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凤归篇-离开
“他让你送什么东西?”
羽生唇角微勾,笑起来是少年的意气风发,“一块玉……碎玉。”
碎玉?
明若渊终于回过神,盯着羽生的动作。
羽生从袖子里将玉拿出,却并没有马上递给对方,“她让我转交东西之前,还有一句话,想让太子殿下给个承诺。”
“你说。”
“她当初给二殿下解蛊毒的时候,曾经说过,希望在太子殿下在某些事情上……能给个方便。”
“不错。”明若渊轻笑,但笑意不达底,“所以现在,他想让我给他什么样的方便?”
羽生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把碎玉交到明若渊的手上。
不管明若渊看到碎玉后的惊讶,羽生继续道,“户部尚书李谏一家,怎么说也是大明的子民,即使是罪人,殿下也一定会查下去,楚炎所求……正是此事。”
明若渊摩挲着碎玉没说话。
明若安适时道,“他希望这件事……点到为止?”
羽生点点头,“正是。”
明若安没说话,他在看明若渊的意思。
羽生一点也不着急,因为小颜说了,他一定会同意的。
所以,他就一直等着。
半响,明若渊抬头,神色有一丝动容,“本宫可以答应,但是在此之前,本宫要见他。”
要问他在哪里得的碎玉。
要问他为什么点到为止。
要问他……昨晚的事情跟他有什么关系。
一切的疑问,都在此刻达到了极点。
但羽生摇摇头,脸上的懵懂发自内心,“草民不知她在何处,她只是托我办这件事,之后便没了消息。”
明若渊皱眉,“不知?”
羽生点头,“真的不知道。”
羽生的确不知道,初颜只是告诉他,她们马上就要离开,去往下一处地方,却没说具体去哪。
长明街道上,念竹架着马车,“少主,我们为什么要马上走啊?你伤还没好,应该多休息几日的。”
马车内,一个清冷带些虚弱的声音传出,“明面上,李谏一家还是朝廷重臣,如今不清不楚死了,挨不过世人的眼睛,一定会彻查,很快就会查到客栈的。”
“可是你不是让羽生去办事了吗?有了证据,他就不是好人,死有余辜。”
轻叹一声,初颜解释,“不是好人也是大明人,这可是大明皇城,再说了,碎玉交上去……才更麻烦。”
碎玉……可是牵扯到了十几年前肃王叛乱,哪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她出来是游历的,可不想陷在这里。
“哦~”念竹似懂非懂。
管它的,反正相信少主就对了。
“少主……我还有一件事不明白。”念竹的声音有些犹豫,又有些急切。
“你说。”初颜颇有耐心。
“我给你的信里,说的是我好像被李府察觉了,让你赶紧离开,少主为什么……为什么还要来?往圈套里钻啊!”
是的,念竹当时响了半响,越想越不对劲。
她的直觉,她或许被人怀疑上了。
那个匕首,就是试探之物。
而当时在花园的表情太过反常……想来他们,已经发现了。
所以念竹提笔,内容是让初颜护好自己,不要再联系她,也不要再靠近户部尚书府。
初颜摸了摸手臂上的伤口,轻咳两声,“我若不来,你就死了……谁给我架马车?”
是啊!
她若不去,念竹就会成为李白白的发泄之物。
不是入青楼,就是进密室,成为蛊虫的食物。
更甚者,两个都用上。
直接忽略最后一句话,念竹听得可感动了。
她就知道,少主是这个世界上,除了姐姐之外,最好的人。
但是……
但是转念一想,念竹又有些不开心了。
想到初颜受的伤……
念竹小声嘀咕,“可是少主为什么要御蛊灭了他们呢,少主既然给我解了毒,那等着我来救你不就好了,我一个人不够,不是还有个羽生嘛!少主亲自动手,不是把自己牵扯进去了吗?害得现在受着伤赶路……”
声音有些小,初颜还是听到了她的碎碎念。
初颜眉头抽搐一下,揭开车帘,正好路过醉清风。
门口放了一块大大的招牌。
说是出了各种新款式的油糍烙。
“念竹,去醉清风买些油糍烙,再拿些其他的点心在路上吃。”
停下马车,念竹也停止了碎碎念,“好嘞,少主等着,我马上回来。”
念竹一走,初颜就觉得自己的耳边清静了。
可是……
初颜垂眸,看着自己胸口,带着疑惑与不解的声音,“为什么呢?”
为什么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为什么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去灭了李府的门?
初颜也不清楚,她只知道,在查肃王叛乱之事时,在查到大明先皇后的死时,她的心里,不好受。
那么风华绝代的一个人,被叛军逼得葬身火海。
所以……在念竹传信说李府养毒蛊,后来发现李府是肃王隐藏的余孽之时……
初颜的第一个反应,杀了他们。
亲手……杀了他们。
所以她将计就计,所以她冒着危险……第一次御这么多的蛊。
所幸……成功了。
深吸一口气,不再想这些事情,初颜拿出离开雾玥宗之时,师父给她的信。
信里……给她选了下一个游历的地方。
“店家店家。”念竹进门,直接拿了一大袋银子放在桌上。
店家看到这么多的银子,有过短暂的惊讶,随后恢复正常,“不知姑娘有什么需要?”
“你们这里所有款式的油糍烙和点心,我全部都要一份,然后打包带走,现在,马上就要。”
“好好好,姑娘稍等。”
店家笑着应和,让小厮赶紧准备,然后他自己上了楼,敲响了一间房门。
“下去吧!”房间内,一名男子声音响起。
店家恭恭敬敬,“是,公子。”
本来想汇报情况,但听声音,想必公子已经知道了。
南宫邪坐在窗边,既可以看到醉清风内,一楼的全部场景,也可以看到外面的街道。
楼下,店家对念竹道,“姑娘,有一种款式的油糍烙样式有些复杂,需要多等些时间。”
“所以……”念竹问
第19章:凤归篇-相望
店家提议,“不如姑娘去上面包间等,我给姑娘再上些我们店里的好菜,你看如何?”
一时半会弄不好?
念竹垂眸,眉头有些纠结。
她倒是没关系,可是少主不行,身上还受着伤呢!
念竹一时没给店家答复,而是去门口问了初颜的意思。
南宫邪握着茶杯,有一嗒没一搭地转着。
楼下的人靠在马车边,马车里的人静静听着,并没有露面。
垂眸,南宫邪动了动耳朵。
念竹简单说完,询问初颜的意思,“少主,怎么办?要再等等吗?”
再等等?
没时间了!
说不定一会明若渊的人就查到这里了。
初颜思考一番,随后当机立断,“不等了,我们需要马上出城。”
楼上,南宫邪顿住了动作。
这个声音……
这位公子,你的东西掉了。
错过不还哦~
南宫邪凝神……是她。
马车里的人继续道,“将里面所有现成的点心打包带走。”
“所有的……少主,我们需要赶远路吗?”
“嗯,师父的信我看了,去风齐。”
“风齐?”念竹肉眼可见的开心,可是马上又是担心的神色,“可是少主,你……”
你的伤……
初颜打断她,“我没事,路上慢些就好,现在最重要的,是要马上出城。”
“……是。”
念竹再一次进去,马车里,初颜的心跳有些快。
她怎么感觉……刚刚有人在看她?
下意识地,初颜拉开车帘,朝着醉清风的楼上看去。
可是很遗憾,除了紧闭着的窗户外,什么也没有。
初颜望向窗户的时候,南宫邪是怎样的感觉呢?
很奇怪,血是沸腾的,心里五味成杂,甚至连呼吸都忘了。
马车里的少女眉眼如画,窗户里的少年如视珍宝。
南宫邪的心里一万声呐喊,他想现在就冲下去与她相认,可是不行。
因为……
她好像……忘记了很多事。
那眉眼间,是满眼的戒备与疏离。
不行,他得查清楚,这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只是现在,他既然已经找到了,那么,他一定会在暗中好好护着她。
即使……还不能相认。
念竹出门,看见初颜往楼上看,她也望上去,却什么也没看到。
回过头,念竹举着一大包点心道,“少主,好了。”
什么也没发现,初颜有些失望的放下车帘,“走吧!”
“好嘞!”
马车渐行渐远,楼上的人还坐在原地不动。
当马车快消失在视线的时候,楼上的房间里,也只剩一杯茶水也晃动。
风齐吗?
我等你。
明若渊的行动也很快,果然没多久,如风就带着人查到了客栈,可是人早已人去楼空。
线索断了也就算了,明若渊来醉清风找南宫邪的时候,也是不见人影。
明若渊纳闷……南宫能去什么地方。
然而店家告诉他,公子回风齐了。
明若渊:“……”
玩呢?
连招呼都不打一声?
而同时,知道南宫邪抛下他而走的阿宁:“……”
玩呢?
公子一句话都没留给他?
他该什么时候回去?接下来又该怎么办?
李谏一家的事情基本结束,有了那块碎玉,直接坐稳了李谏的罪名,那碎玉是之前肃王暗线的兵符。
肃王死,暗线也散了,李白白拿着它,又起谋权篡位之心。
明若渊早就查到这里了。
收集了不少罪证,可是对于他是肃王余孽的事,一直没有证据。
这下好,也算死得其所。
告祭所有被其迫害的亡灵。
明若渊回宫将所有事情回禀时,敬宗帝明长幽从一堆奏章中抬起头。
“南宫回去了?”明长幽问,语气莫名。
“是,走得很急,谁也没说。”明若渊的语气带了幽怨。
听到此话,明长幽只是嗯了一声,又低头,换了一本奏章批改。
明若渊:“……”父皇他到底有没有听到,刚刚发现了妹妹的消息。
见明若渊还站在殿内不动也不说话,明长幽再一次抬头,语气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你怎么还杵在这里?回去吧,记得把这件事的尾扫了。”
“……是,儿臣告退。”
明若渊走后,明长幽的头再一次从奏折中抬起。
仔细一看,他的奏折都是反着放的。
根本就没看进去,只是虚晃一招罢了。
将奏折重新合上放在一边,明长幽走到一幅画像旁。
眼里皆是深情,明长幽道,“悠然,长明风起,吾儿将归。”
明若渊汇报的事情,他都知道了,特别是关于可能是明若初的那一段。
他听得仔仔细细,一字一句。
他激动啊!
长明,就在长明。
十四年了,恐怕这是他与女儿距离最近的一次了吧!
“高兴吗?是初儿亲自帮你报的仇。”
虽然明若渊说的只是怀疑,可是明长幽的心里,已经确定了。
同时御上千只蛊,已经是身份的象征了。
很多年前,明长幽还看到一个人御过,就是画像上的人。
那时候还不知道她的身份,后来知道了,也装不知道。
她想瞒着,他就永远不知道。
“再过些日子,朕就带初儿来见你。”
这是自言自语。
也是无上承诺。
一连赶了几日的路,初颜的身体越来越不好了。
伤口还有发炎的前兆。
念竹有些着急,“少主怎么办?早知道从长明出来的时候,就去药铺抓些药了。”
初颜吃下一块点心,“去药铺抓药,你是怕二位殿下找不到我们的踪迹吗?”
药铺抓药需要登记,这不是摆明了身份让他们来找吗?
