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种情况下提到亚度尼斯,本不作声的方苏城马上就哈哈大笑了起来,他当然不会承认自己与这位地上的贵族有任何的瓜葛:“小姑娘,我还以为你要说什么,确实,对于我们生意人来说,广结人脉会有很多好处,可是我们这种行当向来都是见不得光的,哪里能入得了贵族们的法眼,又怎么能跟鼎鼎大名琼斯家族攀上关系。”
他把白帽子拿下来,用手向后抹了抹他的头发:“你的想法很不错,但未免也太抬举我了。我只是一个商人,只做有利可图的买卖,权贵们不喜欢我,因为我总是扣扣索索,下水道的老鼠吃剩菜剩饭的肥胖,提不起他们的兴趣。”
“亚度尼斯来到域外王都有多少天了?到一个月了吗?方老板在域外王都又经营了多久呢?会少于十年吗?”
宫语然说得很跳跃。
“你知道‘十一’这个数字不好在哪儿吗?”
纤长的手指附在她的上嘴唇。
“它离十二太近,又离零和一太远。”
眼睛往下,是在思考。
“一把钥匙可不可以被找到,重要的不是它在哪儿,而在于它在谁手上。亚度尼斯停留在这里,是为了寻找一件东西,为了得到这件东西,他需要有求于你,但是你不可能把东西交给他,所以最后会发生什么呢?他必须得相信东西不在你手上,或者......”
她黑色的眼睫毛跳动了一下。
“他也没有最后的那一个碎片。”
方苏城:“姑娘,你难道还想指望我对你这些全凭想象的发言有任何看法吗?”
“方老板,邀请我们到来的主人是你,如果你非要让客人有什么表示的话......”宫语然看向景禹天,“他算是吗?”
对话变得微妙。
“如果一个鼎鼎有名的盗贼,出现在了这种地方,还需要我来向你解释的话,那么你期待一个客人应允你的邀约,是指望她只是在愿者上钩吗?”
时天看见龙千秋投向景禹天的目光都变得不可思议,那种风水轮流转的感觉让他不知道是应该发笑。
“方老板,你搞错了一点,所谓的考验,得有人先愿意在您的盘口下注。买卖这种事情,既然没有一个合适的价格,就没有谈判下去的必要了。”
宫语然将筹码划分成了几堆:“还是让我们继续进行牌局如何?”
方苏城眉毛抖了一下:“姑娘,你既然要赢的不是我赌场里的这些钱,又何必要玩下去呢?”
盘臣一眼就点清了被推出来的筹码,他低声说了一句“五百万”,随后转向自己的老板,那意思是还要继续下去吗。
“发牌。”
这出戏即使不好看,方苏城也得演下去,何况这是他的场子。
公牌黑桃A,红桃Q,红桃10。
没有了多余的遮掩,牌局变得很快。
宫语然亮出底牌梅花A,随后就压上去了一千万的筹码。
在翻牌阶段就给出这么高的投注,意味着宫语然的筹码几乎无法支撑到常规河牌圈,方苏城亮牌方块K,选择跟了这一千万。
第四张公牌红桃J,两边再次跟了一千万。
“你已经没有筹码了。”方苏城说。
宫语然从斗篷中拿出第二张《考域录》的碎纸片:“这可以算是筹码吗?”
“我没办法为你的东西进行估值。”
“那就换一些简单易懂的东西。”宫语然还是把它放在了桌上,“我想用不灭之物,跟方老板换一张地形的图纸。”
“什么图纸?”
“王宫的地形图纸。”
方苏城的眼神此时不再像之前那般和善:“仅此而已?”
“如果还要什么的话,就麻烦方老板再准备一副刀剑不侵的铠甲,一件称手使用的兵器。”
宫语然把之前一百万的金卡也甩在了桌面上,她翻开最后一张底牌,是方块A。
口袋对子AA,无比霸道的牌型,在两人对局的德州扑克对局中,是最高胜率的底牌。
进入河牌的第五张,红桃A。
时天看傻眼了,宫语然这什么运气,在这种要命的时刻,她居然凑出了四条!
