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8 不服就干
御书房中,泰昌看着眼前这一堆《论我肮脏的官场生涯》,脸上不由露出一丝愠怒之色。
这帮肮脏的狗东西还真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啊!
南直隶官员大多贪腐,这点他早就料到了,自认贪腐的在这些官员里面也占了大半,户部更是全员贪腐,全部都认罪了。
但是,贪腐在这些人所犯的事里面貌似还不算什么。
这帮狗东西,什么任人唯亲胡乱安插亲信,强抢民女甚至抢属下女人,抢商户银子,抢农户良田,逼着匠户为自己干活,霸占别人宅院,纵奴行凶,纵亲杀人,横行乡里等等,不知道干了多少坏事!
就这,肯定还不是全部,他们应该只是将遮掩不了的事给交待了,要真正去查,还不知道能查出多少肮脏事来呢。
简直乌烟瘴气,无法无天!
这帮狗东西,他真想一把全拖出去砍了!
不过,他想了想还是咬牙忍了。
他并不是为了杀人而杀人,杀人,只是为了立威,为了整顿南直隶官场,一把将南直隶官场将近七成的官员全砍了,那就太荒唐了,洪武和永乐二祖都没这么干过。
再说了,当初为了快刀斩乱麻,尽快将南直隶官场整饬好,他可是承诺只要这些人能自己认罪就从轻发落。
人,要言而有信,不能自食其言,特别是他这个当皇帝的。
如果他这个当皇帝的说话都跟放屁一样,今天许下承诺,明天便自食其言,那下面官员肯定会争相效仿,到时候大家说话都跟放屁一样,岂不滑天下之大稽,让番邦属国都笑掉大牙!
唉,算了,还是饶这些狗东西一命。
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泰昌又拿起这些罪状大致看了看,眼前不由一亮,这些个贪官污吏,贪不少啊,如果让他们全吐出来,最少也有一百多万两。
就算这不是全部,那也不少了。
嗯,必须让他们吐出来,招了的全吐出来就免了他们的刑罚,只罢官削籍,如果不吐出来,那就去牢里花吧!
至于其他的,唉,这乱七八糟的也太多了,怎么搞?
他想了想,还是对着门口朗声道:“去,让师皋过来一趟。”
看样子当皇帝的还真得有阁臣才行,他这都忙活半天了,才把所有罪状看一遍呢,如果剩下的让他来一一决定怎么处罚,恐怕今天就忙不完了,还是叫毕懋良来帮忙吧。
毕懋良这会儿着实闲着没事,因为他本就不是金陵官员,在这边没有任何职司,皇上不找他,他就是闲人一个。
不过,他也没有到处乱逛,毕竟,他可是皇上带来的亲随,要皇上有事找不到他就不好了。
所以,他干脆坐在文华殿里看书,哪儿都没去。
皇上相召,他自然是来得飞快。
泰昌也没啰嗦,直接就把除了贪腐之外的罪状全丢给他,让他坐一边的小条桌上一个一个写票拟,就按《大明律》来,减罪一等就行了。
毕懋良曾经做过南京府尹,《大明律》背的肯定比他熟,处理起来应该比他快的多。
果然,毕懋良那处理速度相当的快,几乎是提笔就写,刷刷刷就如同行云流水一般,都不带停下来想的。
这些人处理完就该考虑重组南京小朝廷的问题了,金陵官员,十成去了七成,南京都察院和六部尚书这些手握大权的官员正好都犯了事,罢官削籍那是肯定的,正好省去他不少麻烦。
问题,他好像没这么多亲信来接替啊,怎么办呢?
接下来他还要在南直隶试验一番新套路呢,这些重要衙门当然是掌控在自己亲信手里最好。
他想了想,便提笔开始写起来。
南京镇守太监,这个好办,只需忠心就行,就选魏朝。
南京守备勋贵,这个必须是自己人。
问题,金陵这边基本上都是洪武勋贵,没什么自己人啊,怎么办呢?
这次徐允祯的表现还不错,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就让定国公府搬南京来算了。
南京都察院左都御史,这个不用考虑,早定好了,毕自肃。
南京户部尚书,这个也不用考虑,早就定好了,毕自严。
南京兵部尚书,这个位置很重要,肯定得自己人来,问题他亲信就那么几个啊!
看样子,只有把孙传庭调过来了。
南京吏部尚书,这个位置也很重要,毕竟金陵的官员都去了七成了,接下来还要补充两百多名官员呢,如果让别人来胡乱安排,他这次整饬差不多就白干了。
问题,没有合适人选啊!
他的亲信里面好像就没有在吏部任过职的。
不对,有一个,刚破格提拔的吏部左侍郎王象春!
吏部左侍郎晋升吏部尚书,正合适,虽然此人才刚破格提拔,再破格提拔一回又如何。
南京礼部尚书,这个,就让徽州知府石万程来吧。
南京工部尚书,这个,呃,这个,选谁呢,好像没人了啊!
算了,让卢象升也来锻炼一下,大不了到时候再转兵部尚书。
南京刑部尚书,这个,实在没人了啊!
那就只能让熊明遇来了,熊明遇掌刑部,黄公辅再破格提升一回,擢为都察院左副都御使。
对,就这么办。
他就这么一通写,好像点菜一样稀松,任命正二品的朝廷大员真就这么简单吗?
当然不是,按道理正三品及其以上的官员都必须经过廷议,每个位置都推举出几个合适的人选来,最后交给他这个皇帝来抉择。
也就是说,提名的事不是他这个皇帝说了算,而是参加廷议的官员说了算,他只能从人家提出的人选里选择。
京城大朝廷如此,南京小朝廷同样如此。
当然,这个也不是没有变通的办法。
他直接举起手中的清单对正在忙碌的毕懋良道:“师皋,来,先看看这个,明天廷议的时候,你就按这个来举荐,朕来拍板。”
毕懋良连忙恭敬的接过清单。
他低头一看,顿时目瞪口呆。
皇上,你不带这样玩的啊!
这南京都察院和六部主官你都让我来提,你这不让金陵官员恨不得扒了我的皮吗!
为什么这种事老要我来干啊?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心的道:“皇上,一般廷议的时候都是大家提出一堆名单来商议,一个人把七个正二品大员全提了,没这先例啊!”
泰昌微微笑道:“没有先例我们就创个先例嘛。”
呃。
毕懋良干脆咬牙道:“皇上,我们这样演双簧人家肯定会不服啊!毕竟,这不是一个衙门,而是南京最重要的七个衙门,很多人肯定都有想法的。”
不服?
那就试试,看谁敢不服!
泰昌自信的道:“这个你就不用管了,到时候朕自然会让他们服的。”
老朱家有个优良的传统,不服就干!
你们服不服,不服就干,干到你们服为止!
059 杀戮果断
第二天,早朝重开。
这还只是陪都南京将近两百年来第二次早朝而已,金陵城里的官员却只剩下三成左右,其他的,都还在等着皇上宣判呢。
说到宣判,马上就判。
泰昌威严的扫视了一圈,随即冷冷的道:“大家应该都知道,不在这里的,那都是犯了事的,朕虽然说了主动认罪,从轻发落,但是并没有说主动认罪就算了。朕就在这说一下判罚结果,也好让大家有个警醒。凡认贪腐罪者,缴回所有赃款,可从轻发落,只罢官削籍,不做其他刑罚,如不缴回所有赃款,那就去坐牢抵罪。其他各种罪状,皆按《大明律》,罢官削籍,革职查办,不过,念在他们能自己认罪,每人罪减一等。“
他这话一出,众人脸上都是唏嘘之色。
唉,十年寒窗,辛辛苦苦,来回奔波,县试、府试、乡试、会试、殿试,不知闯过多少难关,最终才踏上仕途,结果,一切努力全部付诸流水,功名没了,官也当不成了,这一辈子就这么完了!
当然,这还只是开胃菜而已。
泰昌看了看众人的表情,又朗声道:“这么多官员被革职,这么多衙门还要运作,这些职位自然不能空着,所以,朕决定,今日早朝,举行廷议,不论品级,都可以破格参加此次廷议。”
啊!
廷议是好事,毕竟大家都想成为正三品以上的朝廷大员。
问题,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事先通知大家一下啊?
不带这么搞突袭的好不!
这一下空出多少正三品以上的职位来,大家不私底下商议一下,协调一下,讨价还价一番,又怎么举荐“合适人选”呢?
一众官员皆是措手不及,满脸震惊之色。
嘿嘿,你们想私底下拉帮结派,争权夺利,门都没有!
紧接着,泰昌又严肃的道:“当然,在此之前,还要处理一件事。”
说完,他直接朝一旁的曹化淳使了个眼色。
曹化淳当即掏出一份念名单朗声念起来。
“叭叽”,“叭叽”,“叭叽”......。
他念的就如同催命符一般,那是念一个倒一个。
这些人自己心里当然清楚,为什么自己的名字会出现在名单上,其他的罪状暂且不说,他们都犯了欺君之罪啊!
曹化淳念完,泰昌当即暴喝道:“你们好大的狗胆,啊!竟然敢当着朕的面欺君,真当朕好欺吗?来人,全拖下去砍了!”
“哗啦”,十余个锦衣卫当即冲进班列中,将那些瘫倒的官员架起来就往外拖。
这一下可把其他官员给吓坏了,他们隐隐都听出点意思来了,皇上这话里有话啊!
皇上的意思,接下来,谁敢当面欺君,那......!
果然泰昌紧接着便朗声道:“现在,开始廷议!”
呃。
现在就开始廷议!
大家都没做任何准备啊,怎么议?
皇上这架势,难道是廷议里面有文章!
一众金陵城里的官员还在那发呆呢,毕懋良却是一本正经的咳嗽一声,疾步走出班列,趴御道上朗声道:“皇上,微臣举荐定国公徐希出任南京守备。”
泰昌立马毫不犹豫的点头道:“嗯,准了。”
这个时候大家还没什么反应,毕竟,守备勋贵那都是由皇上指定的,跟他们没多大关系,所以也没人觉着有什么不对。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毕懋良竟然又继续道:“皇上,微臣举荐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毕自肃出任南京都察院左都御史。”
泰昌依旧毫不犹豫的点头道:“嗯,准了。”
喂喂喂,你们干嘛呢,这不合规矩吧?
这个时候,已经有人开始急了,正二品的都察院左都御史啊,谁不想坐上去。
皇上和毕懋良倒好,在这演双簧,一个当场举荐,一个立马准了!
廷议,不是这么议的好不好?
众人还在考虑要不要出来阻止呢,毕懋康紧接着又朗声道:“皇上,微臣举荐太仆寺少卿毕自严出任南京户部尚书。”
泰昌依旧是毫不犹豫的点头道:“嗯,准了。”
喂,不带你们这么玩的好不,户部尚书可是南京油水最大的职位,你们就这么“私自”定下来了啊!
这时候,一众官员已经开始相互使眼色,准备撺掇人做出头鸟了。
问题,这出头鸟不好当啊,皇上刚都砍了一堆了,你敢当出头鸟,人家能不收拾你吗?
他们正犹豫的功夫,毕懋良又朗声道:“皇上,微臣举荐詹事府左春坊大学士孙传庭出任南京兵部尚书。”
泰昌自然还是毫不犹豫的点头道:“嗯,准了。”
你们怎么不拿张单子出来直接念啊,有你们这么廷议的吗?
很多人脸上都出现了愤愤之色,也不知道是觉得本该属于自己的职位被抢了呢,还是觉得皇上这么搞太荒唐。
可惜,这个时候还是没人敢去做那出头鸟。
毕懋良紧接着又朗声道:“皇上,微臣举荐南京吏部左侍郎王象春出任南京吏部尚书。”
泰昌还是毫不犹豫的点头道:“嗯,准了。”
太过分了,吏部尚书又没了,你们有完没完?
这时候,有的人的脚都动了,但是,终究还是没人敢踏出那一步。
毕懋良紧接着又朗声道:“皇上,微臣举荐徽州知府石万程出任南京礼部尚书。”
泰昌还是毫不犹豫的点头道:“嗯,准了。”
这下,终于有人忍不住了。
南京礼部左侍郎魏广微突然咳嗽一声,疾步走出班列,跪到御道上朗声道:“皇上,这不合规矩啊,礼部尚书是阁臣后备人选,按例都必须由翰林出身的储相来担任。”
跟朕讲规矩?
你认为这礼部尚书必须由你来出任,不然就是不讲规矩是吧?
很好!
这个魏广微泰昌还是有印象的,因为此人就是那历史上恬不知耻认魏忠贤当族叔,从而爬上内阁大学士之位的无耻之徒!
原本泰昌还想留着他去给魏忠贤帮下忙,这家伙却不知道死活,跑出来当出头鸟,那就不要怪朕不客气了。
这个时候大家都在看这出头鸟的结果呢,如果有得争,那绝对会有一大堆人跑出来争,这就是文官最惯用的手段,仗着人多势众,逼宫!
朕还能惯你们这毛病?
你们以为朕是先帝吗?
泰昌佯装暴怒道:“规矩?谁定的规矩,你给朕定的规矩吗?翻了天了你!来人,拖下去重大五十大板!”
廷杖?
如果光是廷杖,那还没什么,很多文官都以直谏皇上挨廷杖为荣。
这个时候,已经有很多人跃跃欲试了。
没想到,泰昌紧接着又咆哮道:“拟旨,将魏广微罢官削籍,革职查办!”
啊!
不带这样的好不?
人家魏广微也就说了一句话啊,而且人家还没说错,本来礼部尚书就得有翰林出身才能担任的。
石万程都当知府去了,肯定不是翰林出身的,因为翰林出身的储相基本都在京城任职,不会下放到地方去的。
问题,皇上就不讲道理,怎么办呢?
那就别跟人家去讲道理啊!
官场上的老油子都明白,跟不讲道理的人去讲道理,那就是脑子进水了,遇到这动不动就砍人的皇帝,你跟人家讲道理?