“行了。”拿起一块点心递给念竹,“有吃的就不错了。”
念竹现在味同嚼蜡,“可是少主,你的身体……”
“这里离长明有些距离,前面有个镇子,我们去那里休息两日。”顿了顿,初颜补充道,“去抓些药。”
念竹来了精神,“好的少主。”
镇上只有一家药铺,药铺是位女老板。
很幸运的,还有一位坐馆太夫。
太夫看上去是一位中年人,脸上带着面具,听说是烧伤留下了疤,声音有些沙哑。
听念竹简单说了情况,太夫示意初颜坐下。
第20章:凤归篇-太夫
初颜乖乖听话,倒也配合。
太夫说要把脉,她就将手露出来。
手腕处,在褪去衣物的遮掩后,那个疤痕肉眼可见。
虽然很淡,但终究是与周围的皮肤不太一样。
初颜对此毫无感觉,想来,是这具身体的原主人留下的,当时应该受了很大的伤。
倒是那位太夫,在看到那个疤痕时,微微顿了一下,神色一闪,又恢复平常的模样。
整个情绪变化的过程很快,没有任何人发现他的异常。
念竹爬在桌子上,侧头看着周围的异常。
皱着眉,念竹向初颜提出了一个建议,“少主,要不你戴个面具吧,或者面纱也行。”
“?”初颜的表情带着疑惑。
念竹嘴巴翘着,“你看看周围,从你进来后,他们眼睛都长你身上了。”
要不是光天化日,说不定能直接扑过来。
“随我来。”太夫的脸色也不太好,直接带着二人换了个地方。
不在大堂里,而是换了一个小房间。
“抬手。”太夫道。
“怎么样?少主连着赶了几日路,我们身上又没有药……太夫,你可要仔细看。”念竹道。
太夫没说话,而是安静地探脉。
探脉的过程中,太夫的眉头越来越深。
良久,他放开手,“有外伤,还受了内伤?”
初颜点头。
“不能再走了,需要好好休养几日。”
这个问题,跟初颜预想的差不多。
“念竹,先去找一家客栈。”
太夫插话道,“客栈不方便,找民宅,出门右转直走,第三户民宅,是我的住处,住那里吧!”
“????”念竹一脸懵,看着初颜,询问她的意见。
而初颜看着太夫。
太夫错开她的目光,又补充道,“收费的,就当租给你们,那里有药房,便于休养。”
这样一说,才算放心。
初颜对着念竹点点头,念竹知意。
轻松下来,初颜就感觉有些困。
这一路上,还没好好休息过。
“念竹,你先去收拾一下,我困了,想睡觉。”
很随意的,她打了一个哈欠。
“好的,少主,我一会来接你。”
知道初颜很累,她也不再耽搁。
太夫:“门没锁,直接进去。”
“多谢!”念竹已经出门,这是初颜说的。
太夫似乎听到了,但没有回答。
而是在一边整理东西。
整理好后,他道,“上药。”
“哦!”直接将袖子掳起,一大圈都是发红的。
真的,若是在再赶路的话,这伤口……绝对感染。
太夫叹息一声,似乎有些生气,“怎么弄成这样了?”
“所以……”初颜也感觉有些惨不忍睹,“要截肢吗?”
太夫:“……”
将之前的包扎物慢慢取下,有的地方已经跟皮肉连在一起了。
初颜没忍住,嘶了一声。
“疼?”太夫问。
额头上出了汗,初颜点头,“嗯……不过大叔放心,我能忍住。”
大……叔?……
太夫:“……”
太夫的眉头狠狠抽搐两下。
这下,他是彻底没说话了。
只是动作更加的小心谨慎。
上药的动作很娴熟,也很轻柔。
初颜几乎感觉不到痛。
所以,终于是排山倒海的困意大过了微不足道的痛意。
一只手撑着下巴,她的头开始小鸡捉米。
一旁默默上药的太夫,也是南宫邪,察觉到面前的人头都快磕到桌子上了,但下一秒,又强撑着自己睁开眼睛。
然后又磕下去,再抬起来,连着几次。
南宫邪看不下去了。
将两只手腾出来,一只手点了她的睡穴,一只手护主她的额头。
这下,身边的人是彻底睡了过去。
南宫邪将人抱在怀里,转去了后面的屏风。
将人放好,然后完成最后的包扎。
四下安静,听得见床上人的浅浅呼吸。
南宫邪唇角勾起一丝弧度。
只是……
一想到大叔这个称呼,南宫邪的嘴角就是一阵抽搐。
该死……早知道不把自己易这么老了。
念竹来的时候,见到初颜躺在床上,瞬间警铃大作,看南宫邪的眼神也是一脸戒备。
不过南宫邪只是在屏风外坐着喝茶,又确定她家少主只是睡着了之后,念竹的态度好了不少。
“你叫……念竹?”南宫邪问。
“是啊!是少主给我取的名字。”念竹的嘴角扬起。
她可喜欢念竹这个名了。
“没事。”南宫邪起身出门,“就让她待在这里,睡醒了再回去。”
这么好?
念竹喜上眉梢,她还想着,要是现在带少主走,把她吵醒了怎么办?
她赶紧答应,“谢谢太夫,我会守着少主的,您先忙。”
没再说话,南宫邪转身离开。
念竹……
若初……即使失去了记忆,有些伤痛,还是刻在骨子里的吗?
一觉睡到傍晚,初颜醒来的时候,街道上已经亮起了灯笼。
二人回去,推开门,就看到南宫邪在摆着碗筷。
听到声音,他侧过头,“过来吃饭。”
吃饭?
门口二人的肚子声音同时响起。
怎么说呢,确实是饿了。
可是……没必要这么好吧?
念竹侧头,在初颜的耳边小声道,“少主,你有没有感觉,这个太夫,对我们有些太好了?”
念竹在空气中嗅到了一丝阴谋的味道。
初颜一本正经的说,“或许……”
“或许什么?”念竹很好奇。
“或许他看上你了,想让你当他干女儿。”
话音的背后,初颜带上了一丝笑意。
念竹一脸的不相信,随后小声嘀咕,“少主说什么呢,就算是想收干女儿,也应该是看上你才对。”
隔着距离,但是听力极好的南宫邪:“……”
二人的嘀咕,以为他没听到。
“走吧,吃饭,饿了。”初颜先一步,往饭桌上走去。
或许是考虑到初颜伤的原因,饭菜很清淡,粥里面甚至还有药味。
不过下厨之人的手艺极好,三个人吃得不亦乐乎。
因为白天睡了一觉的原因,初颜晚上这么也睡不着。
干脆,起来看看月色。
可是院子里,没睡着的,还有一个人。
“大叔……”或许是察觉对面的人气息一冷,初颜赶紧换了个称呼,“太夫,还不知这么称呼?”
第21章:凤归篇-内力
“复姓南宫。”南宫邪道。
哦~
初颜点头表示知道,原本她也打算介绍一下自己的名字,可是看对方根本没兴趣。
干脆,初颜也不说了。
“不知南宫太夫这是?……”
南宫邪手上的动作不停,“整理药材。”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先将外伤养好,内伤再慢慢调理。”
“……?”初颜侧头,“所以……这些药是给我准备的?”
这么……
一大堆的药?
“嗯,外敷内调。”南宫邪道。
初颜:“……”救命,要死人了。
“睡不着?”南宫邪问。
“嗯,白天睡饱了。”初颜走到一边坐下。
看着那一大堆药材,她倒是想帮忙,奈何不会。
总不能添乱吧?
“南宫太夫的医术很好,不知从哪里学的?”
南宫邪:“……自学。”
还有这个本事?
或许是觉得自己有些无趣,南宫邪又挑起了一个话题,“不知……姑娘要去何处?”
这一声姑娘,说的人别扭,听的人不以为然。
“风齐。”
两个人的回答都很简单,都把对方挑起的话题往死胡同聊。
又安静许久,只有南宫邪整理药材的声音,和远处荷塘的蛙叫。
初颜觉得气氛有些尴尬,因为她好像不太会和人聊天。
南宫邪也有些闷纳,这几年,他好像缺了和人交流的能力。
两个人都沉寂在自己的思维里,直到一声喷嚏打断了空气中的沉默。
初颜吸吸鼻子。
“夜里凉,回去吧!”南宫邪从炉子上,给她倒了一杯热茶。
在这里确实没有什么用处,初颜起身准备离开。
刚走几步,她又停下来,回头对着南宫邪道:
“我与念竹会在这里叨扰南宫太夫几日,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经管说,反正待着……也无聊。”
南宫邪的眉眼带了一丝柔色,“会的。”
所以……在第二天早上,南宫邪就以药铺忙为由,将念竹打发过去帮忙了。
一连几天,都是这样,药铺也确实很忙,念竹忙得脚不沾地。
每每到中途,念竹想找药铺老板娘请个假回去看看少主的时候……
很不巧的,就有事情做。
念竹有得忙,可是初颜却很轻松,南宫邪几乎也没有去药铺。
他的理由是,家里就有病人,药铺也不止他一个太夫。
手刚有好转,初颜就找了根木棍,在院子里活动起来。
凉亭里,南宫邪看着她比划的动作,有些走神。
这一招一式……
除了没有内力,可以说……很像了。
可是没有内力,遇到普通人还好,但凡是个高手,初颜接不了几招。
一套动作下来,初颜停手,皱眉轻叹一口气。
察觉她的不高兴,南宫邪问,“为何叹气?”
初颜举起双手,“没有内力,遇到高手,必死无疑。”
“你有仇家?”
“不知道,有些人……只要存在,就会遭人记恨。”话一转,初颜继续道,“我不是说自己,只是一个比喻。”
“我只是一个医者,对内力一事并不精通,不过……习武之人,内力应该从小就开始练了。”
开始了开始了。
南宫邪的套话开始了。
初颜不以为然,走到凉亭内坐下,南宫邪顺手放了一杯茶在她面前。
“前些年出了些事情,眼睛也受了伤,一年前才恢复,所以师父还没来得及教我习内力。”
他好像也没打算教我武功。初颜心里想着。
南宫邪,“哦?不知姑娘受了什么伤?”
话音落,是一阵沉默,原本南宫邪低头泡着茶,没听到对方说话,他抬头。
初颜盯着茶杯,神色有些懒散,在南宫邪抬头之时,初颜与他对视。
没发现什么异常,她才侧开目光,殊不知,与她对视的人,早已红了耳根。
“记不清了,脑子不太灵光,记不住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手里转动在着茶杯,初颜又道,“南宫太夫若是有兴趣,等我日后想起来,再好好说与你听,你看如何?”
