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玉渣
“这只是小神的猜测,实在是此案太过匪夷所思,上神所修炼的神谱没有任何端倪,那边只能从食物入手了。”居居点了点头。
赢惑跟着站了起来,他捋了捋下巴的胡须,好半天后才终于回忆起了什么,“我喝了一盏火松甘露。”
“那杯盏是哪个?上神可速速寻来。”屏着呼吸,紧张地建议道。
见赢惑侧身想要嘱咐侍立着的仙童,居居连忙补充道,“上神带我一起去寻。”
如果真的是因为喝了什么甘露才会法力全无,那凶手一定早就把作案现场给销毁了!
虽然自己提出要亲自去寻,其实意义并不是非常大了。
但这是规矩,也许会让自己原本毫无头绪的心情安定一些。
跟着赢惑来到了寝殿,见赢惑捡起床头桌子上的一个琉璃盏,居居的心跳开始加速了。
若不是在南骋山听过许多戏本子,恐怕现在的自己也未必会如此敏捷了。
接过赢惑递来的琉璃盏,凑到鼻尖闻了又闻,最终还是收进了袖袋。
见赢惑不解,连忙浅笑着解释,“小神修为不济,还得将此物呈给上仙,由上仙定夺。”
自己不过只是怀疑,而且就算是赢惑真的因为喝了这琉璃盏中的甘露才会发力全无,那这甘露中有什么东西,自己这个法术不精的小神仙实在是无法得知。
“上仙那日可曾换了往日未曾穿过的裳服?”居居打量着寝殿,继续盘问起来。
现在的自己,可不能放过任何一点线索。
这是迟重信任自己,所以才会让自己一个人来查案,如果自己真的一无所获,别说是迟重了,就是自己也要瞧不起自己了。
“不曾!”这次,赢惑斩钉截铁地应道,“往日我总是修炼后便沐浴更衣,但那晚我实在是气急,因此并未沐浴便入睡了。”
看来,这跟贴身的衣服没有什么关系了。
“这床铺已有几日未换了!”赢惑见居居狐疑地看向自己的床榻,便尴尬地解释道。
对上赢惑尴尬的表情,居居认真地点了点头。
看来这个赢惑倒也不傻,知道自己是怀疑贴身的物品被人下了毒药。
瞟了眼床榻之上残缺一角的玉枕,居居暗暗皱了皱眉,什么都没有问。
这赢惑也不算是太洁癖的人,因此才会出现未曾沐浴便入睡的情况,所以这玉枕残缺了一角,也没有什么可疑之处。
“神女,这玉枕是小神前天夜里为上神铺床时不小心砸了下,才会残缺了一角的。”突然,一旁的一个仙童冒冒失失,慌慌张张地解释道。
赢惑奇怪地看了看仙童,再向着玉枕看去时,这才注意到了自己枕着的玉枕。
蹙眉不满地瞪了眼仙童,赢惑骂道,“毛手毛脚的,从今后你不必进寝殿了。”
眯眼看那哆嗦成一团的仙童,居居随口问道,“这玉枕残缺了一角,那你大可换新的玉枕来!”
“回神女,小神本想着寻到那碎掉的一角,用法力将其修复,可转眼间便寻不到那残缺的一角了,后来上神已经归来,见上神并未察觉,小神便想着第二天再说,可第二天便发生了此事,小神也便将摔了上神玉枕之事给忘得一干二净了。”那仙童跪倒在地,一字一顿地说道。
居居忡怔地盯着匍匐在脚边的仙童,眯起眼睛,不解地喃喃说道,“你是说,转眼间便寻不到残缺了的一角?”
见那仙童还在嘴里嘟囔着什么,居居立刻侧头看向赢惑,“请上神封闭整个府邸,莫让贼人跑了!”
此时此刻,居居已经非常笃定,这赢惑之所以法力全失,一定是有人故意为之。
不过至于凶手为什么跳了赢惑下手,是因为与赢惑的私仇,还是关系到整个九重天,这便不得而知了。
“来人,封闭整个火神府,所有人不得出入!”赢惑完全配合地挥手下令。
居居满意地看向赢惑,点了点头后,向着赢惑说道,“上神,将府中所有神仙的鞋子都寻来,一定不能漏掉每一双。”
说这话时,居居充满了自信地看向赢惑,这也给了赢惑极大的安慰,因此赢惑立刻照着居居的吩咐下达了第二道命令。
此令一出,所有人都慌了。
大家从未经历过这样的阵仗,便是从前火神府发生了什么祸事,不过是多加盘问,可现在,这位刑狱殿的女神官,竟然要大家都脱了鞋子!
虽然九重天上的男女忌讳并没有凡间那么严重,可脚乃是隐私,怎可被别人目睹了去。
也因为这样,所以每个人都自顾不暇,慌慌张张。
居居看着府中大大小小的神仆,心中早就有了主意。
赢惑的命令下达得很快,而火神府本来也没有多少号人,因此,在两刻钟后,所有的鞋子便堆积如山地出现在了居居的面前。
看着一堆堆有味儿的臭鞋,居居真想捏起鼻子,不过她没有这么做,只是薄唇一扯,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笑容。
背过手去,向着已经自动站在院子里排成好几排的神仆们,居居朗声说道:“据侍奉上神的仙童所述,前天晚上,他在上神的寝殿中砸了上神的玉枕,玉枕因此缺了一角,可只是转眼之间,这缺了的一角确实不知所踪!”
居居陈述着仙童说的话,目睹台阶下各自低头窃窃私语的神仆,居居轻笑道,“那这缺了的一角去了何处,想必诸位心中已有决断了。”
如果真的有凶手趁着那仙童走出寝殿的片刻便趁机走进寝殿行凶,那势必是脚下踩到了那残缺的一角,说不定,现在的鞋底上仍旧扎着那一角呢!
当然,这也只是居居的假设。
“那我们现在就来找一找,是谁的鞋子上扎着残缺的一角!”居居好笑地看着光着脚站在院子里的众神仆,当下命令道,“来人,把这只扎有玉枕残缺一角的鞋子拿上来。”
命令一出,从刑狱殿中带来的一个侍卫便提着一只鞋从鞋堆里走了出来。
接过侍卫手上的鞋,瞬间臭味呛鼻。
饶是已经做了十全的心理准备,此刻还是不免有些不适。
屏着呼吸,从鞋底取下那扎有玉枕残缺一角的玉渣,举过头顶来,看着众人说道:“那,这双鞋是何人的?”
“不,不是我!”突然,那队伍当中后排的一个侍童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痴痴摇头。
第四十六章 漏洞
居居向一旁的侍卫使了个眼色,侍卫便上前从队伍中将那人给揪了出来。
那人早已抖成了一团,瑟缩在地上连连摇头。
“你还有何话说?”居居居高临下地看着台阶下呆若木鸡的侍童,冷声问道。
那侍童依旧摇着头,对居居的话恍若未闻。
居居蹙了蹙眉,不耐烦地想要说什么时,那侍童突然抬手指向了队伍里,大叫一声,“不是我,是他,是十六!”
说罢,那侍童哭着转过头来,向着居居连连磕头,“神女明察秋毫,我与十六足长相仿,他时常会穿我的鞋履出去,定是他!”
顺着侍童所指的方向看去,见一个身着侍童服饰的神仆正低着头一言不发。
居居冷笑一声,向着侍卫说道,“将此人与那十六都抓了,回刑狱殿向上仙复命!”
虽然不能确认这两人中间的某一人就是凶手,但鬼鬼祟祟,一定没安什么好心!
侧过身看向火神赢惑,拱手一礼后,恭恭敬敬地说道,“上神,案情未告破之际,还请严加防范,那玉枕容小神先带回刑狱殿,等抓到了真凶,定会归还!”
“玉枕本已残缺,神女尽可拿去,若是真有什么人害我至此,我定不会轻饶!”赢惑苦笑着向居居回礼,直到居居的背影走得远了,久久都不能回神!
等居居回到刑狱殿后,女仙失踪案已经审理结束了。
问过了触谷才知道,这被判刑的凶手是银河东岸的一个天卒,并非是泊衡。
站在刑狱殿的院内,看着紧闭着的寝殿殿门,一种不安与躁动逐渐浮动。
想了又想,最终还是提步走到了台阶下。
微微躬身,抬手行礼,朗声道:“上仙,小神从火神府归来,有事需向上仙禀告。”
“进来。”只听到殿内迟重的声音缓缓传来,那声音中带着从容与淡薄,似乎这天地间的一切,他都不曾放在眼中。
从善如流地走上台阶,将殿门推开一个小缝隙后,侧身钻了进去。
殿内依旧没有点着灯,因此没有任何可以照明的光线。
好在居居在这刑狱殿呆了许久,也算是已经习惯了摸黑的生活方式。
因此,在将殿门小心翼翼地阖上后,周围的人和物隐约也能看得真切。
亦步亦趋地向着寝殿深处走进去。
之前也来过几次迟重的寝殿,所以对这寝殿的家具陈设并不陌生。
来到榻边,见迟重正一手撑腮,侧身躺着,脚步瞬间一僵,顿在了原地。
眼睛睁得老大,心跳如鼓,紧张地看着榻上双眸半阖,慵懒散漫的迟重。
以往的迟重从来都是高贵风雅,不可一世的,而今天的他,却表现得这般逍遥洒脱,就好像一阵风轻轻飘来,他便会乘风而去一般。
“可抓住了真凶?”床榻上的迟重声音很低,很温柔。
居居看得痴了,一时间竟是忘记了回答迟重的问题。
“嗯?因何迟疑?”迟重的头略动了动,再次问道。
居居被迟重的动作叫醒,立刻拱手垂眸,一字一顿地说道,“有两个疑犯,现已带入了刑狱殿,关进了天牢,只等上仙审问。”
“你且将火神府所遇之事细细道来。”迟重依旧没有动作,他的睫毛漫不经心地颤动着,似乎这缉拿真凶的事情,不过是广袖轻扇间便能够做到的一般。
对上迟重的眸子,居居将事情的原委仔仔细细地讲了一遍。
得意地抬起下巴看向迟重,等着他的夸奖。
“罢了,你能做到这般地步,已是勉强!”等来的,是迟重阴阳怪气的点评。
这是什么意思?