所有跃跃欲试的人都把自己微微伸出去的脚收了回去。
唉,考个功名不容易啊,当个官更不容易,罢官削籍,这辈子可就完了,要莫名其妙的被砍了,那就更冤了!
这被人排挤金陵来的大多都是失败者,有勇气或者说有能力抗争的还真没几个,而且,有勇气有能力的那几个还都被皇上给引为亲信了。
所以,泰昌一硬,他们就软了。
毕懋良就这么一通举荐,泰昌就这么一阵点头,南京都察院左都御史和六部尚书就全定下来了。
这个时候,泰昌终于抬手道:“行了,今天就先议到这里,其他职位等各衙门主官就任再行廷议,退朝!”
唉,你议了个什么,你就没让我们说一句话好不?
众官无奈,只能趴下来齐声山呼道:“恭送皇上。”
哼,朕还治不了你们?
泰昌暗自冷哼一声,又威严的扫视了一圈,这才起身向龙辇走去。
很多人经历过苦难之后总会有所领悟,从而快速成长,泰昌经过这次苏州遇险之后着实领悟到了不少东西。
他最重要的领悟就是,在这乱世之中,作为一个皇帝,必须杀戮果断,不然,人家就会果断来杀你!
陪都南京,还只是一个开始,迟早有一天,京城的官员也会明白,什么叫君臣之道!
060 新政
南直隶已然尽在掌控,接下来干什么呢?
当然是搞钱!
泰昌来江南的目的,说白了就是为了搞钱。
当然,他这个搞钱的意思并不是学先帝万历那么搞。
先帝万历那是竭泽而渔,杀鸡取蛋,自己吃饱了,子孙后代全得挨饿。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万历派矿监税使到处刮地皮,刮得整个大明百业萧条,民不聊生,后面的农民起义跟这个也有一定的关系,要大家有活干,能赚到吃的,谁那么无聊去造反。
当然,说造反跟这个有关系有点牵强附会之嫌,毕竟天灾才是造成大量老百姓没饭吃的直接原因。
不过,有一件事却能证明万历竭泽而渔,杀鸡取蛋,把子孙后代给害惨了。
这件事还跟矿有关,历史上的天启朝和崇祯朝各种矿产都缺得吓人!
比如,铜矿。
天启朝和崇祯朝的铜矿缺到了什么程度呢?
魏忠贤为了几万斤废铜,竟然把负责修筑泰昌陵寝的工部郎中万燝活活给杖死了!
至于原因,其实很简单,因为万燝在给泰昌修陵寝,魏忠贤也在给自己修陵寝,两个人修陵寝都要用到铜,问题,铜矿都被那些矿监税使给整废了,根本就没人开采铜矿了,哪里来的铜?
那就找废铜啊!
万燝发现,内库还有历年修缮皇宫留下的几万斤废铜,便去问魏忠贤要。
开玩笑呢,魏忠贤自己都在修陵寝,能给他吗?
万燝也是个钢铁直男,魏忠贤竟然如此以权谋私,他一封奏折就上去了,把魏忠贤私自挪用内库三百多万两白银给自己修筑陵寝的事给捅出来了。
可惜,他注定捅不到天启那儿,奏折直接被魏忠贤给截留了。
魏忠贤当即恼羞成怒,命人逮着万燝就是一顿板子,这顿板子足足打了四天四夜,万燝就被这样活活杖死了!
当然,铜矿在那会儿主要还是用在各种建筑、雕像和器皿上,并不怎么影响战争的成败。
就凭这点,说万历把子孙后代害惨了,着实有点言过其实了。
冷兵器作战,最重要的矿产是什么呢?
不用问,是铁矿!
崇祯朝的时候,铁矿缺到什么程度呢?
据史料记载,崇祯朝十多年,与东瀛的市舶司堪合贸易,用布匹和瓷器跟东瀛换的主要就是倭刀,崇祯一朝足足跟东瀛换取了二十余万把倭刀!
崇祯为什么要跟东瀛换取倭刀呢?
他也没办法啊,铁矿都被万历派出的矿监税使给整废了,大明根本就没什么铁来打造武器了啊!
可怜大明朝,洪武初年的生铁产量就达到了一千八百余万斤,比当时世界上其他所有国家加起来都多。
到了崇祯朝,连打造武器的生铁都不够了,还得跟小小东瀛去换取倭刀!
由此可见,万历这竭泽而渔,杀鸡取蛋危害之大。
泰昌当然不会学万历,他的方法恰恰相反,那就是放苗养鱼,养鸡生蛋。
这天,南京都察院御史和六部尚书还没有全部赴任呢,泰昌又举行了一次朝会。
不过,这次不是早朝,而是午朝,参加朝会的也不是金陵城里的官员,而是南直隶各州府的商户。
当然,也不是所有商户都能参加这次朝会,只有那些能力比较强,资产达到一定程度,在地方上比较有名望的商户才能参加这次朝会。
吴养春、盛怀宣等人几赫然在列,葛成更是排在了商户的最前面。
泰昌看着广场上密密麻麻的商户,不由嘴角上扬,微微露出一丝笑意。
这广场上最少也有上千商户,要是每个人能给大明朝廷贡献十万两,那就是上亿两啊!
他忍不住微笑道:“诸位,今天找大家来,主要就说一件事。这件事简单来说就是,只要你们配合朝廷,为朝廷贡献十万两以上,你们每个人都可以赚取一个正七品的中书舍人身份。”
啊!
他这话一出,就连他的老丈人吴养春脸色都变了。
吴养春并不是没这十万两,主要皇上这么搞,在场的大部分商户怕是卖儿卖女,卖掉所有家产都凑不出十万两来啊!
十万两可不是开玩笑的,南直隶真能拿出十万两的商户估计都不到百数,而且这不到百数的商户里面大半都要倾家荡产才能拿出十万两来。
他很想说,这么搞不行啊!
皇上,您这么逼捐不是逼大家去死吗?
还好,他还没开口泰昌就发现不对劲了。
你们这什么表情啊?
他愣了一下,随即一拍脑门解释道:“可能朕说的太简单了,你们误会了,朕不是让你们每人给朝廷捐十万两,而是让你们努力去赚钱,每人为朝廷创造出十万两的税赋来。这个是没有期限的,十年八年,十多二十年都可以,只要你们累积上缴的税赋达到十万两,就能赚取一个中书舍人的身份。”
十万两税赋?
二十税一那就得赚两百万两,十五税一那就得赚一百五十万两,就算是最高的十税一,那也得赚取一百万两啊!
皇上,您搁这跟我们开玩笑吗?
您这饼画的也太大了吧,在场的,除了您的老丈人,还有几个人能赚取一百万两以上的!
一众商户闻言,脸色又变了,一开始他们是吓得目瞪口呆,这会儿他们是惊的目瞪口呆。
大家都赚一百万两以上?
这种事,根本是不可能的啊!
皇上这想法简直太清奇了,根本无法实现啊!
不可能吗?
泰昌看着一众商户目瞪口呆的表情,微微一笑,随即示意一旁的曹化淳,念!
曹化淳立马掏出个卷轴,展开了,朗声道:“《大明商贸新政》试行版。”
商贸新政!
一众商户又是目瞪口呆,大明朝廷还从来没有单为商户这个群体特意颁布过什么新政呢。
曹化淳紧接着念道:“一,立刻撤回所有矿监税使。”
太好了!
难怪那些死太监都在收拾铺盖呢,原来是朝廷要将他们撤回了。
一众商户终于不再目瞪口呆,众人脸上皆是欣喜之色。
这些死太监,的确把他们给害惨了。
曹化淳继续念道:“二,地方州府县衙一律不得以任何名义征收苛捐杂税。”
这!
这个好是好,但有可能吗?
没有矿监税使之前,商户最怕的就是苛捐杂税。
这种事情,避免不了的。
要知道,三年清知县,十万雪花银啊!
地方上的官员怎么捞钱?
就靠这些苛捐杂税啊!
一众商户真不敢相信,地方官员会一点苛捐杂税都不征收。
曹化淳又继续念道:“三,都察院巡按御史,监察御史全部派驻地方巡查,一年一换,但凡有地方官员违反新政者,任何人皆可向都察院御史陈情,上任都察院御史不办者,也可向下任都察院御史陈情。”
这?
太好了!
所谓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商户最怕的就是地方官员玩这手。
以前,人家就算再怎么玩,他们也投诉无门啊!
这下好了,他们终于有地方伸冤了。
曹化淳又继续念道:“四,撤销路引凭证,所有商户凭借缴纳税赋凭证就可通行四方,任何地方巡检司不得无故盘查、刁难、阻拦、扣押,借以敲诈勒索。”
这?
太好了,太好了!
一旦能畅通无阻,行商天下,赚大钱,那是必须的啊!
曹化淳念完,当即收起卷轴,肃立不语。
新政暂时就这四条,不过,条条都是为商户考虑的。
泰昌紧接着便问道:“怎么样,你们有信心赚取中书舍人的职位了吗?”
葛成、吴养春和盛怀宣等互望一眼,当即带着大家跪地山呼道:“皇上英明!”
061 赃难追
新政颁布,南直隶商户皆是欢欣鼓舞,都准备展开拳脚大干一番。
泰昌也在想尽办法为他们创造便利,以期他们能尽快发展起来,为朝廷创造出更多的税赋。
一切貌似正欣欣向荣,熊明遇却突然求见,跟他说了件相当恶心人的事情。
毕自严和毕自肃兄弟等还没赶到金陵,所以,追赃的事情,泰昌交给熊明遇负责了。
没想到,熊明遇竟然跑过来跟他说,这脏基本没法追!
因为,几乎所有贪官污吏都说自己拿不出这么多银子来缴赃。
开什么玩笑呢?
这帮贪官污吏,当朕不敢抄家还是怎么滴!
泰昌当然不相信这些贪官污吏的鬼话,要知道,历史上,李自成攻陷京城之后可是硬生生从京城的官吏身上榨出了七千余万两。
没错,金陵的官吏的确没京城多。
他也不可能像李自成那般,不管你贪没贪,也不管你是在职的还是致仕的,逮着就是一通暴揍,不拿钱来赎人就打到死为止。
问题,这一百多万两对于这些贪官污吏来说实在不算个大数目啊!
京城在职的和致仕的官员也就在三千左右,金陵在职和致仕的官员最少也有一千啊。
也就是说,金陵在职的和致仕的官员大约是京城的三成左右,而且,这三成还不是全部承认自己贪腐了,真正承认自己贪腐的还不到其中的两成。
问题,就算这不到两成也不可能一百多万两银子都掏不出来啊!
李自成用事实检验出来的标准摆在那里呢,三千多官员就能榨出七千余万两,一千多官员最少也能榨出两千多万两,就算不到两成,那也有四五百万两啊!
踏马的,你们这帮狗东西,朕就让你们缴赃一百多万两,你们都不肯缴,硬要朕动粗,抄你们的家是吧?
泰昌不由冷冷的道:“没有就抄家,抄几家他们就老实了!”
没想到,熊明遇竟无奈的叹息道:“皇上,没有用啊,就算是抄家,微臣估计也抄不出这么多银子来啊!”
嗯?
怎么回事?
泰昌不由满脸疑惑的看向熊明遇,要不是他当面测试过了,他绝对会认为这家伙已经跟那些贪官污吏同流合污了。
熊明遇见状,连忙解释道:“皇上,不是说他们没贪这么多钱,他们的确贪了,但是,贪来的钱,他们基本上都用来置办家业,收购良田,甚至给自己和家人修筑墓穴了!”
啊!
这个,还真有可能!
泰昌闻言,猛然间想起了嘉靖名臣徐阶。
这位名臣隐忍了不知道多少年才除掉了嘉靖朝乃至整个大明朝都有名的贪官严嵩,结果却晚节不保,被著名的清官海瑞给查了!
为什么?
因为他家有二十多万亩良田,子弟、家奴无数,到处为非作歹。
二十多万亩良田啊,如果不是抢来的,最少花了四百多万两!
你要他当时拿出四百多万两来,他肯定拿不出来,但是,他的子孙后代得到的肯定不止四百多万两,因为二十多万亩良田一年就能产几十万石的粮食。
这年头贪官污吏那都精明的很,银子多了,摆那里除了招贼其实没太多用处,良田就不一样了,每年都能出产粮食,最多有个一二十年就回本了,后面那都是纯赚。
所以,这年头,人一有钱,首先想到的就是买地,然后就是建宅院甚至建陵墓。
魏忠贤也是如此,崇祯命他去凤阳守陵的时候,他也就带了几十车的金银财宝,撑死也就价值百来万两。
他真的只贪了这么点吗?
当然不是,他在京郊就有十多万亩良田,在他的家乡,他还有十多万亩良田,他的每个侄子,每个侄孙,良田动不动就是几万亩,还有他在京城内外的数百处宅院,还有他盗用内库三百余万两给自己修建的陵寝,这些全加起来,上千万两都不止!
这些个贪官污吏,还真会花钱啊!
泰昌想了想,随即恼火道:“没有银子就收田产,总之,他们要把贪去的给朕吐出来。”
熊明遇闻言,不由拱手道:“皇上英明。”
这下好了,直接收田产就简单多了,毕竟,要把田产变卖成银子可不是一时半会的事。
唉,英明什么,这不是没办法吗。
泰昌看着熊明遇离去的背影,不由暗自叹息一声。
其实,这田产也不是没用,只要徐骥找来了红薯和土豆的种子,慢慢培育一番,优化一番,那就能大量出产红薯和土豆了,到时候西北的饥荒问题就能解决了。
只是,这个最少也要花上几年的时间。
唉,也不知徐骥这会儿找到了红薯和土豆的种子没有。
他正在那长吁短叹呢,一个小太监突然在外面尖声道:“报,皇上,毕大人、孙大人、卢大人、宋大人求见。”
总算是来了!