饶是南宫邪再笨,也听出来了她话里的试探之味。
南宫邪的心里有些恼,有些操之过急了。
面上不动声色,南宫邪道,“我看姑娘刚刚的动作行云流水,以为姑娘从小习武,这是作为一个外行人的看法,却不曾想,姑娘竟然没有内力,不免觉得有些可惜,所以多问了些。”
南宫邪举起茶杯,“姑娘务怪。”
“小事。”初颜垂眸继续道,“我确实忘了以前的事情,刚刚的动作……算机械记忆吧,我是想不起来在哪里看到或者学到过,只是一抬手,就恍恍惚惚有了刚刚的招势。”
“天色不早,该给伤口换药了。”南宫邪岔开话题。
其实南宫邪的心里好多疑惑,可是他清楚,不能再问了,刚刚一时没忍住,就引来了对方的试探。
再问下去,怕是要露馅。
“好,有劳。”初颜颔首。
“对了!”放下茶杯,初颜道,“我与念竹已经叨扰您许久,如今外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打算后天离开这里,还请南宫太夫您为我配几副药,我在路上吃。”
南宫邪站在凉亭外,背对着初颜。
“好,此去风齐,离下一个地方有些距离,药材的事情我来准备,其他的东西……你看着办。”
说完,南宫邪先一步往药房走去。
还是要离开了。
晚上念竹回来,初颜与她说了要离开的事情。
所以,第二天一早,念竹就出门买了一大堆东西。
而南宫邪则闭门不出,把自己关在药房里,捣鼓着药材。
出发之时,南宫邪终于开了房门,手里拿着一个大盒子。
“第一层的外敷,第二层内服,一日两粒,最后一层与粥一起熬,半个月内外伤可痊愈,一个月之内,内伤也会好。”南宫邪说的极为详细。
或许不太放心,他又补了一句,“但前提是,你要按我说的做。”
初颜没说话,只是点点头。
倒是念竹拍了拍胸脯,“放心吧!我一定会按你说的,好好照顾少主。”
初颜难得的扬起嘴角,“南宫太夫,后会有期。”
南宫邪点点头,“后会有期。”
第22章:清闺篇-惊马
马车的速度不快,二人一路走走停停。
十日的路程,硬是被她俩走成了一个月。
“少主,前面还有五里就是碧水城了,听说碧水城的小吃零嘴可多了,到时候咱们可以吃很多好吃的。”念竹在外面驾着马车道。
初颜的伤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此刻正在马车里假寐,听到念竹的话,她眼皮的没有睁开。
“就你馋。”一路上都在研究各种吃的。
“少主不也喜欢吗?”念竹蹶着嘴小声道。
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念竹的语调带着惊喜,“哇,少主你看,今日天气真好,蓝天白云,万里无云哦!”
初颜:“念竹啊~蓝天白云和万里无云是矛盾的。”
“反正就是天气很好嘛!”念竹在很努力地表达自己的意思。
终于……
初颜睁开眼,揭开车帘,环顾着外面的环境。
天气确实不错。
不远处,还有一处茶水摊,旁边拴着两匹马。
马……初颜来了主意。
“念竹,去前面的茶水摊。”
到了茶水摊,喝茶水的人不少,初颜戴上一个面纱,然后下了马车。
径直走到马匹旁边,挑了一匹刚吃饱的马。
拍拍马背,初颜唇角微勾,“请问,这匹马是谁的,三倍价钱,我买了。”
一小厮正喝着茶水,听到三倍价格,连忙答应,“我的我的,姑娘想要,我就卖给你。”
“多谢。”初颜拉住缰绳,然后上马,“念竹付账,我在前面等你……驾!”
念竹付好茶水钱,就听到她的话,然后便是马离去的声音。
念竹快疯了,大声的呼喊,“哎~少主,你都不会骑马。”
可是人已经没了踪影,没办法,念竹将手中的一袋银子全部放在刚刚说话那小厮的手里。
“那一匹马我也要了,另外将这辆马车赶去碧水城,这些银子都是你的。”
说完,念竹上马,也赶紧冲了出去。
“少主,等等我。”
碧水城门处:
一女子将令牌递给守城的将士,将士一看,赶紧恭恭敬敬的放行。
女子将令牌收好,然后双手扶上轮椅,推着轮椅上的人往前走。
“挽夏,一会回来的时候,记得买些零嘴。”轮椅上的男子道。
挽夏推着轮椅的手微微一顿,神情有些不忍。
几次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说了出来,“世子,为何不现在买了带过去呢?”
轮椅上的人有一丝悲色,他何尝不知道挽夏的意思。
现在他要去的,是三年前,风青颜坠崖的地方。
现在买了带过去,代表着什么呢?
代表祭奠……
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谁都不愿意往坏的方面想。
风鸣的语气中带着坚定,“小妹没死,何来祭奠?”
完了完了,要控制不住了。
初**着马,眼看马跑的速度越来越快,一开始还好,现在根本不受她的控制。
眼看着就要撞上前面的两个人。
初颜神色一凝,不行,这样下去,一定会伤到人的。
无奈之下,初颜准备用匕首杀了马。
可是摸上腰间,却是空空如也。
该死,匕首在马车里。
以为要伤到人,却没想到马在距离轮椅五米左右的地方仰天长啸,然后停了下来。
初颜也被它急停加上仰天这一下,很顺利的,从马背上滚了下来。
“啊……啊呀~要死了。”初颜忍不住哀嚎两声。
她现在感觉自己五脏六腑都是碎的。
“世子,你没事吧?”挽夏着急道。
扬了些灰尘,还有一些小石子四处弹开,挽夏有些担心。
世子?
初颜忍着痛抬头,一副带着探寻的目光与她对上。
目光的主人坐在轮椅上,因为视线原因,初颜很清楚的看到……
轮椅上的人,只有一条腿。
目光的深处带着柔色,嘴巴紧抿着,似乎在等地上的人说话。
看到那空荡的腿,再接触到他的目光。
初颜的眸子一下子就红了,不知是心里的悲伤还是摔得疼痛,连她自己也弄不清楚。
“对……对不起。”初颜侧开与他对上的目光。
尝试着爬起来,但手刚撑起,又摔了下来。
初颜:“啊……”痛啊!
见初颜又摔了下去,风鸣的脸上露出一抹担心,手不由自主地抬起,想扶她一把。
正巧,远处,念竹骑着马气喘吁吁地赶来。
收回手,风鸣在轮椅上坐好。
“少主少主,你没事吧?”最后一段距离,念竹是直接从马上用轻功来到初颜的身边。
初颜看着自己手上的擦伤,然后道,“一点点事,你先看看这位大哥有没有事。”
大哥指的……就是风鸣了。
刚刚惊了马,人家又行动不便,会不会被吓着?
念竹一听,快速看了轮椅上的人一眼,然后得出结论,“不行,还是少主重要些。”
说着,念竹便将她慢慢扶起,手上全是擦伤,连膝盖都破了皮,血渗透在衣服上。
念竹带着哭腔,“呜……少主都出血了。”
初颜低头计算着自己的伤势,并没有看到风鸣一直看着她的眼睛。
初颜的脸上围着面纱,有一边面纱上染了红,脸上有伤口,风鸣眉头微皱。
“挽夏。”风鸣出声。
显然念竹也看到了面纱上的血迹,“少主,你脸也受伤了。”
初颜没说话,脸上也火辣辣地疼,她当然知道,所以面纱必须戴着,否则不是吓人吗?
挽夏拿着药瓶,粗略观察了一下面纱上的出血量然后道,“姑娘放心,只是擦伤,用这个涂上,三日即可痊愈。”
初颜有些惊讶,示意念竹接过。
初颜:“多谢!”
然后侧头,又对着风鸣道,“抱歉,技术不好,没控制住,差点伤到你。”
风鸣带着笑,“没事,我没受伤,只是姑娘下次不要如此鲁莽,伤了,你自己受罪。”
幸好是平地,但凡换个地方,就不是擦伤那么简单了。
初颜也知道自己大意了,本想玩玩,没想到出了这么大一个丑。
初颜:“我知道了,谢谢大哥提醒。”
大哥……
这个称呼,让风鸣的笑意淡了几分。
念竹一心想着初颜的伤势,“多谢二位,少主,我们先进城找个地方休息。”
第23章:清闺篇-赶到
“走吧!”初颜颔首与风鸣示意,然后一瘸一拐地往碧水城里去。
念竹一边走一边抱怨,“少主,你明明都不会骑马,下次可不能这样了,你要是想骑马,我可以带你啊!咱们回去,我教你也行,但是你不能再一个人上马了,很危险的,你知不知道?”
初颜觉得自己的耳边有人念经,“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你少念叨两句。”
一旁,风鸣看着二人进城,思绪飘向远方。
“挽夏,刚刚那个小姑娘的眼睛真好看。”
很像……很像一个人。
只是,若真的是小妹,怎么会不记得她的大哥呢?
“走吧!天色不早。”
风鸣收回思绪,他刚刚想到哪里去了?
小妹自小身体不好,那个小姑娘……是个位闲不住的人。
少主……想必是哪个宗门之人。
挽夏推着轮椅继续走,“世子,寒冬将至,我们该回梵迷山了。”
秋天的凉风已经带了寒意,风鸣与挽夏站在悬崖边,四周都是萧瑟之感。
一年不见,此处的风景一如往常。
挽夏看着前方的断崖处,眼睛微眯,“世子,那边有一跳路。”
风鸣也看到了,是有人经常来回走动所至。
“崖上药草众多,想必是采药人走的。”
挽夏默声表示赞同。
客栈里,初颜摘下面纱,脸上有几条血迹。
念竹又开始抱怨了,“少主,都伤成这样了,我一定会传信回宗门,向宗主打你的小报告。”
初颜撇了她一眼,知道她只是过过嘴瘾,但还是忍不住来了句,“小叛徒。”
“哼。”念竹一边给初颜上着药,一边碎碎念,“我才不是小叛徒呢,我这是为了少主好,姐姐说了,一人随一主,不能有二心。”
“嘶……”还是有些痛,初颜皱眉问,“姐姐?”
念竹捣蒜般点头,“对啊对啊,她大我两岁,我三岁时与姐姐走丢了,但是我知道,她就在风齐呢!”
哦~
这样啊!
“想找你姐姐吗?”
“当然想。”念竹又皱着眉道,“可是我不知道姐姐现在长什么样子,叫什么名字也不知道。”
“为什么?”
“我记不得姐姐的名字,一直是叫姐姐的,两岁时,父母死了,是姐姐带着我一路乞讨,后来姐姐生病了,不想连累我,就把我丢在大户人家的门前走了,那户人家没有收我,是雾玥宗救的我……我记得姐姐的最后一句话是,她会往风齐的方向走。”
念竹转念一笑,语气中满是坚定,“所以姐姐一定在风齐,等着我来找她,然后带她一起回雾玥宗。”
初颜沉默了一会,然后敲了念竹的头,“傻念竹。”
念竹蹶嘴,“少主,头会被你敲傻的。”
初颜唇角微勾,不理她,念竹还在小声嘀咕,“本来就是嘛!”
姐姐在风齐,她现在也来了风齐。
她一定会带姐姐回雾玥宗的,还会告诉姐姐,她遇到了一个很好的主子。
是少主跟姐姐同样重要的那种。
“好了,差不多了,其他地方我自己来,你去看看马车回来没有,不然我们只能一路乞讨了。”初颜从念竹的手里接过药瓶。
念竹出门,还没下楼呢,就看到门外停着的马车。
“还挺快。”这是她没想到的。
然后,就看到一个老熟人在马车的旁边出现。
准确来说,是他驾着马车来了这里。
“羽……羽生?”念竹瞪大了眼睛。
得,这下不用找了。
羽生眨了眨眼,“怎么样?快吧,我可是被二位殿下扣留了近一个月才逃出来的,可算是赶上你们了,幸好你俩走的不快,城外茶水摊见到你们的马车,我就驾回来了。”
“哦,谢谢你啊!”念竹对羽生已经没有那么大的敌意了,但也算不上热情。
“对了,小颜呢?”少年的语气中满是轻快,好像这几日的日夜兼程不是他一样。
念竹叹了一口气,“少主从马上摔下来了,现在在楼上呢!”
