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门外一把金光闪闪的长矛飞来,如同一条金蛇,将暗箭打落在地。
“苏相真是好大的做派啊!”风行元骑着高头大马从黑暗中快步赶来,身后带着他的亲军。
“父亲。”风扬望向门外,心中大惊。
“你儿子他包庇罪犯,与我公然抗争,杀我士兵,其罪可诛。”因被坏了好事,苏相一脸怨恨之色。
风行远严肃地道:“苏丞相什么时候有了未经圣意杀伐决断之权?风扬之事我定会向皇帝负荆请罪。”他刚说完就立刻抬高几分声音吩咐道:“来人,把风扬给我绑起来。”
风扬自知自己理亏,任侍卫将自己绑了起来,也不反抗。
三人一起来到大殿上,宋皇坐在上头,还不明缘由。刚刚他还在御书房研究一副古画,正深深陶醉于古画中一笔一墨,忽然太监来报说风将军和苏丞相因事吵起来了,还把他自己的儿子绑上殿来了。
宋皇眯着眼睛,缓缓道:“将军,这是何意啊?”
风行远将风扬踹在地上,自己躬身一跪道:“风扬犯了大错,还请皇帝责罚。”
苏相上前一步答道:“今日臣到消息,说是南相府余孽偷偷潜入南屿对陛下不利,于是带人提前埋伏,本要逮住他们了,奈何风将军儿子协助逆贼逃跑。”
“风扬,可有此事?”
“是有此事,但是皇上........”
风行远一听,见陛下已经有些恼怒。立马撕开风扬背部的衣服,背部两道丑陋的的刀疤露了出来,那是他第一次上战场,一人单枪匹马斩下三员大将,并替皇子挡下一刀的疤痕。另外一道短的是他击退三万敌军,血战沙场留下的痕迹。
风行远操过侍卫手中的剑柄,狠狠地抽在风扬的背部,“你娘走得早,怪我没教育好你,今天看我不替你娘好好教育你。”风扬的娘是皇帝一母同胞的妹妹,可惜身体不大好,早早留下风扬就走了。
鞭子一声接着一声落在风扬的背部,鲜红的新伤覆盖在褐色的旧伤上,织成了条条状状的网状伤痕,看着触目惊心。
不一会儿,风扬的背部已满是密集的血痕,但是风行远心里明白,协助逆贼出逃,罪行同等逆贼,是谋逆大罪,皇帝不叫停,他是不敢也不能停的,他希望宋皇看在逝去的风扬的母亲以及他对国家的贡献上,对风扬能从轻处罚。
风扬也是硬骨头,被打一声不吭,嘴角血越流越多,他紧咬着牙齿,极力忍耐着疼痛,额头上冒出大量的水珠,最终支持不住,趴在地上。
“这么两下,就支持不住了吗,给我起来!”风行远握剑鞘的虎口已裂开一处,握着剑鞘的手也止不住的颤抖。
风扬双手撑着地板,试图直起上半身来,口中默念着:“敌不灭,身不倒!”血液顺着嘴角淌了下来,滴在地上,染出血红的花朵。
“好了,朕见不得这血腥场面,朕看风扬也知道错了,你就停下吧。”宋仁德眼中的目光滞留了一下,想起了一母同胞,又早早死去的亲妹妹,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些许的不耐烦。
风行远用力将剑鞘往地上一丢,他并没有去扶风扬,反而上前跪拜道:“请陛下恩准臣戴罪立功,老臣愿此生世世代代为我南屿镇守边疆,敌未尽,臣不归。”
宋仁德斟酌了片刻,不知如何决断,看了一眼苏丞相,又看了一眼身边的太监。
苏相犹豫半刻,南相已除,风行远若远离镇守边疆,朝中自己便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对他来讲,再好不过。不过他还有一个顾虑,就是风行远手里的兵权,如果走之前能将手里的虎符弄到自己手里,那真的是十全十美。风行远即使有统兵权,但是调兵权却可以在自己手里,这意味着风行远将受制于自己。
想到这,他缓缓开口道:“风将军骁勇善战,是长胜将军,如今边关敌军已平,将士应当回都守卫皇上,风将军又年事已高,何必再去吃黄土喝风沙,应当是留在都城承欢膝下,子孙满堂,不知皇上觉得老臣说的有没有道理?”