泰昌闻言,不由大喜起身,满脸兴奋的向外走去。
这没人帮忙的日子还真是难熬啊,南直隶可谓百废待兴,他就算是从早忙到晚都没用,根本忙不过来,这赚钱大计也因此进展缓慢,收效甚微。
这下好了,来了一帮子能臣干吏,他总算能把摊子铺开,加速推进了。
他才刚走到房门口,孙传庭、卢象升和宋应星便带着个精瘦的老头和满面红光的中年汉子过来了。
不用问,这两人就是济南双毕,毕自严和毕自肃兄弟了。
他之所以起身相迎,主要也是做给这两人看的。
毕竟,其他三个早已是他的亲信了,这两个他还是第一次见呢,迎一下,表现一下自己的器重之意,对拉拢人心是相当有用的。
果然,众人一见皇上都迎到门口了,都激动的手足无措的趴地上,感动道:“哎呀,怎敢劳烦皇上相迎。”
泰昌连忙上前将他们拉起来,亲切道:“都是自己人,不必如此多礼,你们是不知道啊,金陵这边事太多了,朕又找不着几个亲信之人,这一天忙的可谓是晕头转向,朕是盼星星盼月亮,盼着你们来啊!”
说完,他便满脸喜色的招呼众人往房中走去。
皇上如此器重,怎不叫人心潮澎湃,孙传庭、卢象升和宋应星还好点,毕自严和毕自肃兄弟那都激动的手都有点颤了。
自己的亲信,用起来就是爽利,泰昌也不啰嗦,当即便把任务给他们安排了下去。
毕自严的主要任务就是整顿盐科税赋征收的问题,让两淮盐场的收益尽快达到一百万两每年的水平。
这两淮盐场原本一年的盐科税赋就有九十多万两,涨到一百万两左右对于毕自严这种能臣干吏来说应该不算什么。
孙传庭的主要任务就是逐步把江南屯卫的操练抓起来,选拔一批精兵,准备北上作战。
这江南的屯卫数量其实不少,不说一百万,七八十万是有的,历史上,崇祯朝,这几十万江南屯卫几乎就没起到任何作用,到了南明,他们更是如同豆腐一样,一触即溃,这样肯定不行。
而操练屯卫正是孙传庭的强项,陕西边军屯卫都能被他操练成闻名天下的秦军,这边的屯卫操练自然也不成问题。
卢象升的主要任务就是尽快将匠户组织起来,制造各行各业急需的生产设备,比如说织布机,苏州那边的织户几乎都把自家织布机烧得差不多了,缺口可不是一般的大。
毕自肃的主要任务就是尽快派出巡按御史和监察御史到各地巡查,整治贪腐,还南直隶老百姓一个朗朗乾坤,为这边商户的发展保驾护航。
至于宋应星,泰昌把他叫过来是想让他做个东西,一个采矿用的好东西。
062 矿车
孙传庭、卢象升、毕自严和毕自肃都满脸兴奋的接掌自己的衙门去了,御书房中就剩下宋应星还满脸尴尬的站在那里。
他也不知道皇上招他过来干嘛,他一个举人出任六部尚书一级的官员是不可能的,就连出任六部侍郎都不够格。
这个时候,他甚至都有点后悔了。
唉,当初再坚持坚持,多考几次,可能就金榜题名了。
只要有进士功名,以皇上对亲信的器重,他兴许也能荣升六部尚书。
六部尚书啊,光宗耀祖啊,闻名乡里啊......。
可惜了,多好的机会啊!
他正在那暗自后悔呢,泰昌突然微笑着招手道:“来,长庚,朕给你看样东西。”
看样东西?
什么东西?
宋应星好奇的走过去一看,书桌上除了文房四宝就没其他特殊的东西。
这个时候,泰昌才略有些尴尬的从怀里掏出个卷轴,缓缓展开道:“朕的工笔画可没你们画的好,看了不准笑啊。”
开玩笑呢。
您是皇上,谁敢笑话您啊!
宋应星好奇的伸长脖子一看,顿时有点傻眼了。
他实在是看不出来这是个什么东西!
说实话,这世界上他不认识的东西还真不多,要知道,他编著的《天工开物》可是被后世称为十七世纪的百科全书,什么东西他能不认识。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呢?
泰昌一看他除了好奇,没有别的表情,这才微笑着问道:“长庚,朕跟你们说的那个用蒸汽的机子你们做的怎么样了?”
这个东西难道还跟那个有关?
宋应星颇有些羞愧道:“皇上恕罪,那用蒸汽的机子实在是太难做了,我们忙活了这么久,也就做出了您所说的活塞部分,而且,还有点漏气。”
活塞真做出来离成功就不远了啊!
泰昌颇为激动道:“活塞能动吗?朕是说,那伸出来的连杆能上下动吗?”
宋应星微微点头道:“那连杆倒是能动,只要上下轮番灌蒸汽进去,那连杆就能上下动,问题,那连接的管子也漏气啊,到处漏气,烫死个人了。”
哈哈哈哈,只要能动就好,至于漏气的问题,好像加上橡胶密封圈就没事了。
对了,橡胶!
橡胶树好像是生长在南洋的,大明这会儿好像还没有引进。
这个还得赶紧通知广东那边的市舶司,让他们派人去南洋找。
泰昌愣了一下,随即点头赞许道:“能动就已经很不错了,你们的进度已经够快了,至于漏气的问题,需要个特殊的东西才能解决,朕会派人去找的。”
问题,您画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啊?
宋应星忍不住好奇道:“皇上,您这画的什么?”
泰昌闻言,一拍脑门,连忙介绍道:“这个东西叫矿车,运送矿石用的。”
其实,矿车跟简易的货运火车已经有点像了,所以,他才会问起蒸汽机的事情,毕竟,有了蒸汽机带动,那才能叫火车,不然,就是人力车或者畜力车。
不过,这蒸汽机也不是一两天能研制成功的,所以,他准备先把轨道和车厢做出来,这样,只要蒸汽机研发成功,火车便能很快做出来了。
他画的矿车就是一个带着轮子的翻斗车,侧翻的那种,下面带两根轨道的。
宋应星认不出来也正常,因为这世界上还没这东西呢。
这会儿挖矿用的还是背篓,纯靠人力从矿洞里面把矿石背出来。
矿车,他还真没听说过。
他又忍不住问道:“皇上,这东西木头的还是铁的?”
泰昌毫不犹豫道:“当然是铁的,木头的能经几下搞,用几天怕就被矿石给砸烂了。”
铁的?
这得多重啊!
宋应星颇有些不解道:“皇上,这东西装满矿石之后怕是有几千斤重吧,几千斤重的话,就算是石板路轮子恐怕都会陷下去,根本就动不了啊!”
呃,是我画得不够明白吗?
泰昌指着下面的铁轨和枕木道:“所以要先在下面铺上木方,然后在木方上面铺上铁轨,让轮子在铁轨上滑动,这样就不会陷进去了。”
宋应星的确没看出来,泰昌画的本就不是很逼真,而且,他也没见过铁轨和枕木,他还以为皇上画的是矿洞里开出来的路呢!
呃,要让矿车动,还得铺铁轨?
宋应星小心的道:“皇上,这样也太麻烦了吧,光是铺木方和铁轨就得费好大劲啊!”
泰昌微微点头道:“的确有点麻烦,不过,磨刀不误砍柴工,一旦有了这矿车,矿工就不用背着矿石来回运送了,而且,矿车装几千斤矿石都不成问题,人背着百斤的矿石进出矿洞都累的不行了,只要有了这东西,采矿的速度能提高十倍都不止。”
几千斤的矿石?
宋应星又忍不住问道:“这个东西,还得用马拉的吗?”
原本是不用马拉的,奈何现在还没有火车头啊!
泰昌无奈的道:“用马拉、牛拉、骡子拉、甚至人推都行,先把这东西做出来再说。”
呃,问题,您画的这个东西好像做不出来啊!
宋应星指着中间的铁筐子道:“皇上,您这不是一块块铆起来的吗,整个筐子一次铸出来?这个恐怕铸不出来啊,这么大个筐子,怕不有上千斤,铁水倒下去,沙模会被压塌的。”
好吧,这会儿压根就没电焊,甚至连螺丝都没有,只有铆接。
所谓的铆接,就是在两块铁板同一个位置开个孔,然后把个圆柱形的铁铆钉砸进去,两边都露出头来,最后再用大锤把两头都砸花就铆住了。
这会儿铆接技术可不是一般的好,那些大小船只好多地方都是铆接起来的,那一排排的铆钉,整整齐齐,铆得水都进不去,可见这会儿铆接技术有多好。
唉,螺丝也得做出来啊,以后要用的地方多了。
问题,用什么来加工螺丝呢?
算了,这些问题还是交给专业人士来动脑筋吧。
泰昌颇为无奈道:“你说铆就铆吧,总之,不管用什么办法,这东西得先做出来。另外,朕还想到了一个东西,看你能想办法做出来不,这东西是这样的。”
说着,他就抽出一张白纸,提起毛笔画起来。
他画的是螺丝和螺母,至于这会儿能不能做出来,那是另外一回事,他得让宋应星知道这东西的用途和好处。
两人就这么商议了大半天,终于把矿车的事情给定下来了。
泰昌是说完便一挥手,做了甩手掌柜,宋应星走出御书房的时候却是皱眉不已。
这个东西上哪儿做去呢?
他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被皇上给支出来了,竟然连上哪儿做都忘了问了。
呃,这个。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往工部衙门走去。
皇上兴许也不知道哪里能做,所以就没说这个问题。
这做臣子的也不能什么都问皇上,要是这样,皇上要他们干嘛?
他还是先去找卢象升了解一下的比较好,工部不但有很多作坊,还有很多熟练的匠户呢。
063 重游故地
京杭大运河,苏州漕运码头。
清晨的大雾尚未散尽,工头的号子声却已经响起,码头上搬运货物的苦力连忙聚集在一起,只等工头一声令下,他们便会冲进旁边的仓库,将里面的货物搬上指定的货船。
前几年孙隆也把他们给坑苦了,由于这死太监挖地三尺一顿乱刮,苏州府的各种生意都是江河日下,漕运码头上的活计也是越来越少,一般每天也就能有那么一两个时辰的活计,他们这些当苦力的都快要饿死了。
这些天漕运码头却又猛然间热闹起来了,因为孙隆被皇上亲手给宰了,知府孙之獬等一干贪官污吏也全被撤了,苏州城里的店铺也都开门做起了生意,这进货出货的,都快把漕运码头给挤满了。
他们这些苦力也开始了没日没夜的搬运,累是累了点,但是大家脸上尽都是兴奋之色,毕竟,能吃饱饭了,累点又算什么。
正当他们准备开始搬运东西的时候,工头却突然间看着他们身后的运河河道鼓起眼珠子,愣在那里不动了。
一帮苦力好奇的转头一看,顿时也傻眼了。
我的天,河道上不知道有多少大小战船和漕运大船正冲出薄雾,往码头这边靠呢!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很快,十来艘快捷的蜈蚣船便已经靠近码头,船上的屯卫皆是大声吆喝道:“快,快,所有船只,立刻离开码头,去前面的河道等一等,皇上要在此登岸!”
皇上又来了!
不管是船上的船主和船夫,还是码头上的商贩和苦力,所有人脸上皆是惊喜之色,没有丝毫害怕和惊慌失措的表情。
因为皇上上次来的时候给他们带来了天大的好处啊!
码头上停靠的所有大小船只皆是立马解开缆绳,飞快的离开码头,没有一丝不满。
大家都想着皇上来呢,因为皇上能给他们带来好日子。
泰昌着实没想到,这才离开苏州府十余天,他又会跑回来。
这次他主要倒不是为了银子而来,银子他可以派锦衣卫来取,有些事却是必须他亲临才行。
比如,重设太仓市舶司。
没办法,他得给商户没拓展生意渠道啊,要不然这生意怎么可能迅猛发展。
内陆的生意他实在想不出还有多大的发展空间,因为这些生意商户都做了两百多年了,能赚钱的途径大家几乎都想到了,除非大明老百姓收入猛增,不然,内陆生意发展空间实在不是很大。
而老百姓收入猛增并不是一朝一夕能办到的,要想来钱快,还得做外贸,去赚东瀛和西洋诸国的钱。
这年头外贸生意的利润可是高到夸张,就好比一个普通的官窑瓷器,在大明境内也就能卖个几十文,但是,一旦运到东瀛,那就能卖到一两银子左右,运到欧陆各国,那更不得了,最少是二三两一个。
也就是说,大明很多特产运到东瀛价格便能翻十多倍,运到欧陆价格最少翻二十倍以上。
这钱不赚,那是脑子有坑啊!
其实,这钱一直有人在赚,而赚这些钱的就是和海盗勾结的东南海商豪门,而东南海商豪门后面就是那些贪官污吏组成的利益联盟。
他们赚了钱,可没朝廷的份,全部塞自己腰包去了。
这么搞,东南豪门是肥的流油,大明朝廷却是穷得尿血,甚至,海盗郑芝龙在生意最红火的时候一年收入都超过了大明朝廷税赋收入的两倍以上!
有时候,泰昌真想不明白,大明朝为什么要实行海禁,为什么要怕什么东瀛倭寇和西洋红毛番。
洪武和永乐二朝,大明国力是多么强盛啊,东瀛倭寇和西洋红毛番来了又怕什么,来了就干啊,糙了直接去灭了东瀛倭国又如何?
要知道,到了崇祯朝,大明都要亡国了,还干翻过当时的海上霸主荷兰人的殖民船队呢!
这海禁之策真是莫名其妙,怕到片帆不准下海,真是让人匪夷所思。
你怕,你实行海禁,人家就不来打你了吗?
人家打不打你跟你实不实行海禁没一毛钱关系好不!
就好像万历朝鲜战争,人家东瀛关白丰臣秀吉就妄图以朝鲜为跳板,灭了大明。
所以,人家打不打你完全是看人家觉得自己的实力如何,跟你海禁真没什么关系,人家觉得能干翻你了,你再海禁人家照样来揍你!