侧头,念竹又无奈地补了一句,“不然你为什么会看见这辆空马车?”
还不是她为了追少主,顾不上马车。
“什么?摔了?”羽生大惊失色。
接着,就是一阵风从念竹身边过去。
“对了,帮我要一间房。”
念竹转过身,“人……人呢?”
羽生推门进来的时候,初颜刚上完药,看到他,她没什么反应。
“来了。”初颜算是打招呼。
“摔哪了,我看看,严不严重?”羽生一脸急切。
“擦伤。”初颜未戴面纱,抬头看着羽生,“脸上手上你看不出来?”
羽生当然看出来了,但是……
“这个我看出来了,还有看不出来的地方呢?严不严重?”
初颜:“……要不我脱了给你看看?”
羽生脸一红,挠头羞涩道,“那多不好意思!”
空气中是一阵沉默,红着脸的羽生慢慢反应过来,刚刚她的话不是在问他,而是死亡疑问。
完了完了,没答好,生气了。
转过弯来的羽生语无伦次,“不是……我的意思是说,你……你本来就没学过骑马,下次……下次要注意,要是你想骑马的话,我可以带你,有时间……我……我也可以教你。”
“噗~”初颜一口茶水喷出,嘴角染上了一丝笑意。
羽生舒了一口气,笑了,笑了就代表不生气了吧?
“他们没为难你吧?”初颜问。
他们,指的就是大明的二位皇子了。
羽生摇头,“没有,就是关了我几天,确定我跟你没联系,也不知道你的消息,他就把我放了。”
“放了我之后,还派人跟着我呢,不过我发现得快,把人甩了。”少年一脸得意。
“难为你了,请你吃饭。”
“好啊!不过要多谢你给我的引路蛊,不然我还真不知道你们来了风齐,对了,你们打算去风齐都城临安?”
“嗯。”
“那好,我送你们到临安城。”
“嗯?”初颜表示疑问。
送?
他不一起?
羽生神情有些遗憾,“我是且兰人,家中传信让我回去一趟,回去之后,我再来找你们。”
再来找你……小颜。
第24章:清闺篇-阴谋起
初颜:“此去临安与且兰不同路,你不用送,我们自己去就行。”
“没事,也不急,在年前回去就行。”
“……好!”既然他都这样说了,初颜也不再多问。
“饿了吧?反正我饿了,我去楼下端些饭菜上来,你受伤了,在这里等着就好。”
羽生的肚子饿得咕咕叫,不等初颜回答就赶紧出了门。
房间里,初颜看着羽生刚刚坐的椅子,心里围绕着的,是他刚刚说的那句:
你本来就没学过骑马。
她口中呢喃,“本来就没学过……”
羽生……
本来只打算在碧水城待一天,这下因为初颜受伤的原因,一天的时间变成了三天。
羽生也算是能好好休息一番,第二天直接睡了个天昏地暗,初颜也没出门,只有念竹,得了初颜的话出门。
是一家零嘴铺子,念竹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番。
还在门口,念竹就扯开嗓子道,“店家,将你们铺子的里东西全部给我打包一份。”
跑跑跳跳地进了门,又遇见意想不到的两人,她打招呼,“是你们啊!”
语气很好,或许是因为药真的很有效。
风鸣回头,“姑娘也来买东西?”
“对啊!”眼睛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风鸣的身上,“我来给少主买吃的,她可喜欢吃这些了。”
看着琳琅满目的零嘴,念竹有些犯难,“就是不知道什么好吃,所以我全部都买一份,哎……公子也是来买东西的,不知道你有没有什么建议?”
建议?
风鸣的手掌微握,看着挽夏提着一包零嘴结账。
“店家,将我选的东西,再全部打包一份拿给这位姑娘,算在我的账上。”
挽夏听到他的话,点点头,又转身付了店家银子。
念竹连忙摆手,“不行不行,怎么能让你付钱呢,我带着钱的,谢谢公子的建议,我自己付就好。”
风鸣的声音温婉如玉,“无妨,想来也是缘分,不知……你的少主情况如何?”
“多谢公子挂念,少主用了你们给的药,已经好多了。”念竹道。
“如此甚好。”风鸣的心里也放心了。
恍然想起那双眼睛,风鸣神色一紧,又多问了一句,“不知你们二位来自何处?”
见念竹的神色有些犹豫,风鸣又道,“我就是随口一问,若是不方便回答就算了。”
“没有不方便,我与少主是即墨人,来自雾玥宗。”
雾玥宗,连一旁的挽夏都有些惊讶。
即墨人啊……风鸣有些失望。
风鸣点点头,然后垂眸:“挽夏,我们走吧!”
念竹摆手,“慢走。”
走街道上,挽夏才道:“世子,没想到二人来自即墨第一大宗门,那位姑娘口中的少主……想必就是雾玥宗的继承人了。”
风鸣处在神游状态中,并没有接挽夏的话。
挽夏又试探出声,“世子?”
风鸣回神,“嗯?没事,刚刚想岔了,走吧!”
挽夏知道他的意思,只能一声叹息,“是。”
二人与随从一起出了城门,往梵迷山而去。
这一去,又该明年开春的时候再回来了。
客栈楼上,初颜透过窗户看着一行人离去。
在接触到风鸣那缺失的一条腿时,心里好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少主少主,我回来了。”念竹提着一大堆东西进门。
放在桌子上,直接成了一座小山。
“买这么多?”初颜问。
“哦~这边的是昨日我们在城外碰到的那位公子送的。”念竹指着桌上三分之一的东西道。
初颜神情顿了一瞬,走到桌边坐下,将念竹指的几盒零嘴都打开尝了一遍。
“好吃。”这是初颜得的结论。
“走的时候,就买这几样。”
念竹也试了一下,“真的好吃唉!那我明日再去多买点。”
“嗯,必须的。”
二人相视一笑。
一连又休息两日,外面的天气都是晴空万里,临出发的时候,乌云一下子就堆了上来。
念竹有些担心,“少主,看这天气马上就要下大雨了,不如我们等雨停了再走?”
“一场秋雨一场寒,马上就要入冬了,风齐的冬天可是会下雪的,这里离临安不远,而且途中有小镇,到时候我们可以在路上歇,停在碧水城,还不知道这雨什么时候才会停。”羽生颇有经验道。
确实,若是连着下半月,然后接着下雪的话,可就麻烦了。
到时候马车走不了,只能步行。
想到这个问题,初颜赞同了羽生的意思,“我们先走,在路上停,一定要在下雪之前赶到临安城。”
三人离开碧水城,一路上都在下着小雨,幸好雨不算大,途中经过一座小镇。
念竹揭开车帘,看着镇上人来人往。
“少主,我们继续往前走吗?”
初颜没说话,倒是在外面赶着马车的羽生道,“天色还早,在天黑之前,我们能赶到下一个镇子。”
羽生这意思,就是继续往前走了。
“让让,让让,麻烦让让啊!”
听到声音,念竹又揭开车帘,是一群小贩运着两车东西。
几个大坛子,远远就能闻见酒香味。
羽生驾着马车也停在了一旁退让。
念竹吸吸鼻子,“好香啊!”
周围的人也在对这个酒香味啧啧称赞,羽生好奇的问小贩去何处,小贩也不藏着掖着,而是坦然说了出来。
语气着带着几分骄傲,一个小贩道,“护国公奉陛下旨意去碧水城寻视民情,现驻扎在咱们镇东面的老鹰山,晚上寒气重,这些酒就是送去给护国公与将士们驱驱寒。”
这样一说,周围人恍然大悟。
随着小贩一行人的远去,众人也四散开,羽生不以为然,也准备驾着马车继续前行。
“等等。”马车内,初颜睁开假寐的双眼。
“怎么了?小颜?”羽生问。
“不走了,找个地方,今日在这里歇一晚。”
羽生也不问缘由,而是非常爽快地答应了,“好嘞。”
镇东面的老鹰山:
护国公听到将士来报,说有百姓自发送了一批酒来之时。
想到天气寒冷,让人检查一遍后,就收下了。
第25章:清闺篇-万蛊动
还让将士将那批酒折算成银子给百姓。
不收银子则不收酒,最后,双方各自收了酒,拿了银。
刚入夜,寒气就加重了。
帐篷的外面点了几处篝火,营帐里,四个大坛子摆放在地上。
念竹一身夜行衣,走出了偷鸡摸狗的步伐。
羽生与初颜二人大摇大摆走在后面,看着念竹这猥琐的样子,都很严肃地皱起了眉头。
念竹回头,“少主,我们为什么要穿成这样啊?”
三个人都穿的夜行衣,月黑风高的,是要打家劫舍吗?
不至于吧?
初颜很冷静地说,“杀人放火,不掩饰一下怎么行?”
念竹:“……”真的是打家劫舍啊?
轻笑一声,羽生心情很不错,似乎对一起行动很满意,扬着声调对初颜道。
“去哪?”
“东面,老鹰山。”顿了顿她又补充道,“得快点。”
晚了,怕来不及……
夜色越来越深,将士们打开酒坛,开始三三两两地喝了起来。
“将军。”一将士端着一碗酒进来。
护国公正在处理公务,闻言抬头,“放下,你出去吧!”
说完,又继续处理公务。
营帐外,将士们喝得热闹,护国公也小酌了两口,然后继续整理公务。
一间无人的营帐内,四个坛子开始慢慢晃动起来。
细看过去,是坛底在动。
夹杂着窸窸窣窣的啃咬声。
随后酒里开始冒着小泡,从下往上,泡越来越大,最后在上面破裂。
破的一瞬间,有一团若有似无的黑气散在空气中。
随着气流散出营帐。
外面的将士还以为是酒意上了头,没一会便三三两两地倒下,最后有人反应过来不对劲的时候,身上已经没了力气。
瘫倒在地上,一将士想提醒营帐里的人,“将……将军,小心。”
护国公脑袋昏昏沉沉,摇晃着拿起一旁的佩剑。
“砰~”
“砰~”
“砰砰砰~”
“啪~”的一声,一个酒坛破了,从里面是密密麻麻的虫子,一层又一层堆着。
又连着三声,另外的坛子也破裂,坛底都是密密麻麻的一片,随着坛子一破,禁锢失去。
所有的虫子四散开来,闻着人气,向外面爬去。
暗处,阿玄带着人赶到的时候,正准备出手救人,察觉到一角的动静。
阿玄又停止了下令的动作,而是让其他人待在原地不动。
初颜的匕首射出,刚好将离人最近的一只蛊虫杀死。
随后,初颜拿出两枚丹药给二人服下,“空气中有毒,吃下它。”
所有的将士都倒下了,显然都中了毒,初颜抬头望过去,发现一个营帐内还有人影晃动。
神色一凝,初颜上前,跑向营帐。
念竹和羽生二人吃了药后,则在斩杀周围的蛊虫。
护国公的眼前出现重影,走两步便晃倒了。
随后,营帐被人揭开,护国公感觉到陌生人的气息靠近,顿时将剑拔出,指着来人。
初颜也没想到他中了毒还有这个力气,后退了好几步,才避开护国公的剑。
初颜吐出一口气,好险,人还没救呢,自己差点死了。
眼看对方的剑又要朝自己袭来,初颜赶紧道,“将军剑下留情,我是来救你们的。”
剑在贴近初颜的喉咙处停了下来。
护国公神色一凝,“女子声音?”
