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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莫问江湖     过河卒txt下载     过河卒最新章节 收藏本书

第五十二章 掌府真人的靶场

    齐玄素收起经箓,离开静室,来到颜永真所在的秘书签押房。

    正坐在书案后的颜永真赶忙站起身来。

    齐玄素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

    连续几个月深夜2点前不睡觉,开会开到晕过去,经常鼻血流到键盘上,头发大把掉?

    这辈子,明显她就将关注点侧重到家庭了,加上这段时间的相处,已经让苏知意忍不住跟她亲近了一些。

    先是敲一个大棒子,把他敲晕,接下来,便可以给个甜枣,一收一放,拿捏自如。

    杰诺尔咬了咬牙,环视一圈,感受到众人的视线聚焦在自己身上,仿佛有一种无形的重量压了下来。

    无聊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无比的漫长,艾伦躺在那个木板上,也就是床上,双手枕在脑后,仰望着头上地草顶。

    这个时候,老人家进屋,拿了一些家里储藏的瓜果出来,要给楚真和喵喵吃。

    我看见过青牛托着道尊走过这一条路,然后这一切又是那么的不真实,这是眨眼间,这一条路便消失不见了。

    对于涡之国局长居然穷到要去借钱还债,漩涡洵是不知道的,现在他正带着角都先赶往砂忍村,因为这情况必须得赶在部队来到雨之国之前谈妥,要不然砂忍村真的以为他们涡之国是来帮助木叶的就麻烦了。

    龙雲这时才开口“事情经过我都知道了…”其实早在邱长舟与南风博简形成对峙之势的时候,她便已经知道了。

    云月影不甘不愿地从沙发上下来,咬着嘴唇,还是一副委屈的样子。

    与他同卧一榻却不乱,格日喜欢清雅,为她的冰清玉洁而喜欢,待她熟睡轻撩衣袖,手臂上那枚殷红的守宫痧灿若最初,艳胜红梅。

    王宸此时看着底下观众充满好奇的目光,开始面色极为平静的向着底下的观众解释道,毕竟这次魔幻手机必须要在观众心中留下好的印象才能占据市场。

    另外还有人称苏模棱的苏味道,还有刚刚升任同平章事,成为宰相的傅游艺赫然也到了。

    至于公司,万瑞蕊成立了成长基金,有专人给孩子按期付款,洪泰浩的行为也会受到其让人的约束,如果洪泰浩结婚,那么孩子的抚养就需要另请专业人士照顾。

    走出了宅子,岳峰才看到这宅子竟然也是沿着洛水河而建的,前面不远处便是落水河。这宅子的位置已经不在洛阳城中了,远远可以看到远处洛阳的城墙和城门,这里离岳峰的职田和家竟然也并不远。

    清雅在纸上写着字,心里琢磨着,以福神医所叙,一个月后格日就可以练习走路了。只是在这之前还需要按照福神医开的药膳方子进行调养,助筋活络。

    众人缓缓进入洞窟,里面是一条延伸向下的斜坡,仿佛是为了给车轮驶入,而制造的平滑道路。

    “指示谈不上,麻烦你转告一声赵县长,我一会就到县委大院,让他在办公室稍微等我一会。”凌志远并没有在电话里追问,事情到底怎么回事,现在还不太清楚。

    在他进入武灵门之后,已是不曾与武灵兽作战,而如今,他有这试炼身手的机会了,其次,他还需要令牌的点数。

第五十三章 当年旧地

    g齐玄素自然不能接着散心了,立刻召集有关人等,再次议事。

    除了甲辰灵官、甲寅灵官、龙小白、林元妙之外,这次又增加了李朱玉、陆玉珏、胡家冲、丁巳灵官等人,由颜永真负责记录。

    主要由甲辰灵官做了简单汇报。

    知命教的总坛并不在道门实控区域之内,属于境外区域,想要获取相关情报便有一定的难度。道门的主要情报来源分为两条途径,或者说,道门有两大情报部门,一个自然就是大名鼎鼎的北辰堂,另一个则是天罡堂麾下的天璇司。

    众所周知,张月鹿曾经担任天罡堂摇光司的副堂主,天罡堂下辖九个司,其中七个司分别以北斗七星命名,职责各有不同,摇光司排名最末。天璇司便是负责对外情报,与北辰堂的区别在于,天璇司不涉及政治方面,也不搞肃清叛徒等行为,主要负责兵事方面的情报。

    这次的情报便是来自天罡堂,而非北辰堂。

    也算是术业有专攻,因为天罡堂负责剿灭隐秘结社,所以比较注重这方面的情报,北辰堂的侧重点就不太一样了。

    甲辰灵官道:“西域十分广阔,就算道门也未能实控整个西域,当初的西域三十六国以捐毒国为界限,捐毒国以西是未曾实控区域,捐毒国以东,包括已经改为捐毒县的捐毒国,都是道门的实控区域。在未曾实控的区域内,有一个小国名为乌戈山离,我们初步断定,知命教的总坛位于乌戈山离。我们能探知这个消息,得到了八部众修南轩的帮助。”

    齐玄素接口道:“说到乌戈山离这个地方,我算是比较熟悉。那是久视四十一年的事情,当时张真人刚刚升任天罡堂的副堂主,亲自点将,让我做了天罡堂的执事,我第一次出任务,就是跟随张真人调查碧山观惨案。

    “碧山观是我们道门设在边境的众多边防道观之一,颇为简陋,一溜房子,拢共不到三十间的样子,平时驻守有西域道府的十余名道士,结果一夜之间被屠灭满门。那时候西域道府的掌府真人还是陈真人,事发之后,因为正值西域战事的尾声,西域道府人手紧张,并未深入调查,而是将此案移交给了天罡堂。

    “乌戈山离是距离碧山观最近的域外大城,我们最终也是在乌戈山离的城外找到了屠戮碧山观的凶手,一个名叫迪斯温的西洋妖人。

    “如此说来,我们当初是在知命教的眼皮子底下转了一圈,相当于在鬼门关走了一遭。现在回想起来,多少有点灯下黑的意思,有些当时不明白的事情也能说得通了,比如那些帮助迪斯温‘复活’的手段,的确是只有司命真君才能做到的。”

    甲辰灵官道:“正如齐真人所说,乌戈山离是一座大城,人口在三十万以上,在西域也是数得上的,虽然我们已经查明知命教的总坛就在乌戈山离,但具体位置,还需要进一步调查。”

    齐玄素道:“不能再等了,现在已经打草惊蛇,迟则生变。所以我的意见是,不等天罡堂和北辰堂的后续情报,由我带队前往乌戈山离,亲自寻找锚点,确定之后直接攻入司命真君的神国。”

    说是意见,实际上谁也不能反对齐玄素,就是命令。

    甲辰灵官问道:“都是哪些人跟随齐真人前往乌戈山离?”

    齐玄素显然早有想法,直接说道:“达尊冲突刚刚结束,局势未稳,不宜调动大军,人手贵精不贵多。丁巳灵官要继续镇守达尊,处理后续事宜,这次就不要去了。”

    丁巳灵官应道:“是。”

    齐玄素接着说道:“小白,老林,还有甲辰、甲寅两位灵官,你们随我前去。道府这边的有关事务就要拜托丹锦和双玉了。”

    李朱玉和陆玉珏道:“请掌府真人放心。”

    齐玄素环视众人:“如果大家没有意见,那就这么定了。这次行动,要严格保密。若是有人泄密,休怪我不讲情面。”

    所有人齐声应是。

    齐玄素想起一件事,吩咐道:“修南轩这次举报有功,予以嘉奖,更要予以保护,不要寒了人心。”

    胡教冲说道:“我会注意的。”

    齐玄素又回想了一遍,确认没有什么遗漏,说道:“就这样。”

    说走就走,议事结束之后,齐玄素一行人直接动身离开大雪山行宫,因为都是伪仙修为,所以没有乘坐飞舟,直接凭借自身修为飞行。至于交接,倒是无所谓,毕竟齐玄素刚回西域道府没几天,许多工作本就没有交接回来,也不存在再交接出去。

    去乌戈山离的道路,齐玄素记得很清楚,虽然只去了一次,但那次的经历让齐玄素很难忘记,他和张月鹿的关系就是由此而始。

    不过为了防止司命真君有所察觉,更是为了打司命真君一个措手不及,一行人不好直接降临在乌戈山离,在距离乌戈山离还有数百里的时候便从空中降下,收敛气息,改为徒步前行。

    除此之外,还做了一定的伪装,一品灵官的灵官甲胄本身就有伪装功能,其他人使用法术就行,对于伪仙来说,无中生有还算有点难度,这种改头换面却是手到擒来。

    几人将甲胄和鹤氅变为普通的道袍——此道袍非道士法衣,而是一种便服,直领、大襟、右衽、大袖收口,衣领镶嵌有护领,两侧开衩,接有暗摆,暗摆打三个褶,以系带系结,穿着时可配丝绦、布制细腰带或大带。几乎是读书人的标配,因为读书人懂得的道理多,世人才将其称为“道袍”,却是与道门没什么关系。

    之所以不改扮成商人,是因为几人都没什么商人气质,不会做生意,更没有货物,一张嘴就露馅,倒不如伪装成游历边塞的儒门书生。

    齐玄素是书生公子,林元妙是沉默寡言的仆人,龙小白是不谙世事的丫鬟,两位灵官是身强力壮的家丁护卫,这就比较符合气质了,人员搭配也合理。

    名字方面也做一定的改变,齐玄素自称姓裴,单名一个‘姚’字,齐州兰陵府裴家的旁支子弟,如今正在游学。林元妙叫老林,龙小白叫小白,甲辰灵官叫老陈,甲寅灵官叫老唐。

    幸亏小殷没跟来,没见过谁家游学还带女儿的。而且小殷的辨识度有点高,都知道齐玄素有个女儿叫小殷,是最年轻的二品太乙道士,还是个孩子,手短脚短身子短,大眼大嘴大嗓门,什么张月鹿、齐玄素、李长歌,都差远了,很难不露馅。

    而且小殷这几年被娇惯坏了,天知道会不会半路作妖。

    齐玄素可没多少把握能管住这家伙,问题主要在齐玄素身上,太过溺爱小殷,打是舍不得打的,骂也舍不得骂,耐心讲道理,小殷肯定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所以小殷有恃无恐,根本就不怕齐玄素,还知道拿七娘压齐玄素,也就是张月鹿还有点威慑力。

    何罗神没有现身,她可以等到必要的时候再现身。

    一行人走了大半天,一直走到夕阳西下,终于看到一缕炊烟。

    做戏做全套,可以当个今晚的安身之所,也可以顺带打听下消息。

    此间客栈,四四方方,二层小楼,旗在中央。

    这面边缘已经破烂不堪的大旗挂在一根高杆上,迎风招展。

    旗子上绣着四个大字:太平客栈。

    还敢打道营连锁客栈的旗号,胆子不小。

    客栈占地颇大,二层小楼外围起了一个两进院子,可以放杂物和马匹,那根旗杆便是立在院子的正中位置,极为显眼。

    在这荒郊野外,能有如此一间客栈可供落脚歇息,对于过路的旅人而言,倒是幸事。

    在二层小楼的门外靠墙位置有个干枯的老树墩,一名黑瘦少年正坐在上面打着瞌睡,脑袋如小鸡啄米,一点一点的,嘴角流出的口水,沿着他的下巴,挂出一条白亮的细线。

    小殷的宠物是大老虎、大白鹤、大黑马,尽显“小掌教父亲和大掌教爷爷”的豪横。

    少年只有一条皮毛泛黄的土狗,懒洋洋地陪着主人一起晒太阳。

    一行人来到客栈,刚进大门,土狗便惊醒过来,扯了扯主人的裤腿。

    少年随之从梦中醒来,抹去嘴角口水,起身相迎:“几位客官,要住店?”

    齐玄素玩笑道:“敢把客栈开在这等荒郊野外,想必不是寻常人等,小伙计有没有练得一手好闷棍专杀谪仙人?老板娘该不会是千年的九尾狐妖吧?”

    林元妙不由露出一个微笑。

    齐玄素联合张月鹿抄没了小殷珍藏话本的事情,他当然知道。从大局出发,他是支持齐玄素和张月鹿的。现在看来,这些话本倒也没有浪费,齐玄素将其抄没之后估计是没少看,这知识都看杂了。

    少年笑道:“客官说笑了,小人不会什么闷棍,我们老板娘也是正经的良家妇人。”

第五十四章 太平客栈

    齐玄素问道:“你们这里的房钱怎么算?”

    “我们这里的房间分为上、中、下三种。下房就是大通铺,一些想要省钱的客商喜欢住这个,一晚只要十个如意钱,公子这等身份肯定是不会去住的。中房就是二楼的单独房间,干净整洁,价钱难免贵一点,一晚要五十个如意钱。至于上房,在楼后面还有一套独栋的院子,所有物品一应俱全,可供一家人居住,只是价钱也要贵上许多,要两个太平钱。”伙计说道。

    齐玄素道:“给我们来间上房,”

    林元妙摸出两个太平钱,包括齐玄素在内,早都习惯了随身不带太平钱,就算是带钱,也是大额的官票,能摸出两个银币的人也就是林元妙了。

    伙计面露难色:“实在抱歉,上房已经有人了。”

    龙小白问道:“你们就只有一间上房吗?”

    “小本经营,财力有限,而且来往客人要上房的也不多,多了也是浪费,所以只有一间上房。”伙计解释道,“也是巧了,昨天刚好有几位客人要了上房,现在还没退房。要不这样,中房还有空闲,几位客官先住中房,如果那几位客人退房,我再给几位客官改成上房。”

    齐玄素道:“就这样吧。”

    他们也不是真要住店,其实无所谓。

    进了客栈大堂,就见老板娘正在柜台后记账,老板则在收拾桌子。

    还是个夫妻店。

    伙计小跑到柜台那边,把钱交给老板娘,

    办理住店的手续。

    齐玄素随便找了张干净桌子坐下,问道:“我看贵店打着‘太平客栈’的旗号,可有道门的授权许可文件?”

    老板扭头去了后厨,老板娘先是一怔,随即笑道:“谁规定只有道门才能用‘太平客栈’的旗号?”

    齐玄素道:“这还用说,当然是道门规定的。”

    “道门说不许就不许,那道门也太霸道了。”老板娘道。

    龙小白发自内心道:“不霸道还是道门吗?”