当然,大明朝廷也不是完全不跟世界各国通来往,生意,大明朝廷也跟人家做那么一点,专管对外贸易的市舶司也有那么几处。
不过,大明朝廷实行的是严格的堪合贸易,一年下来能赚个几十万两就顶天了,因为堪合总共就那么十多二十张,而且,针对每个国家,一年也就进行那么一次堪合贸易。
嘉靖朝的时候,东瀛大名细川氏和大内氏就为了争夺堪合在宁波府大干了一架。
没办法,大明发给东瀛的堪合总共就那么一张啊,两家还不抢得你死我活!
说实话,这点贸易量,连塞牙缝都不够,钱,还是让那些海商豪门和海盗给赚走了。
所以,泰昌决定重开太仓市舶司,并且,不再设什么堪合限制,只要你有钱,谁都可以来买东西。
当然,这个价格就不是大明对内的价格了,起码要翻两倍以上,让商户和朝廷都有得赚。
至于什么东瀛倭寇和西洋红毛番,有种就来,不打他们个满脸桃花开,他们还不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呢。
敢来就干,没必要怂!
哪怕没有新式火枪和火炮,大明在近海那也是无敌的存在,更何况,新式火枪和火炮都开始研制了。
泰昌看着逐渐靠近的漕运码头,脸上不由霸气侧漏,要开海那就彻底开,要做海外贸易那就放开手脚做,怕个屁啊!
这个时候,吴婉儿却是突然间拍手道:“好啊,好啊,终于到了,皇上,鸿富酒楼的菜好好吃啊,要不,中午我们去吃吧。”
呃,中午,怕是不行。
你以为是上次那也轻车简从啊,一拍马,可能不用半个时辰就赶到苏州城了。
这次可是足足带来了五千禁军精锐和上千锦衣卫,还有镇海卫的两千精锐也跟着回来了。
八千人马,光是下船就不知道要下多久,再开到苏州城,最少也得两三个时辰啊!
泰昌无奈道:“中午怕是赶不及了,要不我们晚上去吃吧。”
故地重游,鸿富酒楼肯定是要去吃一回的,不过,他并不是光为了吃,旁边的皇庄和瓷器店他还是要去看看的。
064 还债
泰昌这次来苏州并没有通知新任知府倪元珙,他并不是不信任这个人,主要他不想搞得人家大张旗鼓前来迎驾。
如果倪元珙知道他来了,那还不得携州府县衙所有官员提前在码头相候啊,再加上一行八千余人上岸的时间和慢慢挪到苏州城的时间,这一天基本就结束了。
也就是说,如果他通知倪元珙,整个苏州城各级衙门最少要停工一天。
这个时候正是苏州府百废待兴之时,一天时间不办正事,那是会耽误很多事的,所以,他就这么直接过来了,谁都没通知。
当然,他抵达漕运码头的消息肯定有人会去知府衙门报信的,至于倪元珙会怎么来接驾,就要看此人懂不懂他的苦心了。
倪元珙果然没有让泰昌失望,五千禁军和千余锦衣卫才刚刚上岸展开戒备,泰昌还没下船登岸的时候,他便来了,不过,他是一个人打马狂奔而来,而且,他连官服都没有穿。
泰昌下船的时候,看着身穿便服的倪元珙一个人孤零零趴那里接驾时,不由微微点了点头,亲切道:“子兰,起来吧,既然大家都穿着便装,就随意点,不要搞得这么拘谨吗。”
他穿的也是便装,因为他不想穿个明晃晃的龙袍,走到哪儿都跟个灯笼一样,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
倪元珙刚从地上爬起来,吴婉儿也刚从船上蹦下来,她一看到这有个熟人,不由吃惊道:“咦,知县大人,你怎么跑这里来了。”
呃,这个。
倪元珙都有点傻眼了,他愣了一下,这才慌忙道:“娘娘,这个大人微臣当不起啊,微臣是奉皇上之命来苏州的。”
泰昌见状,不由大笑道:“是啊,婉儿,是朕让他来苏州的,这会儿他也不是知县了,而是知府,苏州知府。”
吴婉儿恍然大悟道:“噢,倪大人,原来你升官了,你这官升的好快啊,一下就从七品知县升到了四品知府,这就是传说中的连升三级吗?”
呃,我这升了六级,不是三级啊。
还有,娘娘,您能不能不叫我大人啊,我当不起啊!
倪元珙这回彻底傻眼了,他都不知道怎么回话了。
泰昌见状,连忙拍着吴婉儿的后背道:“行了,行了,秒灵和小宝宝要下船了,你快去接一下,朕还有点事要问倪大人呢。”
吴婉儿是蹦蹦跳跳的走了,倪元珙却是目瞪口呆的站在那里如同石化了一般。
这,皇上都叫我大人,我怎么办?
泰昌也只是下意识跟着吴婉儿的称呼去称呼别人,他转过头来,若无其事道:“子兰啊,苏州府现在怎么样了,织户和机户可曾复工,街上的店铺都开门了吗?”
倪元珙想了想,随即小心的回道:“街上的店铺倒是全开门了,不过,由于织户和机户的织机损毁严重,全部复工还需要时间。现在工部派来的匠户正在日夜赶制织机,这织机倒是迟早能补齐,不过,这买织机的钱,很多织户都凑不齐啊,那些机户就更困难了,如果织户和机户凑不出钱来,那些匠户做着做着就连进材料的钱都会赔进去啊!”
泰昌闻言,眉头不由微微一皱,这个问题,他的确忽略了。
这些织户和机户都被孙隆给榨干了,哪来的钱买织机呢?
他想了想,随即问道:“苏州府原来大概有多少台织布机?”
倪元珙估摸道:“按日产万匹棉布来算,差不多有五万台左右。”
卧槽,这么多织机?
孙隆,你他吗害死人啊!
泰昌又追问道:“一台织机大致多少钱?”
倪元珙不假思索道:“织机倒是不贵,一台也就八两左右,再加上进纱线的钱,凑个十两银子,织户就可以开工了。机户的话,那就不好说了,具体要看他原来有多大的地方,又有多少台机子。好在皇上当初应承那千余户人家,每家奖励一百两,现在那千余户人家都转成机户了,这样一来,他们最少能进购一万台织机。”
织户怎么又转成机户了?
说实话,泰昌真不知道机户具体是干嘛的。
原本他还以为机户是专门制造织机又或者贩卖织机的呢,现在看来,压根就不是!
他忍不住问道:“这机户是干嘛的?”
倪元珙依旧不假思索道:“这机户原本就是织户,只是这布匹生意红火了,有的织户便看到了商机,进购了很多织机,请那些农闲时没事干的妇人来织布,从而赚取点利润,慢慢的,他们织机多了,也就变成机户了。”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
泰昌微微点了点头,随即便皱起眉头,陷入沉思中。
唉,孙隆的银子看样子大半是拿不走了,这里面很多都是苏州织户和机户的血汗钱啊!
他皱眉沉思了一阵,随即问道:“存织户和机户那里的银子都收回来了吗,还剩多少?”
倪元珙闻言,眼中不由闪过一丝激动之色,他之所以跟皇上说银子的事情,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现在看来,皇上应该是想到了。
他连忙回道:“银子都收回来了,总计还剩一百零八万五千余两。”
唉,民风如此淳朴,这忙不帮心里怎么过意的去啊!
泰昌暗自叹息一声,随即果断道:“那行,你把原来的织户和机户数量总一总,织户每人发十两,机户每人发一百两,三天之内发完。”
果然!
倪元珙不由激动的拱手道:“皇上英明,微臣替苏州府的机户和织户多谢皇上恩典。”
泰昌闻言,不由摇头叹息道:“唉,这些钱本来就是苏州老百姓的血汗钱,说取之于民用之于民都有点过了,朕这是在给孙隆那帮畜生还债啊!”
机户和织户的问题解决了,苏州府应该很快就能回复生机了,因为机户和织户能带动很多相关行当,比如贩棉花的,纺纱的,养蚕的,卖布的等等等等,而且,机户和织户的收入还能拉动地方消费,可以说,只要这个问题一解决,苏州重新繁华指日可待。
倪元珙这一高兴,话也变多了。
紧接着,他又向泰昌介绍了一些他治理地方的思路。
比如,关于巡检司的问题,反正南直隶地方上已经开始取消路引了,巡检司关卡的职能就去了一大半,还不如撤了巡检司关卡,组织乡勇在城里巡查。
这样一来,逃犯什么的也很难藏身,城里的治安也会随之改善。
泰昌对其种种思路那是赞不绝口,内心里也欣慰不已。
要知道,连升六级简直是世所罕见啊,他要是把个只知廉洁奉公,办事能力却不行的庸才给升上来,那可就打脸了。
还好,这个倪元珙的确是个为国为民的能臣干吏,对得起他这一番提拔。
065 皇店
临近傍晚,正是用膳时间,鸿福酒楼的包间内,泰昌再次点了一大桌子苏州名菜与大家开怀畅饮。
这一次,少了吴养生和徐允祯,却是多了张云芳夫妇和知府倪元珙,再加上一个懵懵懂懂的小宝宝,席间那更是热闹异常。
众人酒足饭饱之后,泰昌便让吴婉儿先随张元芳夫妇回知府衙门迎宾馆休息去了,而他则带着其他人和随行的锦衣卫往皇店走去。
不过,这回他不是带着几十个锦衣卫,而是带着几百个锦衣卫。
这会儿苏州城已然慢慢开始复苏,大街上也不再是稀稀拉拉几个人,皇店附近的人也多了不少,熙熙攘攘的,简直比大白天还热闹。
锦衣卫开道,自然没人敢挡路,很快,众人便来到了皇店和那瓷器店跟前。
泰昌直接大手一挥,锦衣卫立马把皇店和旁边的瓷器店前前后后,围了个水泄不通。
他一面命锦衣卫去把旁边瓷器店顾客清空,一面带着众人往皇店中走去。
皇店里面还是一个顾客都没有,昏暗的灯光中,那店小二正翘着二郎腿在那看书呢。
不过,他看的应该不是什么好书,因为他脸上那表情实在是太猥琐了。
泰昌一看见这家伙就气不打一处来,他想也不想便挥手道:“拿下!”
两个锦衣卫毫不犹豫的冲上去,一把将这家伙从椅子上拎起来,反扣双手,摁在地上。
这家伙着实没想到,晚上不但有人进店,而且一跑进来就动手,直到被摁地上了,他才如梦初醒般怒吼道:“干什么,你们什么人,知不知道我是谁?”
朕的确想知道你是谁。
泰昌走上前去,轻蔑道:“说出来听听,你是谁。”
这家伙也不知道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乱七八糟的书呢,还是懒到没跟人去打听泰昌的长相,他竟然没认出当今皇上来。
锦衣卫他自然是认出来了,不过,他好像一点都不怕。
他颇为嚣张道:“告诉你,我叔可是马堂马公公,还不赶紧给爷撒手!”
马堂?
什么玩意儿?
泰昌不由看向一旁的曹化淳。
曹化淳连忙附耳道:“马堂是原来司礼监随堂,卢受门下的,看样子应该是这皇店的掌柜。”
哦,原来是个从六品的小管事。
这些个太监,取名还真不用脑子,御马监的奉御就叫陈奉,司礼监的随堂就叫马堂,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难怪这家伙不怕锦衣卫,看样子马堂也投入魏忠贤门下了。
唉,当初就没想这么多,让魏忠贤去收拾内宫二十四监的掌印太监,那家伙还不趁机把郑贵妃一系所有在宫外的利益全攒手里啊!
一个小小的司礼监随堂,投靠魏忠贤就了不起了吗?
泰昌不由冷哼道:“马堂人呢?”
咦,不对劲!
一般人听到是宫里的管事那都会吓一跳,此人竟然一脸鄙夷,还直呼他叔叔的名字!
这看店的小二终于反应过来了,听说今天皇上来了,眼前这位不会就是皇上吧?
他浑身一颤,哆嗦道:“您,您是皇上?”
这家伙,反应还真慢啊!
泰昌不由冷哼道:“朕问你话呢。”
真是皇上!
店小二吓得浑身哆嗦道:“回皇上,我叔在家呢。”
在家?
泰昌想了想,随即吩咐道:“骆养性,带两百人跟朕去看看,其他人就留这里,守着。”
说完,他又对着店小二冷冷的道:“带路。”
这马堂才是关键人物,只要逮到了,皇店的事就差不多能搞清楚了,其他人肯定没这家伙清楚。
所以,泰昌才决定亲自带人去逮马堂。
反正这会儿苏州城防已经被禁卫军接管了,附近各处街道也布满了锦衣卫,他也不用担心自己的安全问题了。
马堂的住处离皇店并不远,转过一条街,再走了不到百步,便到了。
泰昌还没来得及开口呢,马府大门外的护院却是指着他们大喝道:“你们什么人,不知道这什么地方吗?”
你他吗不知道朕今天来苏州了吗?
这些宫里派出来的太监,嚣张的简直没边了,就连他们手下人都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泰昌也懒得啰嗦,直接就挥手道:“拿下,去把大门打开。”
几个锦衣卫立马冲上去,三两下把门口两个护院打翻在地,随后便从旁边的小门冲了进去。
不一会儿,大门便被打开了。
泰昌看了看葛成,又看了看曹化淳和刘时有,这才下令道:“骆养性,你带一百人守外面,曹化淳,你带一百人进去,把里面人全抓起来,别让马堂给跑了啊。”
骆养性和曹化淳连忙道了声遵旨,随即便带着人里里外外忙活起来。
很快,原本安静的马府便惊叫连连,各种嘈杂声不断。
过了大约一刻钟,曹化淳才疾步而出,拱手道:“皇上,里面人全逮住了,马堂也在。”
泰昌微微点头道:“嗯,前面带路。”
他跟着曹化淳走进去一看,脸上顿时露出一丝愠怒之色。
这个马堂估计又把贪来的银子花差不多了。
马府里面那叫一个奢华啊,跟皇宫都有得一拼了!