宋仁德点了点头,“是呀,凤将军忠心爱国,前半生都是刀口舔血,是时候该享享清福了。”
“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爱国之心,至死方休。”风行远也听出苏志话里有话,“如今国泰民安,所以臣愿交出虎符,臣随时随地在边关待命。”
太监将虎符交给宋仁德,苏志紧盯着太监呈上去的虎符,看到宋仁德看了一眼后,将虎符拿在手里,他如狐狸一般心思等待着宋仁德下一句话就说将虎符转交给自己,然而宋仁德拿过虎符之后并没有开口,而是将它收到了袖子中。随后摆了摆手:“罢了罢了,既然风将军有此志愿,于公于私,朕都允了。”说完,宋仁德便说累了,要回去休息,连同风扬之事一同作罢。
苏志偷鸡不成蚀把米,失望极了。不过逼风行远交出虎符已经成功了一大步,下一步要做的就是怎么说服皇帝把虎符交给自己。
走出殿外,也已很深。风行远抬头看向天空,深邃的眼眸里是满满的惆怅,小人握命,君子凌迟,大乱之征也。
长叹一口气后,牵着风扬的马,慢慢走出了皇城。
风扬趴在马上,意识较为清醒,刚刚殿内的谈话听了个清楚,他也完全明白父亲鞭打自己是为了救自己而上演的一出苦肉计。但与此同时,苏志也借此机会逼着父亲交出了一部分兵权,想来十分愧疚,心怀歉意道:“父亲还在为我的鲁莽而叹气吗,孩儿已知错,连累父亲了,明儿我......”
“是叹自己老了,快护不住你了。”风扬一愣,他本以为父亲还在怪自己的莽撞,令他没想到的是父亲竟然是在怪自己保护不了他。风扬娘亲早死,他由父亲一把拉扯长大,父爱如山,对于父亲,他一直感受到的便是严厉的责教,几乎都是在棍棒底下度过,他从未感受过丝毫的柔情,即使是在负伤的时候,照顾他的也是军队里的大夫。
但是这一刻,他感受到了来自父亲的细腻,明白了父爱背后那无言的关爱,父亲的柔情是隐藏在铁甲后面的,是深沉而隐蔽的。
“父亲,你别担心,儿子已经长大了,以后我会用我的长矛去保护你。”
其实在自己心里,风扬一直都是自己的骄傲。看他在战场上负伤归来,他也心疼,但是为了练就他的一副铠甲,丰满他的羽翼,很多东西他都不曾当面说出口,怕成为他的犹豫和软肋。在风扬得胜归来,他会高兴地多喝两万酒,当别人夸赞风扬,在没人的地方他会眯起眼睛,当风扬闯了祸负了伤,他也会彻夜难眠。
风行远看了风扬一眼,露出欣慰的笑容,但他心中依旧满是担心,“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与其呆在这尔虞我诈的是非之地,不如去往天高海阔的边疆,即使抛头颅洒热血,也值当。我们都是直肠子,呆不惯也呆不住这九曲玲珑之地,功高盖主最为君王忌讳,也最易为小人所构陷。”
风扬沉默着不说话,目光落在父亲已斑白的头发上,一时间泪目,“可是父亲你的身体...........”
“傻儿子,你老子的身体好着呢,还能与你大战一百回合,看看你打了没几下就趴下了!”
“那不是为了配合父亲演戏吗?”
“吼吼,你还知道你父亲在演戏啊,第一回演戏经验不足,竟然被你小子看出来了!”
“知父莫若子嘛。”
“还疼吗?”
“不疼了。你儿子身体好着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