    林元妙看了龙小白一眼,这怎么还把真心话说出来了。

    老板娘又是笑了笑:“道门当然厉害,谁也不敢招惹,只是天高皇帝远,我们又不是在道门境内开客栈。”

    齐玄素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说道:“老板娘,上些你们拿手的酒菜。”

    “好嘞。”老板娘应了一声,转身对厨房里的老板说道,“老胡,给这几位客人上烤羊腿,再来一坛烧酒。”

    齐玄素示意其他几人坐下说话,不要站着。

    不得不说,上下级的分寸拿捏,倒是让演出来的主仆关系更逼真了。

    齐玄素随口问道:“老板娘,我这次动身之前,有不少亲朋故旧都提醒我,边疆塞外,隐秘结社猖獗,其中又以知命教最为凶狠残忍,这里没有知命教吧?”

    老板娘笑道:“客官说笑,我们家的客栈既然叫‘太平客栈’,那肯定是出入太平,一路平安,自然没有什么知命教。”

    甲辰灵官不动声色道:“

    我们中原人取名有个习惯,缺什么,在名字里补什么,比如说命中缺土,名中就要包含‘土’字。老板娘给自家客栈取名‘太平’,怕是不太平吧。”

    老板娘却是牙尖嘴利:“照这位的客官说法,道门取名太平客栈,也是不太平了?”

    甲辰灵官笑了一声:“让老板娘说对了。当年道门创建太平客栈的时候,正值大魏末年,天下大乱,还真就是不太平,所以取名‘太平’,算是一种美好的祝愿吧。虽然后来天下太平了,但不能忘记历史,所以还是沿用这个名字。”

    老板娘眯了眯眼:“公子真是出身不俗,随从护卫也如此博闻。”

    正好伙计把酒送了上来,齐玄素给自己倒了一碗酒,说道:“老板娘能在此地开店,同样不简单。不过相逢何必曾相识,也不必过多刨根究底。喝罢。”

    两位灵官和龙小白没有喝酒,齐玄素和林元妙对饮了一碗酒。

    林元妙轻声道:“这酒味道不对,不会是黑店吧?”

    老板娘立刻急眼道:“说谁黑店呢?你们到底什么毛病,一进来就横挑鼻子竖挑眼的,从店名到酒味,还没完了?我告诉你们,这店,你们想住就老老实实地住,不想住就走。我们不差你们这点店钱。”

    齐玄素没有说话。

    林元妙道:“大约是我喝错了,老板娘勿怪。”

    这酒当然有点问题,“后劲”十足。

    只是林元妙乃仙人体魄,能够正面

    抵挡萧和尚的拳头,又能承受“希瑞经”书页的反噬,自是奈何不得他。

    两位灵官的本事多是在甲胄之上,自然不能像林元妙这般肆无忌惮,至于龙小白,蛟龙体魄强横,她只是单纯不喜欢喝酒。

    齐玄素只是喝了一碗酒,便没有再喝。

    很快,林元妙把整整一坛酒全部喝干饮尽,竟是没有半点醉意。

    他的脸色不变,别人的脸色就要变了。

    老板娘又恢复了先前的笑模样:“客官真是好酒量。”

    林元妙道:“画蛇添足,可惜了这坛好酒。”

    瞧这架势,林元妙多半也染上了喝酒的毛病,不知是跟张月鹿学的,还是跟季教真学的,这两位都是好酒之人。

    反正不是跟齐玄素学的,他可不怎么喝酒。

    龙小白听林元妙这么说,已经站起身来,准备动手。

    别看她娇滴滴的样子,那也是偷袭过净琉璃大士的,含金量比偷袭无识法王的小殷还高。

    齐玄素抬手示意龙小白坐下。

    这条小龙什么都好,就是直肠子,比小殷这棵小树还不会转弯。

    齐玄素自是看出了此地的老板娘深藏不露,不过他还拿不准这个老板娘跟知命教有没有关系。

    老板娘很是紧张,因为她发现自己看不透这伙人,尤其是那个小丫鬟站起来的时候,她感受到了莫大的威压,好似是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整个人都忍不住颤栗起来。

    这到底是怎样的一行人?

    哪家的公子能有如此阵仗?

    不过这种威压只是一闪而逝,在那位裴公子抬手之后,就瞬间消失不见。

    小丫鬟又变成了人畜无害的小白兔。

    甚至让老板娘怀疑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从始至终,老板都没有露面

    就在这时,那伙占据了上房的客人们也来到了大堂。

    为首的年轻人,比齐玄素还小几岁,吊儿郎当,披了一件道士鹤氅。鹤氅并非大氅,而是广袖对襟长外衣,这种不穿袖子当披风的穿法,要是放在五代大掌教时代,就足以罢官夺职。哪怕是参知真人,也得深刻检讨。

    此人扫视一圈,最终目光落在了龙小白的身上。

    平心而论,龙小白作为一名货真价实的龙女,当然是美得不可方物,哪怕此时改头换面,仍旧难掩龙女的特殊气质。只是道门高人太多,没人会在意这些皮肉表象,或者说在意皮肉表象的人没资格跟龙小白打交道。

    可在这等穷乡僻壤,那就不一样了。

    披着鹤氅的年轻人径直走向齐玄素这一桌:“敢问这位姑娘芳名?”

    齐玄素这一桌谁也没说话。

    龙小白很自然地摆出冷若冰霜的神态,在齐玄素面前,她是不敢这样的,可在其他人面前,则另当别论。

    年轻人也不以为忤,只是说道:“大家萍水相逢就是有缘,姑娘又何必拒人千里之外呢?”

    龙小白大概觉得不说话有点不礼貌,终于开口道:“我不认识你。”

    年轻人一抬手,立刻有随从递上一杯

    酒,年轻人接过酒杯向龙小白敬酒:“姑娘喝了这杯酒,我们不就认识了吗?”

    龙小白也是从没遇到过这样的,一时间还真有点不知该怎么办,毕竟齐玄素吩咐过最好不要动手。这要换成小殷,哪管吩咐不吩咐的,最起码这只手是别想要了,再得寸进尺,半个身子都别想要了。

    齐玄素终于是开口道:“你当着我的面,调戏我的人,也太目中无人了吧?”

    年轻人转头望向齐玄素,阴阳怪气:“你是?”

    齐玄素道:“我是谁不重要,关键你是谁?”

    年轻人笑了,抖了抖身上披着的鹤氅:“认识这个吗?”

    齐玄素道:“认识,道门的统一制式鹤氅。”

    年轻人不客气道:“既然认识,那还问个屁?瞧你小子人五人六的,还带着几个扈从,挺了不起啊,挺能装啊,可你敢动道爷吗?你动道爷一下,就是对抗道门,对抗金阙,对抗大掌教,就是谋反。”

    齐玄素笑道:“披上了这身皮,就是不一样,大帽子这就扣上了。”

    年轻人闻听此言,顿时阴沉几分,伸手指了指齐玄素一行人:“敢对道门不敬,多半是隐秘结社的妖人,我以道门的名义,将尔等立刻缉拿审查,若有反抗者,依据道门律法,可直接击毙。”

    齐玄素道:“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你没有道冠,应该不是道士,只是个同道士出身。口口声声对抗道门,道门认你吗?”

    年轻人

    好像被戳中了痛处,猛地从腰间拔出一把短铳,直接将铳口顶在齐玄素的额头上,狞笑道:“你他娘的信不信老子现在就崩了你?”

第五十五章 无知无畏

    齐玄素问道:“这合乎道门律法吗?”

    年轻人笑道:“在这儿,你说了不算,我说了才算,我的话就是律法。”

    齐玄素道:“我在道门也是有些关系的,等我回到中原,我立马就去风宪堂告你。”

    清欢绕到他的身前,盯着终于呈现在自己眼前的这张脸,果然说不出半句话来。

    修罗话音刚落,鬼狸就两手各握着一根树枝,枝头上顶着一个冰球,跑回来洞穴中。

    现场唯一一个从头到尾面无表情,仿佛置身事外的人是徐庶。刘妍对蒋琬一发脾气,他就知道蒋琬手里的东西和驸马没关系了。

    放眼这个入虚天,便是他们的万能圣君,都无法吸引到貔貅神兽的归附。眼下这个闯进魔宫里来的人,竟然拥有一头貔貅神兽作坐骑,单从这一点上讲,此人已经足以与他们的万能圣君比肩天下了。

    将全部的内丹倒在桌上后,云倾雪眼眸清亮的看着众人“当初那些蝙蝠妖靠着残害吸食你们的修为修炼。

    难道说,赤井秀一那家伙发现了他,然后设计将他抓住,想从他最里面套取关于组织的情报不成?

    “好,终于遇到对手了!”霍剑冷冷一笑,双眼透出兴奋的光芒。

    “倾雪……柠紫应该将那枚扳指给你了吧……”平稳了一下情绪,她在她的耳边低语。

    没想到,这个毕月月的性子有些刚烈,老是顶撞渭公河神,这会还被渭公河神用法宝镇住。

    遵循云逍与清欢的心意,保住玉玉,才是城遥绕这么大一个圈的目的所在。

    这个鬼魂的身子,慢慢的消散在了空气之中,而倪星羽这一刻,也是一口吐出了口中的血,同时也是一阵强烈的后怕。

    随着元尘离开,第八层的空间瞬间沉寂下来,那些被元尘击败的战斗傀儡消无声息地复原,似乎没有人来过一般。

    “白帝,你要如何?!”玉鼎仙帝的怒喝声在众帝的耳中响起,一个个才回神看向了阵内。

    “咳!七七你确定要在这里?我里面可是只穿了内裤。”司徒轩威胁道。

    想到了那道淡淡的仙光,不由得各个心中惊悸。若说那个逆修以魔刀破天劫,或许能给自己找回点儿面子,可是那仙光却是众人心中挥不去的阴影。

    淬脉境的意义便是淬炼人体经脉,让武者更加亲和天地,也是为下一个大境界打好基础,只有强劲的经脉才能经受住武者恐怖的爆发力。

    这话一说,兄弟们不吭声了。卢长贵不服气,继续嘟囔:“我跟大哥打仗,哪一次输过。有大哥在,我只管冲就是。”汗哒哒,信六浑,得永生。

    傅世兮猝然躲开我的眼睛,他背对着身子:“不出来也好,我先走见师父。”那声音仿佛是要逃走。

    “杀!”青狮子的大嘴里终于吐出了一句人话,却冷森森,杀气腾腾,七只很是狼狈的妖兽挥鞭甩锏的从半空中打了下来。

    这么一说,倒是让叶岚也是非常的感动,最后,凛音也是催促着叶岚不要再忙着感动来感动去了,还是赶紧把要他们帮助的事情给赶紧的说出来吧。

    但再疑惑,也得先想办法将这块碎片打碎,不然这么一块巨大碎片坠落,带给地球的将是毁灭,上面一切的生命必将消亡。

第五十六章 净狮子大士

    如今道门和佛门已经签订条约,结束达尊冲突,简单来说就是佛门低头认输,内部亲道派占据上风,道门也要在外部配合一下,维持佛门亲道派的优势,所以齐玄素并不想在这个时候节外生枝,启衅佛门,更不想跟佛门三大士之一的净狮子大士发生正面冲突。

    可问题是,佛门的确是知命教和灵山巫教的总后台,就这样放走他们,很可能会暴露行踪。

    该如何抉择?

    林元妙提出了一个建议:“我跟随青霄去西域的时候,姜大真人为了以防万一,将通真宫交给了我,不如由我隔空开启通真宫的门户,将其收入通真宫中。等我们离开乌戈山离的时候,再把这些人放出来就是了。”

    齐玄素有些惊讶:“通真宫也能隔空开启门户?”

    林元妙说道:“可以,不过有些耗费神力。”

    齐玄素没有深究,毕竟林灵素才是通真宫的真正主人,林元妙作为林灵素的“传承人”,知晓只有林元妙才能知晓的玄妙也在情理之中。

    齐玄素想了想,说道:“那好吧,就这么处理。你回去之后打个报告,我给你报销神力。我只有一点要求,动静尽量要小,不要闹得惊天动地,人尽皆知。”

    林元妙道:“放心吧,我理会得。”

    然后林元妙又对龙小白道:“小白,兴云起雾,为我做个遮掩。”

    龙小白点了点头。

    两位灵官则是镇压了一方小小客栈。无论是佛门僧人一行,还是客栈的一口三家,皆不能离开客栈半步。

    只有齐玄素还坐着,其他人皆是站着。

    正当林元妙和龙小白将要有所动作还没有真正动作的时候,齐玄素似有所觉,说道:“这个和尚倒是没有扯谎。”

    两位灵官如临大敌,已经顾不得伪装,直接显露出一品灵官甲胄,并且放下了面甲,就差开启“惟道是从”的二阶段形态。

    林元妙和龙小白也停下了动作,分别站在齐玄素左右。

    齐玄素扬声道:“既然大士已经到来,何不现身一见?”

    话音落下,林元妙手中的小人大放光明,炽烈无比,好似一轮微缩的太阳。

    林元妙当即把手中发光的小人给丢了出去。

    然后小人在半空中不断变大,落地时已经重新恢复常人大小,不过变成了另外一个人,面容刚毅,介于宝相庄严和金刚怒目之间,同时显现大光相,脑后有光轮,并无实质,亦无从接触,大放光明,再无先前的轻佻之意。

    来人双掌合十,开口时隐隐有狮子吼声,震人心神:“贫僧净狮子,见过小掌教太微真人。”

    此言一出,无不震撼。

    道门真人有许多,便是尊贵无比的参知真人也足足有三十六位,可小掌教只有一位。

    正是那位名震西陲的西域道府新任掌府。

    齐玄素终于起身还礼:“见过净狮子大士。”

    虽然此时既没有姜大真人在场,也没有五娘保驾护航,但齐玄素面对一位佛门大士,仍旧是云淡风轻,这是四位伪仙随员外加一个仙人化身给他的底气。

    不过说到底还是身份之故,若无赫赫权势,又何来如此底气。

    更何况净狮子大士并未真身亲临,又是转世在即,能发挥多少实力相当存疑,齐玄素完全没道理惧怕这位佛门大士,他更在意的还是打草惊蛇,让他这次奇袭司命真君无功而返。

    真要动手,其实是齐玄素这边占据优势。

    别说三大士了,就是对上三师之一,也有一战之力。

    换而言之,虽然净狮子大士附身于这个“容器”之上,但净狮子大士并不能带走“容器”以及在场的佛门众人,局势还是在齐玄素的掌控之中。

    净狮子大士现身只是有了一个跟齐玄素对话的机会。

    听上去有点可笑,可事实就是如此,齐玄素不再是过去的齐玄素了,小掌教的影响力不仅是局限于道门内部,而是覆盖所有受到道门影响的地域,毫无疑问,佛门也要受到道门的影响。

    佛门三大士虽然修为很高,但败军之将,安敢言勇?

