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多月的奔波,南璟日夜兼程来到洛河古村,数月未见,这里一片荒凉,心里不禁打起了鼓,他是不是还在这?
她拿出重鸾给她的口哨,吹响,望着远处的湖面出神。
不一会儿远处白雾茫茫的河面上出现一团虚影,随着浓雾散开,轮廓越来越清晰。
船头站着一身青衣,犹如腾云驾雾而来的谪仙,当白色的神秘面纱褪尽,船也随之靠岸。
是重鸾的那艘船没错!她有些欣喜。
重鸾也不下船,只是做了一个请的姿势,南璟也并不客气,下了马径直上了船,向船内走去。她从包袱里掏出年清,随手扔给重鸾,“带我去!”
南璟不心疼这宝贝,可重鸾宝贝得要紧,迅速一接,抡在怀里,似自己刚出生的孩子般,眼里不自觉流露出爱的笑意。
“就算我功夫好,你也不能如此随意。它是有灵性的!”重鸾还在为刚才南璟的鲁莽举动有些不满。
“我要的东西呢?”南璟开门见山道。
“这就带你去。”重鸾引着南璟往里走去,边走顺带闲聊了几句,“你那位朋友呢?”
南璟不语,面露苦涩。
看着南璟突然难过的表情,重鸾也大致知晓些什么,也就不想自讨没趣了,他对这人世间的苦情可没什么多大的兴趣。
重鸾用内力催开一面木板,“你要知道的真相就在此了。但是有时候或许真相并不会给你带来你想要的甚至还会带来痛苦!”
“到如今,我不介意再承受得更多些。”南璟一副死磕到底的样子,执意一条路走到底。
重鸾言尽于此,返身离开,去把玩他的年清了。
南璟眼睛在架子上扫过,拿起北辰秘卷,翻开那一段北辰往事:
北辰元年,开国皇帝祁荣初登帝位,轻徭薄赋,其文韬武略,外能御敌,同时为结三国友好之盟,将小妾所生长子祁昌送至容国作质子。他内精于朝政,北辰境内欣欣向荣。
北辰二年,祁荣原配夫人即淳皇后丧。不月后,云芙蓉为后,掌管后宫。云芙蓉原云川帝国皇帝慕容客的姬妾云裳,祁荣觊觎其美色,将其带回,册封为后.......
南璟大惊,原来祁子燚的母亲云芙蓉竟是原云川帝国的慕容客的姬妾云裳。
怪不得在无量山洞里,他要偷走那幅画,原来他看云裳的表情并不是因为她美,而是与她母亲长得一模一样。
本来历代帝后应该有详细记载,但是关于云芙蓉的资料却依旧不是很多。
父亲跟云裳的关系还未解开,却阴差阳错找到了祁子燚一直想要的真相,还真是命运弄人!
南璟又翻了几页,里面有些蛛丝马迹,这消息虽不是自己想要的,却也让她不禁心中一震,那是关于祁子燚的出身的。
云后生子,名子燚。久之,帝后嫌隙日大。
南璟发现孩子出生后,有一个明显的变化就是帝后之间的矛盾越来越大,而且从那之后,祁荣一下子广扩后宫,云芙蓉的寝宫几乎很少去了。
“孩子出生?”南璟脑子一热,似乎想到了什么。按这时间来算,若不是早产,那便是发生在云川帝国云芙蓉遭人侮辱的那段时间,那祁子燚难道不是祁荣的亲生骨肉,而是云芙蓉受辱时留下的,所以孩子出生后,祁荣虽深爱着云芙蓉,但还是接受不了这个事实,所以打那起,便不再踏足云芙蓉的寝宫。虽然这都是自己的猜想,但似乎将书中记载的一切都解释通了。
南璟心中有些庆幸今日来翻阅秘史的只有她一人。
三年后,云芙蓉殁,祁荣也未再立后。在云芙蓉去世的这段时日里,祁荣的六宫嫔妃竟一人无所出。
南璟再往下看的时候,终于从太医院的记录里找到了答案,原来祁荣无法生育,而这一点祁荣也知道,这样他就面临着一个百年归去之后的大事,皇位究竟由谁继承。
他膝下有子,祁子燚则理所当然会成为太子,但是祁子燚若非祁荣所出,那祁荣怎会忍受一个外人去继承他祁家的天下,所以这皇位势必会传给他的亲弟弟祁璋。
可是祁璋并不知道这一切,他当时如何想,不得而知。