作为发牌员的时天能明显感觉到盘臣和龙千秋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样了,在赌场出老千可是要被主办方千刀万剐的。
因为这将意味着,即使方苏城最后一张底牌是方块的同花也没用了,他必须得是同花顺子,才能打得过宫语然的牌型。
从牌面上看,就只有一张牌,也就是红桃K。
一张画像中唯一没用有子的K牌,时天也不知道是不是该笑。他看到方苏城咽了咽口水,那是一脸要便秘的表情。
当他放下牌的时候,开始左边看看盘臣,又右边看看龙千秋,你就知道那绝对不是一个抽到了K牌的状态。
“老板,请您冷静下来。”
这抽就抽到了,没抽到就没抽到,这都河牌了,还有什么好冷静的,时天心说难不成你还能现场印卡不成?
然而,方苏城很快就用拇指,把那张盖着的底牌的一角小心翼翼地抬起来,看一眼,然后放下,然后抬起来,看一眼,然后放下。
短短一分钟内他就重复了差不多有十次,时天实在看不下了:“你这是要干嘛,出老千呐!”
俩个保镖一动不动没说话,如果有一天公司领导考四六级,然后还要被职员监考,大概就是这种表情。
“都怪你,非要把隔音板弄断了。”方苏城的拇指快把扑克牌搓出印花,他数落着龙千秋,“特意造的地下室,都说了要保持安静我才能把牌打好,你看你,我现在心肌梗塞都快犯了!”
当然,这些抱怨只会让他越来越烦躁,于是他最后还是拱起脸望着盘臣。
这位尽职尽责的保镖,最后还是无奈叹息了一声:“老板,您的戒指。”
“戒指?不是说不赔吗?四千万得多大的祖母绿才够......”方苏城突然瞪大了眼睛,“对对对,戒指!”
他低头,在中指上戴着两个戒指的地方,他颤抖的手拂过。
嚓的一声,一道白色金星的火花洒在了天花板上。
时天目瞪口呆地望着,方苏城简单咳嗽了几声,他再次拾起牌时变得相当的正经。
很快,一张红桃K就被打在了桌子上。
皇家同花顺。
“是我输了。”
宫语然很干脆,对于这种当着你的面作弊的地痞无赖,认输似乎也没有什么好丢脸的,她从座位上起身。
“很遗憾,姑娘。”结束了牌局的方苏城终于如释重负,“看来,我们注定没办法愉快地合作。”
“方老板,你的牌打得还是太明显了。”
那两扇重重地铁门,很神奇的,在外面看似要需要很大的体力,但宫语然一个人从里面就把它们全部推开了。
时天跟上去,正想着半带感慨半带安慰地说一句“果然赌博的最后都是一无所有”,却发现一时间没看见宫语然在哪儿,只听见前边有急促的脚步声。
搞什么,她是跑出去的吗?
隧道的灯光都是正常的,担心有变故的时天赶紧跑了起来。
“喂,你跑什么!”时天看见宫语然了。
宫语然没回话,她的速度反而还加快了。
时天郁闷,他一路追赶,等追上的时候,都已经走出隧道,来到地下城市的建筑群了。
“找到东西了吗?”宫语然问。
“如你所愿。”
时天回头,看见景禹天也跟了上来。
“接下来交给你?”
“可以。”
为什么这些人说话我一句也听不懂,景禹天脸上一直挂着笑容,但这家伙肯定不是在傻笑,他俩到底在密谋些什么。
宫语然一把抓住时天:“那我们就先走了。”
时天还没明白是个什么情况,宫语然就带着他沿着街道继续奔跑了出去,没一会儿隧道的方向就传来了盘臣和龙千秋的声音。
“别放跑他们!”
赌场的人也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是得了命令,他们马上就围堵街道。
被拖住就麻烦了,要拔剑吗?
时天这么想着,一道粗犷的马蹄声踏破了人群,景禹天骑着一匹棕色的骏马疾驰而过。
他没有立刻朝出口方向走,而是跨过人工河面上的小桥,朝对面的街道行进。
“芜湖,我又自由了!都给我闪开,我要奔着一百八十迈去了!”
马脸兴奋地狂叫,但景禹天还是及时拉住了它——一条木帆船咚的一声就在他们的正前方被炸得个稀碎。
盘臣,浑身湿漉漉地从岸边上来,他把吸水的外套脱下,白色的热气像盖不住地冒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