他走到正堂天井一看,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这个死太监,竟然招了十多个家丁护院还有二十多个丫鬟老妈子,正堂前面的台阶上还跪着六七个衣着华丽的小姑娘呢。
不用问,这是三妻四妾都娶齐了。
你他吗的,又没那东西,老婆竟然比朕还多!
他满脸怒气的走进正堂,往主位上一座,随即对着被反绑双手跪地上的马堂冷冷的道:“马堂,你可知罪?”
马堂连忙求饶道:“皇上饶命啊,奴婢并未做任何伤天害理之事啊!”
只有杀人才是犯法吗?
泰昌依旧冷冷的道:“说,贪了多少,都有哪些同伙?”
这个能说吗?
马堂想了想,随即狡黠道:“皇上,奴婢没贪什么啊,奴婢都是按宫里规矩来的,该上缴的都上缴了。”
宫里的规矩是吧?
好,朕就让你知道知道,宫里现在是什么规矩。
泰昌当即冷哼道:“拖出去,先重打二十大板,给他开开胃。”
四个锦衣卫当即毫不犹豫的把马堂拖到外面,摁地上就是一顿暴打。
二十大板打完,拎回来的时候,马堂已然疼得龇牙咧嘴,满头大汗了。
泰昌见状,不由冷笑道:“怎么样,这开胃菜不错吧,可以说了吗,不说,朕可就要给你上大餐了。”
我的天,还有大餐啊!
马堂已然在外面享受惯了,身娇肉贵的,那里遭得住这么毒打。
他立马老实了,泰昌问什么,他就说什么。
这一下,泰昌总算是明白了。
原来,官窑和茶山等产业以前都是户部和地方上联合管着的,万历放出矿监和税使之后,宫里的大太监便趁机把这些都夺了过来,然后又派出各自的亲信太监经营各地的皇店。
这些太监到地方上之后都把皇店丢一边当幌子,而后把自己的亲戚招过来,自己开店。
这样一来,他们就把皇店的营收和官窑和茶山等产业的利润全挪自己腰包了。
泰昌原本还以为他们是跟地方官员勾连,搞半天,他们已经形成了自己的产业链,从生产到运输到营收都是他们自己掌控着,他们压根就不用给地方官员分红,地方官员也不敢来皇店打秋风。
这也是孙隆和孙之獬倒台之后马堂还肆无忌惮在这里开店捞钱的原因,因为他们根本就不是一个系统的,相互之间并没有多大关联,马堂还以为他没发现皇店有猫腻呢。
哼,还左一套右一套的,难怪内库空空如也,这些死太监,把朕的钱都捞光了!
066 市舶司
市舶司,专为管理海外贸易而设置的管理机构,源自唐朝,兴于宋元时期,到了明朝,因为海禁,市舶司是关了开,开了关,没个定数。
洪武初年,太仓州本来是有个市舶司的,但是,朱元璋一句离金陵太近,不安全,就撤销了。
后面,到了永乐元年,又在广东、福建和浙江分设了三个市舶司,管理番国和属国的堪合贸易,不过,这三个市舶司开关频繁,而且堪合贸易规模较小,并没有创造多少利润,直到隆庆开海,张居正实行新政,加大了堪合贸易量,市舶司每年也就能给朝廷创造四五十万两的税收。
张居正死后,新政被改得乱七八糟,市舶司也逐渐被所谓的内臣也就是提举太监掌控,每年的税收更是接近于零。
泰昌这会儿可没工夫去广东、福建和浙江巡视,而且那边山高路远,盛产于江西和南直隶的瓷器、丝绸、布匹等特产运送过去也麻烦的很,规模很难做大。
所以,他决定,干脆在长江口的太仓州开设一个最大的市舶司。
这样一来,江西的瓷器和茶叶,南直隶的丝绸和布匹等等,便可以通过长江水运过来,方便的很。
至于市舶司的具体选址,他自然要亲自去考察一番。
他带着五千禁军、一千锦衣卫和一众亲信在镇海卫的浏河堡、吴淞江所和宝山所三个军港转了一圈,却是发现,这三个地方都不适合设立市舶司。
因为他规划中的市舶司并不是单独的一个衙门,而是一个连带贸易功能的城池,准确的说是一个能容纳上十万人的大城池,里面不但要有市舶司衙门,商业街和仓库等设施,还得有大量军营。
这年头做海外贸易可不是你在港口旁边建几条街的商铺和仓库,然后随便让人家自己来做买卖就行了。
如果你不做任何防范,那海盗和倭寇,甚至是欧陆各国的船队绝对会直接开抢!
毕竟,没有什么比抢钱来得更快了,能抢为什么不抢?
这年头国与国之间可没什么规矩,想打,随便找个理由就可以开战,想抢,那更是不需要任何理由!
倭寇和海盗那是专门抢,欧陆各国那也是能抢就抢,反正抢完往海上一跑,你追都追不着。
这或许就是大明历代皇帝都不想全面开放海禁的原因,你要敢把瓷器、茶叶、丝绸、布匹等抢手货大量摆在海边港口卖,人家绝对会想尽办法来抢。
如果人家来抢,不还手肯定是不行的,打不还手那不是大明的习惯,问题,一旦开打,那就是旷日持久,军费的损耗那不知道要多少。
也就是说,全面开放海禁所赚的钱可能连军费都不够。
这个问题如果不解决就盲目的开放海禁,那就是劳民伤财,费力不讨好,不但赚不到钱,还得往里赔钱。
泰昌自然是想到这个了,所以,他决定在海边建立一座雄城,架上火炮,屯兵驻守,让那些强盗望而生畏,不敢开抢,这样生意才有得做。
现在的问题是,原来浏河堡、吴淞江所和宝山所附近都没法修建大型城池,因为浏河堡就在浏河入海口附近,而吴淞江所和宝山所则在黄浦江入海口的两边。
这浏河跟黄浦江可不是一般的宽,而且还支流密布,如果在这两条大河附近建城,那桥都不知道要修多少,再说了,临近入海口附近,那么宽的河道,这会儿还修不了这么宽的桥呢。
最终,他还是决定,将城池修在浏河堡和吴淞江所中间,这样还有个好处,那就是两边的军港都可以停靠大量战船以示威慑,如果谁敢来抢,那可就是两面夹击外带中间城墙上的火炮猛轰。
不过,这样一来也有个坏处,那就是港口都得重新修建。
建城本来都需要耗费很长的时间,再加上港口,得建多久啊!
泰昌站在浏河堡和吴淞江所中间的一座山头上,看着前面茫茫的大海,内心里不由纠结不已。
他皱眉沉思了一阵,随即问道:“你们说,建一座能容纳十万人左右的城池需要多长时间?”
这个!
一众亲信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还是毕懋良开口道:“皇上,这得看您召集多少劳力来建城,如果有足够的劳力,两三年时间应该能差不多。”
泰昌又追问道:“多少劳力算足够?”
毕懋良估摸道:“最少两万吧。”
两万!
要知道,镇海卫的屯卫全算上还不到一万呢。
泰昌想了想又问道:“需要多少钱?”
毕懋良愣了一下,随即问道:“皇上,您是说只包城墙还是连带城里的房舍宅院都算上?”
泰昌毫不犹豫道:“城里的房舍宅院都算上。”
毕懋良又估摸道:“城墙的话,好说,土石什么的都可以自己去开采,砖头也可以自己烧制,其他材料加起来有个十万两就差不多了,城里建房的话就比较费钱了,最少也得二三十万两。”
钱倒是不多,就是费时费力而已。
泰昌一咬牙,下定决心,建!
要知道,这会儿海外贸易利润实在是太惊人了,传闻,郑芝龙全盛时期,光是东瀛和南洋的贸易,再加上收取来往船只的过路费,一年的收益就多达上千万两!
不管这传闻有没有夸张成分,也不需要达到一千万两那么多,哪怕打个对折,一年能有个五百万两的收益那就不得了了,要知道,这会儿整个大明朝全年的税赋还不到五百万两呢。
想到这里,他果断挥手道:“地图!”
两个锦衣卫连忙将一副地图在他面前展开。
他指了指不远处的海岸,又指了指地图,然后用手指在地图上划道:“看见没,就在这里,建一座港口,然后在港口后面建一座能容纳十万人的城池,港口两边还要建上两排城墙,跟城池的城墙连通,城池里面则沿着城墙建上一圈军营,最少要能容纳两万人马,中间则建成做生意的大街和仓库、房舍、宅院等附属设施。”
毕懋良隐隐感觉到皇上这话是跟他说的,所以,他听得特别仔细,甚至,脑海里都开始构思了。
果然,泰昌紧接着便对着他问道:“师皋,给你三年时间,能建好吗?”
呃,三年!
毕懋良想了想,随即估摸道:“只要人手和钱粮足够,三年时间倒是没太大问题。”
钱粮好说,孙隆贪腐所得分给苏州府的机户和织户之后最少还剩五十万两,人手的话。
泰昌想了想,随即拍板道:“朕给你挂个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抚苏松,专门负责在此建城,钱粮,孙隆贪腐所得,剩下的全留给你,人手的话,朕会命孙传庭给你调集两万屯卫精壮。”
067 闯大祸了
泰昌巡视江南,明察暗访,一举解决了盐科税赋、矿监税使、皇店收益等问题,并借机整顿金陵官场,将一众贪官污吏和乱臣贼子好好清理了一番。
随后,他又颁布新政,鼓励经商,并想尽办法为商户创造便利。
整个南直隶正呈欣欣向荣之势,税赋暴增只是时间问题,只等徐骥找来了土豆和红薯的种子,他貌似就可以凯旋回京了。
正是这个时候,京城却传来一个令人炸裂的消息。
辽东经略熊廷弼因不堪给事中姚宗文、魏应嘉和御史刘国缙、张修德、冯三元等百般羞辱,愤而辞呈,撂挑子不干了!
你们这帮狗东西,闯大祸了知道吗?
正在大海边踌躇满志的泰昌收到消息,差点没气吐血。
他竟然把这事给忘了!
辽东经略熊廷弼那着实是有几分谋略,但是这家伙性子却异常火爆,那就是个炮仗,一点就炸!
也正是因为这火爆脾气,他才能镇住辽东那些骄兵悍将,使得大家齐心协力固守沈阳和辽阳。
这家伙一走,那些骄兵悍将就没人管得住了啊!
怎么办?
传旨让熊廷弼回去吗?
这个想都不用想。
熊廷弼那种炮仗脾气,一封圣旨是劝不回去的,相信历史上沈阳被围的时候,天启也劝过,结果很明显,没用!
这种脾气的人,只能等他慢慢平静下来才能劝得好,要不然,你哪怕是杀了他他也不会回头。
而且,这还不光是熊廷弼听不听劝的问题。
这本就是东林和魏忠贤的阉党联合起来对齐楚浙党发动的最后一击,他圣旨就算传回去,恐怕也传不到熊廷弼的手里。
因为熊廷弼乃是楚党大佬,又手握十余万大军,东林和阉党不卸掉他的兵权必然寝食难安啊!
这个时候,泰昌也顾不得什么市舶司了,更等不了红薯和土豆了,沈阳和辽阳一旦失守,辽东基本就完了,因为这两个重镇后面就是一马平川的辽东平原啊,根本就无险可守了!
他连忙八百里加急传讯金陵,命那里五千禁军即刻开拔,随后他便带着随行的禁军和锦衣卫,拼命赶往苏州漕运码头。
可惜,还是迟了,他刚赶到长江运河口与金陵来的五千禁军汇合,辽东便传来急报,努尔哈赤听闻熊廷弼不在了,立马便调集八路大军围攻辽沈门户奉集堡。
船队才在运河里行进了一天,刚赶到扬州附近,辽东又传来急报,守卫奉集堡的边军因主帅不在,军心涣散,很快便被击溃了,奉集堡失守,辽沈门户洞开!
接下来就是沈阳了,而接替熊廷弼出任辽东经略的袁应泰就是个文弱书生,辽东那些骄兵悍将根本就不尿他,他也不懂什么谋略,根本就没法跟努尔哈赤斗啊!
沈阳完了,辽阳完了,辽东很快就要全线溃败了!
怎么办?
泰昌只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回京城去,奈何,根本没有翅膀可插。
而且,就算他这个时候赶回京城,沈阳也守不住了,因为京城离沈阳太远而努尔哈赤离沈阳太近,等他调集大军从京城出发,努尔哈赤估计都快打到辽西走廊了!
他在船上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都没用,辽东的局势已然无法挽回了。
那么,还能挽回点什么呢?
对了,戚家军和川军白杆兵!
袁应泰能指挥的动的也就这两路精兵了,可惜,这两路精兵加起来总共才七千人马啊,根本就不是建奴的对手。
沈阳被围,袁应泰令这两路精兵前去救援,结果,戚家军和川军白杆兵才赶到浑河附近沈阳便失守了。
建奴在萨尔浒之战足足俘获了明军三万多匹战马,这个时候,建奴铁骑已经初具规模,戚家军和川军白杆兵已然被建奴发现了,他们就算立马掉头就跑也跑不掉了,他们只能就地结阵阻击。
七千人马就这么硬扛将近十倍的建奴大军,杀了整整一天一夜,浑河水都被杀红了,最终,戚家军全军覆没,川军白杆兵被打残,仅仅逃出来将近千人,建奴也付出了上万伤亡的代价。
这就是历史上有名的浑河血战!
明知是去送死的,还去干嘛?
泰昌当即命人登岸,八百里加急传讯,令戚家军和川军白杆兵退守山海关,不得前往沈阳!
接下来,他再急都没用了,因为这会儿他也就能指挥的动戚家军和川军白杆兵这样军纪严明的队伍了。
其他的,不管是东林还是阉党,还是齐楚浙党,甚至包括辽东诸军的将领,都不会听他的,这帮家伙还想反过来逼的他听话呢!
