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手天元。
时天看了一眼棋面,再看了一眼面前,确认对面坐着的不是宫语然,而是一个满脸胡渣的大叔,也就是这场比赛的对手。
他盘着腿,双手环抱,坐在椅子上目视前方,他的脸和他的坐姿一样端正。
再看旁边的裁判,他卷卷的金色头发到了翻卷成团的地步,虽然看起来很好笑,可他一脸比赛公正的严肃。
那大概也不是像会悔棋的意思,时天于是小心谨慎地落子挂角。
“天地大同。”
大叔忽然开口了,惊得时天脑海中有如万丈惊雷闪过。
第二步,落在了天元的左上角。
“这......”
时天小小地惊异了一声,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让子吗?说起来比赛是不允许让子的,如果高手要对菜鸟表示蔑视,果然就会发生这种事情啊。
卷发裁判的不动声色,说明了默许。
遭遇了方才宫语然无情蹂躏,时天现在也没有生气的心情了,他还是小心的继续行子挂角。
可说时迟那时快,连计时器都没拍,第三发白棋就如闪电般直落在了天元的右下角......
时天的眼角膜被震得一片模糊,握在手中的棋子惊得抖落在了棋盘上,大叔冷笑一声,不给任何机会的,毛绒绒的手臂疾驰而过。
棋面,四星连珠!
久久地,震撼的感觉如万马奔腾,从时天的胸腔一路酝酿到了他的喉结,只剩下了三个字。
我特么。
......
十分钟后。
“什么嘛。”大叔愤懑不平地从位置上离开,“既然不是五子棋,就早点说啊,亏我还打算七星连珠呢,居然还吃我的棋子。”
大叔一脚把棋盘踢开,然后走了。
“这都什么人啊。”卷发裁判抱怨着扶起棋盘,“一个两个的,每年都这样,晋级不了就拿东西来出气。”
时天帮忙把棋子捡起来。
“谢谢你了,年轻人。”
“不客气。”时天有些奇怪,“我还以为大家都对赛制没意见呢。”
“怎么可能没意见。”卷发言语中颇有微词,“这老祖宗流传的节日,一年比一年不像样,你说我们一个水果小镇,过什么骑士节嘛。”
“骑士节不是在你们这里快有一百年的历史了吗?”
“兄弟,你是外地人呀。”卷发裁判说,“这节日的源头,就是让人能记住重要的日子,要么跟着节气,要么就是为了记人记事,这一百年前才有的东西,肯定是为了记住大英雄才定下来的日子,本该风光着呐。”
“大英雄,是指骑士吗?”
“兴许吧,谁知道呢。戴着盔甲,就过骑士节,你要是那天赶巧拿着把手枪,指不定现在叫手枪节都有可能。”
“手枪节听着也太奇怪了点。”
“管他呢。反正啊,过节就图个热闹呗,现在早就不晓得这节是为了记住谁了,可这也别瞎搞啊,成天打打杀杀的多危险,下个棋都不安静了,多花点钱搞点盛大的场面大家乐呵乐呵,不比这强?”
卷发裁判把棋盘放好:“兄弟,别怪我打击你,你们也是冲着头等的奖品来的吧,可这次把骑士公会的人给请来了,这假骑士哪斗得过真骑士呀,还是悠着点玩,再说骑士犯了事情都不叫事,谁要招惹他们,准倒霉。”
“头等奖我估计也没想跟他抢。”时天心里盘算,奖品里估计也就一个《考域录》的残章比较重要,按宫语然的说法还是违禁品,一个堂堂的骑士也应该犯不着和自己较劲。
“那就好。”卷发裁判好意地提醒,“不管怎么说,如果想要晋级的话,你得抓紧了,弈棋比赛只有十个名额,第三轮比赛得先比完才能晋级,十个名额满了,晚了就算赢了也没用了。”
还有这么个说法!?
“恭喜第一位选手,获得了弈棋比赛的晋级资格!”