居居暗暗皱眉,颤着唇,心中万分不解。
只见迟重慢吞吞地从榻上坐了起来,他的长发一泄如瀑,有一些散在胸前,有一些垂在背后,不束不绾,颇有几分飘逸之姿。
“你定是不解,我为何不赏赐你。”迟重含着浅笑,也不等居居说话,兀自继续道:“其一,你并不能断定赢惑法力全失是因为被人毒害,或者是因为他自己,其二,你口中的疑犯不过是鞋履上扎进了玉渣,虽这玉渣的确是赢惑寝殿之物,然你可曾想过,会不会是真凶故意为之?由此洗脱嫌疑?”
居居呆若木鸡地盯着迟重,听着他的谆谆教诲,一时间胸中懊悔起来。
迟重说得没有错,自己以为已经是算无遗漏了,可原来,自己的推理漏洞百出,给了凶手机会!
若是自己真的放走了真正的凶手,那……赢惑岂不是有危险?
突然之间,腾地抬起头来,惊叫道:“上仙!火神会有危险!”
“慢着!”见居居转身便往门外跑,迟重无奈地苦笑,冷声叫住了居居。
居居脚步顿住,诧异地回过头向迟重看去,焦急地蹙眉催促起来,“上仙有什么话便等回来再说,如今一定要护火神安全。”
等迟重还想说什么的时候,居居已经跑出了刑狱殿。
看着那狭长的门缝,迟重不由得一声长叹。
这个居居怎么就不能听自己把话说完呢!
刚才自己是想说,火神压根就不会遇到危险!
不紧不慢地穿上鞋履,站起身便往殿外走去。
等居居跑到火神府的时候,正好与一个从火神府中急匆匆跑出来的侍童撞了个满怀。
“因何慌张?”居居看着那抖成一团的侍童,紧张地问道。
难不成是自己来晚了吗?
现在的火神发力全无,凶手想要加害他,岂不是越发容易了嘛?
“回神女,上神令奴往刑狱殿送信,那个打碎玉枕的侍童死了!”那小侍童跪倒在地上,颤声回应着居居的问话。
这侍童的话仿佛是晴天霹雳一般,砸得居居双耳轰鸣,一时间击垮了她所有的信念。
腿一软,只觉得身后一暖,回头时,却看到了迟重近在咫尺的容颜。
若不是迟重扶着自己,刚才险些就栽倒在地上了。
自己的心理承受能力还是不够强大,以至于刚刚听到这样一个匪夷所思的事情时,便备受打击了!
“方才我便想说,赢惑并无大碍,你却匆匆而去,我也只好来此处寻你了。”迟重见居居眸底全是疑惑,薄唇一扯,扬起一抹浅笑。
第四十七章 逃脱
对上迟重的笑容,居居只觉得面红耳赤,无地自容。
强行让自己站定后,向前一步,推开了迟重搀着自己的臂膀。
“你方才说,那砸碎了玉枕的侍童,死了?”脸色如纸地向着侍童确认道。
侍童趴伏在地,继续说,“不敢欺瞒,那侍童就在方才,自尽而亡。”
自尽?
为什么要自尽?
难道是因为打碎了玉枕,愧疚难当?
所以,便自寻短见了?
这岂不是笑话吗?
九重天上何时发生过这样的事情。
“带路。”没等居居有所反应,身后的迟重已经堪堪命令。
那侍童从地上爬起来,飞快地便往府内跑去了。
迟重也不理会忡怔着的居居,率先向着火神府内走了进去。
看着迟重远去的背影,居居这才从呆愣中惊醒,提步跟了上去。
刚一进府,便看到一具尸体正直挺挺地躺在地上。
“见过上仙!”赢惑毕恭毕敬地向着迟重施礼,“这侍童是平日里服侍我日常起居的,打碎我的玉枕后,我便罚他日后不必再进我的寝殿,这孩子许是一时难以接受,便自寻短见,伤了自己的身体,放走体内的真气。”
伤了自己的身体?
居居走到迟重身侧站定,暗暗皱眉,百思不得其解。
虽然说侍童的法术没有神仙门的高强,但好歹也有一两下法术傍身的,怎地如此弱不禁风?
“这伤口看起来的确似是自残所致,只是……”迟重蹲在尸体旁边仔细端详查看了好一阵子,眉心蹙得越发紧了。
见迟重欲言又止,赢惑歪头好奇地问道,“只是什么?”
这也是居居想问的,既然伤口的确是属于自残,那就代表赢惑说得没有错,这侍童大概真的因为心里过意不去,所以就自寻短见了?
可这中间好像怎么也说不去啊?
“侍童法力虽不及你我,但好歹也是在凡间精挑细选的,饶是他一心求死,也该来我刑狱殿碰碰运气,怎会自行了断?”迟重慢慢站起来,他手里拿着从地上捡起来的一个匕首,失笑道,“若非诛仙,斩神类的武器,神仙是不会轻易被放走真气的。”
看着迟重明艳的笑容,居居瞬间便明白了迟重的意思。
凡人们一旦为神为仙,体内流淌着的便不再是血液,而是真气!
当然,这只是换了一种称呼而已,在神仙们看来,气乃万物起源,世间一切物质形态全部都是由气构成的。
而这些原本就拥有法术的神仙们,如果不是在打架的时候受伤,以至于真气受损,在自己没有特殊武器的情况下,一般的普通兵器根本不能用来伤害自己。
而迟重手中拿着的所谓凶器,很显然,不过是一件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匕首,所以,这侍童自残的说法,是不成立的!
“上仙的意思是?”赢惑在听到迟重的推断后,也恍然大悟了,当下紧张地环顾四周,越发不安起来。
迟重微微一笑,扯着薄唇向赢惑轻声安慰道,“若凶手真想要你性命,便不会如此大费周章了!”
定定地看着气定神闲,雍容自在的迟重,居居惭愧地低下了头。
迟重到底是迟重,果然是名不虚传,他只是寥寥数语,便将其中的关键分析得头头是道。
也许是自己太笨了吧?跟在迟重身边已经这么长时间了,竟然没有学到一丁半点的东西。
这次,若不是自己的愚蠢,凶手也不会这么轻易就逃脱了。
“来人,将这侍童的尸首带回刑狱殿,还有,刑狱殿带回的那二人,便放了吧!”迟重说罢,转眸向着居居瞟了一眼后,继续说道,“此案错综复杂,但导致火神法力尽失的凶手,便是此刻躺在地上的侍童,至于他用何种手段,我还需仔细勘察!”
居居只觉得此刻无地自容,真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居居,你先回刑狱殿候命,我还有些事情要与火神商议。”迟重对上居居蔫儿了吧唧的模样,忍着笑,温柔地嘱咐道。
居居嗯了一声,便垂头丧气地离开了火神府。
看着居居离开,迟重苦笑着摇头。
其实居居的表现已经算是非常不错了,不过,若不是自己被女仙失踪案缠身,还真不会轻易就放走此案的真凶。
“不知上仙有何指教?上仙?”见迟重望着空荡荡的府门发呆,赢惑低低地问道。
迟重回过神来,对上赢惑好奇的目光,这才又说,“哦。劳烦火神带路,往侍童居所一睹。”
赢惑重重点头,明白了迟重的用意,立刻抬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居居无精打采地回到了刑狱殿,依着迟重的吩咐,将被自己冤枉的两个侍童放离了天牢。
起初这两个侍童并不愿意就此离开,嚷嚷着说要讨个说法,在经过居居真诚的道歉后,总算是心不甘情不愿地离开了。
头枕着胳膊,躺在书馆的榻上,一脸疲惫地看着房梁。
这自己是不是根本就没有破案的天赋,若不是如此,怎么会好端端地就犯了如此低级的错误呢?
不过事到如今,说什么都晚了!
好在有迟重把关,自己才没有铸成大错!
迟重啊迟重,虽然与凡间的余澈并非同一个人,但他们却有着相似的特长,那就是破案!
可能有些人天生便是寻找真相的!
但愿自己在迟重身边待着能够多学几招,日后定能查到造成南骋山惨案的真凶!
抬起手看着自己手腕处的绳结,一时间觉得心中空空如也。
以前壶壶在的时候,还能陪自己说说话,可现在……
另一只手轻轻一挥,革革便从绳结中变幻出来,安静地落在了榻边。
小心翼翼地伸出两只手将革革端进掌心,像是呵护着世间至宝一般,将革革放在自己的枕头边。
一个翻身,侧身面对着革革,低低说道,“革革,你何时才能好起来?若你好起来,定能知道当日南骋山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我也不会如此被动了!”
抬手轻轻地摸着革革的小脑袋,见他一动不动,若不是他两只小眼睛扑闪扑闪着看着前方,一定会以为他是一个模型而已。
“也罢,即便你想不起也没有关系,我会陪着你的,一直陪着你!”居居抿着唇,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现在的她,已经开始接受当下的事实!