北辰七年,容国皇帝傅双昏庸无能,祁荣带兵攻打容国,兵临城下之时,傅双挟子站于要挟祁荣退兵,然而祁荣不为所动,任凭傅双手握匕首,刀刀割在一个十五岁的少年身上,他只说了两个字“攻城!”无论少年怎么求救,怎么哭喊,两个男人都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一个继续割,一个继续攻城,据说当年这个少年的哭声连城外之人都听见了。傅双的这一行为更是激起了民愤,当时城外涌来好多的容国百姓,帮着北辰攻打自己的国家。容国最终国灭,祁荣将容国皇族血洗,无一幸免。傅双的尸体被挂在城墙上戮尸三天,而那个小孩最终血竭而亡,身上竟被剐了上百刀。事后也有人背地里职责祁荣的心狠,竟拿自己孩子的性命来成就自己的帝王业。
看到这里,南璟双手紧紧抓着书页,几乎要将其抓破。不过,祁荣既无生育能力,这时他也得知祁子燚并非自己亲生骨肉,那么小妾所生之子就是他唯一的亲生儿子。但是他如此对待一个自己这辈子唯一的儿子,有点说不过去。所以,很有可能这个小妾所生之子是祁荣为了骗容国的的一个假皇子。
且不论是真是假,帝王业,尸骨寒,正义之师只是宏图霸业的一个幌子罢了。
南璟长叹一口气,继续往下看。根据记载,九年后,在祁荣四十岁之际,他突然暴毙,并且死在了云芙蓉曾经住着的宫殿里。
根据起居注记载,那日只有一个太监给皇帝送过食。
南璟快速浏览了后面的内容,书中都没有记载那太监究竟姓甚名谁,不觉有些失望。
就在他出来没多久,皇帝就死了,那太监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从记载上不得而知。
但种种证据都表明这个太监最有可能是祁璋派去的,因为祁荣去世的最大受益者便是祁荣。
那时候关于云芙蓉冤魂索命的传说便开始流传开来了,或许云芙蓉的死跟祁荣有关,不然这两件事情怎么会牵扯到一起?
南璟往后翻去。
祁荣死后,祁璋找到了传位的圣旨,她想象不出来祁璋在找到这一圣旨的究竟是何心情,惊喜还是悔恨。人人都以为定是祁璋欺负太子年幼,因此篡夺祁子燚的皇位,没曾料想这里面竟是如此兜兜转转,这传位圣旨也是真的不能再真。看来没亲眼看到的事情还真不能妄下结论。
祁璋登基之后,未改年号,另外对年幼的祁子燚也未痛下杀手,而是给了他一块封地,让他驻守北部边境。这兴许正是那一道传位圣旨救了祁子燚一命,对兄长的愧疚变成了对其幼子的怜悯。
南璟合上北辰秘史的最后一册,虽然云芙蓉的秘密算是解开了,但是自己父亲的事迹还是不得而知,据目前所知,他除了曾是云芙蓉的主子之外,便再无交集。
或许他就是一个卖国求荣、贪图名利之人,但是她依旧不甘心。
对了,南屿,或许从南屿的史册里能够找到些什么蛛丝马迹。可那还不是得再拿一件东西去换,南屿观察了船舱周围的布置,妄图推开船体上的木板,却发现船板纹丝不动。
“璟姑娘,如此做人,可不厚道。”不知她这内力一催是怎么惊动得重鸾,只见他慢慢向自己走来,脸上添了一层愠色。
“鸾公子,对不住,我一时情急,家父之事我追查了许久,却一无所获,才做了此等耍滑偷奸之事......”南璟为刚才的鲁莽道歉,脸上满是愧色。本以为重鸾生气,要赶她离开,却听得他道:“罢了,今天我高兴,你欠我的这本密卷的账先赊着,等下次我想到要什么的时候再向你讨要。”
南璟抬起头来,眼睛冒出光来,连声道谢。
翻开南屿密册,云川帝国灭亡之后,南边由宋仁德占领,建立南屿。为了三国的和平,其通过交换质子的方式互相结为兄弟之盟。当时的宋仁德育有一子一女,根据三国之间的盟约,南屿应该将皇子送往北辰,所以当时南屿也派了一个皇子前往北辰做质子,这些南璟都是知晓的。
