异常，这种异常为什么能够悄无声息的出现在200site？
难道是他们内部的系统，出现的内鬼。
又为什么要在今天，针对他们200site动手呢？
“博士···我认为这是早有预谋的。”怀特说：“对方的目标不是200site···是您。”
“是我?”我愣了一下，然后反应了过来。“现实稳定锚？”
“没错，对方的目标，很可能是您的现实稳定锚，只有您知道关于现实稳定锚的一切。”怀特说：“对方很可能是一位具有极高智慧的异常。”
“我明白了。”小怀特的话让我惊出了一身冷汗，同时也庆幸自己此刻还活着，也还没落到对方的手里。
“快逃吧，博士，逃的越远越好，将现实稳定锚带离这里。”
“怀特···”我痛苦地看着眼前和我小侄子一般大的小伙子。
“博士，愿人类荣光长存。”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冲我笑了，然后永远的闭上了眼睛。
“愿人类荣光长存。”我对他回道，随后转身走向破碎崩塌中的廊道。
我来到了先前做实验的平台，此刻这里到处都是研究员们被埋压的尸体，虽然悲伤，但我要找的不是他们。
输入密码，衬铅钢碎铁的废墟中传来了蓝色的光亮。
“找到了。”我惊喜翻出了被埋在碎石下的蓝色晶体柱，然后开枪瞄准一点将其击碎，从碎片中找到了手心大小的两块蓝色晶体。
所有人都不知道，这就是现实稳定锚的基石，是所有未来将设计出的现实稳定锚的原型，这两块原石在一起，就甚至可以压制住序列096那样的高危异常。
很可笑吧，它们是那么小，却蕴含着改变人类命运的真理和力量。
我将它们装在身上，却又在走向安全通道的时候犹豫了。
最后我在如此危急的关头，还是先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然后将其中的一块放在了办公桌下的隔层，然后转身离开，将门锁好。
想了想，又将门打开了，尽量表现出一副没有人来过的样子。
我走向了安全通道，紧急避险电梯是这种情况下唯一还能运行的传送工具，会将我送回地面，200site的西侧有一个隐秘的逃生通道，那里有无人驾驶的直升机，它会带着我从最隐蔽的航线，穿过无数废土和异常，去往组织的总部。
“我一定···一定要把胜算，带给全人类。”我如此坚定默念。
而正在电梯刚启动不久，它在一次震荡中停了下来，我凌空撞在了电梯的顶部，然后又重新落回了地面。
‘感觉有肋骨断开了，应该肺部也受到了撞伤。’感受着胸口传来的剧痛，胸腔中有逆血涌上喉咙，我对自己的伤势做出了判断。
通过紧急开关按钮，我打开了已经损坏的电梯门，每一步向前走都痛的撕心裂肺，但我知道此刻自己还不能倒下。
不远处有一个向上走的人行扶梯，运气好的话那里还没有塌陷。
“安娜···”我口中默念着这个总是能带给我希望和勇气的名字。
在下一刻。
我却见到了他。
“下午好，斯克兰顿博士。”
第28章 不要说出，神的名字
“下午好，斯克兰顿博士。”
男子的声音传来，带着谦逊和有礼。
我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的男子，他还穿着研究员的白色衬衫，此刻看着他，眼中是一如既往的尊敬温和。
“小怀特···”我艰涩的说出了眼前人的名字。
“是我，博士。”对方此刻的语气甚至有一点羞涩。
“原来如此···原来内鬼就是你，难怪所有人都死了，只有你活着。”我摇头颤抖道，而对方的点头验证了他的猜想。“你不是怀特，你是谁，是从什么时候。”
“我是的，博士，从一开始就是的。”
“从我将你招入部门开始？不可能，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是在黑暗森林，收容异常序列352，雅加婆婆的时候。”
“您应该感到奇怪，有人类的男孩儿能从那样的地方活下来。”
“十一年的时间···”
“十一年的时间对人类来说确实是一个很长的时间了。”小怀特摇了摇头，叹息道：“但是对我来说，可不是这样。”
我的身体都在颤抖，即是愤怒，也是不寒而栗。
我想起了这么多年来，和这个男孩儿相处的时光。
我教他知识，教他如何区分人类和异常。
但我却从来没有发现过他身上，哪怕一点点的异常。