即便困难重重,即便离真相还有很远,但相信,终有一日,一切真相都会昭然若揭的。
“神女,上仙回来了,令你前去见他。”突然,书馆外触谷的声音清亮地响了起来。
第四十八章 中断
迟重?
居居蓦地一惊,迟疑之际,只听门外的触谷又问:“神女?可有不适?”
“无,无碍,我马上便来。”慌乱地从榻上坐起,大口吞了几下周遭有些霉味儿的空气,总算是情形了些许。
迟重从火神府回来了呀!
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收获了!
挥手将发呆的革革收进绳结中,穿好鞋履后,垂眼见自己一身蓝衣凌乱不已,广袖一扇间,便已经是换上了一套干净的淡黄色的纱裙。
这衣服是九重天在女神仙们中间非常流行的款式,因此也很普通。
因为很普通,所以居居才会想要穿上这不起眼的衣服。
自从南骋山出了事情后,居居便不喜欢太招摇了。
上次好不容易鼓起勇气穿了一件蓝色的衣服,原本是想要气气那个烛零的,结果却没能得偿所愿,反而令自己臊得慌,就差一头钻进地缝里了!
其实也怪自己小心眼了,说不定上次就是迟重已经知道了自己心中所想,所以才会破天荒地穿了一件白色的衣服!
如果当真是迟重有意为之,那自己定让迟重失望透顶了吧?
失神地一声长叹后,在门口触谷的催促下,这才推门从书馆中走了出去。
见触谷站在廊下,正好奇地向自己打量过来,只觉得浑身上下都变得不自在了!
“为何如此看我?”诧异地盯着触谷,质问道。
触谷意识到自己不礼貌的盯视,立刻垂下眉眼,连连摇头,“无,无,神女请!”
话音堪堪落下,那触谷小小的身影已经一溜烟地钻进了迟重的寝殿里。
居居屏着呼吸,轻手轻脚地踏了八个台阶后,抬手推开殿门,熟练地从那狭长的缝隙中钻了进去。
“上仙唤我?”见迟重正端坐在软榻上,居居先是开口道。
迟重点了点头,歪了歪头后,身侧侍立的触谷便从桌上捡起了一个巴掌大的锦盒,走到居居面前,将锦盒呈上。
居居接过锦盒,不解地抬头看向迟重,等着他的命令。
“打开它。”迟重的声音轻而柔,像是敷在肌肤上的绸缎,那丝滑的触感,令人痴迷。
从善如流地打开锦盒,却见里面躺着一粒像极了仙丹的物件。
“此丹名唤摄魂食魄丹。”迟重不紧不慢地说道。
摄魂食魄?丹?
居居张大着嘴,一脸糊涂地看着迟重,等着他的解释。
虽然自己来九重天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即便是自己还是个喜欢打听九重天奇闻轶事的人,可这摄魂食魄丹,真可谓是闻所未闻啊!
也许是自己这个包打听的性格因为受到了九重天诸多规矩的限制,因此还不够淋漓尽致地体现出来。
看来,以后自己还得再努力努力才是。
“此丹乃妖族圣物,是在那打碎赢惑玉枕的神仆住处搜来的。”迟重认真地看着居居,道明了这粒摄魂食魄丹的来历。
这回,居居彻底怔住了!
难怪自己不曾听过这个所谓的摄魂食魄丹,原来是妖族圣物啊!
不过,这丹怎么会出现在那个死去的侍童手中呢?难不成,那侍童本就与妖族有什么牵连?
心思百转间,居居腾地抬起头来,望向端坐在榻上的迟重,惊叫道,“妖族的势力已经渗入到了九重天!”
“然也,”迟重满意地勾唇,“你虽令得凶手轻易切断了线索,但好在没有铸成大错,现在还能品出此间利害关系,倒不枉我栽培你一场!”
居居定定地看着迟重动也不动地坐在榻上的身影,一时深深地出神。
迟重说得轻描淡写,好像这只是一场玩笑罢了!
难不成迟重根本就没把妖族当回事吗?
虽然说自己当初把妖君炼朔的宝物都抢过来了,但自己对炼朔到底是有几分惧意的。
一想到当初差点再在炼朔的手里,只觉得一股凉意油然而生,后背寒风习习,冰冷刺骨!
忍不住打了一个寒噤,再次鼓起勇气抬头。
“这摄魂食魄丹是几万年前由妖族炼药师蒙狂炼制而成,起初只是为了惩罚妖族的叛徒所制,听闻此丹融水后,无色无味,一粒并无明显效果,久食之可令法力深厚之人神志错乱,甚至是真气耗尽而死!”顿了顿,见居居听得十分认真,迟重饶有兴致地继续说了下去,“然,此丹与凡人而言确实无用!”
居居越听越奇,真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天下间竟还有这般只针对拥有法力之人才有效的毒药!
此时此刻,心中竟是对这个妖族炼药师蒙狂有了七八分的好奇来。
“你方才所言不差,如今此丹出现在了火神府,赢惑便是误食此丹,才会法力全失,而下药之人便是那已经被灭口的神仆了。”迟重唇角轻勾,扬起一抹淡淡的笑容。
居居怔怔地望着迟重,对上那抹从容优雅的浅笑,原本慌乱的心渐渐安定下来。
迟重总是有一种让自己平静下来的魔力,即便他什么话都不说,只要他静静地看着自己,不论自己多么狂躁,也可以立刻清醒!
“上仙英明。”良久,居居觉得周围太过安静,这才低低地向着迟重拱手道。
许是这马屁拍得太不走心,迟重一声冷笑,颇为不快地说道:“你虽没有造成太大的损失,但毕竟也是令得线索中断,无法继续查下去,我罚你去长极山闭门思过,你可有异议?”
什么?去长极山闭门思过?
居居委屈地瞪大眼睛看向迟重,实在是搞不明白,为什么迟重会下这样的一道命令。
“嗯?”迟重从居居的眼眸中看到了不解,唇角抽了抽,好整以暇地歪头认真地端详起居居委屈的表情来。
盯着迟重好半晌,也没见迟重打算解释,最终还是无精打采地垂下头来。
真是想不明白,就算是自己鲁莽了些,但也不至于被关在长极山闭门思过吧?
难道让自己留在刑狱殿的书馆中整理卷宗典籍,这不是最好的惩罚吗?
“以上仙只能,竟也不能将断掉的线索拼接吗?”居居噘着嘴,声音若有似无,只有自己才能够听得到。
不过这次,迟重听到了,他不仅听到了,而且还开口回应了。
第四十九章 被罚
“便是我一个上仙,亦不能事事如愿!”迟重的声音不小,他勾着唇,一手托腮,侧身躺在榻上,“我倦矣,你出去吧!”
这是下逐客令了!
悻悻地离开了迟重的寝殿,闷闷不乐起来。
“神女,你这话未免也太失礼了!”突然,身后的触谷跟了上来,压低声音说道。
眉心皱成一团,苦笑着对触谷说道,“被罚之人非仙童也!”
触谷这个孩子可不就是在说风凉话嘛!
虽然明知道触谷比自己大很多岁,但看着他稚气未脱的五官,怎么也不能将他与一个成人联系起来。
“这摄魂食魄丹,是上仙还未做刑狱殿仙官时,上仙捉拿一妖兵后,审问得知的,这九重天没几个神仙知道,今日神女离开火神府后,上仙便从那死去神仆的卧房中寻到了此丹,当时上仙也是一惊,好在上仙见多识广,方能镇定自若,他今日将此丹来历告知神女,实在是信任神女啊!”触谷也不管居居的冷脸,跟着居居走进书馆,关上房门后,继续压低声音滔滔不绝地解释着,“上仙已经找九重天炼药师之首更虚上仙看过此丹,在更虚上仙未研制出此丹解法之前,此丹仍是秘而不宣之物,可上仙却将此丹的来历对神女和盘托出,可见上仙对神女的看重。”
虽然这触谷话里话外充满了酸涩的味道,但此刻的居居却是听得十分认真了。
更虚,是九重天最厉害的炼药师,听闻在他的府邸当中,拥有千百万种不同种类的仙丹灵药。
就算是从更虚府中随便当垃圾倒出来的无用丹药,若是如自己这般法力不精的小神们捡回去,也能够受益无穷!
正因为这个缘故,就算是更虚上仙平日极少出门,性格又古怪,九重天更是人人都对他避之不及,可他的府门外,仍旧有许许多多的神仙日夜蹲守着。
不过,那些蹲守在更虚府门外的人大多数都是没有什么出息,破罐子破摔,不在乎自己名声的小神仙!
凡是有点威望和自尊心的神仙门,却是不屑去捡别人丢掉的垃圾来当宝贝的。
因此,那些日夜蹲守在更虚府门外等着捡垃圾的神仙们总是被体制内的神仙们所孤立,他们也就只能做九重天不被看重的小神仙。
如更虚这样的人物,也不知道与那妖族的蒙狂相比,谁的技术能更胜一筹?
“上仙对神女毫无防备之心,神女因何郁郁不乐?”触谷见居居眉头深锁,沉思着什么,不解地问道。
触谷静静地看着居居,虽然现在的迟重对自己也挺信任的,但这是在经过自己几次三番表忠心后才得到的结果!
可居居才刚来九重天,她甚至什么都没有做,却轻而易举便得到了迟重的这份信任,当真是让人心生羡慕!
夹杂着一丝丝的嫉妒,触谷压下心思,见居居不打算回答,便继续说:“此丹的威力若是在九重天传出去,定会令九重天的神仙们人心惶惶,所以上仙这才没有公审此案,只能私下秘密调查!”
秘密调查?