初颜捣蒜般点头,随后,护国公便倒了下去。
他半跪在地上,呼吸急促。
初颜见状不对,赶紧将最后一枚丹药给他服下。
护国公却是拒绝。
他还是不信她。
“丹药只有一枚,我没办法试吃给你看,信与不信,将军自己定夺。”初颜道。
趁着对方犹豫之际,初颜找到机会,直接将药塞入护国公的嘴里。
护国公一愣,“你……”
“将军运功调息,半柱香便可恢复。”
护国公看不清女子的长相,脸上戴着黑色方巾,唯有一双眼睛格外坚定。
营帐外,念竹呼喊,“少主。”
“将军请便。”初颜转身出了门。
营帐外,念竹和羽生的脚下都堆了一圈蛊虫的尸体。
可是蛊虫太多了,还在源源不断地朝着他们而来。
“怎么办?”这是羽生的声音。
顺着源头,初颜的目光追溯到一间营帐。
“羽生,那里。”
羽生眼睛微眯,一个闪身到了营帐前,提起长剑一个回旋,就将营帐劈开了一个大口子。
劈开后,三人都有一时的错愕。
酒坛子的周围,是黑压压的一团,还在不断地往外爬,没了羽生,念竹这里一个人显得有些吃力。
这些蛊虫……
可不只一千只。
感受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初颜对着念竹道:“匕首给我。”
念竹下示意将脚边的匕首踢给初颜,踢了之后,才后知后觉少主要做什么。
念竹一急,“少主不行,蛊虫太多了,你……”
接过匕首,初颜声音冷冽,“所以……我才要用到它。”
随后,她对着手心一划,顿时……就有血落在地上。
“小颜你……”羽生完全不知道她要干什么,只见她对着自己手心划一刀,他的心里也是心急。
初颜:“别担心。”
她用血在另一只手心画了几笔,随后,双手慢慢抬起。
调息好内力,从营帐出来的护国公便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一名少女双手晃动,手心的血红中透着点点紫光,地上的蛊都停止了动作,所有蛊虫的头都朝着少女的方向俯首。
随后,少女的双手指向营帐里的酒坛位置,地上的蛊虫又换了方向,朝着营帐爬去。
碎掉的酒坛周围慢慢积成一片,范围越来越广。
“羽生。”初颜出声,语气中带着一丝虚弱。
“昂……啊?”羽生从惊讶中回神。
“火,快!”初颜的声音带着压抑与急促。
“好!”
羽生也不走神了,跑到一旁的火堆面前。
燃烧着的柴火一碰到酒,就马上燃起了熊熊大火。
当所有的蛊虫都进入火堆的时候,初颜停手,随后喉咙一阵腥甜。
“噗~”
“少主~”
“小……”羽生本来想喊她的名字,但撇了一眼护国公,便止住了声音。
只是赶紧跑到她身边,查探她的情况。
第26章:清闺篇-故人醒
护国公回神,脸上有一丝担心,“小姑娘你……”
初颜被念竹扶着,轻轻摇头,“我没事,将军既然已经平安,我们就先离开了……这些将士中的毒有些麻烦,但中毒不深,不会致命,我手上没有多余的药,所以……”
“我明白,多谢三位相救。”护国公抱拳,十足的真心真意,“我会传信给附近的铁骑,想办法救他们。”
如此便好,初颜也一下子失去了力气。
直接倒在念竹的身上。
“少主。”念竹神色慌乱。
“人给我。”羽生直接将初颜抱在怀里,“我们走。”
与护国公颔首示意,几人便离开了此地。
几人一走,又出现了一伙黑衣人。
阿玄行礼道:“见过护国公。”
护国公皱眉,“你们是什么人?”
阿玄直接将黑色方巾摘下,“公子暗卫,铁牢。”
“是你?”护国公认得他。
“公子命我等来给护国公解困。”随后,阿玄抬手,“解毒。”
看着那一堆熊熊燃烧的大火,阿玄掩去了心里的震惊。
如此强的御蛊之术……必须马上传信给公子。
与此同时,初颜在御蛊的同时,临安城内某个地方:
像是一个冰室,冰床上躺着一个男子。
男子像睡着一般,脸上戴着一副面具,胸口上鼓起一块,皮肤里似乎有东西在爬行。
像是受到了刺激一般,男子的胸口快速鼓起又落下,连续几次,便彻底没了动静。
只有浅浅的呼吸声,手指弹跳两下,接着边是睫毛的晃动。
随后,冰床上的人睁开眼……
“咳咳……”轻咳两声,冰床上的人坐起身。
外面的人听到动静进来,然后是一脸惊讶,“追月……公子?你醒过来了?”
追月没说话,抬手看着自己的十指,还转动两下,随后,他才看着门口的人。
“嗯,我睡了多久?”
追月转了转脖子,只记得自己当时和小郡主被困在一个山洞里。
当时自己身体不舒服,至于是怎么昏过去的,追月是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对了,我是怎么回来的?”追月又问。
云镜整理一番思绪后道,“是公子跟着碎月铃的指引找到的你。”
追月从冰床上站起来走了两步,并没有发现身体有其他的异常。
听到云镜的话,追月点点头。
若是南宫小老师的话,想必小郡主也安全回来了。
恍然想起刚刚问的两个问题,云镜还有一个没回答。
很有耐心的,追月又问了一遍,“我睡了多久?三天,五天,还是十天?”
云镜低头,“三年,公子你……睡了三年的时间。”
追月停下动作,看着云镜,一脸疑惑,“我睡了三年?”
怎么久?
追月如遭雷劈,“那小郡主得长多高了?”
这下,云镜的头更低了。
追月的双手马上就忙了起来,一会抬手整理面具,又接着拿自己的外套。
“小郡主在哪?”追月问。
云镜低头沉默。
没听到对方的回答,追月穿衣的动作一顿,突然想起了一件大事。
小郡主还中着毒,若是不解,她将只有一个月的寿命。
而现在三年的时间过去……
追月语气带着急促,穿衣的动作突然加快,“云镜,我家小郡主在哪?”
沉默不下去的云镜终于抬头,却刻意错开追月的目光,“青颜郡主……于三年前在碧水城坠崖,至今没有她的消息。”
空气静止了。
追月连呼吸声都停了。
停住动手,追月一字一句:“你说什么?我没听清楚,你再说一遍。”
“什么叫坠崖?什么叫没有消息?我不过就是睡了一觉,我家小郡主怎么就不见了?”
说到最后,追月几乎是吼出来的。
云镜知道他到怒火,任谁也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劝,只能道,“追月公子别担心,郡主吉人自有天相……她一定会……”
平安无事的。
“南宫邪呢?”追月现在心情很不好,直接叫南宫邪的大名了。
“公子从大明回来后便进了宫,现在还没回来。”
联系不到他?
该死。
追月不等他了,直接拿起剑就往外走。
“我去趟且兰。”
给云镜留下这么一句话,追月就消失在冰洞里。
追月一路都是用轻功,他必须尽快赶到且兰,亲自确认一件事情。
将士们已经解了毒,处理好一切的护国公坐在书桌前,提笔又犹豫了。
“算了,若是告诉夫人,她又得担心。”
说着,护国公又把笔放下。
原本他是打算把中蛊毒的这件插曲告诉她,可是又怕护国公夫人担心。
“回去再亲自告诉她。”
不然她见不到人,是不会放心的。
初颜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是在一座寺庙里。
问了念竹才知道这是普觉寺,而羽生已经在两日前就离开了。
“为何不进城?”初颜问。
“少主,咱们没有路引,羽生说没有路引是进不去临安城的。所以我就带你来这里了。”
“路引?”
“是啊!不过我已经把这件事飞鸽传书给宗主了,他马上就会送路引过来。”
初颜砸舌,“就这点小事你还要麻烦师父他老人家?”
“可是少主昏迷着,我想不到更好的办法嘛!不过少主放心,鸽子来回很快的,几日就来了。”
初颜:“……”就这样吧!她还能说什么?
“不过少主,你这次的内伤可比上次严重多了,所以最起码接下来的一个月,你不能跑不能跳不能生气,还要每天按时好好吃药,这样才有望在三个月之内恢复,你记住了吗?”
初颜刚想说没记住,念竹马上摆手道:
“少主记没记住不重要,反正我记住了,我一定会好好监督少主你的。”
初颜勉强呵呵一笑,“……好!”
寺庙白天人特别多,所以初颜到了晚上才出来散步。
她走了很久,左拐右拐地,似乎有些迷路了。
想绕出去,却发现越走越深。
两边的灯火越来越暗,初颜打了一个寒颤。
怎么滴,在佛光普照的地方遇到鬼打墙了吗?
不能够啊!
怎么就走不出去呢?
第27章:清闺篇-少年郎
正当初颜心里产生这个大胆的想法之时,就看到远处的一间院子格外明亮。
初颜眼睛一亮,这希望不就来了吗?
她就说嘛!
佛家重地,妖魔鬼怪不敢闹事。
抬脚,初颜向着那间院子所在的方向走去。
院子里也是一股清冷的气息,像他的主人一样,不染尘埃。
院子的四周挂着几盏灯笼,更多的光亮来自于院子中间的大树。
一颗很大的银杏树,叶子早已经落完,却出现更惊艳的一幕。
树上挂满了夜明珠,每一颗都在发着属于自己的光芒,树下站着的少年一身白衣,夜明珠的光打在他的身上。
似乎少年的身上也散着光芒,不过……怎么看,都有一股忧伤。
少年的手里拿着一块手帕,他低头抚摸着手帕上的花纹。
或许是风想帮他一把,树上的夜明珠晃动,还夹杂着风铃的声音。
手帕离开少年的手心,像一只蝴蝶,向少年的身后飘去。
一只纤纤细手抬起,手帕就落在了她的手上。
手帕全部展开,上面的吉梗花还在迎风而动。
初颜细细瞧去,依稀可以看出画吉梗之人的稚嫩手法。
少年转过身,少女侧头轻笑。
“少年郎,好久不见!”
她这一笑,如三月的春风,冬日的骄阳。
少年郎的心好像被什么东西给敲了一下。
他下意识回答,“好久……不见。”
初颜摇了摇手里的帕子,然后走到一旁坐好。
南宫邪见状,也坐了下来。
“算起来,我们是第三次见面了吧?南宫太夫?”
初颜挑眉,将手帕还给他。
南宫邪的手一顿,“第三次?”
“你纠结的点竟然不是南宫太夫。”或许走得有些饿,初颜拿着桌上的糕点吃了起来,“嗯?还是热的哎!”
“第一次见面呢,应该是在大明,乞巧节上,我捡到了你的手帕,第二次在一座小镇,我是病人,你是南宫太夫,这三次嘛!”
初颜嘴角的笑意更深,“就是在这里,我是一个迷路的人,而你是我碰到的一个少年郎。”
少年郎……
南宫邪心里甜滋滋的。
这个称呼,他喜欢。
“为什么这么认为?”南宫邪问。
为什么这么认定,前两次见到的人,就是他呢?
“因为你的手帕啊!即使假扮成一个中年大叔,你依然会把它小心地带在身边,即使你有心藏着,但我只要在无意中看到一次,不就行了吗?”