    在净狮子大士现身之前,其他人是没资格跟齐玄素对话的,甚至连抗议的资格都没有。

    齐玄素主动开口道:“大士现身,意欲何为?”

    净狮子大士道:“贫僧为此皮囊而来。”

    齐玄素不置可否:“大士转世,有诸多选择,色身不止一具,难道就这么巧合,我刚好遇到了最为契合大士的色身?”

    净狮子大士摇头道:“有位西方贤人曾经说过一个故事,人的一生仿佛在麦地中行走,在寻找那最大的麦穗。有的人见到了颗粒饱满的麦穗,就不失时机地摘下它;有的人则东张西望,认为下一个麦穗更大,一再地错失良机。世上事,最怕‘万一’二字,贫僧也不敢肯定一个‘最’字。万一这就是最契合的色身呢?”

    齐玄素只觉得这话很虚,姑且不说净狮子大士所言是否可信,就是窥破齐玄素一行人的身份和行踪,也让齐玄素不得不采取一些措施了。正如净狮子大士所言,凡事就怕一个“万一”二字,万一齐玄素围攻司命真君的时候,佛门突然出手,腹背受敌,后果不堪设想。

    事到如今,齐玄素只有两条路可走。要么就是事不可为提前打道回府,剿灭知命教的事情搞个虎头蛇尾。要么就是横心走到底,连同净狮子大士一起处置了。

    在极短的时间里,齐玄素便做出了决断。

    他从不是个半途而废之人。

    净狮子大士也看出了齐玄素的想法,开口道:“贫僧无意于小掌教不利,小掌教无需如此。”

    齐玄素说道:“仅凭我三言两语就想让以‘无畏’著称的净狮子大士妥协就范,未免太过想当然,那么我们打个赌斗如何?”

    净狮子大士问道:“不知如何个赌斗法?”

    齐玄素道:“大士出题,由我来解。若是我胜了,那就请净狮子大士立誓不可泄露今日之事。若是大士胜了,我就此退去,返回大雪山行宫,这具色身自然是任由大士处置。”

    佛门之人的誓言当然有保证,因为佛门之人素有发大宏愿的法门,这与佛门的佛债一脉相承,都是提前透支。通过发愿提前获取神通或者修为,然后再慢慢还债。在佛门历史上有许多比较有名的宏愿,比如“地狱不空,誓不成佛”。

    净狮子大士沉思片刻,说道:“善。”

    虽然只有一个字,但齐玄素明显感觉到,冥冥之中有感应生出,形成了某种束缚。

    齐玄素道:“请大士出题吧。”

    净狮子大士到底不是神仙降世,其本尊就在人间,所以哪怕不是真身降临此地,也能发挥出仙人修为,而不像神仙那般隔了一层,受到种种限制。

    只见他伸出一只手掌:“若是小掌教能逃出贫僧右手掌心,便算小掌教胜了,贫僧立下的誓言立时生效,不会对他人透露半个字。若是小掌教逃不出贫僧的掌心,小掌教便信守诺言,就此退去。”

    甲辰灵官轻声道:“真人小心有诈。”

    齐玄素抬手示意无需多言:“无妨,我心中有数。”

    林元妙也道:“道门有‘袖里乾坤’,佛门有‘掌中佛国’,此人应该就是要以此种神通与你赌斗。”

    齐玄素点了点头。

    说罢,齐玄素纵身一跃,身在半空之中,已经开始缩小,随着落向净狮子大士的手掌,越来越小,最终化作一个极小的黑点。

    净狮子大士诵了一声佛号:“一沙一世界,一叶一菩提。”

    其右手之上大放光明,恍若将日月星辰和芸芸众生都托承其上,从无边苦海高举而出,超脱欲界、色界,直抵彼岸。

    不愧是佛门三大士之一,其境界修为之妙,不仅远胜伪仙,也要胜过无识法王和孔雀明王。

    林元妙和龙小白则严阵以待,配合两位一品灵官,隐隐将净狮子大士围住。只要稍有不对,就群起而攻之,纵然这老和尚有仙人修为,对上四名伪仙,也要手忙脚乱,到时候齐玄素和何罗神再来一个内外夹击,只怕老和尚的这个色身就要陨落于此,纵然本尊不死,也要折损一世修为。

    至于其他人,只能从旁看着,根本插不上手,也不敢插手,生怕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不过净狮子大士并不惧怕,反而盘膝半空之中,意态闲适。左手撑着左膝,右手置于右膝其上,掌心朝上,低头俯瞰掌心正中位置那个如砂砾一般大小的佛国。

    目光透过砂砾,直抵佛国内在。

    佛国世界,似真似幻,似虚似实,正应了佛门中的妙义,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一沙一佛国。

    齐玄素进入佛国之后,净狮子大士空闲的左手轻轻拍打膝盖。

    一瞬间,佛国天地颠倒,不分上下左右,不辨东西南北。原本向前变为向后,原本向左变为向右。

    阴阳颠倒,乾坤错乱。

    入得其中,如何能逃?

    跳死猢狲,终是落在乾坤套里。

第五十七章 一心地狱

    虽然齐玄素占据优势,但他并不想跟净狮子大士撕破脸,更不想因为此事影响佛门内部形势,所以才提出了一个折中的方案。

    齐玄素进入佛国之后,就见一轮烈阳高悬。

    中原佛门并不过分推崇大日如来,真正推崇大日如来的是西域佛门。在佛道之争的初期,中原佛门几乎是一触即溃,没有任何阻力地选择投降,然后根据远近亲疏,分别融入道门和儒门,只剩下少部分人,被道门留下用来摆花瓶,表明三教合一的理念,占住中原佛门这个位置。

    如果道门真把中原佛门给除名了,肯定会冒出许多牛鬼蛇神来抢夺中原佛门的旗号,自称中原佛门的继承人,西域佛门、南洋佛门也会自称正统,那么道门就必须留下一个在自己掌握之中的中原佛门,哪怕是个空架子,也要占住这个生态位。

    在中原佛门投降之后,佛门的中坚力量就变成了西域佛门,所以如今的佛门神通中经常可以看到以大日如来法相为根本的各种太阳。庙小妖风大,佛门太阳多。

    太阳高悬天上,仿佛一只眼眸,俯瞰苍生,在太阳之下,佛光如海,一时间日光和佛光混杂一处,让人分辨不清。

    此处天地空旷,难免有枯燥之感。

    可随着齐玄素不断前行,蓦然之间,在视线中出现了一堵黑压压似比天高的高墙,又像是乌云在似远又近的地方下垂,极为震撼。

    这是一座地上神山,沐浴在太阳光辉和佛光的双重交织之下。

    齐玄素曾经见过很多山,诸如云锦山、太平山、北邙山、地肺山等等,还有支离破碎的灵山和万山之祖昆仑,但很少有这种震撼感觉。

    一马平川的大平原上,突然平地而起一座乌云一般黑沉的大山,这与在群山连绵之地见到险峻高峰,是截然不同的感觉。

    因为在群山之中,再险再奇的高山都不足为奇,因为循序渐进,层层拔高,哪怕是昆仑,也难以显现雄伟,唯有在此等平原之上,拔地而起一座高山,好似平地起高楼,没有半点铺垫起伏,极尽的落差,才能显现出极致的震撼。

    仔细看去,这座神山似乎悬浮于大地之上,并不与大地相连。

    这显然不是人间之山,倒像是传说中的佛门神山须弥山。

    继续往须弥山而去,离得尚远,便已经看到那座起始于半山腰的“佛城”,一直延伸至山巅。

    层层分布,各殿宇层次分明,在太阳的照射下和佛光的映衬下,无数金色的琉璃瓦熠熠生辉,普照十地八方,愈发衬得这座“佛城”神圣庄严。

    随着齐玄素距离须弥山越来越近,齐玄素还发现佛寺周围的山壁上有无数个佛窟,其中最引人注目的便是五尊百丈大佛。

    最东方的是药师王佛,身旁有日光普照菩萨和月光普照菩萨,正是东方三圣。

    最西方的是阿弥陀佛,身旁有大勇大势至菩萨和大悲观世音菩萨,乃是西方三圣。

    最上方的是过去燃灯古佛,最下方的是第五佛弥勒菩萨,因为弥勒是未来佛,其时代还未来到,所以此时还在兜率院内为菩萨,又称弥勒佛祖、东来佛祖、未来佛祖。

    位于正中位置的便是掌管现在中央婆娑世界的第四佛,现在佛,即是世人口中所称呼的佛祖。身旁左右随侍文殊菩萨和普贤菩萨,合称华藏三圣。

    药师王佛、阿弥陀佛与佛祖合称横三世佛,燃灯古佛、弥勒菩萨又与佛祖合称竖三世佛。

    除了这五尊主佛之外,便是大大小小的佛陀、菩萨、罗汉、金刚,环绕于五佛的四面八方。

    齐玄素凝神细观各异佛像。

    有立佛、卧佛、坐佛,佛有各态,有佛持无畏印,有佛持内狮子印,有佛持莲花印,有佛持外狮子印。

    菩萨如林,有菩萨持宝瓶印,有菩萨持内缚印,有菩萨持外缚印。

    佛陀菩萨中还有五大明王,居中不动明王手结不动明王印,宝相庄严。左侧有天女飞天,右侧有护法伽蓝。左下方有诸罗汉,右下方有金刚天王。

    诸佛之下,是天人八部众。

    万佛丛林,暗藏妙法。

    此乃那烂陀寺,中原名为大雷音寺。

    在那烂陀寺中,有着无数佛子,同样沐浴佛光,不事生产,只是专心诵经,有若实质一般的佛音化作肉眼可见的梵文,汇聚成一条长河,盘旋而起,最终汇聚入上方的太阳之中。

    齐玄素可以感觉到,这些佛子并非虚假幻象,而是真实存在。他们生前也许是虔诚信徒,死后被接引入这方佛国之中,化作佛子。虽然此地并非真正的极乐世界,但对于普通人而言,区别不大。正如在过去的时候,世人将昆仑洞天视作地仙界,对于不能飞升之人来说,是真是假都无关紧要了。

    齐玄素早就听说过佛门的这等手段。

    为了保证神国不朽,将信众的魂魄收入自己的佛国之中,使其获得重生,并随着佛国长生不死,有看似得长生,实则不得自由。只是普通信众多愚,不会觉得受到拘束,反而认为这是莫大的恩赐。

    于是佛陀的佛国之中总有数不清的佛子,用佛门的话来说,就是恒河沙数。这些所谓的佛子,日夜诵经不停,维持佛国不会衰落,也不断加固佛陀的金身。

    不过佛国内永恒不变,无论是信众也好,还是佛子也罢,千百年来始终重复一件事,难免麻木不仁,麻木则无所谓虔诚,能够提供的愿力便大为减弱,于是佛门又创造出了六道轮回,使得佛国内的信众们不断轮回重生,洗去过往的记忆,重新开始,焕发活力,自然就不会麻木不仁。这便是极乐世界。

    婆娑世界更进一步,能够使信众以鬼仙夺舍的方式降生人间,在人间历练百年后再重归佛国,流水不腐,户枢不蠹。而这部分人往往都是有大智慧和大毅力之人,重归佛国之后,也不再是普通佛子那么简单,而是会成为佛陀的从属。

    故而佛门中人相信来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的确是来生,只是这种来生与永世不得解脱,又有多少区别,那就见仁见智了。

    不过净狮子大士并未在此方佛国中建立起六道轮回体系,所以这些佛子已经十分麻木,就像被熬干了药渣,能够提供的神力相当有限。按照道理来说,以净狮子大士大乘菩萨的境界修为,就算不能构建大觉金仙的婆娑世界体系,仅仅构建一个六道轮回体系还是不难。

    正当齐玄素想要一探究竟的时候,忽而听到净狮子大士的声音响起:“心不住于身,身亦不住心,而能作佛事,自在未曾有,若人欲了知,三世一切,应观法界性,一切唯心造。”

    话音落下,整个世界忽然阴阳颠倒,乾坤错乱,变为天在上,地在下。

    须弥山变为了倒悬之山,那烂陀寺也变成了倒悬之城。

    原本的辉煌佛光消失不见,太阳隐去,天地间黑暗一片。

    正在诵经的佛子们沉寂了,双眼之中透出瘆人的红光。

    净狮子大士的声音继续响起:“无妄想时,一心是一佛国;有妄想时,一心是一地狱。众生造作妄想,以心生心,故常在地狱。菩萨观察妄想,不以心生心,故常在佛国。”

    “若不以心生心,则心心入空,念念归静,从一佛国至一佛国。若以心生心,则心心不静,念念归动,从一地狱历一地狱。”

    “若一念心起,则有善恶二业,有天堂地狱;若一念心不起,即无善恶二业,亦无天堂地狱。为体非有非无,在凡即有,在圣即无。圣人无其心,故胸臆空洞,与天同量。”

    在齐玄素的视线之中,那烂陀寺不再是神圣庄严之地,而是变成了一方魔窟地狱。

    然后齐玄素知道净狮子大士为什么不构建六道轮回体系了。

    因为净狮子大士本就不是为了产生神力,而是用来伤人困人的。

    在佛国倒转之后,佛寺变为魔窟,这些已经被榨干的佛子也化作魔头,一涌而出,黑压压如海一般漫涌。

    齐玄素随手一挥,斩杀魔头无数,不过汹涌业力也随之而来,附着身上,加深了齐玄素与此方世界的联系。

    杀得越多,业力越深,齐玄素也就越难脱身。

    如同身陷泥潭,逐渐沉沦。

    净狮子大士道:“小掌教,恣意杀戮,可觉得精神渐爽?你一念心起,以心生心,心心不静,念念归动,从一地狱历一地狱,我这佛国便是你的地狱,你又如何逃得出贫僧的手掌心?”

    齐玄素已然明白几分。

    此处佛国的关键在于一个“心”字,一切唯心而生,若能勘破,不过一念之间,若不能勘破,纵有大力,无处施展。

    所以此地与鼎中世界不同,齐玄素本身就成了牢笼的一部分,无法凭借“影罡解离神刃”强行破开此方世界。

    心做樊笼,如何挣脱?

    你手中利刃杀得了别人,你手中利刃杀得了自己吗?

    齐玄素,时隔多年,虽然不是在五行山下,但是在五指之间,你可能定得心猿?

第五十八章 心猿

    齐玄素此时便是拔剑四顾心茫然。

    纵然手持仙剑,杀神杀佛,此时举起仙剑,又杀谁是好?