腾地,居居抬起头好奇地看向触谷!
所以,刚才迟重说线索断掉不准备继续查下去的话,是这个意思啊!
愤恨地拍了拍自己的脑门,“我真蠢!”
对啊,自己可不就是真蠢嘛!
这么浅显的道理,自己应该在意识到摄魂食魄丹关键所在之时就要想明白的!
可现在竟然还是经过触谷提醒后,这才恍然大悟!
难怪迟重要罚自己去长极山面壁思过呢!
该罚!该罚!
“神女?”触谷不解地看着居居的动作,听她口中念念有词,也不明白她的嘟囔着什么,狐疑地问道,“神女这是何意?”
“无,”对上触谷询问的目光,突然之间,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居居转而问道:“对了,你可知道那女仙失踪案最终是如何结案的?我竟是没有看到结案后的卷宗。”
这段时间自己被火神的案子搞得焦头烂额,竟是忘记了女仙失踪案已经公审许久了。
“卷宗还在上仙那里,女仙失踪案是银河水君帐下一天卒所为,此人色胆包天,不知从哪里寻来了一些能够迷晕神仙的迷药,将失踪的女仙们全都掳到银河河底暗自修造的一座水宫内,开了妓馆,行污秽之事,等上仙去时,那些女仙全部都已经香消玉殒……”触谷说到最后,竟是双颊绯红,头一低,不再说下去了。
真没想到,这女仙失踪案的凶手竟不是那个十分可疑的泊衡!
可怎么总是觉得哪里不对劲呢?
居居并没有注意到触谷的异常,暗自寻思好半天后,不解地问道:“这一个小小的天卒,竟有如此能力,居然凭一己之力在银河河底修造水宫?”
这修造水宫原本并不是什么大工程,就算是自己现在去修建,不出半天,也能够建成一座水宫出来。
只是,一个偌大的水宫杵在银河河底,这么长时间,竟是无一人察觉?
“这天卒是银河北岸的天卒?”没有得到触谷的回答,居居便又问道。
此时的触谷也被居居的话逗弄得疑惑起来,他瞪着大眼睛看向居居,“此人是驻扎在银河东岸的天卒,便是那水宫,也建在银河东段的河底。”
什么?
居居倒吸一口凉气,还没来得及反应,便听到触谷继续说道,“因为此案发生在银河东岸,天君已经免去了照傅的水君之位。”
居居再次惊得说不出话来。
这凶手是一个小小的天卒就已经非常匪夷所思了,现在竟然还因为此事牵连了照傅?
会不会,这其中有什么隐情啊?
“不行!我得去问问上仙!”腾地,居居站起身来,也不管触谷会说什么,径自向着外面走了出去。
这一次,居居大步流星,几步便冲到了迟重的寝殿面前。
刚刚抬手想要推门而入,抬起的手在空中顿了顿,最终还是依着往日的习惯,将殿门推开一个狭长的缝隙,小心翼翼地从缝隙中钻了进去。
“因何擅自闯入?”没等居居关好殿门,迟重慵懒的声音便飘荡在了寝殿中。
居居身体陡然一僵,方才冲进来时的底气瞬间被一扫而空了。
原本自己是来讨一个说法的,可现在的情况就好像是自己做了什么错事要来给迟重认错似的。
第五十章 采露
居居只觉得双腿隐隐颤抖,不自觉地攥紧了袖中藏着的小拳头。
“因何迟疑不决?”再次,迟重的声音轻飘飘地传了过来。
站在门口的居居深吸一口气,暗暗鼓励了下自己后,这才提步向着殿内走去。
“上仙,我是想问问关于女仙失踪案的事情。”终于,在做好了足够的心理建设后,向着迟重说出了自己的疑惑。
想到问话有点含糊,立刻补充道,“这一个小小的天卒怎会有如此能耐,不仅在银河河底修造水宫,囚禁女仙,而且还无人发现,这合理吗?”
“合理?”哧地,迟重轻笑一声,他从榻上坐了起来,端着背,认真地端详着离自己只有五步远的居居,“不合理,也便是合理!”
站在榻边的居居蹙眉盯着迟重,越发觉得奇怪了。
刚才迟重说,不合理也便是合理?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此案已经结案,你不必再过问了,你是我刑狱殿的女神官,难道你不信我?”迟重见居居满脸的问号,无奈地扶额,说道,“我不是罚你去长极山面壁思过吗?你因何至今尚未动身?”
呆若木鸡地瞪着眼睛对上迟重向自己看过来的目光,居居彻底惊住了。
“若是你还想再说此案,便不必开口了!”迟重见居居唇瓣蠕动,径自说道。
被迟重的话一噎,居居下意识地闭上了嘴。
努着嘴闷闷不乐地垂下头,最终还是老老实实地拱手施礼,退出了迟重的寝殿。
看来迟重是真的不想跟自己讨论女仙失踪案。
站在院子里,抬头对上正紧紧向着自己盯视而来的触谷,一时间只觉得自惭形秽。
方才自己丢下触谷来问迟重时,心中总是抱有一线希望。
即便女仙失踪案被定得如此不合逻辑,可这是迟重判的!
迟重是断案如神的上仙,如果不是有十足的把握,一定不会草率定案!
但是,事情就是这样仓促之间转变了。
迟重完全没有要向自己解释的意思,不仅如此,他还催促着自己去长极山面壁思过!
看来触谷说的话也不能尽信啊!
“触谷,你还说上仙看重我,方才上仙对女仙失踪案只字不提,还催促我去长极山面壁思过!”勾唇扯起一抹苦涩的浅笑,看着触谷,有点失望地说道。
如果没有抱着很大的希望,也就不会有什么失望了。
都怪触谷,若不是他在自己跟前说迟重有多看重自己,自己也不会得意忘形地跑去找迟重问女仙失踪案了。
触谷怔怔地看着走到自己面前的居居,一时间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了。
“神女不必失望,天无绝人之路,不是吗?”触谷看着居居无精打采的模样,忍不住劝道,“在九重天上,人人都知道上仙断案入神,想必此案,不会有错!”
“你方才说什么?”居居心中豁然一亮,紧张地垂头看着触谷。
对上居居虎狼似的眼眸,触谷下意识地往后退出一步,“我说,说,九重天人人都知道上仙断案如神,想必此案不会有错!”
“不是这句,是上一句!”居居蹙眉,没有得到满意的答案,立刻摇头否认。
触谷歪头努力地回忆自己方才所说的话。
“天无绝人之路?”声音细若蚊吟,自己也越不不太确定了。
当真奇怪至极,分明是片刻前说过的话,现在被问起来,脑袋中竟是一片空白,好像已经与那片刻之前的自己恍若隔世了。
“是啊,天无绝人之路!”居居喃喃自语着向着刑狱殿外面走去。
触谷疑惑地扬着下巴,向着居居高声问道,“神女往何处去?”
“去长极山闭门思过!”居居头也不回地应了句后,一声轻松地离开了刑狱殿。
虽然嘴上是说去长极山闭门思过的,可居居脚下却向着银河东岸的地方而去。
也不知道照傅被免了官,如今还在不在那东岸的军营中了。
是呢,天无绝人之路!
既然迟重不愿意将案件的真相告诉自己,那就亲自去搞搞清楚!
一想到那天晚上泊衡跟踪自己的情形,还是有些心有余悸的。
那泊衡怎么看也像是凶手啊,可为什么到最后却定了一个小小天卒的罪?
一定是有什么事情时自己遗漏掉的!
脑子里的想法飞快旋转着,转眼间便已经走到了银河东岸。
循着河畔一直往南,终于看到了营帐。
“刑狱殿故居,求见照傅!”站在营帐外,叉手向着里面朗声说道。
自己现在来这里完全是碰运气的。
也许被免官后的照傅已经离开了这里。
“故居,竟然是你!”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由远及近,瞬间便冲到了耳边。
居居暗暗皱眉,下意识地转头向着河畔边看去。
这一看不要紧,下巴差点惊得掉在了地上。
这不是一直倾慕着迟重的烛零嘛!
她怎么会出现在银河河畔呢?
“原来是仙子啊,小神与仙子还真是有缘呢,没想到竟在此处与仙子邂逅。”盯着烛零手中攥着的玉瓶子,居居忍不住冷笑道。
听到自己下意识发出的冷笑后,身体便是瞬间僵硬了。
似乎从前自己也不是如此刻薄之人啊,怎么来了九重天以后,反倒这刻薄的性格与日俱增了。
“蠢猪!”烛零已经从河的中央飞身落到了居居的面前,“你这蠢猪,上仙早晚能够看清楚你的真面目的!”
烛零起得面红耳赤,若是一双眼睛可以作为武器发射点什么,此刻的居居早就变成火球了!
“邂逅?哼!”烛零见居居没有反应,一声冷笑,给了居居一个大大的白眼,“你不就是来看我笑话的吗?哼!本仙不过是亲自为师父采点芙蓉仙露罢了!”
来银河河畔采露?
居居恍然大悟!
忍不住笑出声来,盯着烛零捧在手中的玉瓶,歪头仔仔细细地打量着说谎如吃饭喝水一样平常的烛零。
虽说近来自己疏于打听九重天的小道消息,但对这烛零的所有传言,却早已经是烂熟于心了。
烛零这人与其师成碧元君骄傲的性格极其相似,而且在他们府中规矩极严,采露这般事宜,从来都是交给侍童去做的!