问题,他还不能跟崇祯一样,不管不顾,来硬的,谁不听话就宰了谁。
他要真学崇祯那么搞,那就真的天下大乱了。
唉,没办法,想死的人救不活,他只能等辽东传来噩耗了。
果然,船队才赶到淮安,辽东又传来急报,沈阳守将贺世贤和尤世功中了建奴的奸计,双双战死城外,沈阳失守!
船队好不容易到了通州,辽东又传来急报,辽阳失守,辽东经略袁应泰自焚殉国。
你自焚有用吗,能换得回沈阳和辽阳吗?
泰昌看着前来码头迎接的文武百官,气得怒吼道:“你们厉害啊,朕才离京多久,你们就给朕闯下这么大个祸事来,熊廷弼在辽东干的好好的,你们为什么要把他气走,啊?”
皇上本来就有点疯疯癫癫的,出了这么大的事,气得疯狂咆哮一番实属正常。
首辅叶向高脸上没有一丝惶恐之意,他不慌不忙的狡辩道:“皇上恕罪,这根本不关我们的事啊,姚宗文、魏应嘉、刘国缙、张修德、冯三元等都是魏忠贤提拔起来的,我们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突然之间拼命弹劾熊廷弼啊!”
泰昌闻言,不由抬头一扫,果然,魏忠贤和他手底下那帮“儿孙”一个没来。
魏忠贤,你是头猪啊!
你跟这些内斗高手玩文的,玩的过吗?
人家掌控朝堂大权的时候你还在考虑剁不剁自己的命根子呢!
你的优势就是耍流氓,不讲道理,来硬的!
知道吗?
大字不识一个,你跟人家玩文的,你脑袋被门夹了还是被驴踢了?
魏忠贤是头猪,朕可不是头猪!
哼,就你们这点小心思,还来糊弄朕?
泰昌冷冷的道:“不关你们的事?人家弹劾熊廷弼,你们干什么了?你们什么都不干,站一边看戏!还不关你们的事?”
没想到,叶向高还是狡辩道:“皇上,真不关我们事啊,魏忠贤哄骗太子殿下,手握批红和印玺大权,我们根本管不了他啊!”
你们当朕跟魏忠贤一样蠢吗?
泰昌暴怒道:“你们管不了魏忠贤还管不了几个给事中和御史吗?内阁全是你们的人,你们就算管不了那几个给事中和御史,你们不能扣了他们的奏折吗?奏折怎么放出来的,熊廷弼怎么知道有人在不停弹劾他的,啊?还有,接替熊廷弼出任辽东经略的是谁,啊?”
叶向高闻言,眼中不由闪过一丝忌惮之色。
皇上好像还没气疯啊!
看样子,把屎盆子全扣魏忠贤头上怕是不行了,我们多少也得做做样子,担点小责。
他想了想,还是装作羞愧道:“皇上恕罪,这的确是微臣的错,微臣没想到熊廷弼收到消息后会如此大的火气,说什么都不干了,微臣没能把他劝住,还请皇上降罪。”
你这不跟放屁一样!
你就一个没把人劝住,这叫什么罪?
唉,没办法,这次魏忠贤实在太蠢了,蠢得把脏活全干了。
人家东林就站旁边看着,什么都没干,你能把他们怎么样?
硬栽东林头上,然后收拾他们?
唉,这么搞,不行啊!
这会儿整个朝堂都在东林掌控之中,如果就此翻脸动手,东林必然拼死反抗。
如果真这样做,只能让朝堂大乱,就算把整个朝堂清空了,有什么用?
到时候什么事都没人管了,辽东边军恐怕会因此而溃散,建奴的大牙都会笑掉!
这帮家伙,还是让魏忠贤这条疯狗来收拾吧,当务之急是先把辽东稳住,而不是不管不顾把朝堂官员清理个一干二净。
泰昌又抬头扫视了一圈,随即冷哼道:“孙承宗、袁可立,你们随朕上船。”
说完,他竟然又转身回船上去了!
068 何谓东林
漕运大船上,泰昌望着眼前滔滔河水,沉默良久。
孙承宗和袁可立满脸羞愧的站在他的身后,都不知道皇上到底想干嘛。
终于,泰昌开口喃喃道:“你们认为东林如何?”
孙承宗和袁可立对望了一眼,皆是面露犹豫之色。
东林到底如何呢?
如果换成以前,他们绝对会毫不犹豫的说,东林乃是为官楷模,不过这次,他们却好像看到了不一样的东林。
两人犹豫了一阵,直到泰昌扫视过来,孙承宗才略带无奈道:“朝中清流皆称东林清正廉洁,嫉恶如仇,乃是为官楷模,不过,这次,微臣以为,东林做的的确过了。”
泰昌闻言,眼前不由一亮。
孙承宗这话,貌似不是站在东林的角度上来说的啊!
他颇有些惊诧道:“你们不是东林吗?”
这话怎么说呢?
孙承宗犹豫了一下,还是咬牙道:“朝中清流皆以东林为荣,所以,很多人被指为东林不但不会否认,还会欣然接受,其实,真正的东林必须去过东林书院,参加过东林大会的才算,微臣并没有去过东林书院,所以,不能算是真正的东林,皇上或许会认为微臣首鼠两端,但事实的确如此。”
原来是这样!
看样子,这家伙对东林已经有点意见了。
难怪历史上的天启朝,魏忠贤大肆屠杀东林的时候,他手握重兵也没舍命相救。
朕怎么会认为你首鼠两端呢,这是好事啊!
泰昌闻言,不由问袁可立道:“那你呢,有没有去过东林学院?”
袁可立闻言,缓缓摇头道:“不敢有瞒皇上,微臣没有去过东林书院,也没有参加过东林大会。”
很好!
泰昌略带兴奋道:“如果让你们选择,你们是为国为民抛头颅洒热血,还是为了东林去拼命?”
这个还用问?
两人皆是毫不犹豫的道:“当然是为国为民!”
这就对了!
泰昌不由感慨道:“你们应该看出来了,党争的目的就是为了争夺朝堂的掌控权,他们是不论对错也不管大明危亡的,如果任由他们继续这样争下去,大明必亡!”
这?
皇上竟然亲口说出这种话!
孙传庭和袁可立皆是满脸震惊,都不知道怎么接话了。
泰昌见状,不由微微摇头道:“算了,党争的事情就不说了,朕是看你们乃是难得的能臣干吏,不忍你们成为党争的牺牲品,所以才把你们叫上船来,问一问,怎么样,你们听东林的,跟着他们继续在朝中乱斗呢,还是听朕的,为大明做点事呢?”
这个也不用问,孙传庭和袁可立都不是那种喜欢内斗的人。
两人皆是毫不犹豫的拱手道:“微臣当然听皇上的。”
很显然,两人对于做他这个皇帝的亲信并无抗拒之意。
这下可真是太好了!
其实,就算他们是东林,泰昌也只能被逼无奈,重用这两人。
没办法,这会儿他真没得选择,因为辽东那帮骄兵悍将根本不是一般人能镇的住的,如果派孙传庭和卢象升去,人家估计也跟对待袁应泰一样,尿都不尿他们。
袁应泰好歹还是原来的辽东巡抚呢,人家都不尿,孙传庭和卢象升就没去过辽东,人家为什么要尿?
这种情况下,就只能启用孙承宗和袁可立这一对组合了,起码,历史上,这两人在的时候,辽东的骄兵悍将都不敢蹦跶,建奴也是拿他们一点办法都没有。
当然,他如果御驾亲征,亲自去辽东,肯定也能镇住那帮骄兵悍将。
问题,他不敢去啊。
他并不是怕建奴,而是怕东林和阉党在后面下黑手。
要知道,对于东林和阉党来说,他可比熊廷弼的威胁大多了,人家连熊廷弼都不放过,会放过他吗?
所以,他不能去辽东冒险,至少这会儿不能去。
这也是他一开始的时候沉默的原因,因为他实在难以抉择啊,自己去不了,把辽东兵权交两个东林大佬手里,那岂不自找麻烦吗!
现在好了,既然孙承宗和袁可立都不是真正的东林,那就可以好好拉拢一番,然后放心的委以重任了。
想到这里,泰昌微微点了点头,亲切道:“嗯,稚绳,你说,辽东的形势还有救吗,我们是不是应该即刻集结大军去将建奴赶出辽东?”
他之所以这么问,其实是因为脑海中的一个疑问。
因为后世有人说孙承宗乃是大明第一罪人,当时的人都认为应该死守山海关,他却执意要以堡垒推进,逐步收复辽东,从而虚耗大明的钱粮,把大明耗死了。
真是这样的吗?
孙承宗闻言,连忙劝阻道:“皇上,使不得啊,建奴本就擅于在野外对决,萨尔浒大战,他们抢去三四万匹战马之后在野外更是如虎添翼,我们如果贸贸然组织大军与之在辽东的原野上对决,根本就没什么胜算啊!”
这个倒是实话,在没有足够的火枪和火炮之前,冒冒失失的跑去跟建奴野外对决,那真没什么胜算。
事实就是如此,历史上,崇祯就曾孤注一掷,调集大明最后的十余万边军精锐与建奴决战,结果,一败涂地,把大明十余万边军精锐全打没了。
人家就凭骑兵多,机动性强这一点,你就拿人家一点办法都没有。
你如果分路进击,他就利用骑兵机动性强的优势,集中兵力各个击破。
你如果抱团推进,他让你推进,等你推进的差不多了,他就绕到你后面截粮道。
所以,这个时候在野外跟建奴根本没得打。
泰昌微微点头道:“那你认为该怎么办,据山海关死守吗?”
孙承宗依旧摇头道:“死守也不行,建奴得了辽东沃野千里,必将不断壮大,我们越守,他们就越强,这样,我们就必须不断增兵边关,不然就守不住。皇上,您想想啊,现在我们最少也要在山海关和蓟州镇一线屯兵十万才能守住建奴,十万人马,一年粮饷多少,如果继续增兵,粮饷又是多少?死守什么时候又是个头呢,五年,十年,二十年?那得虚耗多少钱粮啊!再说了,如果我们不管建奴,他们完全可以出兵草原,一统蒙元诸部,到时候,他们既可以绕道山西,又可以绕道陕西,这么长的防线,我们又要投入多少兵力?“
是啊!
死守山海关这不开玩笑吗?
如果死守山海关,放任建奴不管,他们完全可以去一统蒙元诸部,然后绕道草原进攻大明啊!
人家建奴可是出了名的喜欢绕路,你守山海关他绕道蓟州镇,你守蓟州镇他绕道宣府镇、大同镇、太原镇,你守宣府镇、大同镇、太原镇,他们绕道榆林镇、宁夏镇、甘州镇,你投入再多的兵力也守不住啊!
泰昌闻言,不由点头道:“你的意思,我们必须通过不断推进的方式,让建奴无暇发展也无暇他顾,才能最终击败他们,是吧?”
孙承宗连忙拱手道:“皇上英明,我们需得先收拾残兵,稳住阵脚,建立稳固的防线,然后再利用建奴不擅攻城的缺点,以堡垒推进,让建奴疲于应付,这样才能最终击败建奴。”
其实,这个办法的确耗钱,以大明目前的税赋收入,还真扛不住。
不过,没关系,南直隶那边税赋已然开始增长了,还有盐科收入,矿产收入,官窑收入,茶科收入都将陆续补充进来,堡垒推进的钱,还是能凑出来的。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要争取时间,研发新式火枪和火炮,只要新式火枪和火炮量产,建奴骑兵就不足为惧了。
所以,现阶段来说,孙承宗的策略是最好的,必须用稳扎稳打逐步推进的方式将建奴拖住,让其没法发展也没法到处乱窜。
要不然,等新式火枪和火炮造出来,他们又窜到蒙元草原,甚至是茫茫瀚海中去了,那可就麻烦了。
069 将功抵过
通州漕运码头上,文武百官依旧整整齐齐的趴那里没有起来。
没办法,皇上没说平身,他们可不能自己爬起来。
他们也知道,皇上这次的确是暴怒异常。
沈阳和辽阳都失守了,辽东危在旦夕,皇上没气得发疯砍人就算是不错了。
不过,一众东林的脸上并没有什么惶恐的表情,因为这事真跟他们关系不大,至少他们是这么认为的。
说实话,就连他们都没想到,魏忠贤会突然间发疯,逮着熊廷弼就是一通狂咬。
他们原本是想哄着熊廷弼,慢慢把熊廷弼拉进自己阵容的,因为熊廷弼这种火爆脾气就听哄,哄着哄着还真有可能把人家拉过来。
当然,这么搞需要耗费的时间是无法估量的,最终哄不哄的到也不好说。
所以,当魏忠贤突然间扑上去狂咬熊廷弼的时候,他们选择了作壁上观。
他们是真的什么都没干,既没阻止魏忠贤,也没劝解熊廷弼。
不过,结果他们倒是早就预料到了,熊廷弼那暴脾气,能忍受这种疯狗般的撕咬吗?
熊廷弼肯定会撂挑子,这个不用想。
所以,他们顺势而为,一把将辽东巡抚袁应泰拱了上去,想让其掌控辽东兵权。
他们唯一没想到的是,袁应泰竟然管不住辽东那帮将领,熊廷弼一走,整个辽东竟然就乱成了一锅粥!
还好,这事真是魏忠贤引起的,他们真没多大责任。
皇上这会儿正在气头上,罚他们跪,他们还是能理解的,所有人脸上都没有惊恐,也没有不服,他们只是有点好奇,皇上把孙承宗和袁可立叫去干嘛。
孙承宗和袁可立是他们东林的人,这点,不但他们这么认为,齐楚浙党和魏忠贤也都是这么认为的,皇上难道不知道吗?
一众东林正好奇的时候,泰昌已经的带着孙承宗和袁可立下船了。
他满脸铁青的扫视了一圈,随即怒喝道:“你们说,现在怎么办?”