    可如果不杀,那些佛子所化的魔头便要啃噬齐玄素的血肉,撕咬他的神魂,还是要将他留在此方地狱之中。

    杀或不杀,却是两难。

    齐玄素只能暂且拉开两者之间的距离,一退再退。

    如果按照正常思路,想要破开佛国,那么就要从“心”字着手。

    还是佛门顿悟的路子。

    且不说齐玄素有没有这个悟性,就算齐玄素有这个悟性,又该需要多长时间?别说拖上一两个月的时间,就是拖上几天时间,齐玄素也拖不起。

    这就好似心魔,与自身的境界修为关系不大,关键还是看心境如何,如今之人都是修力不修心,不乏境界高绝而心境奇烂无比之人,一身境界修为着实不低,可是心性奇差无比,生死之战中,至多发挥出自己八成左右的修为。

    一个人的心境强弱,与经历有关,也与信念有关,更与本身心性有关,什么人的心境最强大?有明确的目标,百折不挠,败而不馁,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如果一个人没有崇高的信念,只在乎自身的利害,那么心魔就可以轻而易举地趁虚而入,因为他有太多害怕失去的东西,如果一个人可以做到无私念,心怀天下,就应了一句话:海纳百川,有容乃大,壁立千仞,无欲则刚。再大的波涛,放到大海之中,都变

    得微不足道。再凶猛的烈风,也无法晃动山岳。

    净狮子大士所用神通,针对性很强,齐玄素自然是谈不上信念崇高,难免患得患失,那就佛国变为地狱,不得解脱。

    齐玄素虽然心境不足,但是个聪明人,从他很早就能隐约察觉到“长生石之心”的内幕便可见一斑,所以齐玄素勘不破是一回事,明白此地原理又是另外一回事。

    在齐玄素看来,这方佛国世界是一个心想事成的世界,而且这种心想事成又是不受控制的被动形式。

    如果是一个赤子之心的人在此,那么目之所见便是空旷平原,空空如也,不见那辉煌的烂陀寺和雄伟的须弥山,也不见魔窟地狱,是空,是无。

    如果是亲近佛门之人,或者佛门弟子,所见便是神圣庄严的那烂陀寺和须弥山。是慧根,是觉性。

    然后是最后一种人,也就是齐玄素这种人,既谈不上赤子之心,也不亲近佛门,甚至可以被划分为佛敌,所见便是地狱了。

    齐玄素想得很明白,他的“心”成为了樊笼的一部分,如果他能改变自己的心意,那么樊笼便不攻自破。

    这就绕了回去,如果能自如控制自己的心意,那么就不存在“心猿意马”的说法了。

    所以还是那句老话,你能定心猿吗?

    齐玄素是个无心之人,不过此“心”非彼心。

    值此之际,齐玄素实在无法可想,只能分别向何罗神和紫光真君求助。

    净狮子

    大士的掌中佛国虽然厉害,但也不能阻隔齐玄素与另外两位神仙的联系。

    净狮子大士也没有料到齐玄素还有这等外援,毕竟在明面上,齐玄素和紫光真君并没有太多交集,真正与紫光真君有交集的是张月鹿,而齐玄素和紫光真君唯一的交集是在五行山。

    大玄朝廷于五行山炼制“心猿”是极为机密之事,不可能弄得人尽皆知,道门的“定心猿”行动也是绝密,当时连密语都用上了,姜大真人甚至亲自出马做遮掩。整件事是双方在桌面底下的较量,外人难以知晓此中详情。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佛门知道了五行山“定心猿”的事情,也难以知晓最后“拈花一笑”的具体细节。而在此之后,齐玄素再与紫光真君联系便是通过寻求启示的方式了,更为隐秘,其他人自是无从得知。

    最重要的一点,这次赌斗算是临时起意,净狮子大士也不可能做到万全准备。

    对于齐玄素的求助,何罗神表示爱莫能助,因为她是野路子出身,全靠天赋,对于这些研究不多。

    不过紫光真君是正宗道门神灵,起源古老,而且作为神仙,可以久在人间,见多识广,对于这些很有研究,所以紫光真君给出了回应。

    这一刻,齐玄素进入到一种极为特殊的状态之中,佛国景象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天繁星,并组成了紫光真君的轮廓。

    “一粒灵丹吞入腹,始知我

    命不由天。赫赫金丹一日成,古仙垂语实堪听。若言九载三年者,尽是迁延款日辰。大药修之有易难,也知由我亦由天。”

    紫光真君问道:“你可曾知命?”

    齐玄素摇头道:“未曾。”

    紫光真君又道:“不知命,何以知天命?不知天命,以何拟天心?”

    齐玄素继续问道:“何以知命?”

    紫光真君说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说的不是天地无情,而是说天地至公,天地本无心,世人却给天地强加了一个心,以雷霆视为天地怒火,以大雪视为天地冷漠,以和风细雨视为天地仁慈,以凄风苦雨视为天地悲切。”

    齐玄素若有所思道:“真君说的是天地本无心,以人心拟天心,强行赋予天地情感,所谓天人合一便是由此而来。若能知天命,逆向倒推,便可以天心拟己心,使其心如天心一般,既然天地本无心,那么心猿自然不定而定。不过这本质上是‘太上忘情经’的思路,姚裴修炼多年才见成效,我不会‘太平青领经’,如何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修成‘太上忘情经’?”

    紫光真君道:“所谓佛国也好,地狱也罢,其实都是妄境,这就不得不提到早已失传的修心之法了。”

    齐玄素略微吃了一惊:“真君还懂得修心之法?”

    “自然懂得。”紫光真君道,“当年青帝还未化于天地之间,我也与其有过交集,其实‘太上忘情经’就

    是那个时代遗留下来的修心之法。

    “太上忘情,顾名思义,道门以太上道祖为祖,崇尚自然之道,修行为长生久视,求得道飞升。虽然法门次第各异,但修行境界都差不多。比起修力之人,修心之人多了一道门槛,破妄不迷洗炼心性,其后达到身心内外真如不二的境界。

    “当然,修行也不止道门一条路,佛门的修心之法,从白骨观入手,直求步步解脱,法门与道门不同,但关节之处是类似的。比如破妄不迷,身心内外出入空门无碍。和尚便是用这一手困住了你。”

    齐玄素陷入沉思:“我此时身心内外不能出入此处空门,可见是身陷妄境之中。请问真君,如何破妄?”

    紫光真君摇了摇头:“我本想说孺子可教,无奈实在是朽木难雕。我当然可以帮你破妄,不过你又欠我一个人情,你要知道,冥冥之中的馈赠也好,当面给予的帮助也罢,终究是要还的。”

    话音落下,紫光真君伸手一点齐玄素的眉心,正中灵台。

    然后就听紫光真君道:“庄周化蝶,还是蝶化庄周?你心中所执,到底是什么?”

    一瞬间,诸多景象从齐玄素眼前流水般闪过。

    有人:七娘、张月鹿、小殷、地师、过去的魏无鬼、想象中的齐浩然,甚至是看不清脸的生身父母。

    有物:长生石之心、大掌教宝座、紫霄宫、金阙、三宝如意、青渊短剑等等。

    这一刻,齐玄

    素也想起了净狮子大士在言语中给出过的提示——毕竟两人的赌约是解题,既然是题目,那就要有必要之条件,所以净狮子大士还是给出了相应的提示。

    若一念心不起,即无善恶二业,亦无天堂地狱。为体非有非无,在凡即有,在圣即无。圣人无其心,故胸臆空洞,与天同量。

    齐玄素终于想明白了,收摄心神,缩入“长生石之心”之中,整个人化作一个容器。

    他定不住心猿,却可以跟心猿兑子。

    “这一关便由我来助你。”

    紫光真君再次神降齐玄素。

    “诸人退散。”紫光真君一挥袖,将齐玄素所执之人散去。

    “诸事退散。”紫光真君再一挥袖,将齐玄素所执之外物散去。

    毕竟这些都与紫光真君无关,紫光真君做起来自然谈不上一个“难”字。

    与此同时,紫光真君也进入到“太上忘情”的境界之中。

    相较于姚裴的能放不能收,紫光真君早已收放自如。

    忘情而至公,得情忘情,不为情绪所动,不为情感所扰。天之至私,用之至公。命之制在气。死者生之根,生者死之根。恩生于害,害生于恩。言不语,众生听令,身不动,天地俯首。

    圣人无其心,故胸臆空洞,与天同量。

    一瞬间,众多魔头消散一空。

    倒悬之须弥山,倒悬之那烂陀寺,寸寸碎裂,化作飞灰而去。

    盘膝而坐的净狮子大士凝视掌中佛国,起初的时候,大体都在框架

    之中,净狮子大士也就神态闲适,偶有变数,也只是微微皱眉,不曾如何大惊失色。

    可净狮子大士如何也没有想到,局势在忽然之间急转而下,砂砾上瞬间遍布裂痕。

    净狮子大士眼睁睁看着掌中佛国最终碎裂,沉默片刻后,长叹道:“是贫僧输了。”

第五十九章 夫妻

    随着佛国破碎,齐玄素脱困而出,由小变大,又恢复了正常人大小。

    齐玄素的双眼之中残留着点点紫意,正在逐渐消散。

    净狮子大士还是注意到了这一幕,若有所悟:“原来如此。”

    齐玄素没有多余解释什么,他有帮手也是他的本事,等闲人能请动紫光真君出手吗?紫光真君和何罗神两大神仙伺候他一个,这福分能小吗?

    总而言之,掌中佛国碎了,是净狮子大士输了,齐玄素赢了。

    于是齐玄素提醒了净狮子大士:“大士,愿赌服输。”

    净狮子大士没有反驳,颔首道:“善。”

    那个未完成的誓约完成了。

    净狮子大士不仅无法将此事告知他人,也无法插手此事。

    “既然如此,贫僧告辞。”净狮子大士双掌合十,化作流光遁去,只剩下一具臭皮囊——这个年轻人被打回了原形。

    这意味着净狮子大士离开了这个“容器”。

    齐玄素再无顾忌,示意林元妙处置一下。

    就在这时,老板娘突然开口道:“请、请等一下。”

    齐玄素望向老板娘,言简意赅道:“什么事?”

    老板娘深吸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问道:“尊驾是道门小掌教?”

    “小掌教”是一个相当陌生的称呼,众所周知,在过去的许多年里,道门一直处于大掌教尊位空悬的状态,既然没有大掌教,又哪来的小掌教?只是随着道门大选结束,东华真人胜选成为七代大掌教,“小掌

    教”这个称呼也随之流传开来,而且流传的速度极快,流传的范围极广,好似是没有昭告天下的昭告天下。

    老板娘自然也有所耳闻,起初的时候,感触总是不深,毕竟一个“小”字,天然不如一个“大”字,已经在气势上弱了几分,而且这位小掌教先前也是不显山不露水,看不出什么,反而是他的随从个个修为通天,让人喘不过气来。

    直到小掌教与那位大乘菩萨赌斗一场之后,她才惊鸿一瞥,看到了这位小掌教的厉害之处。

    她甚至有一种直觉,别看小掌教好像是一个需要被人保护的角色,真要动起手来,其他四个人都不是小掌教的对手。

    不得不说,女人的直觉很准。

    齐玄素当然不能说“我是小掌教”,这个称呼从别人的嘴里才像那么回事,从自己嘴里出来就有王婆卖瓜自卖自夸的嫌疑,所以齐玄素风轻云淡道:“我是齐玄素。”

    如今的齐玄素早已今非昔比,名气大得很,绝对不是籍籍无名之辈,尤其是时刻关注道门近况的有心之人,齐玄素都是绕不开的研究对象。

    所以齐玄素也不必报什么职务或者道号,只要报名字就够了。

    这就叫天下无人不识君。

    老板娘朝厨房里面喊道:“老鬼,还不赶紧出来?”

    先前一直在厨房里没有露面的老板终于出来了,然后与老板娘一道跪在齐玄素的面前。客栈的小伙计瑟缩在一旁,不敢说

    话,不过此时也没人顾得上他了。

    齐玄素摆了摆手:“我们道门不兴这个。”

    老板和老板娘对视一眼,有些犹豫。

    他们有点闹不清,这到底是齐玄素在故作姿态,还是道门真不兴这个,毕竟他们不是道门之人,而且道门之人从来不好好说话,越是大人物,越是不说人话,高深莫测。

    好在甲辰灵官开口了:“齐真人已经说了,我们道门不兴这个,你们还不起来,难道是等着齐真人亲自扶你们起来吗?”

    闻听此言,两人赶忙起身,十分恭顺。

    齐玄素也不兜圈子:“说说你们的情况吧。”

    “是。”老板娘代表两人答话,“先前我们在酒中下药,是因为我们见诸位真人深藏不露,误以为诸位真人是知命教之人,为了自保,所以先下手为强。”

    齐玄素问道:“你们与知命教之间有什么仇怨?”

    老板娘恭恭敬敬道:“不敢欺瞒小掌教,我们夫妻二人原本是知命教的成员,在十年前逃离了知命教,知命教对待叛徒的手段十分凶残,这些年来一直在寻找我们的踪迹,所以我们夫妻二人才如惊弓之鸟,不慎冲撞了小掌教,请小掌教恕罪。”

    齐玄素问道:“既然如此,你们为什么要躲藏在距离乌戈山离不远的地方?据我所知,乌戈山离正是知命教的总坛所在。”

    老板娘道:“小掌教明鉴,我们夫妻二人正是跟知命教玩了一个灯下黑,乌戈山

    离是知命教的总坛,他们肯定想不到我们夫妻二人非但没有远走高飞,反而就近在乌戈山离附近蛰伏下来,过去这些年来,知命教始终没能发现我们的行踪。”

    齐玄素点了点头,认可这个说法,然后又问道:“你们为什么要叛出知命教?”