“斯克兰顿博士，我很感激你这些年来的照顾，现在我已经长大了，博士。”小怀特的声音依然像是对长辈说话的孩子，然后又道：“把现实稳定锚交给我吧，那不是人类该拥有的东西。”
我深吸一口气，虽然早有准备，但是知道对方的目标真的是现实稳定锚，我依然感到一阵凄然的寒冷。
我绝对不能，让人类的希望在这里被夺走。
“难怪，难怪你没有杀死我，刚才还跟我说了那些话···你就是在等我，等我去拿现实稳定锚。”我叹气道，再次抬起头，再次看向对方的目光已经是一片坚硬决然。“你觉得我会将现实稳定锚交给你吗？”
“博士，你的执着我很欣赏，这教会了我许多。”怀特说着，身后就像是有血红绽放，赤红的手：“但就像人类无法战胜这个世界的异常一样，人类也不该挑战属于自己的命运和来自神明的预言。”
“人类的命运？既然是人类的命运，那么就只应该由我们自己来决定，而不是所谓的神明。”我冷笑道，决定抢先发难。
我掏出了现实稳定锚，蓝色的光华绽放在狭窄廊道中的同时，怀特背后的红色也消失了，我举枪向他按下了扳机。
随着数声枪响传来，子弹精准的打入了对方的心脏。
小怀特脸上露出了不敢置信的表情，看了看自己被鲜血染红的心口，而后向前倒在了地上。
连开数枪将子弹都打空的我感到手臂一阵酸麻，身体的伤势仿佛更重了，我放下手枪，看了看倒在地面的怀特，然后沉默的向前。
现实稳定锚能够将所有异常生物的能力拉回现实，包括他们超强的自愈能力，不死能力等等。
无论他是多么强大的异常，造成了多么严重的污染，这样子出现在现实稳定锚的原石面前，就是他最失败的败笔。
我如此想着，双腿正迈过他尸体的时候，却被抓住了。
“好痛啊···好痛啊博士。”脚边传来了小怀特的哀嚎的声音，我不敢置信的低下头，却见怀特此刻正抓着自己脚，一脸痛苦的模样。
而他胸口的伤口，却在以一种飞快的速度愈合。
“怎么可能···”我不敢置信的呢喃，怀特缓缓的站起身。
然后腹部传来了剧痛，只是一瞬间的事情，比枪响声还要快，怀特手中拿着的枪还冒着烟，脸上却布满了手足无措。
剧痛中我蹲下身怀特却也蹲下了身，将我扶住。
“博士，博士···您怎么了？您不能死，您可是人类的希望。”怀特悲痛道，我狰狞的抬起头，却从对方的脸上和眼神中看不到一点戏谑。
他就仿佛真的是在为他感到悲伤一般，眼中噙满了泪水，双手扶着他怕他倒下。
就好像，刚才的一切不是他做的一样。
“为什么，现实稳定锚对你没有用。”我艰涩的问出了自己最大的疑问。
现实稳定锚的原石经过测试，对任何异常都有将其拉回现实的能力，即便对方是序列682那样的异常，在现实稳定锚的笼罩范围内，也无法使用任何超越现实的能力，包括那口中的龙炎，也包括他无与伦比的自愈能力。
即便如今两块原石少了其中的一块，对方也不该如此轻易的治愈愈合才对。
除非说····难道！
听到我的话，还在哭的怀特先是一愣，而后脸上的哭泣忽然‘破涕为笑’，他像是精神分裂，又或者说一个矛盾的疯子，明明脸上还挂着泪痕，却已经忍不住的大笑出声。
“博士啊博士，知道吗？你们人类最大的缺陷，就是傲慢。”怀特平复了自己的心情，然后轻声说：“你们连真正的神明都没有见到过，怎么就敢说，自己获得了能够与神明对抗的能力呢？”
我已经惊讶到无法说出话来了。
同时他的话也解开了我内心一个最大的疑惑。
为什么身为异常的他，能够在一个研究分辨异常的科学基地中，正常的生活工作这么多年？
原因很简单。
因为他们只有过检测异常的经验，但高过一切普遍异常的存在，他们连见到没有见到过，那又该如何分辨呢？
想到这里的我抬起头看向怀特，脑海中不自觉的产生了一些没有根据的想法。
“你···你是。”
怀特将手指放在嘴边，做噤声状。
“不要轻易说出的神的名字···他会生气。”
第29章 轻声告别新生的黎明
“既然如此，既然我所创造的稳定锚对你来说没有用处，那你又为什么要处心积虑的夺走它。”我用尽自己的力气问道。
“处心积虑？夺走它？”听到我的话，怀特很明显的愣了一下，随后像是为了回答我，他伸手捡起放才落在了地上的蓝色晶体。
然后再次丢在了地面上，一脚踩碎了他。
“你！”我震怒了，反应在身体上就是一口逆血吐出。
