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晔初登帝位,仍需梅怀逸在旁辅助理政,不过他不得不承认梅怀逸对一些国家大事的看法和对策确实得当。
一直让周晔奇怪的事便是,魏冲的军队是何人去截杀的?归隐多年的梅怀逸怎么会与江湖派系有如此多的牵连?书房里的周晔在批阅奏章时,一时间失了神。
“陛下,处理政务怎能如此心不在焉?”梅怀逸提醒道。
周晔回过神,抱歉道:“是朕疏忽了。”
梅怀逸似乎能看穿人心里的想法似的,“陛下是否在疑惑些什么?与其堵在心里,不如直接问臣,臣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对陛下不会有任何的隐瞒。”
“朕.....朕想问你怎知魏冲一定会离开,你又让何人去截杀魏冲一行人?”周晔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脱口而出。
“不知陛下有没有听过山河图的秘密。山河图乃云川帝国皇帝谢重渊为了她的爱姬名人亲手画的天下的山川地貌图,据说窥尽这山河图,便可以得知各国军事地理布局。像魏冲这样权欲熏心之人怎么会放过如此宝物,这是回答陛下第一个问题;我早年游历在外,认识一两个江湖好友,阴差阳错地救过一个人,此次相助便是她还我的人情,这是回答陛下的第二个问题。”
“是何人,竟有如此通天本领,能打败魏冲上千人的军队!”
“陛下恕罪,臣已经允诺了别人,不能告知。”梅怀逸跪倒在一旁。
“朕知道了,先生请起。”周晔虽不愠,但是疑惑依旧环绕在心间,像一颗种子般在发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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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南璟起床后便看已在楼下等候的祁子燚。
“早啊!”南璟上去打了一个招呼。
“不早了!”祁子燚冷冷回道。
南璟因为昨夜痛到半夜,才沉沉睡去,所以起的晚了些。
祁子燚看到她脸色并不是很好,以为她伤口处发炎了,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她的伤口处,问道:“你伤口还好吗?”
“好的差不多了,所以我们骑马回去,那样快些。”南璟看了看桌上有一份早餐没动过,应该是祁子燚留给她的,“谢谢啊。”
南璟正吃着,只听得祁子燚漫不经心地道:“你是有急事吗?”
“不急......不急。”南璟一口叼着一个馒头,又往怀里塞了一个,然后匆匆往客栈外走去。
祁子燚瞥了她一眼,摇了摇头跟着走了出去,待他走到外面,南璟嘴里的馒头已经全部放进嘴巴了,正鼓着腮帮子用力地嚼着,还没吃完就一跃她翻身上马,嘴里含糊不清“驾”地一声,绝尘而去。
明明就很急,不过她到底有什么急事呢?祁子燚皱了皱眉,翻身上马紧随其后。
这一路上,平时话还算多的她一声不响,只顾赶路,饿了,便掏出怀中的馒头吃一口,渴了便停下来喝河中之水,祁子燚明显感觉到她的急切与不安。
跑了大约半月光景,两人终于赶到帝都的城郊外,由于盘缠已经用光,两人只好寻了一处生了火堆,在野外露宿。
月黑风高,已近半夜,林子深处传来异样的动静,让两个浅度睡眠的人一下子醒了过来,提高警惕。
为了不打草惊蛇,他俩都没有立刻站起来,而是依旧靠在树上假寐,等待着猎物自动走近。
果然,三个黑衣人从树上蹿下,尖刀直指树下两人,却不料俩人早有防备,一个闪身轻松躲开,跳到一边,与他们面对面站着形成对峙。
黑衣人相互对视一眼后,紧接着其中一个人道:“都给我杀掉。”