    老板娘道:“回小掌教的话,我们刚刚接触知命教的时候,并不知道这就是知命教,只当是佛门的一个支派,信奉十方诸佛中的白衣佛陀,而且不必受戒,也不必守戒,所以我们夫妻二人这才加入其中,本意是寻找个依靠,同时也想干出一番事业,但没想到知命教不仅多行不义,而且屡屡有伤天害理之举,我们心灰意冷,不愿与其为伍,也怕哪天受到知命教的牵连,死无葬身之地,终于是叛出了知命教。”

    这些话肯定有很大的水分,多有美化之举,不过齐玄素就当真的听,因为这两人对他有用。

    齐玄素这次来到乌戈山离,就是为了寻找司命真君的神国入口,虽然齐玄素通过赌斗的方式逼退了净狮子大士,使得净狮子大士不能泄露半分,但这不意味着净狮子大士就会把司命真君给卖了。齐玄素还得慢慢寻找那个“锚点”的所在,正愁找不到切入点,这对夫妻便送上门来。

    当然,这里也存在司命真君故意设套的可能,不过齐玄素不怕,他要的就是与司命真君正面开战,在绝对的实力面前,

    埋伏算计所能发挥的作用相当有限。

    齐玄素道:“我此番前来,正是为了剿灭知命教,并打算将司命真君直接拿下,你夫妻二人可愿意协助于我?事成之后,你们夫妻二人曾经加入知命教的事情就一笔勾销了。”

    这就等同于让两人重获新生,从此能光明正大地生活在太阳底下,而不是像地沟里的老鼠一样躲躲藏藏。

    对于这些见不得光的人来说,诱惑力不可谓不大。

    老板娘和老板对视一眼,两人同甘共苦多年,仅仅是一眼便已经明白了对方的心意,然后由老板娘开口道:“我们夫妻几辈子修来的福气,自是愿为小掌教效劳。”

    齐玄素点了点头:“很好。不过我身边留下一人即可,另外一人还要委屈一下,待到事成之后,我再将其放出来。”

    这次,一直闷葫芦一般的老板终于是开口道:“我来领路吧。”

    老板娘欲言又止,显然充当引路人的角色会承担不小的风险,毕竟神仙打架,凡人遭殃,说不定就是小命不保,反而是被留下来的那个人更安全一些。

    齐玄素不再给两人上演夫妻情深的时间,直接说道:“那就这么定了,老林,还要辛苦你。”

    林元妙应了一声。

    然后就见龙小白显化出一个略显虚幻的龙形轮廓,盘旋而起,穿过此处客栈,又不伤客栈分毫,同时云气自生,迅速弥漫开来。

    云气所过之处,似乎来到了另外一个世

    界,已经不在客栈之中。

    这正是龙小白撬动了部分云神洞天的结果,她作为云神洞天选中的未来主人,获得了使用云神洞天的部分权限,这当然不是把众人直接挪移到了云神洞天之中,而是借助云神洞天的特性,使得空间扭曲,产生类似折叠的效果,在洞天和现实人间的缝隙之中,产生了一个临时的小世界,不仅极为隐蔽,而且将空间拉伸,使其变得更为宽广,毕竟一座小小的客栈可容不下一座通真宫。

    这就是龙小白的“云遮雾绕”。

    与龙小白情况类似的还有小殷,她其实是鬼国洞天的未来主人,不需要谁的认可,就是天生的。或者说,帝柳精灵就是天生的鬼国洞天之主,因为帝柳是整个鬼国洞天的根基所在。前面两任帝柳精灵已经陨落,只剩下小殷一个,那么小殷就是唯一的主人。所以小殷可以自如开启洞天通道,而齐玄素本质上则是通过那顶“帝冠”借用了原本属于帝柳的权限才可以做到这一点。

    小殷可谓是得天独厚。

    其实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齐玄素也可以算是灵山洞天的未来主人,关键就在于他的“长生石之心”,前提则是齐玄素能够将“长生石之心”真正为己所用。现在的灵山洞天还在地师的掌控之中,至于“长生石之心”,也是难说。

    如果有朝一日,齐玄素能击败地师,或是在与地师的较量中胜出,那么洞

    天也好,其他的什么东西也罢,便都归于齐玄素了。

    另一边,林元妙将右手探入虚空之中,整个消失不见,一直没到手腕位置。

    与此同时,从滚滚云雾中探出一只巨手,五指微微向上弯曲,掌心位置则是一座雄伟宫殿,在云雾之间若隐若现,正是通真宫。

    下一刻,宫殿门户大开,将一众人等悉数吸入其中。

第六十章 重回故地

    乌戈山离,对于齐玄素而言,谈不上熟悉,不过也不算完全陌生。

    当初他跟着张月鹿来过一次。

    乌戈山离由一个艾姓家族掌握,艾家的祖先是西方的色目胡人,姓氏很长,在西域扎根多年,与西域本地人通婚之后,受到同化,取了中原的姓氏,这个“艾”字便取自他们原本姓氏的第一个发音。

    城主是个极为年轻的女子,中原名字叫艾丽,有着棕色的头发,高鼻深目,身材高挑,而且骨架很大,当初张月鹿与她站在一起,便显得有些纤弱。

    齐玄素对艾丽的印象不止于此,还有她的口音,就像一位生在帝京的千金小姐,而不是一座偏远西域城池的主人。

    乌戈山离颇为热闹繁华,虽然比不上西州第一大城楼兰,更无法与玉京相提并论,但与许多中原的普通府县相差不多。

    城主府邸位于内城,曾经是乌戈山离国的王宫,所以占地颇大,装饰也颇为奢华。不过现在成了艾家的所有,既是城主处理各种事宜的衙署,也是整个家族的居处。

    这就是齐玄素对于乌戈山离的全部印象,西域道府和天罡堂有关乌戈山离的资料相当乏善可陈——这并不让人意外,当初张月鹿去乌戈山离的时候就没有太多资料,向导都是临时找的。说白了,道门并不重视西域,最起码在近百年来,西域的衰弱是不可避免的,道门的重心自然偏向东南和海外,利益在哪里,重心就在哪里。

    至于北辰堂,能力毋庸置疑,不过西域一向是全真道的地盘,所以北辰堂也没有发挥太大的作用。

    当时张月鹿给了艾丽一个同道士出身换取艾丽的帮助,最终破获了西洋妖人残杀碧山观道士的惨案。

    不过现在回想起来,处处是疑点,艾丽作为乌戈山离的主人,怎么会完全不知情,毕竟迪斯温的复活就与司命真君大有干系,作为本地城主,竟然不知道知命教这个庞然大物的存在?这怎么也说不过去。

    那么当初艾丽的不知情便有了表演的嫌疑。最大的可能,要么艾丽是知命教的傀儡,已经被知命教完全控制,要么干脆艾丽就是知命教的一员。

    甚至整个艾氏家族,都有可能是知命教的一员。

    客栈老板名叫徐世德,据说其祖上曾经为徐祖效力。当年西道门的主人,表面上是宋政和澹台云,实际上是徐祖藏在背后翻云覆雨,宋政和澹台云也都是徐祖一手扶持起来,只是后来澹台云与徐祖闹翻了而已。

    早在徐祖时代,就已经开始经营西域,并且徐祖在此地埋下了大量的棋子,赐姓徐。只是后来昆仑惊天之变,徐祖意外飞升,这些埋下的棋子便没了用武之地。也因为徐祖飞升太过仓促,许多事情没来得及交代,无论是玄圣,还是徐祖的弟子,都没有接手这些人。

    于是这些人就在西域彻底扎根下来,娶妻生子,繁衍后代。

    按照道理来说,徐世德这类人应该属于道门中人,只是他们的档案不清楚,历史不清白,玄圣重建道门之后,自然不会要他们。于是他们与隐秘结社纠缠在一起也是迟早的事情。

    根据徐世德所说,知命教的总坛就位于曾经的王宫,也就是如今的城主府中。

    如此一来,齐玄素又不得不拜访这位“旧相识”了。

    对于寻常人来说,城主府也许算得上守备森严,考虑到知命教的因素,甚至可以说是龙潭虎穴,不过对于齐玄素一行人而言,却是算不得什么,直接来到城主府中,没有惊动任何人。

    这也算是杀鸡用牛刀了。

    城主府的建筑风格还是保持了艾氏家族祖上的西洋风格,不过因为艾家中原化的程度已深,所以装饰布局上反而很中原,齐玄素就坐在正堂的主位上,然后由徐世德出面,把艾丽引过来。

    之所以不是直接出手将其抓来,主要还是怕惊动了司命真君,说不定司命真君就在注视着此地,或是有其他禁止手段。在这一点上,齐玄素是有过经验教训的,当初他率军攻打蓝云岛的时候,就触发了禁制,最终引来了藏在阴月亮中的何罗神。

    虽说最终的结果是因祸得福,齐玄素结下了与何罗神的缘分,但不可能次次都是因祸得福,齐玄素可不想再重蹈覆辙。

    不一会儿,徐世德将艾丽引了过来。

    艾丽刚进大堂便说道:“你好大的胆子,竟然还敢回来。”

    徐世德道:“我如何不敢回来,你这里难道是什么龙潭虎穴不成?”

    艾丽道:“我这里虽然不是什么龙潭虎穴,但也不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既然来了,那便不要走了。”

    徐世德嘿然一声:“你先别着急,且看看这位是谁?”

    先前林元妙施法遮掩了齐玄素一行人的踪迹,此时解开法术,瞬间显现在艾丽的眼前。

    艾丽顿时吃了一惊,下意识地想要逃离此地,却发现此地已经被隔绝开来,根本逃不出去,而且也无法向外传递任何信息。

    “不必白费力气了,除非是司命真君亲自出手,否则是解不开的。”林元妙这话底气十足,由不得艾丽不信。

    齐玄素道:“艾城主,你还记得我吗?”

    此时齐玄素遮掩了本来相貌,艾丽自是认不得他,迟疑道:“恕我眼拙,不知阁下是何方神圣?”

    齐玄素道:“久视四十一年,曾有人拜访过艾城主,难道艾城主不记得了。”

    艾丽微微一怔:“久视四十一年……你们是道门之人?”

    “不错。”齐玄素道,“当初张真人还送了艾城主一个同道士出身的身份哩。”

    话说到这个份上,艾丽哪里还不明白:“你、你是齐真人?”

    齐玄素笑了一声:“你猜的不错,我正是齐玄素,当时我就跟在张真人的身边,担任天罡堂摇光司的执事道士,艾城主多半是记不得了。”

    艾丽先是震惊,然后便是苦笑,谁又能想到当年那个不起眼的七品道士,竟然会在日后成为威震西域的小掌教?

    就算不谈小掌教的特殊身份,只谈正式职务,从七品道士到掌府真人,这又是多少个台阶?

    齐玄素道:“既然艾城主这么会猜,那么我的来意,艾城主应该也能猜得出来了。”

    艾丽缓缓说道:“听闻齐真人下令剿灭西域境内的隐秘结社势力,那么齐真人此番前来,便是为了司命真君而来。”

    齐玄素道:“艾城主该不会想跟我说,你和司命真君没有关系吧?当初追查迪斯温之事的时候,艾城主已经骗了我一次,莫不是还想骗我第二次?”

    艾丽看了徐世德一眼,随即便放弃了这种徒劳无功的行为,不过她也没有直接投降,而是选择了沉默不语。

    齐玄素没有说话。

    林元妙主动出列:“我这一身所学,旁门左道居多,搜索他人记忆的法子,也会那么几种,如果你不愿意配合,那就休怪我主动来取了。”

第六十一章 地下宫

    一般而言,越是邪教的高层,越是不信那一套东西,虽然不排除有些人把自己也骗了,但终究是少数。

    很显然,艾丽就不相信这个,最起码她并不打算为知命教陪葬,还是想要活命的。

    于是艾丽没有太多的犹豫,将她知道的秘密全盘托出。

    城主府其实分为上下两部分,地上部分没什么好说的,地下部分是陆续建造而成,就仿佛藏在海面下的冰山,比地上部分更大,知命教的总坛就在城主府的下方。

    换而言之,齐玄素和张月鹿第一次来到城主府的时候,就站在了知命教总坛的正上方,只是因为其身份敏感,所以当时的知命教没有轻举妄动。

    如果时光能够倒流,那么司命真君多半会选择直接出手,哪怕是拼着总坛不要,也要杀掉齐玄素和张月鹿两人,将两个煞星扼杀在弱小时。

    最苦人无再少年,时光自然不能倒流。

    于是齐玄素今天便打上门来,要将司命真君置于死地。

    金陵府的罪业,南洋的恩怨,只是其一,也是因为司命真君挡了路,不仅是挡了齐玄素的路,更是挡了道门的路,那便难有幸理了。

    道门的伟力,可不是一两个仙人可以媲美的。

    在大概确认了情况之后,林元妙将艾丽收入通真宫中,然后齐玄素等人从艾丽书房的一条隐秘地道进入了地下部分。

    真正身临其境之后,齐玄素才发现,这里不仅是地下建筑那么简单,而是一座巨大的地下迷宫,越往深处走,各种如蛛网一般交叉的甬道也就越复杂,甚至会出现盘旋、扭曲、剧烈升降等等情形。若是没有切实有效的辨识方向手段,不必有任何知命教的教徒出现,单凭迷宫就能将闯入者困死了。

    当然,齐玄素等人是不怕这等手段的,无视任何障碍,只是一路朝着最核心的方向前进。甲辰灵官负责开路,一品灵官个个都是十八般兵器样样精通,就见甲辰灵官取出一柄大锤,锤头几乎有半个身子大小,走在最前面狠狠砸墙,再厚的墙壁也经不起他的大锤,被砸得粉碎,一路上金石为开,摧枯拉朽,这些因为灌注了神力而坚硬无比的墙壁无法阻拦半分。

    转眼间,齐玄素一行人已经走了数里的路程,不过诡异的是,回头望去时,就见身后开出的一条路又不知在何时恢复如初,同时整个迷宫也在不断变化着,改变布局和地形。

    这意味着整个地宫是“活”的,就是单纯从原路返回也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

    再走出大概十余里后,终于可以看到大量知命教妖人居住的房屋,只是此时都已经空空如也。与此同时,迷宫中开始生出雾气,转眼间已经是白茫茫一片,就连身前丈许之地都看不清楚。

    再有片刻,迷宫中雾气已经到了三步之外什么也看不到的地步。

    齐玄素等人心知肚明,必然是先前的一番举动惊动了知命教,甚至是惊动了司命真君,所以地下迷宫中的阵法开始发挥作用了。

    忽然之间,雾气翻滚起来,好似沸水一般。

    几人纷纷提运修为,严阵以待。只是出乎意料之中,迷宫中阵法并非伤人,也非困人,而是移形换位。

    几人只觉得周围一切开始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似沧海桑田,又似星转斗移,自己不知身在何方,也不知将去向何方。或者说,这并非阵法在直接挪动,而是阵法将空间分割成无数碎片,好似七巧板拼图一般,然后重新拼接,齐玄素一行人自然随之变化位置。

    林元妙可以十分肯定,从始至终,他都没有移动过分毫,是周围在发生变化。

    就好似林元妙站在一座岛屿上,没有挪动脚步,可岛屿本身开始漂流移动,这也导致了林元妙偏离了本来位置。

    待到周围的空间重新稳定下来,林元妙发现齐玄素等人不知去了何处,只剩下自己一人。

    林元妙环顾四周,四下皆是迂回昏暗的甬路,头顶是高高的穹顶,迷宫仍旧是四通八达,不知通向何方。其间弥漫着古老腐朽的气息,又与鬼国洞天中的死气、阴气略微不同。

    就在这时,林元妙突然感到身形一沉,产生了寸步难行之感。

    一瞬间,林元妙体内的生气开始飞快流逝,甚至整个人都变得苍老。

    然后一个身影从昏暗的甬路中缓缓走出:“好厉害的道门之人,若是在外面,两个我加起来,也未必是你的对手,可惜……”