“博士，我想你弄错了，我对这块破玻璃，真的是一点兴趣都没有，我让你取出它，也只是想看看你对这项技术到底了解多少。”
“我也没有处心积虑的出现在你面前，发现你以及你的那些令我感兴趣的事情，完全是巧合，这么多年和你一起生活的时光，也完全都是出于我的本意···如果不是时间不多了，我是很愿意继续扮演怀特的角色，甚至于最后也可能试试去接你的班。”说到这里的怀特有些洋洋自得，自夸道：“这么多年来，我应该还算的上是一位聪明有天赋的异常研究员吧？”
“所以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想要的是···真正的现实稳定锚，或者说，存在你脑海中的那些东西。”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轻笑道。
我的脸色苍白了下来，心同样跌落了低谷。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别装傻了，博士，现实稳定锚不是人类能够触及到的技术，他最终的确会是可以对抗至高神性的的东西，而能够对抗至高神性的技术，也只有另外一位至高神性才会拥有。”怀特听到我到现在还在装傻，无奈的摇了摇头。
“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你目前所制造的这块石头，距离真正的‘最终之器’还十分的遥远，别说是我，就连一般的神性异常，这块破玻璃都不可能对抗。”
“当然，我不在乎人类到底在这条路上已经走了多远，又能走多远，我想知道的事情，只有一个。”他附在我的耳边，轻声问道：“那就是，给予你们这份馈赠的神明···祂在哪里？”
我不敢置信的看向对方。
这是绝对不可以让他知道的事情，那位神明，祂，是全人类的救星。
这件事我只告诉了安娜，因为我只相信安娜，也只有她有能力继承这项技术。
我不能告诉对方关于祂的事情，否则人类将再无机会。
我要带着我脑海中关于现实稳定锚的技术，关于祂告诉我的那些话，去死。
正在我决定咬舌自尽的时候，忽然又想到了些什么，于是我抬起头，看向怀特。
果然，对方只是静静的蹲在自己的面前，脸上带着笑意，眼神像是已经看穿了我自杀的想法，却丝毫没有想要制止的行为。
人类的记忆都是由记忆细胞组构成的，而他有能力，从一位死去的人脑海里，挖出他想要的东西。
“怎么了博士？您的神色看起来有一点点的差。”他轻声笑道，神情如同在欣赏我的绝望。“人皆有一死，但您看起来需要一点，小小的帮助。”
他戏谑道，我使出全身的力气怒吼出声，然后再次向他举起枪。
带着绝望。
但比我手中更早响起的枪声来自于怀特的背后，只见怀特胸口再次绽放数道血光，然后他稍显无奈的转过头。
一脸扫兴的看着那些抵达这里的···
“虫子。”他淡淡道，然后有灰白色的休谟在他的身边开始涌动。
“斯克兰顿博士！你没事吧！”还没有意识到面前站着的是怎样的怪物的机动特遣队成员大声呼叫我的名字，而我甚至来不及回应他们，在怀特转头的瞬间，敲碎了一旁的消防按钮，水雾淋下的同时，开始响起子弹倾泻的声音，我则连滚带爬的回头，向着紧急避险电梯的方向行去，然后进入其中。
紧急避险电梯已经损坏，无法将我送回地面，但是没关系···我还可以让他向下。
我举起手枪，向着头顶的绳缆固定电梯的位置开枪，同时抓紧了一旁的扶手。
下一刻失去了绳缆支撑的电梯开始自由落体的向下，我趴在地面上，试图以此减轻等下触地带来的巨震，但最终我还是磕碎了满嘴的牙，头脑也开始在剧烈的撞击中，逐渐开始丧失对疼痛和四肢的感知。
我感到无法起身，身体在麻木和粉碎中走向死亡，我无数次想要放弃。
但我最后还是站了起来。
“人类的生命···从来不脆弱。”我如此低声道，然后一步一步的向着我所要去往的地方前进。
是的，这里是收容基地的最底层。
是收容那些异常生物的‘监牢’。
在这场巨震中，这些异常生物许多都被释放了出来，这里一定也有许多。
我要找到其中的某只，最好是千喉兽，又或者是别的对吃掉人类感兴趣的大家伙。
我要让他们吃掉我，这样的话，我的脑细胞就不会落在那家伙的手里。
“在这些异常的粪便里面找你想要的东西吧！”我试着大声骂道，同时开始在关押千喉兽的隔间外，开始输入开门释放的密码。