现在烛零大老远跑来银河东岸给她师父采芙蓉仙露,这实在是不合常理。
师出反常必有妖,所以,烛零来这里采芙蓉仙露一定有其他的原因。
第五十一章 绯闻
“仙子该不会是犯了什么错,被罚来这里采芙蓉仙露吧?”居居嗤笑一声,不屑地说道。
原本是随口一问,没成想话音堪堪落下,却见烛零已经脸色大变。
居居怔怔地盯着烛零,差点没被自己惊人的准确猜测给吓得半死!
“小神竟然猜对了?”见烛零憋红着脸,唇瓣止不住颤抖,却说不出一句话,颇为好笑地再次问道。
饶是自己并没有发觉,可居居的表现已经是名副其实的嘲讽了!
烛零抬手指着居居,那指尖颤了又颤,最终闷哼一声,给居居送去一记白眼后,甩袖离开。
大步流星地从银河河畔离开,此刻的烛零是真想离那头猪越远越好。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眼见余雾馆近在咫尺,烛零的脚步也越来越慢。
紧紧握住手中的玉瓶,心跟着越跳越快了。
她的确是被师父罚去银河河畔采集芙蓉仙露的,可要真说起来,这罪魁祸首还不是居居那头蠢猪嘛!
那日自己在刑狱殿不小心打翻了祖龙赏给迟重的砚台,所以被迟重下了死命令,以后再也不能去刑狱殿里。
刚刚回到余雾馆,师父便对着自己一通教训,说自己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还说自己已经飞升为仙,实在是不应该就这么败在居居的手里,给余雾馆丢脸。
那天的师父实在是火冒三丈,虽然师父平日里也经常发火,但从未见过师父生那么大的气!
大抵是余雾馆从未有过那天那么丢脸的时候。
余雾馆即便是侍童出去,那也都是器宇轩昂,无人敢惹的!
怎么偏偏自己撞到了这么一个刺头,最可气的是,此人还有迟重的庇护!
抬头看着余雾馆的牌匾,一时间进退两难了!
自己方才根本没有采多少芙蓉仙露,现在空手而归,师父岂不是会更加生气嘛?
“教主唤仙子入内!”突然,余雾馆的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从里面走出一个侍童,向着烛零深施一礼后,恭敬地说道。
身体陡然一僵,顿在原地,好半晌都没有动作。
难道说师父已经知道方才在银河河畔发生的事情了吗?
如果这件事真的被师父知道的话,那自己岂不是又要挨训了?
没有采到足够的芙蓉仙露倒是其次,最重要的是,自己在那头蠢猪对自己极其不尊重的时候,自己竟是被呛得哑口无言了!
余雾馆不允许自己这么窝囊!
“仙子?”那侍童见烛零讷讷出神,轻声换道。
被侍童的轻唤惊醒,连忙跟着走进了余雾馆。
熟练地来到了师父的寝殿,见师父正端坐在榻前,连忙屈膝跪倒在地,“师父,是徒儿无能,徒儿愿意受罚!”
“不过一只猪崽子,也敢与我余雾馆作对,她当真以为有长极山那位护着,便可以高枕无忧,目中无人了吗?”成碧元君垂着眼睑,脸上看不出喜怒哀乐,可那话说出来,确实威风凛凛,有着不容置喙的王者风范。
成碧元君不仅仅是余雾馆的主人,更是九重天人教的教主,身份何等尊贵!
便是迟重,也不过是启教教主的徒弟罢了!
自古以来,这九重天上的所有神仙们分为了三教,分别为赢教、人教和启教。
而她成碧元君,便是这三教之一——人教的教主,就算是天君祖龙也得给自己三分薄面,这九重天上,谁敢欺负余雾馆的人,那就是明摆着跟人教为敌啊!
若不是看在迟重曾经帮助过自己的份上,自己还真不会将启教的人放在眼里。
可现在倒好,迟重竟是纵容他的师侄来欺负余雾馆,难不成,她是想与自己划清界限吗?
“起来,别这么跪着,晦气得很!”成碧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本座唤你回来,是有事要交代你去做!”
烛零腾地抬起头来,看向成碧元君的眼睛里,全是感激。
还在银河河畔的居居在得到了照傅已不在银河河畔的消息后,好不失望!
信步走在河畔,连连叹息。
这还真是差一步就错过了呢!
那女仙失踪案照傅分明就是受害者,而且从那晚照傅奇怪的话中完全可以肯定,他一定是知道什么内情的!
现在当然也不能去找泊衡,毕竟万一泊衡才是真凶,那自己冒冒失失去找他,一定会非常危险。
再次想到那晚被泊衡跟踪的一幕,不禁又是一个寒颤。
居居搂着自己的臂膀,任凭河风吹乱了自己的头发,一言不发地倚着栏杆望向银河对岸。
“是故居神女?”突然,水底下一阵熟悉的声音传来,转眼间,伴随着咕噜噜的泡泡,一只锦鲤冒出了河面,“我是南硕子啊!”
南硕子?
其实这条锦鲤给自己的印象还是非常深刻的,上次它也是这样莫名其妙地出现在了河面上,似乎还因为当时烛零来找自己的麻烦,所以给吓跑了。
胆小鬼!
居居心里默念着,嘴上问道:“锦鲤,你每次都如此突然地出现,没病之人也要被你吓出病了!”
“失礼失礼,只是我最近听闻了一些关于神女的事情,好不容易等到神女亲临,实在好奇得紧,便出来问一问。”南硕子露出了天真的笑容来。
看着一条会微笑的锦鲤,它口中还吐着一串泡泡,当下扬唇一笑,“听闻了我的何事?”
“听闻神女与长极山的迟重上仙互生情愫,已暗通款曲,此传言可真乎?”南硕子的发音非常清楚,而且声音非常之大,以至于话音方落,不论是周围站着值守的天卒,还是途经此处的神仙们,全都向着这边看来。
注意到无数双目光汇聚到了自己的身上,居居立刻蹙眉,“此话是何人所说?”
还暗通款曲呢!
这传言究竟是怎么传出来的?
“上次在神女面见天君之时,险些失足跌倒,是上仙扶着神女,这才避免了神女出丑!”南硕子说着说着,越发兴奋起来,“我还听闻,在西海龙宫之时,上仙竟是舍命也要护神女安全,不仅如此,上仙与神女同在刑狱殿中,日日耳鬓厮磨,如胶似漆,情谊深厚啊!”
第五十二章 程兰
居居瞠目结舌地盯着南硕子,久久回不过神来。
这到底是谁在背后乱嚼舌根子,怎么连耳鬓厮磨、如胶似漆这些词都给整出来了呢?
这绯闻传得沸沸扬扬,不堪入耳,自己一个小神实在是不关紧要,可对于迟重而言,这不是玷污了他老人家嘛!
“此话你是听何人所言?”也顾不得澄清,向着南硕子反问起来。
南硕子眼珠子骨碌碌转了好几转后,终于说道,“这些传言最先我是听几个路过河畔的凌霄殿女仙说的,后来人人以此为谈!”
凌霄殿的女仙?
这凌霄殿可是盛产八卦的地方,看来,这几个女仙也并非是第一个传出这话的人了!
“神女,这些传言究竟是不是真的?”南硕子好奇地伸出头来看向居居,见她不应,当下一个纵身,跃起一米来高。
只听扑通一声清响,再次落入了水中,只是溅起的水花落在居居的脸上时,她终于被惊醒。
“南硕子,你这是做什么!”不满地抹去脸上的水珠,向着河中质问道。
很快,南硕子再次露出了水面,“我只是看神女若有所思,便惊你一惊,你还未回答我,这些传言可信否?”
可信否?
“自然是无中生有之词,你好糊涂,迟重上仙玉树临风,仙姿翩翩,你再看看我,一头蠢猪!”说着说着,居居的心里隐约生出不安来,“我与上仙云泥之别,此传言自是有人想要诋毁上仙声誉,故意捏造的!”
南硕子暗暗点头,“那神女心悦天禹元帅,此言可真?听闻神女几次三番跑到元帅府前等候天禹元帅!”
什么?
这回,居居彻底无语了!
这九重天到底是什么地方啊?
怎么一群神仙如此无聊,总是喜欢谈论别人的八卦呢?
喜欢谈论八卦也无可厚非,可最奇葩的是,八卦自己这么一个刚刚封神的小神,真的那么有意思吗?
“不会此言也是谣传吧?”南硕子盯着居居的表情,一时间有些失望了,“不应该啊,我南硕子听到的传言,十有八九不会有假!为何到了神女你这里,却处处碰壁呢!”
南硕子好不遗憾地叹息着!
“所幸你不悦天禹元帅,若是你真心悦与他,那可有你哭的时候!”南硕子似乎在安慰着自己那颗受伤的心,声音渐渐转为了平静,“天禹元帅心悦程兰仙子之事,九重天人人皆知,你又怎会不知呢!”
轰隆!
南硕子的话如一颗重磅炸弹般在居居的脑袋里爆炸了。
天禹元帅他竟然已经有喜欢的人了,竟然还是程兰仙子!
程兰仙子的声明可是比自己要大得多了!
这程兰虽是女仙,但因为有着卓越的军事才能,祖龙便命她统领着银河八十二路水军,便是值守在银河东西南北四岸的四百天卒,也都属于她的部下。
如程兰这般威风凛凛,巾帼不让须眉的女仙,在九重天上很难找出第二个来。
天禹喜欢程兰啊?
原来,天禹那般骄傲的元帅,是喜欢如程兰这样飒飒的风格啊?
是啊,细想起来,天禹和程兰也的确是足够般配的!
