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树也被皎洁凌厉的扇气割破,顿时流出琥珀色的桃花血泪。
桃花泪喷薄而出那一瞬间,白无瑕登时心如刀绞,似乎看见香宓流淌着血泪。
而香宓,也是怦然心跳。
心里,竟然有朦朦胧胧的异样,仿佛就在那些梦中,浪漫旖旎的相处。
从他握着她的手那一刻,她仿佛被拴上锁心链。
她的筋骨仿佛全被剔除,只剩下软绵得一塌糊涂的皮囊。
她的心扑通扑通的跳,像有小人在里面打鼓,心仿佛要跳出一个牢笼。
但那牢笼,冰冷坚毅,像座冰城。
她只要有一丝心动,便是千万冰锥钻心之痛。
她痛得脸色惨白。
从没一个男子,离她那般的近,近到她和他的心,几乎贴在一起。
他们能相互听到对方此起彼伏的呼吸和狂热的心跳。
他在她耳畔呼着的热气,更令她全身软哒哒酥麻麻,好似一点力气也使不上。
仿佛四肢百骸,已不是自己的。
每一个跺脚,每一个转身,每一个旋转,每一个腾空,每一个反身出扇。
她都能听到他的心怦怦跳动,闻到他身体散发出的男人味。
这样的味道,嗅一次,便终身难忘。
就像她身上的桃花香。
独一无二。
而白无瑕嗅着怀里人的桃花香,更是几万年来,早已渗入骨髓,最熟悉的记忆。
沁入心脾,骨血相融。
即便炼香高手如霓裳,以各种香料制香,也绝对制不出小蝶身上那芬芳四溢的桃花香。
他们衣袖翻飞,旋转带出的劲风卷起身旁的桃花。
落英缤纷,花瓣如雨。
一折桃花扇,一世一双人。
桃林中那些蝴蝶,也仿佛不甘寂寞,飞来伴舞。
不过一夜光景。
她对他变为恋人的倾慕。
这样沉醉的画面,她不想停止,不要停止!
她如饮醉相思,熏熏欲醉。
不知是激动,还是什么情愫。
只觉得,有泪雾汹涌澎湃,不能遏制的涌上眼睑。
而她的脸,比喝了醉相思还要酡红。
她的心跳,止不住地加速……也更加的剧痛。
即便痛得撕心裂肺,却也是快乐的。
当一个转身,两人又凝视着对方的脸,竟然情浓得难舍难分。
香宓的泪骨碌碌而下。
她的心痛得似万箭穿心,那锥心之痛,在提醒她。
“怎么了,心又痛了?”白无瑕扶住她,看着她痛得惨白的脸,紧张的问。
“香宓呀香宓!”她在心里对自己大吼一声。
清醒过来,赶紧离开,摒除杂念。
“我没事。”
她掩不住心如鹿撞,惨白的脸色又变得羞红满脸。
看着脸颊又瞬间酡红的香宓,白无瑕也按耐不住的怦然心跳,他胸口的朱砂痣便锥心刺骨的痛。
他赶紧以功法控制自己,让自己五蕴皆空,方能平静。
“此扇不仅威力无穷,还能呼风唤雨。”白无瑕握住她的手,将扇举起来,便见天空中雷鸣电闪。
“呼风唤雨,那么厉害?”香宓自己举起扇子,却没有那般雷鸣电闪。
“为什么我不行?”香宓失望的问。
“此桃花扇,虽是个法器,也要看使用者本身的功法修为有多深,方能发挥其多大威力。”
“哦,原来是这样。”
香宓默默点点头。
“宓儿,你如今已是这法器的主人,来,试一次。”白无瑕细心教导,“气沉丹田,脚底生根,凝神聚力,出!”
香宓按照所教,桃花扇脱手飞旋而出,像强劲的一弯月光劈过去,又凭意念回到她手中。
白无瑕又用心教导:
“以意领气,以气摧力,你是这法器的主人,你的意念就是一切,你心里想让它变成什么,它就是什么,你有多强大,它就有多强大。”
香宓将话牢记于心,以意念控制,真的能将桃花扇变成桃花刃,桃花剑。
“我真的能随意控制这桃花扇了!”香宓欢喜之极。
白无瑕见香宓已运用自如,遂将桃花扇变小,簪上她脑后发髻上。
香宓看着亲自为自己簪桃花扇的眼前人。
此刻又迷糊了,难道,这人,真的不是?
那他为何,却总出现在自己的梦中?
不管是在梦里,还是他人就在眼前,和他相处,感觉总是如此幸福甜蜜。
而且,梦中的她,还戴着珍藏的夕颜月光簪呢!