东林内斗那是高手,让他们去对付建奴,他们可是没有什么办法。
大家都趴地上没吭气,就好像没听见一般。
哼,你们这帮东西。
泰昌冷哼道:“你们还想让朕帮你们擦屁股是吧?朕可没这功夫,曹化淳,拟旨,着大学士孙承宗督师蓟辽,抵御建奴入侵,寻机收复失地,着大学士袁可立巡抚登莱,筹集粮草,整顿水师,以为策应。”
这意思是让孙承宗和袁可立去掌兵权?
一众东林闻言,无不满脸错愕。
皇上难道真气疯了,竟然把辽东兵权和登莱兵权一把全交他们手里!
幸福来得太突然,他们一时之间都愣住了。
这种好事,他们自然不会吭气,一众东林都没吭气,其他人也没什么好说的,魏忠贤的人又没在,没人会傻不拉几的去招惹权倾朝野的东林。
这事竟然就这么顺利通过了,没一个人反对。
这些人果然都没想到孙承宗和袁可立都已经放弃东林,转投他的门下了。
泰昌见状,假装不耐烦道:“行了,都起来吧,都跪着干嘛,跪着就能收复辽东吗?”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的向龙辇走去。
大军一路疾行,傍晚时分,泰昌终于回到了久违的皇宫。
这会儿他也没心思去管吴婉儿了,他只是交待了一声,命刘时有带着吴婉儿在乾清宫转转,熟悉一下,随即便命人将太子朱由校招到了御书房。
朱由校就像个犯了错的孩子一般,满脸惶恐的站在那里,额头上都吓得冒出汗来了。
他以为,这一次,父皇怕是要像以前一般暴跳如雷,把他臭骂一顿了。
不曾想,泰昌却只是叹息一声,淡淡的问道:“校儿,这次你得到了什么教训吗?”
教训?
朱由校想了想,随即老老实实的道:“他们都说我不该轻信魏忠贤。”
看样子,你还没得到教训。
泰昌无奈的叹息道:“校儿,兼听则明,偏信则暗,这个,你应该听过吧?你不能偏听偏信,遇事不决,你得听听各方面的说法,然后自己去思索,去分析,这样才能避免犯错,你知道吗?”
朱由校好像不是很懂的样子。
泰昌无奈,只能挥手道:“行了,你自己回去好好想想吧。”
朱由校着实没想到,出了这么大的事,父皇竟然都没骂他。
他愣了一下,这才拱手躬身,恭敬的退了出去。
泰昌看着他的背影,不由暗自叹息一声。
唉,这孩子,治国能力好像略有不足啊,怎么办呢?
他皱眉沉思了一阵,这才对着门口朗声道:“传魏忠贤。”
很快,魏忠贤也满脸惶恐的走了进来,他的表情,简直就跟太子朱由校如出一辙。
当然,这家伙十有八九是装的。
泰昌见状,忍不住冷哼道:“你不知道熊廷弼不能动吗?”
没想到,魏忠贤竟然满脸冤屈道:“皇上,奴婢没想动熊廷弼啊,都是姚宗文那个狗东西想公报私仇啊,奴婢一时不查,上了他当了。”
你这什么表情?
你还上当了?
泰昌闻言,冷冷的道:“姚宗文?怎么回事?”
魏忠贤连忙解释道:“这姚宗文原本是浙党新锐,因为回家守丧,躲过了东林的清洗,但是,他想要复职却是千难万难,他当初想着同为齐楚浙党的熊廷弼会帮他,结果,他去求助,熊廷弼连理都不理,他没了办法,便来找奴婢,奴婢看其像个人才,便勉为其难的帮他寻了个兵科给事中的差事,没想到,他刚一复任便借机跑辽东巡查去了,他一回来便说熊廷弼贪污粮饷,谎报军情,然后便联合魏应嘉和刘国缙等人疯狂弹劾熊廷弼,奴婢也没多想,就任其为之,毕竟,这贪污粮饷和谎报军情可不是小事,熊廷弼如果没干,也可以抗辩是吧。哪曾想,熊廷弼那脾气竟然火爆到这种程度,直接就撂挑子不干了!“
哼,谁知道是你指使的还是姚宗文自作主张。
你们就喜欢狗咬狗是吧,行,咬去吧。
泰昌假装摇头叹息道:“唉,你们啊,给朕捅这么大个篓子,你说,怎么办?”
我哪知道怎么办啊!
魏忠贤只能装出满脸羞愧的样子,沉默不语。
还好,皇上貌似信了他的话,没有逮着他一顿臭骂。
泰昌紧接着又叹息道:“唉,算了,朕也没工夫管你们的破事,现在当务之急是怎么击退建奴,收复辽东,你知道现在最缺什么吗?”
我哪能知道啊!
魏忠贤干脆继续满脸羞愧,继续沉默不语。
泰昌却是自说自话道:“现在最缺的是武器装备,知道吗?工部尚书冯从吾就会研究理学,靠他怕是靠不住,这样吧,你让姚宗文他们将功抵过,把冯从吾给朕拱下来,换徐光启上。”
这意思,皇上是鼓励我跟东林开干!
问题,我干儿子吴淳夫也想当工部尚书啊!
魏忠贤想了想,还是决定,将功抵过,先把徐光启拱上去再说。
这次他的确有点蠢,把脏活全干了,皇上这会儿也不知道是气晕头了还是怎么了,竟然没有逮着他一通臭骂,也没有收拾他的党羽。
这时候还是别惹皇上生气的好,要是把皇上惹毛了,发起疯来,他也招不住啊!
泰昌看着魏忠贤的背影,眼中不由历芒一闪。
你这条疯狗,最好老老实实去咬东林,要再到处乱咬,朕可就没这么客气了。
070 关门放狗
熊廷弼不堪羞辱,愤而辞呈而去,齐楚浙党失去了最后的依仗,离彻底完蛋已然不远。
接下来就是东林和阉党了。
这两帮狗东西,竟然给朕闯出个天大的祸事来,不动手收拾他们,他们还不知道要捅出什么篓子来呢。
泰昌真忍不了了,他决定关门放狗,让魏忠贤咬死东林党,然后再一举把这条疯狗给除了。
不过,这种情况下他还不能让魏忠贤嗷呜一声扑上去,一把将满朝文武全咬趴下,要这么咬,那可就麻烦了,辽东这会儿形势正在危急之时,满朝文武全趴下了,那不得出大乱子啊!
所以,魏忠贤这条疯狗还得一口一口来,咬下去一个,换上来一个,这样才不至于出大乱子。
很显然,冯从吾就是他给魏忠贤指定的第一个目标,但是,这个工部尚书之位却是不能给魏忠贤,因为他是真急着造武器装备,建奴都快打下辽东了,他还不赶紧把新式火枪和火炮造出来,难道等建奴入寇京师再造不成!
魏忠贤已经明白泰昌的意思了,他又会怎么做呢?
说实话,冯从吾这个人要说缺点,真不好找。
东林,或者说被人指为东林的清流,大多都为官清廉,很少有贪官污吏,为人也道貌岸然,很注意形象,他们除了权力欲强点,老想掌控朝堂大权,掌控整个大明王朝,其他毛病是真的少。
这些人里面,除了钱谦益等少数几个人,其他的想要挑出点毛病来,还真的不容易。
不过,没关系,疯狗咬人从来就不需要理由,也不管你是坏人还是好人。
第二天凌晨,早朝才刚刚开始,鸿胪寺官员才刚说完“有事启奏,无事退朝。”,姚宗文便迫不及待的咳嗽一声,从班列里窜出来,趴御道上,朗声道:“皇上,微臣有事启奏。”
这家伙,这么积极的,你还真以为能将功抵过啊。
行,先让你发挥点余热,来吧。
关门,放狗,给朕咬!
泰昌微微点头道:“念。”
姚宗文立马展开奏折,朗声念道:“微臣弹劾工部尚书冯从吾为御史期间多次收受贿赂,为他人掩过饰非,无法无天,无耻之尤!”
冯从吾闻言,气得差点没喷出血来。
清流最为忌讳的就是别人说他们贪腐,姚宗文这无耻之徒竟然如此胡说八道,冯从吾自然受不了。
泰昌假假意思秉公道:“冯从吾,你有何话说?”
冯从吾当即从班列里疾步而出,趴御道另一边急声抗辩道:“皇上,姚宗文纯属污蔑,微臣在御史任上两袖清风,从没收过一文钱贿赂,这点当时都察院的同僚都知道。”
朕管你有没有收受贿赂。
泰昌转头看向另一边的姚宗文,示意他继续。
这叫奏对,如果朝臣上奏的是国事那就当皇帝的来奏对,如果朝臣弹劾别人,那就两个人相互对质,看谁说的有道理。
姚宗文当即胡说道:“冯大人,欲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据查,你御史六年收受的贿赂足有数万两,你以为别人都不知道吗?”
冯从吾气得满脸充血道:“证据呢,你没凭没据的信口胡说,什么意思?”
姚宗文很是干脆的耍无赖道:“我们科道官风闻言事需要证据吗,你不会连这个都不知道吧?”
这个的确是洪武朝就定下的规矩,御史和给事中就是监察百官的,风闻言事根本不需要证据。
冯从吾气得没法,只能拱手对泰昌道:“皇上,姚宗文没有任何证据信口污蔑微臣,微臣不服。”
不服你又能怎滴?
泰昌假装为难道:“此事留待退朝后处理吧,下一个。”
姚宗文得意的磕了个头,起身退回班列。
冯从吾没办法,也只能磕头告退。
没想到,他还没走回班列呢,魏应嘉又迫不及待的咳嗽一声,从班列里疾步而出,趴御道上朗声道:“皇上,微臣弹劾冯从吾为尚宝卿期间效仿那严世蕃,私授他人印绶借以谋利。”
冯从吾闻言,差点没一头栽倒在地。
你们这帮阉狗,竟然把我比作严世蕃!
难道就因为严世蕃当过尚宝卿,其他尚宝卿都是贪官污吏吗?
他已然明白了,这是魏忠贤要搞他呢。
当初熊廷弼就是被这帮阉狗一通疯咬,气得辞呈而去。
问题,这帮不要脸的家伙你还拿他们没办法,他们就是无中生有,胡说八道,你又能把他们怎么样?
言官风闻言事无罪这可是洪武帝亲自定下的规矩,连皇上都拿他们没辙。
当然,当初洪武帝肯定也想不到后面会出现如此无耻的言官。
泰昌果然装作无可奈何,只能示意其出来应对。
冯从吾很是干脆的趴御道上对着魏应嘉怒声道:“我清正廉洁,世人皆知,你竟然把我比作那严世蕃,是何居心?”
哎呦,生气了,生气了好啊,我们就是要气得你精神错乱,气得你愤而辞呈!
魏应嘉很是无耻道:“有道是,上行下效,有样学样,严世蕃为尚宝卿时就不干不净,你效仿他有什么奇怪的?”
我!
哎呀呀,气煞我也!
冯从吾气得差点没背过气去,面对此等无耻之徒,他竟然不知道怎么应对了。
泰昌假装无奈道:“行了,此事留待退朝后处理吧,下一个。”
魏应嘉是满脸得意的磕头回班列了,冯从吾却气得趴那里忘了起来了。
这时候,冯三元又迫不及待的咳嗽一声,疾步走出班列,跪御道上朗声道:“皇上,微臣弹劾冯从吾为御史期间徇私枉法,欺压良善,无法无天,当时宫里出来的张公公都被他打得告到先帝那里去了。”
这事是我欺压良善吗?
是那死太监欺压良善被我逮到了好不好!
冯从吾气得立马大声抗辩道:“皇上,别听他胡说八道啊,当时是微臣巡城的时候逮到一个太监当街欺压良善,所以打了顿板子以示惩戒啊!”
泰昌假装满脸疑惑的看向冯三元。
冯三元立马朗声道:“皇上明察,当时先帝因为此事恼怒异常,要打冯从吾的板子,是冯从吾的同党拼命庇护他才得免。”
我!
先帝自从国本之争后那是把我们这些文官恨透了,从那以后先帝都是偏帮太监,根本就不管文官有没有道理。
那是先帝有失偏颇,你竟然如此混淆视听!
冯从吾是气得浑身直抖,没法开口。
他总不能在皇上面前说先帝的不是吧!
没想到,冯三元还不依不饶道:“你就因为此事羞愧难当,自己提出辞呈,跑回家躲丑去了,我没胡说吧?”
你还没胡说!
先帝明显偏袒那些死太监,我是辞呈以示抗争,什么羞愧难当?
冯从吾是气得浑身直抖,有苦难言,整个人都快气炸了。
他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皇上,冤枉啊!”
冤枉吗?
泰昌心中暗道,你一点都不冤!
你个钻研程朱理学的当什么工部尚书,你懂什么技术,你会造枪吗,你会造炮吗,你懂造船吗?
说句不好听的,像你们这些蔑视奇yin技巧的书呆子,肯定连桥都不会造!
你什么都不懂还当工部尚书,这不是占着茅坑不拉屎吗?
仅凭这一点,就证明你们东林是在任人唯亲!
朕不把你拿下,怎么造出那新式火枪和火炮来,靠你吗?
你能行吗?
不行,就给朕滚蛋!
071 燧石点火
“子曰:吾十有五而志于学,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顺,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距......。”
泰昌刚走进慈庆宫的大门,一阵郎朗的读书声便传入他的耳中。
这是太子朱由校和信王朱由检两兄弟的声音。
他给太子朱由校定的是上午学文,下午钻研其他东西,因为就算是钻研技术,那也得识字,而且朱由校以后还要继位登基为帝的,不识字可不行。
不过,今天上午这读书就免了,因为他急着看新式火枪和新式火炮的研究进展呢。
收拾东林的事情可以让魏忠贤去忙活,现在最要紧的是把新式火枪和火炮给做出来。
冯从吾已然忍受不了姚宗文和魏应嘉等阉党的百般羞辱,愤而辞呈,就如同当初他辞去监察御史之职,向先帝万历表示抗争一般。
至于谁来接任,这个不用急,他相信,接下来的廷议魏忠贤肯定已经安排好了,徐光启必定会出现在候选的名单中,他只需做个样子选一下就行了。
也就是说,徐光启出任工部尚书也就这两天的事情,这会儿就看新式火枪和新式火炮的研究进展了,毕竟,就算徐光启执掌了工部,那也得有东西才能做不是。
他站在窗外默默的看了一阵,朱由校和朱由检兄弟刚读完,他便咳嗽一声,朝坐在教授位置的徐光启挥了挥手。
徐光启当即合上书本,带着太子和信王迎了出来。
君臣一番见礼之后,泰昌便有些迫不及待的问道:“子先,火枪和火炮钻研的如何了?”