    此时林元妙脸上皱纹丛生,看上去虚弱无比,在巨大重力的压制下,甚至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双脚更是已经陷入地面之中。似乎再有片刻,他便要老死或者不堪重负而死。

    林元妙并不惊慌,抬起手作拈花状,两指间的一朵彼岸花开了又谢,生死枯荣不断循环,花叶不能相见,林元妙本人也随之枯荣变化,返老还童。

    这是兰大真人的家传绝学。

    另一边,齐玄素也遇到了一人,脸上覆盖一张铁甲面具,只在双眼位置开孔,其中闪烁着两点猩红光芒。

    此人的修为之高有些出乎齐玄素的意料之外,同时齐玄素也敏锐察觉到,此时的地下迷宫有些不太一样。也许正是“地利”的缘故,才让这些知命教妖人修为大增。

    “竟然是齐真人大驾光临,真是有失远迎,不知齐真人还记得我吗?”此人忽然说道,然后摘下了脸上的面具。

    齐玄素看到此人真容之后,不由一怔,随即想起来,也是个旧相识,当初在金陵府策划了司命真君降世的知命教核心成员——司徒星乱。

    就在此时,一道细细的红线在齐玄素的身后诡异出现,淡不可见,细如毫发,隐隐融入虚空,若断若续。

    这道红线趁着齐玄素分神的机会,刺入了齐玄素的后颈位置,齐玄素的身上随之出现一个凸起,游走不定。

    司徒星乱趁机朝齐玄素攻来。

    齐玄素压制体内变数的同时一拳打出,气血滚滚,至阳至刚,拳劲浩大,拳发无声,使得方圆天地随之震荡,面前虚空在震荡中出现肉眼可鉴的扭曲。

    只是面对这一拳,司徒星乱竟然不闪不躲,选择与齐玄素硬拼,不由闷哼一声,手臂粉碎,连连向后退去。

    与此同时,齐玄素体内的埋伏发作起来,那个不断游走的凸起好似破茧成蝶,又似瓜熟落地,在齐玄素体内化作一个小小的血色婴儿,若是内视,还会发现这个婴儿憨态可掬,活泼可爱。因为它是以齐玄素的鲜血凝结而成,所以与齐玄素的气息相合,天生亲近,倒像是齐玄素的孩子一般。

    这便是血婴的可怕之处,因宿主而生,先天亲近宿主,继而潜移默化地影响宿主的心智,使其放下防备,它便可肆意妄为。

    虽然齐玄素意志坚定,并不受婴孩的影响,但血婴似乎随时都会破体而出,体内鲜血的异动让他不得不去分心压制血婴。

    齐玄素强行出拳,拳劲如崩弓,发如炸雷,一拳如同撞响天钟,呼啸作响。

    司徒星乱直接被齐玄素一拳砸飞出去十数丈,同时司徒星乱抬手朝着齐玄素一指,手指呈现出一种触目惊心的雪白之色,没有半分血色,而指甲极长,紫黑近墨。

    从他的指尖上激射出一道邪光。

    说起南疆,世人第一印象就是瘴气横生之地,也正是这些近乎无穷无尽的瘴气,阻挡了中原王朝的历次征伐。司徒星乱过去曾久居此地,炼化瘴气,凝练成一种毒瘴,似虚似实,剧毒无比。

    如果说寻常瘴气只是对付寻常人,对于修为有成之人无甚大用,那么这些被司徒星乱凝练之后的毒瘴,就是专门用来对付高人,任凭你是武夫体魄,还是佛门金身,都要被此瘴腐蚀消磨。

    齐玄素抬手一挡,立时被毒瘴邪光所伤,伤口不大,却流出漆黑鲜血,甚至周围的皮肤都呈现出铁青之色,皮肤下的青筋更如一条条蜈蚣暴起,不断跳动,骇人无比。

    齐玄素抖落污血,又强压下渗入体内的毒气,虽然于性命无虞,但修为还是受到了影响。

    司徒星乱举起手掌,只见一道道深紫色的气息绕掌盘旋,不似是夺人性命的毒瘴,倒像是紫色祥云。

    然后司徒星乱一挥掌,无数毒瘴汇聚成长龙朝着齐玄素冲来。

    齐玄素只是一拳打出。

    没有浩大气血气,甚至半分声息也无,连一丝微风都没带起。

    只是一种莫名的震荡却随着他的拳头扩散开来,无所不至,无所不在,一时间所有事物都变得模糊起来。

    齐玄素并非针对某一样事物,而是直接针对空间出拳,如果将空间看作一幅画卷,那么他便是将这幅画卷抖了一下。

    正是武夫传承的震荡虚空。

    虽然这些瘴气剧毒无比,但在齐玄素的一拳之下,也要悉数消散无形。

    不过趁此时机,司徒星乱身形一掠,出现在齐玄素身后,出手偷袭齐玄素的后心。

    齐玄素于千钧一发之际转过身来,挡下了这一击,然后反手一压。

    若论境界修为,司徒星乱当然不是齐玄素的对手,不过司徒星乱的手段关键不在于以力伤人,而是以毒伤人。

    只见司徒星乱雪白的手背上显现出一条条紫黑色的筋脉,如同一条条细蛇不断游动,让人寒毛耸立。两掌相交之后,齐玄素的手掌上立时浮现出紫黑色的气息。

    齐玄素不惊不慌,只是不断催运修为。

    司徒星乱骤然感受到莫大的压力,如排山倒海一般当头压下,顿时溃不成军。

    一力降十会。

第六十二章 司命神国

    到了此时,司命真君自是已经发现了齐玄素等人,无奈他不能直接降世,只能在神国之中“干着急”,而且这时候再想去转移锚点也来不及了,只能是司命真君隔空催动早已建好的大阵,将齐玄素等人暂时分割开来,起到拖延时间的效果,以尝试关闭这个锚点,实现神国与人间的脱钩。

    所谓的脱钩,就好像是一艘大船,收起船锚,准备扬帆起航。

    至于会航行到哪里,或者是会遭遇什么惊涛骇浪,那都是以后的事情了,暂时顾不得这些。

    不过齐玄素岂能让司命真君如愿?这些知命教的核心成员固然厉害,堪比紫光社的几位星主,只是拦得住别人,却是拦不住齐玄素。

    并非齐玄素妄自尊大,他这一身修为,放在一众伪仙之中也是出类拔萃,直追还未跻身仙人的三储君,对上普通仙人,诸如陈书华、孔雀明王、无识法王之流,也有一战之力,进攻不敢言胜,保命应是不难。

    司徒星乱以毒功对付齐玄素,不能说毫无作用,只是效果不大,都说毒气攻心才是必死之局,可齐玄素哪来的心啊?

    他本就是个无心之人。

    这毒进入齐玄素的体内之后,一股脑朝着齐玄素的心脏涌去,最后全都进了“长生石之心”当中,便如石沉大海,再也没了后续。

    可齐玄素的拳头却不是那么好挨的。

    齐玄素已然用出了“三世圣拳”中的“现在婆娑”一式,也是三式拳中威力最大的一拳。便是仙人挨了齐玄素的这一拳,也不能说毫发无伤。

    司徒星乱纵然有地利加成,又如何能抵挡得住?

    一掌看似轻描淡写,但势可摧山断岳。

    司徒星乱身形倒退如平地滚雷,不知撞碎了多少墙壁。

    齐玄素又出一掌,配合上一掌,上用于天,下取于地。

    两股浩大拳意仿佛一正一反的磨盘,碾压一切,直奔司徒星乱而去。

    司徒星乱顿时浑身大震,血肉绷紧、青筋暴起,毛孔中渗出血丝,转眼间就成了一个血人。

    毕竟司徒星乱的真实修为有限,哪怕得到阵法加持,想要正面应对齐玄素,也是痴人说梦。

    齐玄素周身圆满之数的“身神”大放光亮,意通诸天星辰,拳意越来越盛。

    一瞬间,司徒星乱视野所及,皆是江河倒灌、瀑布倾泻一般的滚滚血气。

    不过齐玄素的根本目的并非击败司徒星乱,而是要赶在司命真君将神国与人间锚点脱钩之前,“抓住”司命真君的神国。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神仙们都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只要留下神国,同时就留下了神仙。

    不过想要“抓住”神国,以齐玄素现在的境界修为而言,还是力有不逮,那就要请何罗神出手了。

    何罗神现身之后,也不废话,直接以浩荡神力凭空凝聚一架金桥,来不知何处而来,去不知往何处而去,不见首尾。

    这是正宗道门法术,名作“太虚金桥”,比之“阴阳门”更为玄妙,没有了诸多限制,不会受到人仙血气的影响,哪怕是在激战之中,也能自如开启。

    先前大选时,何罗神对战青丘山狐仙有功,被破例赐予了这门法术。

    此时距离锚点只剩下一步之遥,而且司命真君的神国还未真正脱钩,凭借此法便可以进入到神国之中。

    不过此法也有一个弊端,开辟出金桥之后,不分敌我,旁人也可以渡过金桥,所以不到生死关头,不得不用。

    何罗神只是触碰金桥,整个人便化作一道金光飞至桥上,转眼间便消失不见。

    齐玄素没有犹豫,也跃上金桥,化作金光消失不见。

    金桥的另一端直通神国内部。

    进到神国,从上空俯瞰,司命真君的神国与鬼国洞天十分相似,都是一座阴气弥漫的城池。

    不过鬼国洞天是仿照大魏的帝京而建,司命真君的城池则十分特殊,它既有部分来自于人间的真实原型,又有部分来自于传说,两者共同构筑司命真君的神国。

    来自于人间的真实原型是平都山,此地属于道门七十二福地之一,当年祖天师击败上古巫教后,其子嗣天师在平都山建立“天师治”,全名“平都天师治”。故而“天师印”又名“平都治功印”、“阳平治都功印”。

    大名鼎鼎的鬼城酆都洞天便坐落于平都山,司命真君的神国原型便来自于平都山酆都。

    传说的部分则是来自于佛门,也就是所谓的十殿阎罗和阴司冥府,与月宫一样,阴司同样起源于各种传说,所寄托的香火愿力十分庞大,与太阳不分伯仲。仅仅一个太阳,在东方世界就有数位神灵争夺。阴司不是司命真君能独占的,所以他选择两者兼顾。

    司命真君号称幽冥天子,自诩掌握生死,他的神域便如阴司冥府一般,佛道兼具,城中隐隐可见十座大殿,又以十座大殿为中心,向外扩建出各种道观寺庙。

    也就在何罗神和齐玄素一前一后进入神国的同时,司命真君终于现身了。

    一个身形缓缓现世,由小到大。

    起初只有寻常的婴孩大小,接着是少年人大小,再是成年人大小,继而如佛像大小,最后足有宝塔之高。

    司命真君有多重形象,在佛门是白衣佛陀,在天庭是官吏,不过他自己最为认可的还是帝王形象,寓意幽冥帝王。

    这个身影便身着黑色的十二章服,头戴平天冠。

    珠帘遮挡了面容,看不清司命真君是什么模样,只能看到一个下巴,蓄有短须,微微上翘,就像一把刀子。

    藏在珠帘后的两只眸子,一只映着白日,一只映着黑月。

    齐玄素还记得他在金陵府第一次见到司命真君,只是触碰到其视线余光,便感觉耳中嗡鸣,眼前一黑,还有一股冰寒阴冷之意侵入身体,四下蔓延,一路夺取着他对身体的控制权,要将他强行夺舍。

    当时修为低微的齐玄素还是多亏了“长生石之心”才将这股寒气化去。

    只是今非昔比,此时齐玄素再与司命真君对视,已经没有什么压力可言。

    司命真君张开双手,两只袖口好似有不可限量之大,深不可见其底,无穷无尽的阴气从中滚滚涌出,先是弥漫其身周百丈方圆,继而迅速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昏天地暗,如坠九幽。

    这等场景,放到寻常人的眼中,已经不亚于传说中的阴间幽冥,幽冥天子的称号倒是名不虚传。

    人间为阳,幽冥为阴,在人间造就幽冥鬼域,注定为人间排斥,天道难容,故而不能持久。可这里并非人间,而是神国,所以并无这方面的限制。

    此时从上空俯瞰,一个巨大的阴影正以司命真君为中心扩散开来,向整个神国蔓延。

    数不清的鬼魅阴气向司命真君所在的方向汇聚而去。

    司命真君双手左右张开,大袖飘摇,任由双袖之中黑色阴气呼啸。

    阴气裹挟着无数亡魂汇聚入司命真君的体内,然后又化作更多的阴气从袖口滚滚而出,大有继续向外蔓延不停休的架势,最终化作层层铅云,笼罩于神国的上空,不断下压,浓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一般,其中没有雷霆呼啸翻滚,却有无数阴魂畅游,时隐时现,让人心中生出说不清的压抑。

    随着阴气越发浓郁,在阴气弥漫范围之内,齐玄素甚至隐隐感觉到体内气血和魂魄渐有离体之征兆,赶忙催动修为压住。

    这便是地利的优势,增益了司命真君,削弱了齐玄素这些不速之客,

    齐玄素尚且如此,那些不如齐玄素之人就更不必说了,这也是围剿神仙最低也得是伪仙修为的原因之一。

    黑气蔓延如海,无穷无尽一般,好似狂风暴雨下的大海,惊涛骇浪,即便是通晓水性之人,也不得不随波逐流,待到精疲力竭,便是沉入海底之时。

    又从阴气中飞出众多命官。

    这些命官与灵官颇为相似,除了密不透风的漆黑甲胄之外,在身后同样有一个漂浮的半镂空圆盘,不过是由黑月和白日组成,类似于道门的阴阳双鱼,缓缓旋转。除此之外,甲胄的肩头、腰带、鞋翘等位置,多了奢比尸的装饰。

    这样的金属圆盘让命官有了飞行的能力。

    它们是司命真君的亲卫,就如库库尔坎的神鹰卫。

    司命真君的身躯一涨再涨,高有百丈,就像屹立于天地间的无上帝王。

    无数亲卫命官以司命真君为中心,盘旋于神国的上空。

    然后司命真君不再维持着双手张开的姿势,伸出一只手掌,遮天蔽日一般朝着齐玄素抓去。

    齐玄素也不跟司命真君客气,直接用出“影罡解离神刃”,薄薄的一线阴影切割过去,哪怕是司命真君的神道金身也做不到毫发无伤,被生生切开一线,沿着手掌断纹,半截手掌轰然落下。