意识到自己僵硬的笑容,居居忍不住苦笑起来。
“不会吧?你当真心悦天禹元帅?”南硕子惊讶不已的声音再次回荡在银河两岸。
再次,引得无数双目光向着这边看来。
居居无精打采地垂下头来,出乎意料地缄默着。
原本应该第一时间澄清的,可此时此刻的自己已经完全没有心情继续解释什么了。
迟重说得没有错,自己不应该对天禹生出那种龌龊的心思的!
自己也早就对迟重认了错了,早就说过不再对天禹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可……现在的自己到底由是因何闷闷不乐了呢?
难不成自己还……
脑子里突然闪现出几次三番天禹出现在了紧要关头救自己性命的画面,刹那间,一种委屈感袭上心头,眼眶里竟是有泪珠在打着转。
沉默许久后,终于还是咬着牙将所有的泪水都吞入腹中!
“过几日便是天族太子治昊的生辰礼,大家都提起精神,防止有妖族趁乱越过银河,扰乱生辰礼!”突然,身后一个如浪花击案的声音与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一并澎湃地响了起来。
腾地,居居回过头去,对上的,却是一身红衣盔甲,款步向着自己走来的天禹元帅!
怎么会如此之巧!
刚才还在说天禹的事情,转眼间此人便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难道这是缘分吗?
心中的狂喜转瞬即逝,随之代替的是无尽的忧伤!
刚才南硕子说,九重天人人都知道天禹喜欢程兰。
程兰是何等人物,自己怎么可以与之相提并论!
恐怕只是站在程兰的面前,自己就会自惭形秽了吧?
就在居居盯着天禹发呆的时候,却见正向着自己走过来的天禹脚步一顿,侧头向着另一边看了过去。
循着天禹的目光看去,却见一身盔甲,青丝高束的女将军正手握着佩剑,一步步向着天禹靠近过来。
是程兰!
只见程兰缓步走到了天禹的跟前,向着天禹深施一礼,含笑说道:“元帅因太子生辰礼之事深夜前来视察银河水军,实在是辛苦了!”
居居背靠着银河的护栏,仰头望着这一对璧人,终于,扯着薄唇,勾起一抹极浅极淡的笑容。
“仙子,此番本帅也是存着私心来的。”天禹唇畔轻勾,头一低,便向着程兰靠近过去。
居居屏着呼吸,瞪大眼睛盯着这一幕,这一刻,只觉得天地之间,只有他们两个人。
就在居居的唇瓣已经被咬得发白,甚至即将要见血的时候,终于,程兰动了!
程兰急急退出了两步,紧紧蹙着眉心,扬起脸对着天禹怒目而视,“元帅自重!公事公办,岂可因私事扰乱公务,令众天卒寒心,令天君失望!”
这……程兰的态度,很迷啊!
难不成程兰不喜欢天禹?
天禹元帅长得也很标致,法力也很高深,地位更是尊贵,没有理由啊!
就算是自己这个在南骋山嫁不出去的猪崽子,也在见到天禹的时候不可自已地动心了,可程兰她……
“好,公事公办!”天禹直起腰身,神秘地勾起唇,“那就请仙子带着本帅到各处巡查吧!”
说罢,天禹竟是越过了程兰,向着远处走去。
第五十三章 贿赂
天禹和程兰离开后,四周重新安静下来。
“神女,那天禹元帅本就心悦程兰仙子,如今再加上你与迟重上仙亲密的传言,恐怕你与天禹元帅……”南硕子在河面上吐出一串泡泡,头一低,伏进了水里,“神女自求多福,后会有期啊!”
话音落下,居居想要问点什么,可河面平静无波,哪里还有南硕子的影子!
心中连连叹息着,也不知道在郁闷什么!
想起方才程兰对天禹的态度,心里稍安,可环顾四周,一种压抑感再次席卷而来。
虽说程兰不喜欢天禹,自己还能有点机会,但以天禹的性子,压根瞧不起自己这样的小神仙,又如何能够让天禹喜欢上自己呢?
真是天方夜谭!
现在照傅也不知道去了何处,案子更是毫无头绪,还得回长极山受罚,想必短时间内是不会回九重天了。
过几日便是太子的生辰礼,也难怪迟重会罚自己回长极山了!
自己来九重天才这么几天,就已经惹恼了好几位大人物,如果不找个地方避避风头,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轻叹一声后,居居信步向着南天门处走去。
仙女失踪案已经定案了,若是自己想要翻案,恐怕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此事便只好从长计议了!
等找到了照傅,想必会有收获也未可知啊!
暗自寻思着,竟是已经走到了南天门。
看着两边一动不动侍立的天卒,又是忍不住叹息一声。
就在居居准备提步离开的时候,却见不远处一个颇为熟悉的身影由远及近,向着这边走过来。
诧异地想要去看得真切些,可无奈那人将头埋得很低,甚至连五官都看不清楚。
“照傅,你迟到了!”就在居居暗自迟疑之际,那人已经走到了值守的天卒身边,而那被替岗的天卒松了一口气,颇为不满地抱怨道,“等会儿你必须得多待两刻钟!”
照傅!
居居差点没失声叫出照傅的名字。
还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诺!”照傅低眉顺眼地吐出一个字后,熟练地站在了值守的岗位上。
眉心皱得很深,居居脚步顿在原地,身体也僵硬着,便就突兀地站在天门中间,一动不动。
显然,天卒已经注意到了居居的异常举止!
“那神女,何故迟疑不行?”另一个陌生的声音朗声问道。
被惊醒后的居居反应过来,连忙转过身向着值守的天卒拱手施礼,“我与照傅是旧识,有些话想同照傅问个明白,可否借一步说话?”
那天卒侧过头看看脸上平静无波的照傅,再看看居居,一时间有些犹豫。
居居自然已经看出了那天卒的犹豫,便含着浅笑上前一步,从袖袋中掏出一个小玉瓶,偷偷塞给了天卒,低声说道:“此乃更虚上仙所炼仙丹,君且收好,我不会耽搁太久,只是问几句话罢了!”
那天卒听到是更虚上仙炼的仙丹,当下抬头看看居居,见她一脸灿烂的笑容,心里略略放心了些许。
“不须一刻钟便可归来!”居居立刻补充道。
终于,天卒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
如他们这般小小的天卒,即便是九重天的神仆们都不把他们放在眼里。
从前有什么事情的时候,都是直接开口命令,哪里会有像居居这样,如此客气的!
收了居居的仙丹,心里甚至对居居生出些许的感激之情。
不过这些居居都是不知道的。
她快步走到照傅的跟前,伸手拉着照傅的胳膊,便往旁边走了过去。
“照傅,你怎会被派到南天门来当守卫?”看着照傅平静无比的表情,居居觉得有些抱歉。
如果自己早一点查清真相,兴许照傅就不会受此冤屈了!
屏着呼吸,见照傅完全没有说话的意思,只得继续说道,“照傅,我知道,那女仙失踪案的凶手定不会是一个小小的天卒,我也不清楚上仙是如何想的,但你相信我,我定会还你清白的。”
因为心里明白,照傅即便是不知道真相,但一定是知道一些线索,所以期盼地瞪大着眼睛仰头看向照傅。
如果照傅能够被自己的真诚打动,也许会给自己透露些什么,也未可知。
果然,照傅的眸中闪过一抹感激,不过那感激只是转瞬即逝,很快便被平静所替代。
“照傅,若你真是冤枉的,你就应该对上仙说明你的冤屈,即便上仙无法为你做主,不是还有天君吗?”居居心里连连叫苦,一时间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面对照傅,只能是等着他自己想通,如若不然,恐怕这辈子也别想得到什么线索!
“好,既然你不愿意告诉我线索,那我便自己去查!不就是泊衡嘛!一个小小的银河水君罢了,他还能翻天不成!”无奈地叹息一声,再次抬起头,倔强地对上照傅盯视而来的目光,自信地说道。
其实,说这话的时候,心里是完全没有底的!
但面对一言不发的照傅,只能印着头皮装出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
说罢,也不再逼着照傅说话,转身后向着天外飞身远去。
照傅盯着居居的背影良久,直听到同伴在唤自己的名字,这才垂眸返回了自己的岗位。
回到长极山,居居越发觉得无聊了。
原本长极山就没有什么人气,自从迟重上九重天做了刑狱殿的仙官后,这里更是变得冷清。
一个人住在紫桓殿中,望着空荡荡的大殿出神。
显然,照傅是不愿意向自己透露什么事情了!
看来,女仙失踪案还得另寻他法了。
只是,如果不能冒险去盯着泊衡,真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能够查清楚真相!
想着自己在刑狱殿待了这段时间,还真是一事无成!
南骋山的案子也没有半点头绪,现在连其他案子也是一团乱麻!
转眼间,已经过了半月。
这天,无所事事的居居便在长极山闲转。
这段时间,自己已经是将长极山走了好几遍!
现在自己恐怕要比迟重更加了解这里的一草一木了。
玩得累了,便就回到了紫桓殿休息!
正当居居好整以暇地枕着胳膊,翘着脚尖,哼着小曲儿时,殿外传来一个说话声:“照傅求见!”
第五十四章 惭愧
居居腾地从榻上翻身坐起,惊讶不已地盯着殿门处那个修长的身影。
照傅怎么会来?
难不成是他想通了吗?
原本还在犹豫要不要跟踪泊衡呢,现在照傅主动来找自己,看来,事情有了一丝转机!
“请进!”居居简单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穿好鞋履向着殿门处走去。
殿门吱呀一声打开,照傅穿着一身白色的修身长袍,青丝高绾,静静地站在门口。
“我没想到你会来长极山!”居居勾唇浅笑,连忙侧身将照傅迎了进来。
两人双双落座,居居屏着呼吸,紧张地看着照傅。
既然照傅人都来了,想必他一定是有话要说的吧!