“系统错误，收容间无法打开。”
“系统错误，收容间无法打开。”
“系统错误，收容间无法打开。”
“该死，他们平时不是都挺想出来的吗！现在就放他们出来啊！”我咒骂道，而这时，背后的现实带给我一种很不好的感觉。
我转过头，只见眼前的廊道已经变成了一片红色，衬铅钢制造的墙壁在这些红色的渲染侵蚀下，如同覆盖了一层层红色的苔藓。
“红现实···”我轻声念出了眼前异常的代称，同时心中涌起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作为曾经关押在这里的可怕空间类异常，我很清楚对方到底有多可怕。
它对人类并没有特别针对的攻击性，但一旦被对方所吞噬，真正可怕的不是于这方现实的消失。
在其中，就连死亡都很可能成为奢望。
深陷红色疯狂之界，永劫无间。
但我还没来得及萌生更多的恐惧，走廊的另一侧脚步声却已经响起。
我没有理会着脚步声，我知道是谁，此刻我做的只有一件事，取出了怀里的怀表，打开，一张照片就在其中。
“安娜。”我轻声呼唤我妻子的名字，也不知道她是否能够听到。
我将它重新放回自己的衣服兜里，目光重新变得坚定。
“安娜，我不知道，我所研究的现实稳定锚，对人类的未来到底有没有改变，更不知道，我这一辈子，对你来说，到底算不算是一个合格的丈夫。”
“安娜，我们怀着一样的理想，为了人类和彼此的未来，走到了今天。”
“现在，我要把未来托付给你了。”
如果，如果说，现实稳定锚和祂对我们的指引，真的能开启人类崭新的未来的话，我愿意为之付出代价，哪怕那代价是我···再也看不到那新生的黎明。
我迈出脚步，嘶吼着，如同冲入火场中拯救新生的救火人员。
我，斯克兰顿，冲向红现实。
红现实中传来的吸附力将我拖入深渊，在没入深渊的最后一刻，我伸出手，想要最后触碰回顾那，永难再折返的故园，和其中生活的光阴。
永别了，那个美好却残酷的世界。
永别了，安娜。
第30章 藏起火种
我，疯了。
是的，我陷入了疯狂。
红现实远远没有我想象中那样可怕，但也远远比我想象中可怕。
我浸泡于赤红色的空间之中，感受不到疼痛，也未曾有酷刑加身。
但长恒的孤独，却是我从未能够想象的。
这片红色的尽头会是什么呢？我时常会问自己，这渐渐成为了我在这里唯一能做出的思考，就好像再这样的地方，不去思考一些东西，就感受不到自己还活着，但是除此以外，却也找不到其他能去思考的东西。
但最后我能给自己的答案却只能是，另外一片红色。
你问我后悔吗？我觉得不，因为后悔也是需要思考的事情。
我感受到这赤红色的休谟场在逐渐腐蚀我的身体，大脑，我的身体开始发黑，开始腐烂，开始有漆黑的血液渗出，当疼痛感成为常态，人也就不会在意痛觉···不，我说这种话也许是不负责任的，因为我可能已经不再算是人类了。
最重要的是，他在占领我的思想。
在这无法抗拒的模因影响中，我开始变得暴怒，开始变得自言自语，语无伦次，开始疯狂。
而最让我感到恐惧的是，我开始遗忘过往的一切。
安娜，我不想忘掉你，我该怎么办。
最后，我还是遗忘了一切，同时在我的身体里诞生了另外的邪恶魂灵···不，我不该推卸责任。
不是另外的魂灵，这邪恶的魂灵就是我自己，每个人都有至深的黑暗面，而红现实将我内心的黑暗无限放大，我陷入了疯狂。
我想···毁灭，杀死人类。
请千万不要，将我从这个地方，解放出去，在彻底失去理智以前，我由衷的祈祷。
但最后，禁锢于这里五年十一个月二十一天的我，还是脱离了红现实，在某种未知的力量的引导下。
在离开红现实之后，我出现在了一处收容机构中，我在其中屠杀，所见到的那些研究员全部被我杀死，我看着他们惨死在面前，心中没有丝毫的感触。
我忘记了自己是谁，自己曾经来自哪里，我杀死的又是什么，我成为了只是追求着愉悦和杀戮的怪物。
因为我已经化身为了恶鬼，我已经成为了异常生物。
我不断的杀着，将他们拖入我的黑色空间中，我开始捕食他们，但其实我对吃东西并没有什么需求。
但如果不那么做的话，我会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如果仅仅只是为了愉悦，我完全可以在外面就将他们杀死。