    只是未等落地,这半截手掌在空中便崩解成无数黑气,重新回到司命真君的体内,然后司命真君的手掌又恢复如初。

    这便是神道金身的玄妙。

第六十三章 云霄律法

    齐玄素从正面对上了司命真君,何罗神也没有闲着,她开始重新“落锚”,稳固神国与人间的联系,方便林元妙等人进入神国。

    虽然司命真君有地利的优势,但是齐玄素这边有人和的优势,当然要以己之长克敌之短。

    司命真君见此情景,也不得不用些真本事了。

    当初云霄五岳神死后,其神国光明天仍旧存在,成为无主神国,逐渐崩溃,司命真君归来之后,便侵吞了光明天的残骸,因其契合佛门教义,使其成为自己神国的基础所在,由此也得到了部分光明教的云霄律法。

    司命真君降下了自己的第一道神谕:“云霄律法,卷一,《卫禁》,在神国之内,不得妄用刀兵。”

    一瞬之间,齐玄素的“影罡解离神刃”被直接封印。

    影刀也是刀。

    这便是言出法随。

    齐玄素不是第一次见识司命真君的“云霄律法”,但没想到言出法随的效力竟是如此之强。

    不过这也在情理之中,齐玄素上次面对司命真君,还是在南洋,所面对的也只是一个神降化身,至多就是伪仙修为,如今的司命真君却是全盛姿态,而且还有经营多年的神国作为依仗,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最关键的是,如今的齐玄素只是伪仙修为,还未跻身仙人,与司命真君差着一个大境界,司命真君便可以毫不费力地降下律令,并开始发挥作用。

    其实言出法随最大的缺陷是只能在神国或者神域内使用,若是在神国或者神域之外强行使用,妄图修改真实世界的规则,则会引来天道反噬。偏偏是齐玄素主动进攻神国,这个缺陷也不存在了。

    好在这个时候,甲辰灵官和甲寅灵官也突破了知命教的阻拦,靠着何罗神建立的联系杀入神国之中。

    这倒不是说两位灵官更在林元妙和龙小白之上,而是甲辰灵官曾经跟随姜大真人攻入巫罗的神国,有类似经验,所以才能先到一步。

    在神国之中面对一位全盛神仙,两位灵官都不敢有丝毫大意,已经提前开启了“惟道是从”的特殊形态,身后的玄色圆盘如拼图一般分解成无数不规则碎片,重组的同时向外层层延伸,最终化作一个太极八卦的道门标识。

    这是一品灵官的第二重形态,圆盘的作用便是连通玉京的“三十三天”,隔空获得更为磅礴的神力,类似于古仙们的神降。

    甲辰灵官使用刀盾,甲寅灵官使用长枪。

    便在这时,司命真君又降下了第二道神谕:“云霄律法,卷一二,《断狱》,凡妄自使用刀兵者,受火刑。”

    神谕降下之后,两名灵官手中的兵器骤然变得炽热起来,外表也仿佛火炭烙铁一般通红,这种炽热灼伤之感直透神魂,使得两名灵官不得不松开手掌,兵器落地。

    对于司命真君而言,齐玄素的“影罡解离神刃”威胁实在太大,神道金身都抗不住,只能封印而不能惩罚,万一齐玄素硬顶着惩罚也要强行使用此法,还是相当不利,所以必须封印。相对而言,灵官们的兵器就有些无关紧要了,无论是灵官选择丢弃兵刃,还是硬顶着律法的惩戒强行使用兵刃,都不算亏。

    紧接着,司命真君又颁布了第三条神谕:“云霄律法,卷三,《强盗》,凡以武力强闯门户,皆为强盗,未得即坐,流三千里。”

    强闯门户之人自然就是指何罗神了,正是何罗神以“太虚金桥”进入神国之中。

    若论真实修为,也许何罗神并不逊色司命真君太多,不过司命真君占据了神国的地利优势,自然要在何罗神之上。

    面对司命真君的言出法随,何罗神也不得不从。

    “云霄律法”将何罗神从神国暂时剥离隔绝出去,困入一方临时造就的小世界之中。

    然后这个小世界立时消失不见,只剩下涟漪阵阵。

    司命真君将这个小世界放逐到神国之外的茫茫戈壁,待到何罗神强行打破小世界,再重新返回神国,需要不短的一段时间,已经足够发生很多事情了。

    司命真君深知孤木难支的道理,凭借他一己之力,想要击败一位神仙和五位伪仙,那是痴人说梦,只能在全面劣势的情况下,通过分割战场的方式,制造局部优势。以求奋力一搏,万死之中觅求一生。

    何罗神消失之后,林元妙和龙小白也到了。

    两人没有丝毫犹豫,各自出手。

    林元妙的神通颇有古典风格,直接化出一只大手。

    龙小白则是显化真身,发出一声嘹亮龙吟,冲天而起。

    司命真君的声音再度响起:“卷九,《斗殴》,凡以武力藐视不法者,受刀斧加身之刑。”

    一瞬间,林元妙和龙小白光华黯淡,遍体鳞伤,浑身浴血,似是被利器砍伤。

    连续四道神谕律法,竟是司命真君暂时取得了上风。

    齐玄素沉声道:“真君本是正统神灵,何苦自甘堕落,逆势而动,依附佛门,收割生魂血肉,沦为邪魔之流?”

    司命真君闻言道:“小掌教的意思是让我坐以待毙了?我若不收集生魂血肉,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金身朽坏,待到末法时代到来,难逃一死,倒不如奋力一搏,兴许有一线超脱生机。”

    齐玄素道:“蝼蚁尚且贪生,更何况是堂堂仙人,只是古仙也不止你一人,太阴真君已然得道飞升,你难道不悔悟吗?”

    司命真君仰天大笑道:“齐玄素!凡是能受利禄诱惑,而为话语说服之人,皆是愚陋小民。你说这些,难道是想要用凡人的道德来束缚我这位幽冥天子吗?让我臣服在凡人的道德之下,如何能够长久?所谓凡人的道德,又是哪些人规定的?是儒门的圣人吗?

    “儒门的夫子,操纵天下舆论,用以教化苍生,矫揉之言,虚伪之行,迷惑君主帝王,妄求富贵,此乃天下第一等大盗,圣人不死而大盗不止。

    “世上所推崇之人,无人能及天帝。天帝尚且不能德行全备,龙战于野,其血玄黄。齐玄素,你想要用言语来束缚我,想要用道德来指责我,也不过如此而已。天与地无穷,人死者有时,操有时之具而托于无穷之间,忽然无异骇骇之驰过隙也。不能说其志意,养其寿命者,皆非通道者也。儒门夫子之道,狂狂汲汲,诈巧虚伪事也,非可以全真也,奚足论哉。”

    齐玄素淡淡道:“既然如此,我也不必再去多言,且看你今日能否生离此地。”

    话音落下,齐玄素取出了仙物“太极八卦镜”,照向司命真君。

    万物之老者,其精系,能记人之形惑人,唯不能易镜中之真形。

    正所谓我闻照妖镜,及于神剑锋。

    镜乃金水之精,内明外暗,古镜如古剑若神明,故能辟邪魅忤。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司命真君这位古仙都算得上“万物之老者”的范畴。

    正是对症下药。

第六十四章

    自从齐玄素得到“太极八卦镜”之后,绝大多数时候都将其当成一个辅助物事,至多是定人身形,甚至还被齐玄素拿来“抓”小殷,相较于“归藏灯”和“雌雄斩邪剑”,实在是差距巨大,有配不上仙物名头的嫌疑。

    其实这倒是有些冤枉“太极八卦镜”了,一是因为这件仙物的效果太多,样样皆通等于样样不精,二是因为这件仙物的针对性太强,所谓的“万物之老者”,基本不可能是人,也许百岁老人算是老者,可仅仅是人之老者,远远算不上万物之老者,只因百年一劫数,如今世道,别说二劫仙人,便是一劫仙人都难以见到,真正算是万物之老者的多是妖类。

    偏偏齐玄素的敌人大多都是人,而非妖。

    这就使得“太极八卦镜”难有用武之地。

    终于,今天齐玄素遇到了一个绝对意义上的万物之老者。

    神仙躲过了百年劫数,代价是难以飞升,故而绝大多数神仙都十分古老,更不必说司命真君这种直接被称为“古仙”的存在了。

    齐玄素以镜子一照司命真君,镜光如剑光,对于司命真君而言,甚至不逊于“叩天门”的剑光,一照之下,司命真君的胸口位置直接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空洞,贯穿前后。

    这个大洞是如此之大,哪怕以司命真君的庞大身躯而言,也绝对不能算小,甚至可以透过这个空洞可以看到后面的景象。

    那道镜光

    如彗星一般,长久没有散去,就好像一缕刺眼的天光透过窗户,射入死气沉沉的屋子。

    不知多少年的暗室,反正是照亮了一点。

    司命真君明显有些错愕,作为此方神国的主人,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晰感受到镜光的威胁,神国震动,阴气沸腾,换句话来说,若非身在神国之中,而是一个身外化身,恐怕就要被一剑斩杀。

    司命真君既惊且怒,望向齐玄素手中的“太极八卦镜”,毫无疑问,这是一件仙物,而且是一件极为克制他的仙物。

    若论威力而言,“太极八卦镜”还要在“影罡解离神刃”之上。

    “这是……照妖镜?”司命真君怒道,“齐玄素,你真该死啊!我要将你的脑袋斩下,留在我的神国之中,放在京观之上,我要将你的身体制作成命卫,永世沉沦,不得超生。”

    齐玄素也不跟司命真君客气,甚至是放肆:“真君,莫要口出狂言,今日要死在此地的恐怕是你,而不是我。你忤逆道门,大军已至,诛罚必申。”

    司命真君狞笑一声:“不妨一试!”

    齐玄素喝道:“试试就试试。”

    齐玄素再次照出一道镜光。

    整个神国剧烈一震。

    镜光再次落在司命真君的身上,炸出一个巨大的缺口,无数阴气从中滚滚而出。

    司命真君瞬间修复身躯,冷冷笑道:“齐玄素,你这镜子固然厉害,可你毕竟没有仙人修为,难以将我置于死地,倒要看

    看,你能催动几次。”

    齐玄素淡然道:“我们手底下见真章就是。”

    司命真君也不废话,一声冷哼,齐玄素仿佛身上压了一座山峰,举步维艰。

    若论本身的境界修为,司命真君万难仅凭一声冷哼就能压制齐玄素,可此时他得到神国地利的优势,可谓是真正意义上的“天人合一”,一举一动之间,莫不有天地巨力,沛然莫御。

    林元妙身形暴起,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一把长剑,以一线之势直取司命真君,速度之快,在一线之上留下一个又一个残影,而每个残影又有些许细微不同,俨然是一幅极为高明的剑谱。

    若论手段之繁杂,少有人能与得到林灵素传承的林元妙相比。

    若是在神国之外,司命真君想要挡下这一剑,就算他的境界修为更高一筹,也要花费不少精力不可,可此时位于神国之中却是完全不一样了。司命真君只是轻描淡写地探出一掌,林元妙的速度顿时慢了无数倍,似是身陷泥潭之中,然后一掌下压,便仿佛一座大山当头压下,峰峦叠嶂,遮天蔽日。

    这其实是类似于一叶障目的奇妙手段,林元妙自然也明白,虽惊不乱,手中长剑一点,便要强行破开这一掌。

    司命真君冷笑一声:“林元妙,你逃得出我的手心吗?”

    话音落下,剑掌相交,司命真君的手掌毫发无损,而林元妙手中的长剑却弯曲出一个极为骇人夸张的弧度,

    最终孤木难支。

    一声龙吟响起,龙小白驰援赶到。

    司命真君一挥大袖,迎向龙小白,将其直接拍飞。

    趁此时机,齐玄素再以镜光一照,打碎了司命真君的平天冠。

    此时终于看清了司命真君的相貌,却见他神态威严,一双眼睛仿佛深不见底,其中包含有周天星辰,苍茫银河,无数幻起幻灭,包罗万象。

    这一刻,司命真君彻底与神国融为一体,俯瞰脚下芸芸众生,视万物如为刍狗。已然成了这方世界之主宰,万物之中心,掌握天地之枢机。

    面无表情的司命真君缓缓开口,声音如洪钟大吕,响彻于天地之间:“放肆!”

    “放肆”二字,便如在朝堂之上帝王呵斥大臣,纵使帝王手无缚鸡之力,而臣子力能扛鼎,仍是要生出无穷畏惧。

    林元妙和龙小白的耳边仿佛有真真切切的炸雷声响,气势一降再降,“担子”又重新压迫到身上,如负重山。

    林元妙竭力稳住身形,沉声道:“司命真君,你不过占据地利优势,就真当自己是阴间帝王了?”

    司命真君的威严嗓音响起:“林元妙,何以出此狂言?”