其中一黑衣人向南璟袭去,同时另一个黑衣人向祁子燚袭去,而第三个站在一旁观摩。
南璟奇怪,他既然要置他们于死地,为何不直接开打,而要在一边观察,难道是为了摸清他俩的武功路数吗?肯定不是为了什么江湖道义,不做以多欺少之事吧。
那黑衣人的武功并不低,但南璟和他相比也并不弱,打了几个回合后,这时体内的蛊虫又开始不安分,脸上露出些许痛楚。
黑衣人貌似看出了南璟的异样,找出了南璟的弱点,并专挑南璟露出痛苦表情的时候下手。
渐渐地,南璟开始处于下风,她此刻也发觉了黑衣人的用意,急中生智,佯装痛苦不堪,节节败退,连连被黑衣人打得退至数百米,直至退无可退,被抵在一棵大树上,果然,黑衣人眼中闪过一丝轻蔑的微笑,举刀直砍向南璟,以为这一刀定能一击毙敌。
南璟假装剑被打飞,眼看黑衣人的刀就要砍向脖颈,她头一低,匕首直入黑衣人胸口。
黑衣人瞪大眼睛,死之前依旧不敢相信这一幕。
“过招切忌轻敌,一个得意的眼神或许下一刻就会成为你最后一眼。”这是南璟在九阙训练场第一天便得到的深刻教训。
而祁子燚这边的黑衣人明显就处于下风,被祁子燚打得快还不了手,祁子燚看准时机,跃到空中,奋力一剑向黑衣人砍去,黑衣人将刀举过头顶,一挡,刀立马断成两截,要看这一剑就要刺向那黑衣人前身,原本一旁观看的黑衣人突然加入进来挥刀将祁子燚的那一剑弹开,与两个黑衣人同时对打起来。
南璟脱身赶至离祁子燚的这边,只见祁子燚飞起一脚将其中一黑衣人踹得老远,其实祁子燚的功夫她在南屿之时便见识过了,就一个字,形如闪电,动如风,速度极快。不像是风扬那种在战场上杀敌的勇猛型,倒像是某种江湖门派的路数,不易让人抓着招数。
一个回合看下来,基本上胜负已定,南璟便抱起剑,依靠在一旁的树干上,默默地观察起来,果不其然,两个回合下来,两个黑衣人便被撂倒在地。
祁子燚收剑回鞘,三个黑衣人中,两个一活活被打死,还有一个苟延残喘,祁子燚上前问话道:“说,谁派你们来的?”
黑衣人扭头不说,南璟觉得还有点傲气。
祁子燚道:“快说,谁派你们来的?”
黑衣人头都不扭,依旧不说,南璟觉得还有点骨气。
祁子燚道:“快说,到底谁派你们来的?”
黑衣人白了一眼祁子燚。南璟觉得祁子燚有点傻劲。
南璟终于看不下去了,从树上下来,走过来,“从刚刚第三个黑衣人说的那句话和他选择加入你这一对去刺杀祁子燚而不是我,可以看出你们刺杀的目标是他而不是我。”她抬头看了一眼祁子燚,看他的表情应当也看出来了,并且心里是有怀疑对象的,道:“祁子燚,我帮你解决了一个杀手,你该怎么感谢我?”
祁子燚:“.......”
南璟转向黑衣人,掏出匕首,“不说是吧!看好了。”后半句话她是对祁子燚说的。
“有听过‘血窟窿’吗?”她对黑衣人说道。
黑衣人不为所动。
“就是拿一个尖锐的棒子,在人身上捅出一个个窟窿,但是又不能使人死掉,然后再在其中一个窟窿里放一条小虫或小蛇之类的,放进去之后再将这个窟窿堵住,看这条小虫能不能将各个血窟窿互相穿透,游走于各个窟窿之间。不过,这窟窿先从哪里打起好呢?要不就脸上吧!”
说完,南璟就一刀扎下去,在黑衣人的面颊处扎出一个浅洞,黑衣人痛得大声惨叫。
“怎么还不说吗?”见黑衣人依旧一副打死不说的表情,南璟又是一刀,这刀扎在黑衣人的另一边脸颊上,黑衣人又是惨叫一声,但是看得出来,他已经有些害怕了。
南璟从匕首在一旁的泥土里挖出一条蚯蚓,拿到黑衣人眼前晃了晃,“要试试这条蚯蚓从你左边脸颊穿到右边脸颊的感觉吗?”
黑衣人这时哆嗦起来,道:“我说我说.....”
“我原本怀着一颗初心想仗剑江湖,奈何无以为生,加之家里上有高堂,下有幼子,因此和他俩合伙干着杀人的勾当谋取生计,只要有人给钱,我便替他杀人。前几日有个披着斗篷的男子找到我们,让我们杀掉画像上之人,就是你。”
南璟道:“那个斗篷男子有什么样的特征还记得吗?”