“我今日前来,是想请神女放弃调查女仙失踪一案。”照傅垂着眼眸,一字一顿地道明了来意。
轰隆一声巨响,彻底惊得居居呆若木鸡了!
四目相对,两人都是这般静静地坐着,饶是居居的眸中充满了不解,可照傅的眼中则是无比的平淡。
就好像他从未受过什么委屈,也没有被无故牵连一样。
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为何?”居居双手暗暗绞着衣袖,皱眉问道。
是啊,为什么,为什么大老远跑来长极山,却不是为了给自己提供线索,而是来劝自己不要继续深究!
这其中到底是什么原因,令得照傅竟然连委屈都不敢声张!
一个带兵之人,却如此忍气吞声,这其中的缘由,恐怕不会那么简单!
“若是我曾经说过什么话,令神女怀疑不该怀疑的人,我收回我的话,当初是照傅少不更事!”照傅依旧是一脸平静。
这是什么意思?
瞬也不瞬地盯着照傅,想要从他的表情中寻找到一些蛛丝马迹,可终究是一无所获!
这个照傅,还真是高手,做起表情管理来,丝毫不逊啊!
长舒一口浊气,居居鼻尖一哼,不屑地冷笑道,“恕故居不敢从命!”
如果明知道这件案子是冤案,却因为某些原因而不去追究,这自己是万死不敢从命的!
“不知神女因何如此执着?”照傅暗暗皱眉,良久,才有低低问道。
转回头对上照傅询问的目光,居居薄唇一扯,露出苦笑。
是啊,自己的执着是从何而来呢?
“想必照傅应该知道南骋山惨案吧,猪村五百零二条生命,一夜之间被灭了个干净,直至今日,此案仍旧悬而未决!”说到最后,居居唇瓣颤抖着,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哑。
自己能够进入刑狱殿当差,可不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查清此案,为自己死去的亲人们报仇嘛!
居居努力克制着濒临崩溃的情绪,良久,咬着唇瓣,倔强地抬头看向照傅,“不敢为故居私欲,不敢为受此小冤的照傅,而是为了那些被百般凌辱的女仙,为了那许许多多毁在真凶手里的受害者!”
如果说为了自己能够获得什么荣誉,所以自己才执意要查下去,那简直是无稽之谈!
当然,之前说为了还照傅一个公道,也不过是因为想要从照傅口中得到些线索,所以才想出的托词!
只要一想到那些无故失踪,被藏在水宫百般折辱的女仙,便是心痛不已!
那猪村可怜的乡亲们,哪个不是和失踪的女仙们一样,还在等着日落时亲人归来的时候,便遭遇突如其来的横祸,于是,美好的生活被硬生生摧毁,于是一切单纯快乐无邪,就都笼罩在了罪恶的阴影中!
“万死不敢从命!”紧紧地盯着泊衡,任凭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还是一字一顿地继续说,“只要故居活着,终有一日,定要还那些受尽凌辱死去的女仙们一个真相!”
话音堪堪落下,照傅慢慢的,慢慢地低下了头。
看不到照傅的表情,居居飞速地卷起衣袖摸了摸眼角的泪水。
虽然自己想要站在道德的至高点批评一下照傅这种消极的思想,但关于心里脆弱的那一部分,却是并不想让照傅知道太多。
“照傅堂堂丈夫,惭愧之至!”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照傅终于口吐芳香,徐徐说道,“银河水君泊衡有嫌疑!”
腾地,居居抬头紧紧地盯着照傅。
果然,和自己预想的一样。
“泊衡年纪轻轻便做了银河水君,此间厉害关系想必神女心知肚明!”顿了顿,照傅缓缓抬起头来,“此人心狠手辣,对部下动辄打骂,野蛮无礼,然九重天许多上仙都包庇他,便是迟重上仙,也是如此!”
认真地听着照傅说话,居居的眉心皱得越来越紧。
所以,迟重是为了包庇照傅,所以故意找一个小小的天卒当了替罪羊!
“因我对神女说了许多逾矩之言,才会受此连累,此番也是上仙令我前来做说客的!”照傅说完,如释重负地扯着唇畔,勾起欣慰的笑容,“九重天能有神女这般人物,或有涅槃重生之日!”
涅槃重生?
居居不理会照傅的追捧,只是感激地看着他。
“至于泊衡的背景究竟如何,我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水君,是帮不到神女了。”照傅苦笑起来,“若真能还死者公道,也算是我照傅尽了绵薄之力了!”
说话间,照傅堪堪站起来。
居高临下地看着居居,照傅眸中渐渐湿润了。
“君,”居居诧异地跟着站起来,“君能如实相告,我不胜感激!”
该激动的人是自己才对吧?
“告辞!”照傅拱手一礼后,便要离开。
居居蹙眉,急急唤道,“照傅!”
看着照傅脚步顿住,快走几步闪到了他的身前,扬起下巴认真的,担忧地问道,“君直言相告,有祸否?”
她是担心,照傅违背了迟重的旨意,告诉了自己他知道的真相,会不会遭到报复!
照傅静静地低着头,四目相对,一瞬间,四周变得无比宁静。
“不必担心,照傅可自处!”良久,照傅悠然一笑,淡淡地说道。
没等居居再说什么,照傅长袖一扇,已经越过了居居走到了殿外。
居居转过身时,那殿外已经恢复了原本的空荡,连个影子也没有留下。
“当真可自处吗?”望着平静的翠色山脉,喃喃自语道。
第五十五章 水宫
得到了照傅的线索,居居再也按捺不住了。
在照傅离开半个时辰后,居居便跟着离开长极山。
私自回到九重天,心里不禁开始紧张起来。
虽然是瞒着迟重行事的,但迟重是谁,恐怕自己才刚刚离开长极山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了。
现在只能寄希望于迟重发发善心,不要在自己查清楚真相之前,把自己揪回去。
来到了银河北岸后,居居便假装若无其事地四处转悠着,暗中观察泊衡的一举一动。
开始时,泊衡并没有异常,他只是带着两个随从,在银河北岸四处巡查。
不过,在过了两个时辰以后,他突然屏退左右,往西面无人处走去。
居居只觉得心跳如鼓,屏着呼吸悄悄跟上。
越走越荒凉,周围甚至没有什么守卫,环顾四周,居居越发觉得奇怪了。
按理来讲,这银河的岸边不可能有这么长一段距离竟然没有守卫值守的!
除非是泊衡刻意支走了守卫!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这个地方一定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虽然已经笃定泊衡在女仙失踪案中有非常大的嫌疑,但如今亲眼目睹泊衡鬼鬼祟祟的行为时,心中仍旧是波涛万千。
躲在石柱背后,眼见泊衡掌心翻覆间,那银河的河水便开始沸腾起来。
再看时,河水上泛起了一个小小的漩涡,而泊衡却是左右看了看,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跳了进去。
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幕,直等到泊衡完全消失了,居居立刻提步跟上。
那河面的漩涡在慢慢变小,这也就是意味着向着河底的通道在逐渐关闭。
一咬牙,居居也跟着跳了进去。
一朵小小的浪花翻腾了一下,河面恢复了平静。
水下,居居才跳进来,睁眼时却发现,自己已经落在了一座水宫里。
这座水宫看起来金碧辉煌,虽然并不是很大,但却精心布置,比那西海龙宫更为华丽!
果然,九重天的奢靡是别的地方根本无法比拟的。
正迟疑要不要藏一藏的时候,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怎么?神女见到我很惊讶?”泊衡勾着薄唇,一脸冷笑。
当然惊讶,是太惊讶了!
居居没有惊叫出声,只是静静地看着泊衡,心中连声叫苦。
原来,泊衡早就已经发现自己了,自己却还像是傻子一样自以为是地跑进来送死!
自己早该想到了,泊衡是有名的天才,年纪没有自己大,却已经是位居银河水君,想必法力更是不容小觑的!
“不必如此惊讶,我不会伤害你的!”泊衡冲着居居抛了一记媚眼,这才继续说,“这水宫是我母亲的行宫,我带你来,是想让你见过我母亲的。”
什么?泊衡的母亲?
居居疑惑不解地看向泊衡,实在是没有办法理解泊衡说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他带自己见他母亲是因为什么?
而且,他的母亲为什么会在银河北段的河底有这么一座行宫?
他母亲究竟是何方神圣?
“你如此聪慧,相貌清秀,我母亲定然欢喜你做我媳妇!”泊衡痴痴地转过头想着居居看来,眸子里已经是色欲蠢动。
不禁打了一个寒颤,居居下意识地退后几步,“女仙失踪案真的是你所为!”
就算是女仙失踪案早就已经定案,可现在对上泊衡色眯眯的眼神,其中的关联,不言自明!
真不知道迟重是因为什么缘故,竟然会包庇这么一个色胆包天的淫贼!
“在见我母亲之前,你得好好打扮打扮才是!”泊衡竟然对居居的质问理也不理,只是一步步向着居居靠近过来。
居居眉心蹙得越来越紧,脚步不自觉地在向后退去。
手紧紧握着剑柄,已经做好了随时开打的准备。
“神女这是要同我打架?”泊衡脚步一顿,目光落在了居居手中的长剑上。
他脸色一沉,似乎很不高兴,手轻轻一抬,居居只觉得虎口一麻,手中长剑竟是不受控制地怦然落地。
瞠目结舌地盯着地方的长剑,这一瞬间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
原来,这个年纪还没有自己大的少年,法力竟然如此之高,轻而易举便夺走了自己的武器。
这可如何是好,自己虽然拥有苍炎斧,但也不能随时召唤!