桃花源的所有动物,一起编了个又大又漂亮的桃花花环,给姑姑做及笄礼。
香宓戴上这个花环,粉脸桃腮,艳压十里桃林。
白无瑕看得痴了,忍不住在心里道:
十里桃花灼灼,却不及桃夭这朵。
即便是九重天,十万九千里的蟠桃园,也比不上桃夭的娇艳。
可是,他是稳重的神尊,这些轻浮的话,一向含蓄的他,又怎能轻易对一个姑娘表白。
而且,若不能护她周全,他还能去招惹她吗?
玉娘在厨窗远远看着桃花林中那一对人,心头震动:
一对璧人,天造地设!
小蝶与白公子,莫非有什么宿世姻缘,才会梦见他?
而且,那白公子的怀里,还一直珍藏着一模一样的夕颜月光簪。
“宓儿,今日及笄,可有什么愿望?”
白无瑕温润的语气,一如暖玉。
香宓看着灼灼桃花,抿嘴想了一会,一脸向往羡慕:
“这十几年来,所有人都说我是没有爹的桃花妖。
我一直很渴望有爹,我常常站在那株高高的蟠桃树上,最喜欢看的,就是镇上的那些阿爹,背着撒娇的孩子回家。
看着那些孩子们幸福的笑,我就很羡慕……”
香宓的眼里,逐渐泛起泪花。
白无瑕已在她身前,一把将她背在身上。
香宓惊觉的时候,已然伏在背上舍不得下来了。
白无瑕缓缓的漫步桃林。
香宓在他背上,紧紧搂着他,将脸贴在他脊背上。
幸福蔓延全身。
而白无瑕,也同样的,觉得前所未有的幸福甜蜜。
香宓柔肠百结。
此刻,她已分不清这种幸福甜蜜,是给予她的。
还是一个心上人,带给她的幸福愉悦。
陪她过及笄,圆她一个愿望。
不管这丫头是自己的桃花劫,待她的寒疾好后,便该断了。
“你,可去过王都?”他冷不丁的问。
“没呢。”她软软道,“我一直在桃花源,最远,就是去桃花镇走走。”
“……今日上巳节,王都晚上会有很多节目,还有很多漂亮的天灯。”
他不知为何,会跟她讲这些。
“是么?那么多的天灯一起放,肯定很漂亮了。”
她有些渴望。
“其实,天灯不算最美,还有更美丽的烟火。”他嘴角噙笑,心里有些想法。
“可惜桃花镇的老百姓,衣不蔽体,别说放烟火了,连天灯都舍不得放。我只见过腓腓曾经摄录回来,但都太远了,不清晰,却没见过真正的烟火和天灯,长什么模样。”
她有些许遗憾,若能看看真正的烟火,想来该是很浪漫呢。
桃花源那些动物散落在各处,一个个都带着各种情绪的看着他们。
阿狸和小凤凰是羡慕的眸光,梦貘他们则是带着妒忌的看着白无瑕。
老蝴蝶王和老蜜蜂王看着已经及笄的姑姑,百感交集,不知该为姑姑高兴,还是舍不得姑姑被带走。
“老蝴蝶,你可曾记得那次,姑姑趁咱俩睡觉,将我俩的胡须绑在一起,咱们一觉醒来,头上还撞起一个大胞呢。”
老蜜蜂对老蝴蝶道,回忆姑姑那些恶作剧,脸上却暖融融。
“怎么会不记得,姑姑虽然调皮,但姑姑却是天下最可爱的。”老蝴蝶也感慨道。
稍顿,老蝴蝶又带着忧虑:
“如今姑姑终于及笄,又长大了。老蜜蜂,姑姑怕是……要离开咱们了。”
“不会吧……”老蜜蜂底气不足,随即又信心百倍的道,“即便离开,姑姑也会带上我们的。”
香宓见桃花源的动物一个个躲在附近看着自己,想到自己毕竟那么大的女儿家趴在背上,赶紧含羞带怯的从背上溜下来。
飞奔回厨房,帮阿娘做桃花扇宝。
玉娘看着一边做糕点也忍不住暗暗露出幸福笑靥的女儿,含笑问:“闺女,瞧你这嘴巴合不拢的,今日可是如愿以偿?”
“回来,梦境成真,太幸福了。”香宓甜蜜蜜的道。
玉娘想再说什么,最后却什么都没说,只含笑默默摇头。
香宓把做好的食物捧出来,今日这及笄宴,虽然简朴,但有阿爹和阿娘,还有桃花源所有动物,可谓合家团聚,大家一起吃得可开心了。
白无瑕自然,也是前所未有的幸福,仿佛今日才算真正的团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