是的，我对自己的存在感到迷茫，对自己所做的事情感到迷茫，当然我已经无法分辨善恶，但这种迷茫却只会令我更加的烦躁愤怒，我开始努力的思考到底我为什么诞生于这个世界上，又是什么东西把我变成了这样。
为什么，我这样的存在，这样的异常，却依然拥有思考这样的属性呢。
这样的思考，持续到我几乎摧毁了整个收容站点，直到我见到了她。
“罗伯特，你终于来了。”眼前的女人看起来很苍白疲惫，她在地底最深处的研究室里，我在她的面前将其他所有人都杀死了，如此她才转身看向我，微笑中酿着哀伤。“我的权限和职责无法离开这一层的收容间，我还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我呆呆的看着眼前这个女人，我不明白她和别的人类有什么不同，她给我的感觉，只是比以前要苍老了许多，不复五年前的美貌了···等等。
等等，她是谁？为什么我会产生这样的感觉，五年前又是什么？我曾是什么？
“五年，十一个月，二十一天···”
“红···”
“安···安···”
我开始不断重复一些我自己都不明白含义的字眼，正当我要念出一个，我觉得最为重要的字眼的时候，眼前的女人却上前，紧紧的抱住了我。
“好了，罗伯特，不用再害怕了，也不要在想了。”她轻轻地额抱着我满是黑血的身体，很快我身上的污染开始蔓延到她的身上，我下意识的想要退步原理，这是我第一次如此拒绝杀死一个人类。
她···到底是谁。
“罗伯特，接下来的话，你一定要听我好好说，我很可能，没有力气再说第二遍了。”她轻轻地抱着我，拍着我的背部，重度污染中口鼻开始有黑血流出。
“罗伯特，你是我放出来的，是我利用另外一块现实稳定锚开启了红现实，将你从里面释放了出来。”
“我知道，这一定是最让你无法接受的事情，但是我这样做了，对不起，罗伯特。”
“我失败了，从你跌入红现实之后，我就一直在根据你的话，和你留下的另外一块现实稳定锚来做研究和突破···但是我失败了，我尽了所有的努力，但我失败了。”她的言语中不无悲伤和自责。“虽然我成功的研制出了可以抑制低阶段异常的现实稳定尘，但是我始终无法复刻另外一块锚的原石，更别说继续更加深入的研究···我失败了，罗伯特。”
说到这里的安娜·朗哭了起来，我不明白她为什么会哭，我也不明白为什么我会乖乖的，安静的听她诉说。
“罗伯特，知道吗？每当这种时候，我都会觉得，你好了不起，只有你，才能拯救人类，这一步谁也迈不出···只有你。”安娜·朗破涕为笑，摸了摸我的头，语气中带着一股子骄傲的劲儿。
“我向上级申请了解放你，但是被拒绝了，我明白这么做的危险性，也明白这肯定是你不愿意我去做的选择。”
“但是我别无选择。”
“我的时间不多了，由于对现实稳定锚研究的失误，我体内聚集的辐射毒素已经让我活不到下个月。”
“我还记得，我们一同从异常收集学院中毕业的那天，你对我说，以后要用自己的所学改变这个满是异常的世界，我要是真的喜欢你，就跟着你去做这份事业···我当时是那样崇拜你，从那之后，那就也成为了我的梦想，我也在所有人不理解的情况下答应了你。”安娜·朗笑道：“你就是这么自大的家伙，但如果你不是，我一定不会答应你的求爱。”
“所以如今，请原谅我，我也想自大一次，做出无人能够理解，充满了罪恶的选择。”
“我将你释放出来，是为了将现实稳定锚再次交给你。”
“虽然如今你已经变成了这副模样，但我相信以现实稳定锚的力量也许有可能将你变回原状···哪怕这个可能性不足万一。”
“到了那一天，你一定可以将这项技术继续下去，得到一个结果···罗伯特，这是只有你能够做到的事情，只有你。”
“对不起，罗伯特，也许这需要很久的时间，也许当你变回去的时候，会怪我，会发现我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安娜深情的看着我。“但是无论你犯下了多大的罪孽，都有我，和你一同承担。”
“我会在地狱等你。”
她将现实稳定锚含进了口中，然后捧住我的脸，亲吻我。
她将现实稳定锚藏进了我的身体。
就像是，将人类的火种藏进了我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