又拿起一块糕点,初颜继续道,“一般的手帕,上面是刺绣,可你这个不一样,是画的,而且……还是吉梗花,不同的颜色,想必这世间,很难找到第二块这样的手帕了。所以……想认不出来也难。”
顿了顿,初颜突然凑近,盯着南宫邪近在咫尺的脸,“说起来,虽然见了三次,可我这是第一次见到你真实的样子……你长得,可真好看。”
南宫邪全身僵硬,半分不敢动。
耳根红得滴血,不过面上却纹丝不动。
许久,南宫邪启唇,“我没打算瞒着姑娘,假扮太夫一事,还请姑娘见谅。”
“叫我小颜就好,我还得谢谢你呢!要不是你,我那伤口要是感染了,恐怕得截肢。”初颜说得夸张。
或许也感觉到二人的距离有些近了,初颜坐正的时候脸色也有些不自然,她故意这么说,也只是想缓和一下气氛。
“为什么要救我?”初颜问。
“举手之劳。”
南宫邪低头转动着茶杯,他的心跳有些快……
“哦……”初颜的嘴里包了一口气,闻言噘着嘴将气慢慢吐了出来。
哦的很敷衍,她可不相信,有这么大费周章的举手之劳。
不过她倒也没有刨根问底这个习惯。
“对了,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复姓南宫,单名一个邪,姑娘叫我南宫邪就好!”
“好啊!南宫邪,不过你也要记得,我叫……小颜,叫我小颜就好。这叫,礼尚往来。”
南宫邪沉默一会,似乎在心里练习,感觉差不多的时候,他轻声道,“小颜。”
“哎-我在呢!”初颜愉快的答应。
南宫邪晃了神,然后低头。
我在呢!
我在呢!
这可是,三年多的时间才得到的回声啊!
“这是你的地方?”初颜环顾四周,然后问道。
“嗯,你若想来,直接进门就好。”顿了顿,南宫邪又补了一句,“随时都可以。”
“你确定?你就不怕我趁你不在的时候,将你树上挂着的那些夜明珠全部顺走了?”
“我既然说了,就不会食言。”
怎么好?
初颜对南宫邪的看法又高了一个度。
在普觉寺这个地方,竟然会有自己的私人领地,满树的夜明珠……
这怎么说……都不可能是什么普通人吧!
“好,我……咳咳咳!”本想接着说,却突来一阵咳嗽。
接着,自己的手腕处就被人抓住。
南宫邪神色一凝,这脉象……
“又受了内伤?还比之前严重?”
初颜有些无奈,“说来话长!”
放下手,南宫邪没有继续追问,而是道,“外面寒气重,我送你回去。”
“多谢,反正我是找不到回去的路了,又得麻烦你了,南宫邪。”
“无妨。”
二人出了院子,就有一个身影火急火燎地赶来。
是云镜,公子进宫几天,一直没出皇宫,现在出来了,也是直接来了普觉寺。
追月公子醒了的消息,公子还不知道,还有一个消息,就是追月公子去了且兰。
这两件事情,他都必须马上通知公子。
所以,在得到南宫邪在普觉寺的消息时,云镜便快马加鞭地赶了过来。
“公子,追……追……他,她……?”
云镜发誓,这是他平生第一次结巴。
本想一气呵成地说完,却在看到公子旁边的人时,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云镜内心万马奔腾:什么情况啊!公子这是?追月公子正巧醒了,要是被他看见这个画面,会提剑杀了公子的。
这一刻,云镜很庆幸,追月公子去了且兰。
否则今天,普觉寺得重新建。
看见云镜一直盯着初颜,南宫邪有些不悦。
第28章:清闺篇-回城
倒是初颜,很友好的打着招呼,摇了摇手,她道,“你好!”
云镜回神,感觉到南宫邪的目光,他赶紧低头,“姑娘好!”
初颜看向南宫邪,“你们……有事要说?”
“嗯。”南宫邪点点头,“不重要,我先送你回去。”
云镜:“……”
初颜:“……”
余光看了眼云镜,初颜哦了一声,二人继续往前走。
路上,二人还在交谈:
“要进城?”
“嗯,不过路引丢了,暂时进不去。”
“无妨,跟我一块进去。”
“可以吗?”
“当然,进城之后住我那里吧!便于你调养内伤。”
“不太好,我还是住客栈吧!到时候好看太夫抓药。”
“你忘了?我就是太夫,药房我那里也有,不缺药材。”
“……那好,恭敬不如从命,听你的。”
“…………”
云镜走在二人身后,大气不敢出。
送她回去之后,南宫邪才听云镜的汇报,知道追月醒了的消息。
“醒了?”南宫邪有些惊讶。
毕竟他沉睡的异常,如今醒得也没有任何缘由。
“是,所以公子,是否要把追月公子追回来?”
“不必,以他的速度,你们几个人加在一块,都追不上……随他去吧,有些东西,他只有亲眼看了,才安心。”
“云镜明白,不知属下接下来怎么办?”
之前他一直守着追月,现在人已经醒了,那么他的这个任务就算完成了。
这下,该接新的任务了。
南宫邪:“暗自保护刚刚那位姑娘。”
云镜:“……是。”
这是什么催命任务,若是追月公子回来,知道这个姑娘的存在,而不要青颜郡主了。
他会大开杀戒的。
自己现在又奉命保护她,不就是第一个死在追月公子剑下的吗?
有了南宫邪的帮忙,第二日,初颜与念竹就进了临安城。
马车里,念竹探出头,“这就是临安城啊!终于进来了。”
伸出半个身子,念竹对着前面的马车打招呼,“少主,少主快看,那里有卖糖人的。”
没有回应,初颜撑着下巴,脑袋一点一点的。
就在脑袋快要从手心滑下去的时候……
南宫邪腾出一只手,初颜的下巴就落在他手心。
初颜转醒,南宫邪在她彻底清醒之前收回手。
“我怎么又睡着了?”
她早上不是刚醒吗?
南宫邪没回答,揭开车帘,他道,“我们到了。”
南宫邪住的地方依然没变,还是在醉清风的偏院。
“醉清风?”初颜砸舌。
“嗯,也不算,是旁边的偏院。”南宫邪解释道。
旁边的偏院?
“这醉清风……”初颜的心里有一个猜测。
“我开的。”
初颜:“……”还猜对了。
南宫邪递过一个面纱给她,“外面人多,戴上?”
看着醉清风一楼人满为患,初颜接过,“也好。”
“只有这一个地方可以进去?”
初颜问的,是醉清风偏院。
南宫邪摇摇头,“你该吃饭了。”
“我?那你呢?”初颜问。
“我要进宫一趟,晚上回来,云疏会带着你的。”
云疏?
初颜看向刚刚驾马车的人。
念竹也转过头去,“是你,那个药铺老板娘?”
云疏点头。
然后对着初颜行了一礼,“云疏见过姑娘。”
初颜眉头一挑,“那我上楼吃饭了,你忙,晚上见,等你回来。”
南宫邪的嘴角不由自主上扬,“好!”
临到门口的时候,初颜一顿,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转过头。
南宫邪脸上的笑意还没退下去。
快步走到他的身边,少女一脸严肃道,“你还是不笑好些。”
南宫邪的笑容一下子就僵了,然后快速板着脸。
初颜憋不住了,眼睛弯成了月牙,忍着笑意,她踮脚,靠近南宫邪的耳边道,“因为你笑起来太好看了。”
念竹:“……”完了完了,少主竟然调戏别人。
云疏:“……”完了你了,公子被人调戏了。
南宫邪一整个僵住,耳根红的滴血。
有什么东西,甜到心里去了。
整蛊好之后,初颜一整个大好心情。
“我进去了,你走吧!”初颜头也不回地进了门。
只留南宫邪一人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回神。
直到眼前人消失在视线里,他才离去。
云疏带着初颜上楼,二楼全是包间。
云疏问:“不知姑娘想要哪一间?”
初颜目光所及,然后随手一指,“就那间吧!”
云疏微微一笑,“姑娘请。”
待初颜与云疏进去后,云镜凭空出现,叫住了跟在最后的云疏。
云镜:“姐,那个包间可是郡主一个人的,你让她自作主张……怎么给公子交代?”
云疏没说话,而是很诧异地看了云镜一眼,然后进门。
云镜:“……”他有说错什么吗?姐怎么这个表情?
像看傻子一样……
还没点菜呢,小厮就把菜接二连三地端了上来。
初颜:不用想,肯定是南宫邪提前安排好了。
清淡的菜,多款式的粥。
还有……浓浓的药味……
吃到一半,念竹都心不在焉地。
初颜早就发现她坐如针毡的样子了。
“有什么事,直接说。”初颜道。
念竹赶紧放下筷子,眼睛冒着星光,“少主,我刚刚看见街对面有卖糖人的,我想……”
“可以。”初颜不等她说完,直接同意。
“少主真好,那我先去了。”念竹小跑出门。
初颜叫住她,“等等。”
念竹刹住脚,转过头,“怎么了少主?”
初颜抬头,“我也要。”
“好嘞!”
念竹出了门,初颜低头继续喝着粥。
不得不说,这粥还挺好喝。
一碗见底,云疏又给她盛了一碗,喝到一半,念竹都还没回来。
这么久?
就算是自己吹,也该弄好了吧?
正想着,云疏就道:“姑娘,楼下有人争吵。”
争吵?
不得不说,这包间隔音效果不错,她竟然没听见。
“砰”的一声,声音格外响。
这一声连初颜都听见了。
云疏继续道:“是念竹。”
念竹?
初颜眉头一挑,“能听见她们吵的内容吗?”
云疏点头,“可以。”
这样啊!
初颜很平静地,拿起勺子继续斯条慢理地喝粥,“说给我听。”
第29章:清闺篇-疏同淑
云疏:“是。”
醉清风一楼,念竹的手里拿着糖人,被人挡住了去路。
脚下是摔碎的碗碟。
念竹避开脚下的汤汁,抬手看着对面的几人,“我说了,我没拿你的什么破手镯,刚刚在门外也是你撞的我。”
对面的三个人聚在一起,一女子的手上还有汤汁滴下。
双手被烫得通红,连衣服都沾得有。
其余两个女子站在她的身后,满是关怀,望向念竹的目光便是满眼厌恶。
好像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
“啊……贱蹄子,你竟敢烫我,还毁了我的衣服,我要扒了你的皮。”女子面目狰狞道。
该死,这可是她攒了一年的银子才做出来的衣服。
料子可是一等一的。
见她这么生气,与她同行的一女子道:“表姐,你先消消气,这贱人偷了你的镯子,又弄坏了你的衣服,咱们今天一定要好好收拾她。”
念竹表示很无辜,“再说一遍,我不知道什么镯子,刚刚也是你自己撞到的汤,还把人家的东西摔坏了,别逮着人就咬。”
开什么玩笑?
人家小厮在给另外一桌的客人上汤菜,是她自己冲过来与自己争论。
几个人还想围着念竹搜身,念竹身形一闪,为首的女子就撞到了上菜的小厮。
现在倒好,倒打一耙。
“贱蹄子嘴硬,愣着干什么,给我抓住她,我要搜身。”
“好大的威风,你凭什么搜我的身?”