徐光启颇有些羞愧道:“初阳倒是做出个大致的木模出来了,孟侯那里,还在画图呢。”
火炮研究的差不多了吗?
那也行啊!
只要新式火炮做出来,起码守城就轻松多了,而且,只要火炮数量够多,在野外也不是没有战胜建奴的可能性。
泰昌当即兴奋的道:“走,我们先去看看。”
说完,他便往当初太子朱由校干木匠活的偏殿走去。
这时候,偏殿里面摆的早已不止干木工活的东西了,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都有,而且,毕懋康、王徵和孙元化都在里面忙活。
毕懋康是拿着支毛笔不停的在那写写画画,王徵是趴在一个架子旁发呆,孙元化则是拿着个东西在往桌子上砸,时不时还能看到他砸出点火花来。
如果其他朝臣见了这场景估计就算不大吃一惊,也会皱眉不已。
这些个詹事府的官员在干嘛呢,正事不干,搁这玩?
泰昌见了,却是习以为常,因为他没出巡之前也经常搁这“玩”。
他有些疑惑的走到孙元化跟前,好奇道:“初阳,你这是干什么?”
孙元化这个时候才发现,皇上来了。
不过,他并没有如同其他官员一样,立马趴地上迎驾。
因为皇上说了,这里乃是特殊的地方,可以免掉一切俗礼,大家如果在忙,皇上来了甚至可以不用停下来,继续忙就行了。
他只是愣了一下,便指着桌子上一块黑不溜秋的石头介绍道:“皇上,这就是燧石,用铁器击打的话,很容易冒出火星,但是,这个火星是乱溅的,而且时大时小,想要点着固定在前面的引线,太难了。”
呃,这个问题。
泰昌想了想,随即问道:“如果绑住燧石砸铁板呢?”
孙元化颇有些无奈道:“那样也试过了,都差不多,火星还是到处乱溅,而且,力度更不好掌控,砸重了,燧石都有可能会碎掉。”
这下可就有点麻烦了,怎么控制这火星的大小和方向呢?
泰昌皱眉沉思了一阵,突然想到了一个东西。
他抬头扫视了一番,很快便发现一把类似矬子的东西。
这东西也不知道是用来矬什么的,他也懒得多问,直接就走过去把矬子拿过来,小心的往燧石上矬了矬。
他用的力度很小,速度也不快,燧石上自然不会冒出什么火星来。
不过,他也只是确定一下,燧石固定的怎么样而已。
燧石纹丝不动,这就证明固定的还可以。
他当即毫不犹豫的把矬子摁燧石上面,使劲往后一扯。
“滋啦”一阵摩擦声响起,那矬子下面竟然闪出了一溜火星。
孙元化见状,不由满脸兴奋,毕懋康和王徵也被这火星给吸引过来了。
这燧石还能这么用?
孙元化有些迫不及待的伸手要过泰昌手里的矬子,学着皇上的样子,摁燧石上使劲往后一扯,果然,又是一溜火星。
太好了!
他忍不住激动道:“皇上,新式火炮要成了!”
呃,你不会让人拿着矬子去开炮吧?
朕不是这个意思啊!
他颇有些尴尬道:“初阳,其实,这燧石不是这么用的,朕也就试试而已。”
没想到,孙元化竟然摇头道:“皇上,这样就行了啊!”
唉,不行啊!
泰昌连连摇头道:“不行不行,这样点火也就能凑合着在火炮上用一下,火枪上肯定是用不成的。”
呃,这个。
孙元化看了看手里的矬子,又想了想火枪开火时的大致场景,随即略带失望的点头道:“这个的确不能用在火枪上,不过,我们可以先按这个做出火炮来,再慢慢想办法改进吧?”
改进的办法还用你想吗?
朕只是没找到合适的东西而已。
泰昌又抬头四处扫视了一番,随即便指着不远处砣机上的磨砣道:“你们谁有像磨砣这样的铁块没,大点小点都可以,只要是圆的就行。”
众人闻言,皆是不约而同的看向王徵。
这里就只有王徵有可能有类似的东西,其他人是用不到这种铁块的。
王徵连忙跑自己钻研机械的地方翻找起来,很快,他便拿着个巴掌大的铁轮子跑过来,小心的问道:“皇上,这个行吗?”
这个,不行,表面太光了。
不过没关系,可以让他们加工一下。
泰昌指着矬子表面道:“你这轮子表面太光了,必须加工的跟这矬子一样才行。”
众人闻言,无不恍然大悟。
这下也不用他再说什么呢,众人立马将那铁轮子固定在一个架子上,矬子、凿子、刻刀什么的轮番上,也不知道废掉多少工具,轮子表面终于变得像矬子表面一样,凹进去一道一道的槽子。
接下来也不用泰昌指挥,太子朱由校立马出手,在这铁轮子中间加工了个木制的连接部件,很快,他便把加工过的铁轮子装砣机上了。
这时候,孙元化立马拿起一块燧石,紧紧贴在加工过的轮子上,然后使劲一踩脚踏板。
“滋啦”一阵摩擦声响起,轮子下面顿时火星四射。
这下真成了!
毕懋康不由满脸兴奋道:“皇上,只要把这东西做小一点,是不是就能装火枪上了?”
泰昌微微点头道:“其实,火枪上和火炮上都可以做成一样大的,反正你们就需要点燃一根小小的引线而已,根本就不需要这么大的火星子。”
说实话,燧石点火应用在火枪和火炮上真的不容易,欧陆各国那可是研究了几十年才研究出来,而且欧陆各国研究出来的方法还没这种方法“先进”。
这会儿大家用的还都是火绳枪呢,火炮也是直接用火把去点的。
燧发枪,这会儿欧陆各国也刚开始研究,还没有什么成熟的技术呢。
当然,这东西对于泰昌来说并不算什么。
有时候,技术的进步就靠那一点点灵感。
泰昌脑袋里面可不是一点点灵感,他也不知是想到了打火机还是砂轮机,反正,这燧石点火的问题一下就被他解决了。
072 雷神
燧石点火的问题解决了,接下来就是确定新式火枪和新式火炮的结构了。
新式火枪好像还要等等,因为毕懋康那里图纸都还没画好呢,新式火炮貌似真要成了,因为火炮的模型都已经做出来了。
泰昌看着做工精细的火炮模型,不由连连点头赞叹。
这火炮模型乃是好几部分组成的,前面是一个大约胳膊粗细的炮管,后面是一个大约大腿粗细的炮身,炮身的前后都伸出来两个炮耳,前面的炮耳连着下面的底座,后面的炮耳上则装了一个炮门。
这炮门还是可以转动和拆卸的,其两端由两个竖着的圆帽销连在炮耳上,只要把一个圆帽销取下来,就能将炮门打开,里面还有一个如同胳膊粗细的子炮管,炮管的前端还塞了一颗浑圆的炮弹。
整个火炮结构可谓精巧无比,所有零件也打磨得异常光滑,一看就是出自太子朱由校的手笔。
可惜,这火炮还是个木头模型,如果是铁的,直接装上燧石点火装置就可以试炮了。
泰昌细细看了一阵,这才之中中间的炮耳道:“把燧石点火装置装上去,这里再加上调节炮身角度的东西就差不多了。”
孙元化闻言,连忙问道:“皇上,这调节角度的东西大致是什么样子的?”
其实,这调节角度的东西并不是很复杂,只需在炮耳上加个齿轮,另外在炮座上在加个齿轮和带刻度的转盘就差不多了。
不过,这会儿要加工出这么精巧的零件好像还有点难度。
孙元化听完泰昌的介绍不由略带遗憾道:“皇上,这套东西画个图甚至做个木头模型出来并不难,难就难在用铁做出来,这铁要做成这么精细的东西,那简直就跟雕龙雕凤一样难啊!”
卧槽,这么难的吗?
雕出来,那得多费劲啊!
泰昌想了想,随即咬牙道:“雕就雕,反正匠户多的是,我们多召集点匠户一起雕就行了,这东西必须尽快量产。“
好吧,一个匠户一个月雕一套这东西总是没问题的,到时候一个月需要多少套就招多少匠户来便成。
孙元化又想了想,随即忍不住叹息道:“可惜,现在我们也就能做出这么大的火炮来,再大就没法做了。”
啊?
泰昌闻言,不由目瞪口呆的看向火炮模型。
原本,他以为这也就是个模型而已,大小就是随意定的,没想到,新式火炮真就只能做这么大!
这胳膊粗的炮管就跟戚家军的虎蹲炮差不多,一炮下去轰死一个人可能不成问题,但是,却不能像红夷大炮那样犁出一条血槽来,砸死砸伤十多个人。
一炮下去就能轰死一个,这威力也太小了吧?
泰昌忍不住问道:“为什么不能做大的。”
孙元化打开炮门,取出里面的子炮弹,指着炮弹的内圆道:“皇上,主要就是这炮膛太难加工了,老式土炮还好点,因为就是个筒筒,整个就是一体的,所以,炮膛不用加工得太精细,差不多能把炮弹给捅进去就行了。这新式火炮不行啊,这子炮弹和前面的炮管必须严丝合缝,要是稍微偏一点,炮弹就卡住了,炮弹一卡住,那就要炸膛了,而想要做到严丝合缝,那就必须把炮身后面这一截装子炮弹的炮膛铰得光滑无比,这胳膊粗细的炮膛孔人还勉强能铰得动,再粗点,根本就铰不动了啊!”
炮膛是用手工铰出来的?
泰昌不由问道:“具体怎么铰的,有图吗?”
这个不用看图,铰床就在旁边摆着呢。
孙元化指着一旁王徵正在研究的架子道:“那就是个铰床,王大人正在考虑,看能不能改成牛拉的。”
好家伙,原来这铰床不是用人手转动就是用牛来拉,跟拉磨一样!
泰昌走过去仔细一看就明白了,这会儿加工炮膛还真是用铰的,也就是把个带棱的铰刀砸进炮管里,然后用力转动。
如果是土炮,基本上把里面翻铸的渣子铰干净就差不多了,而新式火炮必须把炮身里面那截炮膛铰的光滑无比,等于是要生生刮掉好厚一层铁啊,需要用多大的劲可想而知。
呃,这个,如果有蒸汽机就好了。
可惜,蒸汽机这会儿都暂停了,因为橡胶还没找回来,密封的问题不好解决,到处漏气,所以,他干脆让众人先停下来全力研制火枪和火炮。
这会儿去南洋还得靠帆船,一来一回最少也需要半年。
也就是说,如果等蒸汽机做出来再生产火炮,最少还得等半年以上,等个一年两年都有可能。
时不我待,等不了了。
不管是用人手动转,还是用牛来拉,都得干!
想到这里,泰昌果断道:“行吧,不管能做多大,都要做,你们好好准备一下,把燧石点火和调节角度的东西都加上去,准备开工造炮吧。”
呃,开工?
怎么开工?
孙元化看了看偏殿里面这可怜的几个人,为难道:“我们自己做吗?”
你们做?
泰昌连连摇头道:“你们一个月能造出几门炮来,当然是组织匠户大批量的做!”
孙元化只能无奈的提醒道:“皇上,那工部尚书冯从吾根本就不懂这些啊,再说了,他也不一定会听我们的,按我们的要求来啊!”
这些人里面品阶最高的徐光启也就是个正三品的詹事府詹事,人家冯从吾可是正二品的工部尚书,凭什么听他们的,就算皇上下旨,人家也能阳奉阴违啊!
东林那帮家伙可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泰昌闻言,不由一拍脑门,冯从吾的事,这些人还不知道呢。
他亲切的把徐光启拉过来,郑重的道:“子先,冯从吾已经上书辞呈了,这两天你就要出任工部尚书了,这铸造新式火炮的事就交给你了,你一定要组织人手,全力以赴,能造多快就造多快,能造多少就造多少,辽东那边,等不及了啊!”
徐光启闻言,顿时就愣住了。
他着实没想到,这么快就能当上正二品的六部尚书。
虽说孙传庭和卢象升都当尚书去了,但那是陪都金陵的尚书,权力并不大,跟京城的六部尚书根本就没法比啊!
他愣了好一阵,这才认真道:“皇上放心,此事微臣必会全力以赴,但太子这里怎么办呢?”
太子朱由校这会儿主要就是跟着他学习,他这个詹事府詹事还是挺上心的,不但教太子《四书五经》,还在教太子《资治通鉴》等关于治国的典籍。
他这一去工部,那可就没时间来教太子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人手不够啊!
太子只能先学学《四书五经》了,反正来日方长,忙完这段时间再教治国之道也是一样的。
泰昌想了想,随即指着毕懋康等人道:“就先让孟侯他们轮流教教《四书五经》吧,铸炮的事实在耽误不得。”
也只能先这样了,毕懋康他们都在研究东西,肯定没时间管工部的事情,只能他上了。
徐光启点了点头,随即郑重道:“皇上,但凡火炮这种利器都得有个特别的名字,您觉得这火炮叫什么好呢?”
这个的确,各种火炮那都有特殊的名字,比如,虎蹲炮、佛朗机炮、红夷大炮等,甚至,建奴还给红夷大炮取了个天佑神威大将军炮这么威风的名字。
那么,这种新型火炮取个什么威风的名字好呢?
泰昌想了想,随即灵机一动道:“就叫雷神吧,这次铸造的是雷神轻型火炮,以后还有中型的,重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