黑衣人道:“他裹得严严实实,看不清面容,但是他脚上穿得是宫靴。”
“是宫里的人?”南璟望向祁子燚,只见祁子燚面容惨淡,不说话,脸上在极力隐忍着,只有深邃的眸子里透着深不见底的悲伤,就算自己假死,祁璋还是不肯放过自己,如今自己没有死的消息他已经知道了,以后定是要小心为上了。
南璟继续道:“喂,你还有钱吗?”
祁子燚回过神来,有些疑惑地看着南璟,不是没钱才在野外露宿的吗?对南璟道“没了。”
“那你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吗?”南璟上下打量着一下祁子燚全身上下。
“没有。”
南璟扫视到祁子燚头发时,眼睛一亮,上前踮起脚,从他头上拔下一支在黑夜里绿的发亮的玉簪子。只见祁子燚的头发像瀑布一般地散了开来,垂到两侧。
祁子燚怒道:“干什么?还我。”
南璟走到黑衣人面前将玉簪子丢给黑衣人:“事穷势蹙之时,当溯己初心。”
说完南璟转身走向祁子燚,边说边从衣服上撕了一条布条,然后从自己头上取下木簪子,用布条代替原来的木簪子将头发绑起。
待完成后,她又走到祁子燚身后,撩起他的长发,“头发披下来可是比女子都俏几分呢!”她笑了笑,边将他的长发用木簪子束起。
祁子燚淡淡道:“用我的钱去行你的善,你还真是好心。”
南璟淡淡道:“不是行善,是积德。”
祁子燚明显感觉刚才南璟在用匕首扎向他脸颊拔出来的时候,悬在空中的手微微有些发抖,想起她逼问黑衣人用的那一套手段,简直让人悚然,道:“可在手抖?”
南璟轻笑道:“呵,逼人者自逼。”
祁子燚淡淡扫了她一眼,只是从她的话语里感受到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走吧。”
暗处,一个低沉的声音传来,“事情办妥了吗?”
一人跪在月光下,地上的影子被拉得老长,还微微有些颤动,道:“办妥了。就是.......我的两个兄弟死了。”
“怎么,你们感情很好吗?”那声音沉沉道。
“毕竟同生死、共患难过。”
“既然如此,那我就送你去见他们。”竹影一动,那人被一剑封喉。
行了又将半月有余,两人终于到达帝都,望着城门,祁子燚的马停了下来,如今祁璋已经知道他还活着,自己到底要不要羊入虎口呢?
南璟看他停了下来,好奇地问道:“怎么啦,回家了不开心吗?”
祁子燚看了她一眼,苦笑,这哪是家啊,这分明是虎穴,不过不深入虎穴,焉得虎子?一味地逃避不是办法,迎难而上才是真本事,他一夹马肚,快步向城里赶去。
“喂,你等等我呀!”
行到半路,南璟恍然发现这半月却觉得蛊虫貌似没有之前厉害了,想着难道是因为水土不服的的原因吗?不过算算时间,确实还未到其发作时间,但是之前为什么就提前发作了呢?这让南璟有些不明白,不过这也是一件好事,本想着八层主发难定必死无疑,那就先苟延残喘几天再做打算。
另外,祁子凌之前买了她一年的使用权限,所以南璟打算就厚颜无耻地跟着祁子燚回世子府了。
祁子燚看到南璟到了帝都一路跟着他,回头不明意味地看了她一眼,只见她笑笑并别过头继续若无其事地跟在他后面。
“当我世子府是客栈吗?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祁子燚话里带着几分不高兴。
“世子殿下,我们少说也算是生死之交了,多说已经同床共枕了,还这么见外吗?”要想留在世子府,脸皮不得不厚一些。
“真是夏虫不可语冰!”祁子燚忽然加快了速度,径直向世子府走去,因为再说下去不知道她还会说出些什么来。
南璟深吸一口气,心里感慨道:套近乎是一件体力活,尤其是套一块冰山的近乎,她一夹马肚也快速赶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