再看台上,发现副镇长李核桃不知从哪冒出来,已经在给选手发奖牌了。
“五子棋啊。”卷发裁判表示不意外,“这玩意儿胜负快得很。”
得抓紧时间了,时天赶紧跑去台前抽签。
“围棋。”评委再次宣读了这个让人绝望的结果。
“怎么又是围棋!”时天不解,“我都三轮围棋了。”
“因为你抽到的是围棋。”评委是一个大妈,可她的脸比劝说女朋友打胎的男人还要冷漠,“请到十四号桌就位。”
再次看见棋桌的时天,头都大了。
围棋最麻烦的一点在于判定胜负基本没有强制手段,理论上即使是达到官子阶段,就算大局已定,可只要有一方不愿意认输,对局的俩个人要下到天荒地老也不是不可能。
偏偏对手还是一个麻烦的家伙,下了有快半小时,时天的棋面已经占据了极大的优势,按照常理来说对方已经没有获胜的可能,可他完全没有要认输的意思,每下一步都故意拖延个两三分钟。
台上评委恭喜了七八位了,连宫语然和猪头都闲得无聊溜达了一圈又溜达回来,棋局也没多少变化,对手最后干脆连棋都不动弹,张嘴就开始讨价还价。
“现在可只剩下一个名额了,你给我一百勇币,我快点认输行不行?”
“我没钱。”
“也不一定要钱,我看你腰上那把剑倒挺不错。”
“不行。”
“哎呀,扣扣搜搜的怎么行嘛。欸,坐在你旁边是你妹妹吗?挺可爱的,如果你让她和我约会的话......”
“滚!”
“有付出才会有回报嘛小伙子,你要再这样不配合,我可就把这棋盘掀翻了,到时候咱们谁也玩不成。”
时天正想要发火,周围已经传来了棋盘摔落的声音。
对手无辜地说:“可别怪我没提醒你,那边可已经动手了。”
其中一颗像是棋子的东西滚落在时天脚下,他捡了起来。
时天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骰子?”
下棋哪来的骰子?
猪头凑过来看了看:“是飞行棋吗?”
时天正想说你开啥玩笑,却又看见一张棋盘也飞了过来,虽说到地上时它已经掰成两瓣,可上面印着小飞机的彩画实在扎眼。
“这根本不是骑士精神。”
隔壁桌传来了怒吼声,等时天他们转过脸的时候,看到一个膀大腰圆的糙汉子,全身披着锁甲,头顶两角的牛盔,对着被吓倒瘫倒在地上的对手破口大骂。
“这是在侮辱骑士的比赛!身为骑士的我,绝对无法认同!”
“飞行棋啊......”猪头脸上挂起同情的表情,“摇不出点数,老折磨人了。”
时天心说好家伙,这下可遇到比我还倒霉的了,这飞行棋一局的时间,要说快也快,要说慢也慢,无非就是起飞骰子要摇出六点,飞回机场要凑整数,否则就得重来。
虽说要求比较严苛,也难摇出满意的结果。
但经不住它就是单纯的骰子游戏,你可劲摇的话,顶多半小时也该结束了。
可现在都快一个小时过去了,下飞行棋的俩人还没分出胜负,这不纯倒霉催的吗,就看那汉子大吵大闹的样子,指不定连飞机都没飞起来。
糙汉子也不知是不是印了时天的想法,怒火又对准了台上的评委:“我要求评委会给我重新选择比赛的权利!用骰子来比赛,根本就是在侮辱骑士的人格!”
“抗议无效!选手认为比赛没有体现骑士的精神,我不能认同!”
正在给选手颁发奖牌的李核桃,不甘示弱地从台中间站了出来。
“每个人摇一次只会摇到一个数字,在没打开之前,谁也不知道会是多少。”
“骰子它.....”李核桃紧握的拳头,像小马达般颤动,“骰子它代表了公正啊混蛋!”
时天在心里默默骂了一句,骰子代表赌博啊混蛋。
“骑士的比赛怎么可以用这种荒诞的形式来决定!”糙汉子放大着声音,“你们如此践踏骑士的尊严与荣耀,我绝对不答应。”
第九位晋级的选手本来还在台上准备领奖牌,正是一脸懵逼,糙汉子大步上来,不由分说单手提着领子,将他像只小鸡一样拎了起来。
李核桃急了:“你有话就好好说话,有种不要动手动脚的!”
“如果我偏不呢?”糙汉子一把将倒霉的晋级选手甩了出去,一连撞翻了四五个棋盘。
“你还有没有一点骑士精神!”李核桃气得大跳,“这是比赛,不是你胡闹的地方!”
“我只是在用我自己擅长的方法解决问题,骑士的比赛,最后也是要用决斗来分出胜负。”糙汉子拿出一把剑,“你们所亵渎的神圣,就用我手中的武器来捍卫!”
他环顾四周,大吼:“我不能允许你们利用如此可笑的方法挑选比赛晋级的人选,在此我向你们所有的参赛选手发起挑战,自认为能够战胜我的,还有那些想要堂堂正正证明自己实力的,都站出来与我决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