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缓缓捂住左眼，很疼。
这一瞬，她的这只眼睛又看不见了。
手心里湿漉漉的，她垂下手，不知什么时候，她的眼睛里浸满了血泪，顺着苍白透明的脸颊流淌了满脸血痕，鲜烈的色彩对比令人触目惊心。
“我看到了。”
白苒只有眼睛在流着血泪，脸色却是很平静，声音低弱：“我都看到了。”
霍云翎惊恐的看见了她的血泪。
他的苒苒再一次因为他流了血泪了。
“苒苒……”
滚烫的泪水毫无控制从霍云翎眼眶中涌了出来，他捂着胸口，心里尖锐的痛一波一波地传来。
他痛楚的啊了一声，就像有人生生的剖开他的心脏，挖出来，踩在脚底下，反复碾压。
这一生的疼都在此刻偿尽了。
霍词对白苒又问道：“想死么，我现在送你走。”
白苒将目光挪开，不在看他，缓缓点头：“好。”
霍词扣动扳机，对准白苒的脑袋，霍云翎忽然整个人跪下去，一个头深深磕下去，砰的一声砸在地上！
他服软了，他认输了，他求他。
求霍词放过他的苒苒，他求苒苒别不要他！
他哭着对着霍词喊道：“爸！求你放过她！用我的命换她的命！爸！你想要的不是我的命么？我给你！”
他从后腰里拿出手枪对准自己的太阳穴：“我死，她活！”
白苒的心在这一瞬震撼住，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霍云翎肯为她以命换命，是不是意味着，意味着……她在他心里，不止是一个生孩子的机器？
霍词轻笑，举着枪的手果然顿下，他道：“啧啧，这么多年没听你叫我一声爸了，儿子，我只是想让你们认清自己的心而已，好，你既然肯下跪求我放了她，那你告诉我，你爱白苒么，你若承认你爱她，我今日就放过她。”
白苒眼睛动了动，满脸血痕，千疮百孔，她还是忍不住生出一丝希望。
她渴望一个答案。
只要他说，她就信。
霍云翎艰难的张开嘴，舌头酸涩几乎麻木，我爱你这三个字，他根本就说不出来。
白苒她的心跳越来越快，最后，心尖上那股热血又渐渐冷却，那么一刹那，她听到心脏玻璃般支离破碎的声音。
灯光下，她朝着月亮看去，仅剩的一只眼睛看着光影，她仿佛看见十九岁的少年，碎发随风轻轻浮动。
……“苒苒，外面风大，云翎哥带你回家。”
“好。”
这个男人，沾染了她一生。
她总想在死前，做点什么弥补她这一生的遗憾。
可爱究竟是什么？
她说不清，但她从他身上得到的，肯定不是欺骗，不是凌辱，不是卑微，不是受尽委屈。
所以，她从来没得到过爱。
霍词勾唇：“看到了么，这时候他都不肯说他爱你，因为他根本就不爱你，留你只是因为肚子，白苒，我先送你上路！”
他扣动扳机，对准白苒的头就是一枪。
“不要！苒苒！”
霍云翎爬起来向白苒跑过去，他像疯了一样朝着她跑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