“凭你偷了我的东西,凭你坏了我的衣服,凭你贱蹄子嘴硬。”
念竹生气了,“你这人,穿的人模狗样,骂的真难听,你再胡搅蛮缠,我就不客气了。”
女子盈盈一笑,但更多的是狠恶,“抓住她。”
见另外的两个女子准备动手,周围吃饭的客人想上前阻止。
路露大声一呵,“谁敢帮她试试,我可是皇家学院的学生,公主伴读,今日这人偷了我的东西,坏了我的衣服,就算是告到大理寺,我也是有理的。”
皇家学院的人?
还是公主伴读?
众人一听便停住了动作,这两个身份……若是真的去了大理寺,即使没理恐怕也会变的有理。
但念竹不知道这些。
看着二人上前,念竹嘴角上扬,笑得有几分无奈,“你们,不是我的对手。”
念竹伸出一只手,再收回的时候,那两个女子已经倒在地上了。
随后,念竹看着路露,“你呢?要上吗?要上就快点,我赶时间。”
路露:“……你……你……”
路露一时说不出话来,此刻她心里的怒火已经远远概过了双手的烫伤。
“这是在干什么?”门外,一女子声音响起。
直接吸引了其他客人的目光。
远山芙蓉,温文尔雅,就是形容她的。
风齐第一美人……薛菲菲。
路露突然来了底气,声音也不像刚才那般嚣张,而是打着哭腔道:“菲菲姐,有人欺负我。”
楼上包间内,初颜唇角勾起,带着一丝讽刺,“狗主人来了。”
喝过最后一口粥,初颜放下勺子,随手拿起桌上的面纱戴好。
“我出去凑凑热闹,你就不用去了。”
说到底,初颜还是不想麻烦别人。
云疏:“姑娘……这……”怕是不妥。
楼下的人,可不是善茬。
初颜戴好面纱,“放心,问题不大。”
末了,走到门口临开门前,初颜又转过头问了一句,“对了,要是我在这里得罪了大人物,南宫邪护得住我吗?”
虽然她背后有雾玥宗,可是雾玥宗并不是时时都在她身边。
天高地远,还是要以防万一。
云疏闻言,恭恭敬敬行了一礼,带着真诚与坚定道:“只要姑娘乐意,杀人都行。”
卧槽……
这是个什么人物?
“多谢!”随后,初颜便出了门。
屋内,云镜从暗中出现,对着云疏就是一阵抱怨。
“姐,你干嘛这么说?万一她真的到处挑事,咱们帮还是不帮?”
云疏抱着手看他,“你说呢?”
云镜的语气中夹杂着抱怨,“我能说什么?公子只是让我暂时看着她,公子的心里,还念着郡主呢!”
这下云疏听明白了,也知道他为什么一直不乐意了。
云疏看着云镜的眼睛,疑问的话却带着坚定,“你的脑子……扣屎盆子里去了吧?”
扣屎盆子……
云镜:“姐,你说话怎么这么粗鲁?”
不是叫云疏吗?
疏同淑啊!
云疏深吸一口气,“我是被你气的。”
云镜:“……”
楼下,路露添油加醋,颠倒黑白地对薛菲菲解释了一番事情的原由。
把自己说成了一个被害者。
将念竹活脱脱描述成一个小偷加无赖。
薛菲菲听了路露的叙述,婉儿一笑,“原来是这样,这位姑娘,饶是路露说话直了些,你也不该将她烫成这样,还毁了人家衣裳。至于镯子一事,姑娘是不是清白,让她们搜一下就好了,也免得造成不必要的误会。”
话说的委婉,倒是把理都沾尽了。
引得周围的人都在附和,如是一开始就答应搜身,哪里还会有后面的事情?
念竹可没被她绕进去,“平白无故,为什么要让她搜身?凭什么镯子就是我拿的,万一是你们自己贼喊捉贼呢?”
末了,念竹又对着薛菲菲道,“还有,你又是谁?别以为自己长得像一朵白莲花就可以来当圣母了,少来这和稀泥混淆视听,我可不吃你这一套。”
薛菲菲从来没被人这么怼过,脸上显些挂不住。
袖子里,薛菲菲捏紧了拳头,该死,这是哪里来的野丫头?
“你……”路露有了靠山,也有了底气,“跪下来,给菲菲姐道歉。”
跪下来?
别说念竹,薛菲菲都不答应。
笑话,这里这么多人,传出去岂不是坏了她的名声?
虽然……她也想让她跪下来,再抽上几巴掌。
薛菲菲赶紧道,“路露,算了,想来这位姑娘心直口快惯了,还是解决你们俩的事情吧!”
心直口快惯了?
这不是间接说她没脑子吗?
路露倒也不算太笨,没再把话题往薛菲菲的身上引。
第30章:清闺篇-道歉
“对,你偷了我的镯子,毁了我的衣服,还烫伤了我的手,一条一款,你不仅要跪下来给我道歉,还要赔偿我的损失。”
“真是热闹!”楼道上,初颜居高临下的看着众人。
众人抬头看去,女子面纱遮脸看不清长相,不过这身形和气质已经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还有那双眼睛,看得让人深入骨髓,牵涉人心。
“少……”念竹本想出声,想到现在时机不对,又止住了话。
初颜一步步往下走,“我让丫鬟去买个糖人,结果左等右等都不见回来,原来……是在半路被小鬼缠了。”
这话……这真是不客气。
路露回过神,看着这一身气度,她的气焰又消下去了。
“你……你是?”路露胆战心惊地问。
临安城里的世家小姐她都认识,这个人却从来没见过。
“别那么紧张,我来自远方的一个小镇,没权没势,所以不用害怕。”初颜这话,十足的讽刺了。
路露也知道她不是好话,她环视一周,没有发现她的身边有其他人。
也就是说,就只是主仆两个人而已。
哪家的小姐出门,身边只有一个人的?
想及此,路露对她说的小门小户也信了七八分。
这样的话,路露就不怕了,又恢复趾高气昂的样子,她道,“果然是有什么主子就有什么样的丫鬟,一样的不懂规矩。”
“行了行了。”初颜懒得听她说粗话。
“事情呢,我知道得差不多了,抛开镯子一事先不提,就说你的衣服和身上的伤,你打算让我们这么赔?”
“简单,跪下来给我磕头认错,再赔我的衣服钱,100两银子。”
初颜点点头,似乎在很认真地听她说话,听完她说的赔偿方式,初颜才道:
“你的意思是,她做了这些事情,所以要给你磕头认错,然后赔一百两银子是吗?”
路露刚想点头,一旁沉默许久的薛菲菲突然插话道,“路露,人家远来是客,磕头认错就算了吧,不如折个中,你看如何?”
这一声如何,既是问路露,也是在问初颜的意思。
初颜没说话。
路露转念道:“菲菲姐说什么就是什么,我听菲菲姐的,既然菲菲姐替你们求了情,磕头就算了,认个错,然后赔我两百两银子,加的一百两,算是药钱。”
路露特意把手抬了抬,让众人看到。
初颜也撇了一眼,然后点头。
表示赞同这个赔偿。
路露心里一得意,两百两银子,她能花好久。
可是嘴角的笑意还没出现,就笑不出来了。
初颜对着薛菲菲弯了弯眼角,然后抬手,示意她像自己一样,往后站些。
薛菲菲不明所以,但也后退了两步。
随后,便听见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两百两银子,需要做什么?听清楚了吧?”
念竹扬着笑容,“听清楚了。”少主。
正好一小厮端着一碗汤出来,念竹接过汤碗,倒在了路露的衣服上。
滚烫的汤水,倒在衣服上还在滋滋冒泡。
周围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人……真狠。
“啊……”路露仿佛掉进了开水中。
念竹将手里的碗还给小厮,“这是烫伤。”
随后,念竹拔下头上的簪子,插入路露的衣服中,用力,衣服就被扯开一个大口子。
连着几次,路露的衣服上出现了几个大口子。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念竹的力道把控得非常好,每一划都只是划坏了外衣,里面的衣服完整无损。
后退回原地,收簪,插入头发,整个动作一气呵成,手里拿着的糖人完好无损。
“这才是被我毁掉的衣服。”
“然后……对不起。”
两句话掷地有声,周围的人连呼吸都变的小声了。
初颜从袖子里拿出三百两,一百两递给端汤的小厮。
她道:“多谢,剩下的那一碗端给原来的客人,让他等了这么久,真是抱歉,将他那一桌算在我的账上,这个……付的是浪费的两碗汤钱。”
小厮咽了咽口水,“……是,我马上去办。”
终于,反应过来的路露忍不住尖叫的怒吼。
“啊……贱人,我要杀了你,贱人,啊……”
初颜走近,“给,这是两百两,歉也道了,钱也到了。现在,还剩一件事,那个镯子。”
路露现在哪里还管得上什么镯子,她现在感觉全身疼的要死,不仅身疼,心也疼。
初颜看向站在一旁瑟瑟发抖的女子,这个人,和路露一起的。
给了念竹一个眼神,念竹心领神会,抓住那个女子后,从她的衣袖里搜出了一个镯子。
初颜接过,意味深长的看了那女子一眼。
刚刚她就发现,这人一直捂着自己的衣袖了。
摇晃着手中的镯子,初颜道,“毕竟没见过姑娘口中丢失的镯子,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如果是的话……那就是出了内贼!”
偷镯子的女子惊慌,“表……表姐,我……”
路露痛苦难忍,在见到那个镯子时,只是怨恨的看了那个女子一眼,然后昏了过去。
昏了?
那么,也差不多了。
初颜转身,将镯子递给薛菲菲,“想必姑娘也知道事情的真正缘由了,这个镯子,姑娘代她收着吧!”
薛菲菲回过神,“路露,路露?快来人,送去医馆。”
薛菲菲随手接过镯子,然后向初颜道了一声对不起,初颜笑不见底,没说话。
看似着急送路露去医馆,可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几乎是狼狈而逃。
都被人羞辱成那样了,再不走,等着被羞辱吗?
热闹散去,初颜与念竹二人上楼。
“下次再遇到胡搅蛮缠的人,不要废话,直接动手。”
“晦气,我也没想到,出来买个糖人就遇到这般胡搅蛮缠的人。”
“跟这种人理论,只会有两个结果,一个是怀疑人生,一个是你也变得胡搅蛮缠。”
“知道了少主,下次我不会废话的。”
“嗯。”
楼上某个包间,有幸遇见这场闹剧的两人碰了下酒杯。
潘柏安道,“得,今日这饭有人请了。”
风青羽无情打击他,“可你的汤现在还没送来。”
第31章:清闺篇-大雪来
刚说完,小厮就敲门,将汤送了进来。
风青羽:“……”
潘柏安挑眉一笑,“这顿可不算啊!下次吃饭还是你付钱。”
风青羽:“就你会打算盘。”
不得不说,受了内伤还是很麻烦的。
至少身体抵抗力直线下降。
晚上的时候,与南宫邪一起吃了饭,初颜就在窗边站了会,第二天便没能起来。
南宫邪将她的手放回被子里,无奈叹息一声,“又成药罐子了。”
“阿嚏~”初颜吸吸鼻子,“我也不愿意。”
“你这几日怕是不能出门了。”
“不出就不出,避避风头吧!对了……我昨天在你的地盘闹了点事,对方来头好像不小。”
南宫邪不以为然,“风茶的伴读,其中一人是丞相之女。”
“这么大的背景?”初颜有些惊讶。
南宫邪低头剥着杏仁,听到话后,抬头看着对方,“放心,她们背景可没你大。”
这是实话。
“那是……”初颜眼睛微眯,“或许她们的背景都没你大。”
南宫邪手上的动作一顿,他的本意是也不是。
听到初颜的话,他的眼里带了一丝笑意,“不错,所以不要让自己受任何委屈,有我在,你可以横着走。”
“那不成螃蟹了?说到螃蟹……我们晚上吃螃蟹吧?”