但是下面一句话,让她心里犯起了嘀咕,“此质子非真皇子”,看到这句话,南璟心想:难不成又是一出狸猫换太子的好戏。南屿秘卷上记载了一则深夜会见皇帝会见南槐之的纪事:南屿元年某日戌时,南槐之匆匆随召入宫,会见宋仁德于书房,要求其子代替皇子前往北辰做质子,南槐之无奈应允。南屿七年,祁荣灭掉容国后,为了斩草除根,要求宋仁德杀掉容国在南屿的质子傅延年。慑于北辰的强大的军事实力,宋仁德最终将傅延年杀死,祁荣也就此作罢。
看到此,在南璟心中的有些疑惑似乎能够串起来。
原来大哥的神秘失踪,是去了北辰做质子;海桐阁失火那天,父亲反常的伤心过度,原来全是因此。
原本海桐阁那晚烧死的是自己的亲大哥,南璟感觉漫无边际的黑暗似要将她整个人吞没。
接下去的事情她也再无心思可看,一双略微颤抖的麻木地将卷宗放上架子,眼神空洞,她突然感觉待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有些喘不过气来,她急切地想逃离这一切。
在船舱里转了几个圈,却怎么也找不到出口。
直到重鸾拍了拍肩膀,她才从黑暗中摆脱出来,眼前重现光明,“我想去外面透透气。”她撞上重鸾的肩膀,跌跌撞撞向外逃去。
“那也只是别人看到的而已,不一定是全部真相!”重鸾安慰道。
南璟苦笑:“你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慈眉善目了。”
重鸾笑了笑,站在一边望着面前的风景道:“还有什么比这秀丽河山来得更真实的呢?何必执着追求这一个虚无的真相。”
南璟心中苦涩,无暇于欣赏风景:“我们不一样。你看这风景秀丽,但我看这河山是鲜血满地,白骨成土。”
“换个心境,既然不喜欢眼前的这一切,那就逃开,你又何必自讨没趣,自找麻烦。”
“所以我说我们不一样,要是我有重鸾公子一半的洒脱,或许我也早已在这山河间畅游,也不会落得满身是伤了。”
“唉,你接下来打算去哪里?”重鸾叹了一口气后说道。
南璟没有答话,公主既为祁璋所杀,这已是不争的事实。这也意味着海桐阁失火并不是那侍卫所为,这样大哥的死又成了一桩迷案。
想起黄佐的辞官,相比他早就知道公主之死与皇帝有关,基于家国大义,所以他选择埋藏真相,保存皇家颜面。而此做法又与他心中原则所违背,故而选择辞官回乡。
“冤有头、债有主,谁造的孽,谁还!”
重鸾:“走之前,我们之间的账还得算一算!”
南璟:“要什么,直接说!我也不是欠债不还之人。”
重鸾:“影子剑。”
南璟:“未曾听说。”
重鸾:“它乃东方铸剑世家所铸,玄铁锻造,削铁如泥。早期一直为江湖之人‘影子剑客’所有。影子剑当年也是江湖上鼎鼎有名的侠义之人,在武林青云榜上赫赫有名。但是就在其威名远扬这时,突然就了无声息了,这成为江湖的一大憾事。可是影子剑从来没人见过他的真面目,每次见到他出剑的时候,只有一个影子,没有本身,所以没人知道他去哪里了,而他手中的剑也随之不见了。”
南璟:“可有剑的图纸。”
重鸾将图纸递给南璟,图上这把剑的模样让南璟瞪大了眼睛,这把剑竟跟她送祁子燚的那把宝剑一模一样,但是这把剑是属于父亲的,他怎么会有这把剑的?难道他是“影子剑客”,不可能的,他根本就不会武功。
重鸾看出了南璟的诧异,“怎么认识这把剑?”
南璟心虚道:“不认识。”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撒谎。
她满腹心事,与重鸾匆匆告别后,便跨上马朝自己的目的地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