    虽然只是寥寥数句言语,但是声音震荡,犹如九天之上的滚滚雷音,在虚空中荡漾出层层肉眼可见的涟漪。

    林元妙不断挥剑,挡下这些肉眼不可见的涟漪。

    司命真君无动于衷,只是探出了手。

    只手遮天。

    一瞬之间,手掌向四面八方飞快延展扩

    大,化作一方小天地,天地茫茫,不知天之高,不知地之深,甚至让人在恍惚之间不知身在何处。

    然后四面八方骤然吹起无数阴风,这些阴风汇聚一处之后,盘旋而起,变为一条横空出世的巨大龙卷,接天连地,壮阔无比,犹如一条黑色孽龙,张牙舞爪,肆虐一方。一时间天昏地暗,仿佛混沌一片,难分东西南北,不辨上下左右。

    这还不止,随风而来的还有阵阵阴雨。无数细密雨丝从天而落,密密麻麻,成千上万,可偏偏又悄无声息,似是一场随风入夜润无声的春夜喜雨。

    这可真是呼风唤雨了。

    凡是阴气弥漫之地,必会有潮湿之感,阴气浓郁到一定程度之后,甚至可以化为实质的水滴,此时司命真君以阴气化雨,其中蕴含的阴气之重,足以直接逆转生死,泯灭真灵,将人化为活尸。

    司命真君的声音如云后的轰隆雷声,滚滚传来:“敕。”

    无数黑云如海水涨潮一般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化为数百亩之大的黑色云海,笼罩在齐玄素等人的头顶上空。

    齐玄素抬头望去,云海滚滚涌动,然后开始缓缓下压,好似是黑云压城,天色也随之越来越暗。又有风起,似要将人魂魄吹散,吹得齐玄素的鹤氅猎猎作响,最终黑云骤然一暗,无数雨丝化为一线,倾盆而下。

    阴风阴雨,风中带雨,雨乘风势。与此同时,还有阵阵雷声滚走于云海

    之上,偶有几道蜿蜒电光探出黑云,使得昏暗的天色有了刹那间的明亮。

第六十五章 百丈金身

    不愧是积年老古仙。

    当年七大古仙降世,除了太阴真君飞升之外,最后只剩下巫罗、司命真君、紫光真君,其中紫光真君的情况又比较特殊,其实已经在暗地里归顺了道门,并没有生存压力,真正面对道门的就是巫罗和司命真君,这也算是一种大浪淘沙。

    司命真君能够在道门的手底下活到现在,哪怕有佛门的支持,其自身也有独到之处。

    又急又密又大又冷的雨点打在齐玄素的身上,溅起一层“白雾”,一层又一层的“白雾”连接在一起,此处天地间只剩下一片白雾茫茫。

    雨越下越大,一抹黑色悄然染上了齐玄素的道袍,随着雨势变大,黑色也开始急速蔓延起来,无数阴气附着在齐玄素的身上,如附骨之疽一般,挣脱不开,甩脱不掉,同时还在拼命地渗入齐玄素体内,意图腐坏体魄,侵蚀神魂。

    换成别人,应付起来还真麻烦,齐玄素不一样,他干脆把这些黑色气息全部吸入“长生石之心”中,“长生石之心”号称天劫难灭,至今为止,齐玄素还没见过什么手段能够奈何“长生石之心”,自是万无一失。

    然后齐玄素将手中“太极八卦镜”高高抛起,一手指天,宝镜悠悠升天入云霄,一直没入到上空如墨一般的漆黑云层之中。

    然后齐玄素也吐出一个“敕”字。

    一瞬之间,在这片茫茫雨幕中,有一道镜光落下,粗如山岳,接天连地。

    镜光不断扩大,漫天黑云不得不向左右散开,风雨不得进。

    司命真君缓缓伸出一根手指。

    一根洁白如玉的巨大手指破开重重云幕,以指尖点向“太极八卦镜”。

    “太极八卦镜”骤然凝滞,镜光也随之受到无形阻碍,忽明忽暗,再也不能扩张分毫。

    司命真君身形却越来也大,转眼之间已经有百丈之高,金光璀璨。

    就在这时,司命真君的视线中,一点明亮到极点的光亮骤然爆开,然后这点光亮开始急速扩大,似是要占据他的整个视线,甚至让他都觉得有点刺眼。

    这是两位灵官发射的“龙睛甲二”,虽然没有“应龙”,但两位一品灵官还是在短时间内组装了一门“碎星”,并以自身为基座,靠着“惟道是从”的灵官姿态,硬生生扛起了这门巨炮。

    毕竟在“云霄律法”的时代,可没有这种兵器!

    律法也得与时俱进才行。

    司命真君得到“云霄律法”之后,只是因循守旧,并没有更新律法,这就吃亏了。

    虽然此时的司命真君神威无量,但维系着覆盖神国的阴气,神道金身越来越大,暂时不能移动,就是个活靶子。

    一道火焰流星仿佛自天外而来,拖曳着长长尾痕,正中司命真君的面门。

    对付司命真君,就得用炮轰。

    当初七娘用“龙睛甲三”炮轰司命真君的化身,如今司命真君变成了本体,境界修为不可同日而语,不过也从“龙睛甲三”变为了“龙睛甲二”,同样不可同日而语。

    司命真君无法移动,只能调集围绕在自己周围的亲卫命官,意图挡上一挡。

    只是“龙睛甲二”的威力实在太大,所过之处,所有想要抵挡的亲卫命官全部化作飞灰。

    司命真君被这一炮击中面门之后,不管如何神威无量,也是极为狼狈,巨大身躯轰然震动。

    司命真君的整个头颅都被炸没,只剩下两只眼睛还是完好无损,左眼如正在熊熊燃烧的白日,右眼如静谧的黑月。

    趁此时机,林元妙和龙小白再度攻至。

    司命真君一挥手掌,也不知从何处发出的声音:“不自量力!”

    手掌似有天之大,在龙小白的视线中,除了这一掌之外,再无他物。

    一瞬间,龙小白觉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朦胧缥缈,极近又似极远,近如眼前,远如天边,自己仿佛进入到另外一方世界之中。她仍是在飞速前进,但无论如何都难以接近司命真君分毫,似乎这咫尺之遥已经变成了可望不可即的天边。

    司命真君将龙小白虚握在手心之中,浩荡龙息如泥牛入海,龙小白也随之消失不见,再不闻半点声息。

    净狮子大士有“一沙一世界,一叶一菩提”之神通,一掌之间,便可自成佛国。司命真君此时所用手段,与这门佛家神通有异曲同工之妙,毕竟白衣佛陀之名也非浪得虚名。

    司命真君再望向林元妙,白日黑月,日月当空,一身横压当世的威势宛若实质,仅仅是气势便迫使林元妙不住地向后退去。

    齐玄素虽然被封印了“影罡解离神刃”,但“影之术”远非如此,还有拓印手段。

    齐玄素一挥袖,放出他所拓印的大雪山行宫。

    一座漆黑如墨的雪山从天而降,镇碎司命真君的手掌,以及按住了“太极八卦镜”的手指。

    齐玄素得以驭回“太极八卦镜”,然后双手持镜,朝着司命真君一照。

    司命真君的神道金身上立时出现了许多如同蛛网一般的裂缝,无数金光从司命真君的百丈金身之中喷涌而出,将此处天地照耀得一片光明。

    司命真君的脸上没有任何情绪,声音同样漠然无情:“齐玄素,就这点本事了吗?”

    待到金光散去,司命真君的辉煌金身已经恢复如初,不见半分伤痕。

    齐玄素并不惊慌,忽然调转“太极八卦镜”,越过司命真君,照向司命真君上方的天幕,镜光穿破黑云,驱散阴气,穹顶顿时变得支离破碎,如同一面摔在地上的镜子,无数清光从裂缝中涌出。

    齐玄素已经可以透过这些缝隙看到神国外的景象。

    同时一道金桥正在飞驰而来,再有片刻时间,何罗神就能重新降临此地。

    司命真君也不管那么多,下定决心在何罗神返回之前,先拿下齐玄素,于是再次简简单单地一掌压下。

    齐玄素在这一掌面前,当真渺小如蝼蚁一般,值此之际,齐玄素趁着神国出现裂痕,挥手开启门户,沟通鬼国洞天。

    毕竟这里最不缺的就是阴气。

    下一刻,万师傅的手臂从门户中探出,仿佛擎天巨柱一般,向上托起,使司命真君的手掌再难下落分毫,两只巨掌相击,轰鸣之声不绝于耳。

    都说双拳难敌四手,四位伪仙联手之下,还是没让司命真君占到太多的便宜。

    现在只等何罗神归来。

第六十六章 当诛

    司命真君还要有所动作,天空上青光乍现,一道无边无际的磅礴气息正从云层之后缓缓逸散出来。

    然后一轮青月逐渐浮现。

    这一幕,就像是湖水中的倒影,在天空中突兀出现,波光粼粼,类似于海市蜃楼或者投影一般的存在。

    齐玄素不是第一次见到此等景象。

    此乃神国交会。

    这是二百年前古仙复兴时,由大真人颜飞卿提出的一个概念。

    简单来说,就是神国的碰撞。

    如果把真实世界看作是大陆,把神国看作是一艘船,航行在浩瀚的大海之上,神国中的人站在甲板上可以看到其他出海的船只,也就是其他的神国。

    这些神国各自都搭载了货物和船员,在绝大多数的情况下,除非交战,两艘船之间的距离都非常遥远,互不干涉。交战便是就是接舷战,古老的海战方法,用己方船舷靠近敌方船舷,然后冲上去进行白刃战。

    亦或是因为洋流或者风暴等因素,将船只朝着彼此吹,使其紧邻航行。这个时候,两艘船可以进行贸易,甚至一艘船上的部分船员可以移动到另一艘船上,这种情况不会维持太长时间,船只会再次分离,分道扬镳。

    除此之间,关系较好的神灵们也会在某些时候刻意驾驶船只靠近自己的盟友,以便互相支援。

    神国并非全然静止不动,只是一般情况下,神仙们会将神国停留在距离自己信徒最近的地方,以便更为迅捷地

    接收香火愿力或者信仰之力。

    大真人颜飞卿在招安太阴真君的时候,曾经进入过太阴真君的神国,并得以在太阴真君的神国中近距离观察巫罗的神国,由此才提出了这个神国交会的概念。

    现在毫无疑问,何罗神的神国开始与司命真君的神国“紧邻航行”了。

    茫茫大海,一艘船想要找到另外一艘船,并不容易。若是有了锚点或者坐标,就要容易许多。所以何罗神直到此时才动用神国。

    当两大神国真正接舷之后,司命真君的整个神国都开始剧烈摇晃。

    何罗神也不再是平日里的女子形象,而是显出本尊,一头十尾,盘踞蟾宫。

    司命真君再次吸纳这么多年来储备在神国中的阴气,无头金身愈发凝实,不同于道门证得金丹大道之后的仙人金身,反而与佛门的金身有几分相似。只见得司命真君周身的神力变化不定,聚散不定,最终化作一袭雪白袈裟。

    白衣佛陀由此而来。

    天空中,乌云之后的轰鸣声越来越重,再有片刻,云后有青光缓缓“探头”,惊鸿一瞥。

    司命真君以仅剩的双眼抬望向天空,只见一道道青光游走于云层之间,云海翻腾,仿佛一条条蛟龙在翻江倒海。

    下一刻,天空中的云层被炸开一个窟窿。一道青色月光轰然坠落,直直落在百丈金身的头顶。

    司命真君巍然不动,任由月光砸落,金身丝毫无损,金光流溢。

    这道青色月

    光消散之后,轰鸣声音更重,司命真君缓缓出声:“能奈我何?”

    然后第二道更为声势浩大的青色月光破开重云,降临人间。

    司命真君抬起一掌,生生托起了这道月光,使其不能寸进分毫。

    当这道月光成为强弩之末,第三道月光已经破开云海,落向司命真君。

    司命真君再探出一掌,仍旧是从正面硬撼这道月光,两者相持片刻,第三道月光炸裂成漫天流萤。

    第四道月光几乎在第三道月光破碎的瞬间便已经落下。

    司命真君不闪不避,举起双手,白色的袈裟飘摇而起。这道月光甚至没有触及司命真君的金身,就被袈裟化解,消散无形。

    本就黑云密布的天空,愈发漆黑如夜,缓缓转动之间化作一个巨大漩涡,在尽头是一方蟾宫。

    严格来说,那不是何罗神的蟾宫,而是虫后的蟾宫,何罗神只是后来者。

    虫后疑似是某个域外天魔或者天仙化身。

    第五道月光没有落下,而是一轮青月直接坠落人间。

    这轮月亮既像是一只巨大的眼眸,又像是一道半开的鬼门。

    正常情况下,阴月亮是一轮暗月,只有一圈光边区分出暗月与黑夜的界限,当何罗神全力催动神国的时候,就会化作一轮青月,发出无尽青光,阴气炽盛。

    青光越来越盛,青色的月光铺出一条“青云之路”,仿佛直通幽冥。

    透过青光,在阴月亮的深处,隐约可以看到宫殿之属。

    无数青

    光好似一条条从九天之上落下的青色瀑布,虚空已经开始扭曲。

    下一刻,青月完全落地,化作一方青色大湖,映得此方天地一片青色,司命真君周身百丈之内变成了一片青色的海洋,淹没司命真君的金身。

    此时的司命真君就像一个溺水之人,想要奋力脱离当下的困境,可何罗神岂能如他所愿,一直悬于头顶的蟾宫轰然落下,仿佛一座山岳压在司命真君的身上。

    若仅是如此,司命真君自是丝毫不惧,但在这个关键时候,却是彻底断绝了司命真君逃离的可能。

    远远望去,司命真君正在沉入青月所化的青色大湖之中,幽深不见其底,足以容纳司命真君的百丈金身。

    只是司命真君也绝不肯束手待毙,虽然下半身已经沉入湖中,但上半身还在挣扎,强行撑住,虽然背负蟾宫,但还止住了下沉的趋势。

    何罗神与司命真君形成了僵持。

    先前齐玄素连续催动“太极八卦镜”,已经是强弩之末,无力再去驱动仙物,不过此时林元妙、龙小白、甲辰灵官、甲寅灵官已经齐聚齐玄素的身后。

    五位伪仙联手催动“太极八卦镜”,爆发出不逊于仙人的修为,堪比仙人驾驭仙物,由此照出一道浩荡镜光,就像一缕阳光,透过门缝射入了黑暗无光的屋内。

    那身白色袈裟在镜光之下如冰雪消融。

    司命真君的惊惧怨愤难以用言语来形容,开始竭泽而渔地汲

    取阴气,使得神国内竟是飘起了黑色的雪花。

    阴气浓重,可以化作水滴,而此时水滴凝结成雪花,可见此时的阴气已经浓郁到了何种地步。

    齐玄素继续催动“太极八卦镜”,镜光不断凝练,不断缩小,最终化作一线剑光,没有半分凝滞地穿过漫天黑雪,破开司命真君身周犹若实质的金光,刺在无头金身的心口上。

    百丈金身如同山岳,相较而言,这一剑仿若毫毛一般,看上去实在是微不足道。但在片刻之后,自剑落之点向四周延伸出无数裂缝,裂缝中有耀眼金光迸射。

    已经无头的司命真君还是发出了一声怒吼。

    百丈金身轰然震颤,裂纹继续蔓延。

    “齐玄素!”司命真君的吼声响彻整个神国,不过他还要抵御何罗神的手段,却是无力反攻齐玄素。

    齐玄素沉声道:“司命真君,逆大势而为,当诛。”

    话音落下,司命真君金身上的裂纹飞速蔓延,短短片刻之间,就已经扩散至整个上半身,虽然看不到已经落入大湖中的下半身,想来也难以幸免。

    再有片刻时间,司命真君的金身终于是难以维持,寸寸碎裂,化成无数金砂随风飘散。
本节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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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河卒介绍:
天下为棋,苍生作子,而齐玄素便是那过了河的卒子,有进无退,一往无前。过河卒情节跌宕起伏、扣人心弦,过河卒,各位书友要是觉得村过河卒最新章节还不错的话请不要忘记向您QQ群和微博里的朋友推荐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