“不行,这些日子,你的一日三餐都已经安排好了。”将手里的杏仁递给她,南宫邪又补充道,“我是太夫,要听太夫的话。”
初颜接过,眨巴眨巴眼睛,“好的,南宫太夫。”
二人相视一笑,在少年郎又低下头之时,少女的笑意逐渐收起,随之是眼角的一丝冷漠。
“少主少主,宗主来信了。”院子里,念竹的手里拿着信封。
南宫邪站起身,“我还有事,先不打扰你,一会好好休息。”
他说的是一会……
他在腾出空间与时间给她,处理这几年属于她的事情。
南宫邪出了门,初颜也起身到桌边坐下。
念竹将信递给初颜,与之一起的,还有路引。
看过信,初颜口中呢喃,“立太子?”
念竹一脸茫然,“什么立太子?”
她们即墨的皇上不是刚登基吗?
将手里的信递过念竹,初颜道,“半个月之后,是风齐皇上的生辰,邀请了周围的邻国,到时候他会宣布立太子一事。”
念竹看过信,“陛下让我们雾玥宗的人来为风齐皇上贺寿,这是一个月前就接到的消息,人已经出发了,再有十日差不多就到了。”
初颜低头,转动着茶杯,“嗯,等他们来,我们就与他们会合。”
一连几日,初颜连自己的院子都没能出去。
南宫邪似乎也不忙了,几乎整日都在初颜的院子里看书,写字。
美其名曰陪她解乏,在初颜看来,根本就是在监督她吃饭喝药。
一日,初颜终于忍不住道,“南宫太夫,是药三分毒你知不知道?我感冒已经好了,内伤得慢慢养,要吃很多好吃的才行。”
南宫邪嗯了一声,表示很赞同她的看法。
但是丝毫不影响他将吹得温热的药端给她。
还解释道,“等你不用吃药的时候,就不喝药了,可以吃很多好吃的。”
初颜:“……”摆摊,说了等于没说好吗?
看她喝过药后,南宫邪就到书桌前整理公务。
初颜也趴到桌子边,神情懒散,百无聊赖下,随手拿起一只毛笔转。
转动两圈,一个没拿稳,笔就掉在了桌子上。
滚了几圈,最后停在一封信上。
她手伸过去准备拿起来继续转,却有一个人的动作比她更快。
南宫邪一只手握住她的手腕,一只手将信封拿开好远。
确定她的手与信封处于一个安全距离,南宫邪松了一口气。
看着对方疑惑的目光,南宫邪解释道:“小心些,信封上有毒。”
一时间,少女有些恍惚。
这个场景……似曾相识。
摇摇头,初颜笑了笑,“什么秘密信件?竟然有毒。”
“这是暗魅传来的信,所有信封都有毒,包括里面的信纸。”
初颜一惊,“那你怎么没事?”
“以后再告诉你,你现在需要做的,就是把身体调养好点。”
初颜双手的脸上撑起一个笑脸,“好!”
或许是发现身边人有些不高兴了,南宫邪将信封打开。
“这是暗魅特制的毒,你看,信封外这个角无毒,从这里撕开,然后将里面的信沾上水,毒性就没了。不过墨迹沾水,很快就会消失。”
说着,南宫邪一目十行地读完信的内容。
便将信纸放在她的面前。
“碧水城下大雪了?”初颜看着信道。
南宫邪点头,“今年的雪比往年都早,也比往年大,碧水城已经有三千户民宅损坏。”
“额……”初颜皱着眉,“我发现碧水城那边山体陡峭,但是土质疏松,听说之前还闹了洪灾,所以……有些危险,要提前防范。”
“我会传信,让他们做好防范。”南宫邪在信了写了几行字,就唤人将信带了出去。
“嗯……”
初颜随意嗯了一声,爬在桌子上困意渐来。
听到身边人呼吸逐渐平稳,南宫邪放下手中的笔,起身将一旁的安神香换成了普通的熏香。
碧水城:
阿玄看着最后的工程完毕,舒了一口气。
还好公子早有打算。
不然……不知道要滑几座山头。
“大人,雪停了。”
停了?阿玄抬头看天,“护国公的那边有什么消息?”
“护国公的巡视已结束,大雪覆路,等雪化开,他就返程。”
阿玄点头,“我们也再等等,暗中护送护国公回临安。”
公子说了,一定要确保护国公的安全。
临安城也开始下起了雪,初颜靠在窗前,看着梅花初雪,念竹在院子里了一个很大的雪球进来。
“少主少主,你看这是我为你弄的雪球。”
初颜撇了一眼,“瞧瞧你那样子,像没见过雪一样。”
念竹的手通红,却不觉得冷,而是兴高采烈道,“见是见过,可是没见过这么大的雪,在雾玥宗的时候,那雪一到地上就化了……”
第32章:清闺篇-故人埋
发现对面的人不搭理她,念竹放下雪球,“少主,你看着怎么不太高兴啊?”
“没你这么高兴,我只是雪看多了,没什么感觉而已。”初颜道。
念竹不信,“切,少主你就吹吧。”
“骗你干嘛?”
初颜半躺在软榻上,脑海中的思绪飘向了远方,“我以前生活的地方啊,每一年都会下大雪……冷得要死。”
最后,竟是让人听不出喜怒哀乐。
南宫邪站在门外,听到这话,垂下了眼眸。
余光看到门外的一抹身影,初颜继续道,“一年当中,我最不喜欢的就是冬天,它带给我的记忆只有寒冷,孤寂……和死亡。”
“少……少主。”念竹听出了她情绪里的异样,有些心疼。
“干嘛这个表情啊?我好的很,三年前师父派你照顾我,而在此之前,你并不知道我是一个怎样的人,又经历了什么。所以……别对我太好,或许我和你想的……根本不是同一个人。”
明白了吗?
南宫邪!
念竹先是愣了一会,然后赶紧摇头,“少主就是少主,我认识的就是现在的你,原来的少主我也不认识啊!反正……都是同一个人啊!”
同一个人?
初颜的嘴角带着讽刺,“如果不是呢?”
如果不是同一个人呢?
在初颜看来,这具身体的原主人,已经死了。
她……是异世而来的人。
可念竹不懂,“少主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聊什么呢?”南宫邪进门,打断了念竹的话。
初颜抬头,笑道,“聊雪呢!”
南宫邪就像忘了刚刚在门外听到的事,手里拿着一块暖玉,放在初颜的手里。
“天气冷,拿着它,手就不会冻着。”
初颜摸着手里的暖玉,或许是心里作用,她觉得有些烫手。
看着南宫邪一如往常的平静,初颜的心里升起一丝异样。
为什么……
她刚刚都这么说了,他怎么还是对她这么好?
“多谢!”初颜垂眸。
看着气氛有些不对,念竹马上道,“屋子里太热,我手里的雪球快化了,我先出去玩了。”
“你这些日子没出门,头上有些素,岁月宁弄了一批新的首饰,一会会送过来,你看看有哪些是喜欢的。”
岁月宁?
初颜有印象,在醉清风的对面。
似乎……
每一个地方的醉清风,它的对面都有一家岁月宁。
“是你的铺子?”初颜问。
“不是。”南宫邪否认的干脆,“有些关系。”
有些关系?
初颜记在了心里。
或许……想知道南宫邪为什么对自己这样好的原因,可以从这里下手。
“身体恢复得不错,不用喝药了,不过药膳还是得吃,等雪停了,你可以出去走走。”
初颜没说话,而是盯着南宫邪。
似乎想透过外表,看穿他心里的想法。
可是他掩饰的太好了,初颜什么也看不出来。
打了个哈欠,初颜道,“我有些困了。”
南宫邪起身,“你先休息,晚点我再来看你。”
初颜点点头,没说话。
待南宫邪出门后,初颜躺在软榻上,一丝睡意都没有,只是玩着手中暖玉。
良久,她轻叹一声……
大雪封路,临安城的街道上空空荡荡。
一声骏马长啸,随后留下一路的痕迹,从城门直到皇宫。
初颜是被噩梦惊醒的,醒来却怎么也记不住梦的内容。
扶上脸,竟发现挂着泪痕。
初颜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外面雪已停,四周格外的安静,天色还有些朦胧。
初颜起身,推开房门。
心里没由来的烦躁,干脆提着灯笼出了院子。
不知不觉到了前院,前院与外面街道只隔一堵墙,墙外的嘈杂声异常明显。
是一匹匹骏马飞驰而过的声音。
出了什么事?初颜疑惑。
这声音……应该是风齐的铁骑。
南宫邪呢?
初颜眉头皱起,快步去了南宫邪的房间,却发现他的院子里空空荡荡,似乎是一夜未归。
抚摸着心口,心里的那股烦躁怎么也下不去。
甚至越演越烈。
“你是南宫邪的人吧?不打算出来打个招呼?”初颜对着空气道。
云镜应声落下,“姑娘有何吩咐?”
“是你……你叫云镜?南宫邪去哪里了?”
“这……”云镜不好回答。
初颜又问,“外面的声音怎么回事?”
云镜低头,依然不回答。
“你不信我?”初颜挑眉。
云镜也没否认,“这是风齐的事,姑娘身为即墨人,还是不知道的好。”
言外之意,就是跟她没关系。
让她少打听。
初颜:有意思,看来对她成见很大啊!
“可是怎么办呢,我就是想知道,你不告诉我,我就跟南宫邪说你非礼我,还想悄悄把我卖去青楼,你说……他信不信我?”
云镜:“……”遇到泼皮无赖属于,要是青颜郡主的话,哪里会说出这些话?
哼~
“所以……你说不说?本姑娘的耐心……可是有限的。”初颜步步紧逼。
云镜屈服了,“公子与铁骑去了碧水城。”
“去碧水城干嘛?”初颜步步紧逼。
云镜一咬牙道,“护国公在回来的路上遇到山体塌方,现在下落不明。”
说完,便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云镜感觉身旁的女子连气场都变了。
沉默良久,初颜的声音带着寒意,“我给你半柱香的时间,把念竹带到我的面前。”
说完,不给云镜反驳的机会,初颜就走了。
“该死。”云镜无奈,也消失在了原地。
念竹是在睡梦中被云镜摇醒的。
看到一身黑衣之时,念竹还以为见鬼了。
但看到云镜那张看得过去的脸,念竹止住了呼之欲出的怒吼。
念竹:就算是鬼也是好鬼。
云镜别开脸,讲衣服递给念竹,“半柱香的时间,你的少主要见到你,现在已经过去一半了。”
念竹顿时清醒,“少主?你怎么不早说?”
云镜:“……”都不容易,他也是好不容易才将她摇醒的。
念竹慌慌张张赶到初颜房间的时候,她已经换好衣服,还梳了一个高马尾。
念竹问道,“少主……你这是?”要干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