长剑已然脱手,就算是拼死与之一战,可失败的几率大大增加,这可如何是好!
“我母亲不喜女孩子舞枪弄棒的,神女还是不要惹得母亲动怒!”说话间,泊衡竟是大跨步上前,伸手便扣上了居居的手腕。
居居手腕一紧,下意识地想要挣脱,可就在运用法力之际,才惊讶地发觉,现在被扣住手腕的自己,好似是被加上了一道枷锁,不仅没有办法可以挣脱束缚,甚至不能自如施法。
怔怔地抬头看着泊衡的侧脸,一时之间,原本还残存的一丝理智,彻底被恐惧占据。
脸白如纸地盯着泊衡,唇瓣已经被咬得发紫,可一点办法都没有想出来。
早知道自己就不应该如此鲁莽,私自跟踪泊衡的。
可现在后悔已经是来不及了啊!
到底应该怎么办?难不成自己也要被眼前这个奸污无数女仙的淫贼侮辱了吗?
突然,泊衡脚步再次一顿,他慢吞吞地回过头来,眉心皱成一团,疑惑地看向居居,“神女因何颤抖不已?”
颤抖不已?
刷地,居居脸红过耳!
难道,自己如此怂包?竟然已经开始吓得颤抖不已了?
这颤不颤抖,自己完全没有感觉。
不过在泊衡的提醒下,也终于意识到了这个事实。
原来,竟然在不知不觉中,自己已经惊慌失措了。
“不必害怕,我不会伤害你的,我母亲仁慈,她定会喜欢你,定会令你嫁给我的!”泊衡扯着薄唇,勾起一抹温柔的浅笑来。
对上泊衡表现出的温柔,居居越发疑惑了!
是不是在行不堪之事前,他都会让女仙们错以为,他对她们是有那么一丝温柔的?
可是总觉得哪里似乎不太对劲啊!
“你,母亲是谁?”终于,居居颤抖着声音问道。
第五十六章 本宫
“我母亲?”泊衡很显然并没有想到居居会问出这个问题。
见泊衡转过头去,并没有回答自己的意思,居居也没有继续追问。
就在居居以为泊衡不会说话的时候,他的声音缓缓传来,“我母亲是天底下最好的女子!”
居居心中苦笑。
这根本就是牛头不对马嘴啊!
自己是问他的母亲是什么身份,可泊衡这家伙反倒是答非所问!
泊衡就这样牵着居居向着水宫深处走去,转过几个回廊后,便来到了一处小小的院落。
“你且住在此处,待梳洗过后,我便带你去见母亲。”泊衡的声音无比温柔,而笑弯了的眼底也尽是快乐。
看着与往日截然相反的泊衡,居居越发疑惑了。
到底为什么?这真的是上次跟踪自己,面露戏谑的泊衡吗?
“神女何故迟疑不前?”见居居并没有向着院子中走去,泊衡奇怪地问道。
居居苦笑一声,忍不住地向着泊衡冷声道,“何必明知故问,你将我引来此地,要我见过你的母亲,实则不是我心甘情愿,如今却装作一副温柔的模样,难不成你以为我故居便是可以被随意戏耍之人?”
凶手难道不是应该有凶手的样子吗?
他说什么要让自己嫁给他的鬼话,难不成真以为自己会相信他是有几分真情吗?
“那漩涡是神女自愿跳进来的,我可没有逼迫与你!”泊衡嘴一撅,竟好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
对上泊衡委屈巴巴的表情,居居冷俊不禁,“我说泊衡,你可真够不要脸的,你便是那女仙失踪案的真凶吧?我告诉你,你除非杀了我,否则,终有一日,我定会为那些死去的冤魂报仇!”
话音堪堪落下,泊衡便是一怔,他定定地看着对自己怒目而视的居居,有一瞬间,心中产生了惊惶。
不过,这种感觉转瞬即逝,他也没有太过在意,只是含着笑看向居居,任凭她发着脾气。
“泊衡,我虽不知道迟重上仙为何会包庇你的罪行,但只要我故居活着一日,便会想方设法绑了你去见天君!”居居瞪着泊衡,大声警告道。
其实对于翻案这件事,自己还真是没有什么把握,毕竟现在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连自己的安危都顾不到,还提什么翻案呢!
泊衡漫不经心地抬手,招呼两个侍婢过来。
许是因为看出了居居眸中尚未掩去的心虚,他并没有被居居的话影响到,只是浅浅地勾着浅笑,“伺候神女沐浴更衣,梳妆好后,便送到母亲的院子里。”
话音落下,他竟是看也不看居居一眼,便转身离开了。
目睹着泊衡的背影越去越远,居居彻底无语了。
他为什么都不给自己一点反应呢?
难道天底下所有的凶手都像他一样淡定吗?
是因为有迟重的包庇,所以他才会对自己的警告不屑一顾?
胡乱猜测着,被侍婢簇拥着走进院落沐浴更衣。
一番梳洗后,侍婢们果真催着居居往另外的院落里走去。
中间居居有想过逃跑,可自己的武器也被泊衡没收了,而且可以明显感觉到,此处被设下了法力高深的结界。
凭着自己的法力,根本无法破开结界逃跑。
看来泊衡是防着自己逃跑,所以才会这么费尽心思吧?
被侍婢簇拥着来到了一座灯火辉煌的小院落,居居好奇地打量起来。
既然没有办法逃跑,那就只能是随机应变了。
如果能拖延时间,那是最好的,如果实在是不能,大不了与泊衡那厮同归于尽!
思忖至此,似乎是有了一些勇气,深吸一口气后,屏息凝神地提步向着院中聘聘婷婷地走了进去。
穿过照壁,走过院子,抬腿跨过门槛后,便走进厅堂里。
只见一个云鬓高髻,广袖博带,面若桃花,满脸堆笑的妇人坐在榻上向着自己看过来。
而泊衡,正站在她的身后。
这女人初看时只觉得面容姣好,端庄娴静,可细看时,却是眼波流动,风情婉婉,令人再也移不开眼。
“主母,故居带到。”等到脚步顿住,身后的侍婢便缓缓说道。
说罢,细碎的脚步声便渐行渐远,居居知道,这一定是侍婢们从厅堂退了出去。
“你便是我儿心悦之人?”妇人朱唇皓齿,声音如清泉叮铃,好不舒畅!
殿内香气氤氲,这香甚是熟悉,可细想时,却无论如何也想不起在何处闻过。
僵硬地侧眸看向站在妇人身边一动不动的泊衡,难道之前许许多多被他玷污的女仙都是这般被骗的?
“因何迟疑?”妇人见居居良久不回答,便开口问道。
居居忡怔地抬眼看向妇人,一时之间竟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了。
既然要行凶,又为什么还要做出这些无趣的戏来呢?
“母亲,此女乃刑狱殿女神官,儿心悦之。”泊衡微微欠身,恭恭敬敬地向着妇人说道。
不解地抬头望着这场尴尬的戏,居居轻叹一声,“泊衡,你既然要行凶,便不必做这场戏来浪费时间,我愿以剑搏之,君堂堂丈夫,想必不会不敢应战吧?”
在没有进到这院子时,原本还想着要拖延时间的,可真看到他们如此无趣的表演时,便怎么也装不下去了!
是生是死,便就来个痛快!
“应战?”妇人诧异地回过头去看向泊衡,见他老老实实,似是没有什么反常,这才再次转眸,将目光落在了居居的身上。
在妇人上下打量着居居时,居居也是毫不掩饰地端详着妇人。
原本以为在自己说过那话后,这两人一定会原形毕露的,可泊衡仍旧一动不动地站在妇人身边,竟是连大气也不敢喘。
难不成,这……不是戏?
那,怎么可能呢?
“夫人。故居虽只是一介小神,但被泊衡掳来,实是心中不甘,也不愿!”对上妇人深思的目光,居居朗声说道,“泊衡残害女仙,实是罪该万死,夫人不知也罢,若是夫人有心包庇……”
“够了!”突然,妇人脸色一沉,眉心皱成一团,看向居居的眼神中流露出了厌恶,“区区一个小神,也敢在本宫面前大放厥词!”
本宫?她竟然自称本宫?
居居心中陡然一凛!
第五十七章 一战
难不成……
“我儿心悦你,是你的造化,你竟出言诋毁,如此恶毒的妇人,我儿不要也罢!”妇人显然非常生气,她腾地站起,长袖一挥,竟是转身就要离开。
居居诧异地盯着眼前的一幕,心中疑惑不已。
“母亲!”突然,泊衡上前一步拦住了妇人,“母亲,儿心悦之,望母亲成全!”
妇人一声冷哼,声音一提,向着泊衡不屑地说道:“我儿英勇不凡,岂能娶一头猪,此事休要再提!”
说罢,妇人绕过了泊衡,向着后院走去。
忡怔地看着妇人远去的背影,整个人都陷入一种迷茫之中。
这妇人究竟是谁?
九重天上,有资格自称是本宫的女子,除了天后祝繁以外,应该是没有第二个人了吧?
“母亲不喜你,这可如何是好?”正发着呆,耳畔却是泊衡失望至极的声音。
居居蓦然抬头,对上的,却是眼圈有些红,泪水还在眼眶中打着转的泊衡。
这家伙竟然是泫然欲泣了!
“你,”话要出口,却是一顿,良久,才鼓起勇气问道,“你当真是心悦我?”
该不会,这个淫贼真的是喜欢自己吧?
不会的!
摇了摇头,否认了这个荒唐的想法,向后退出一步,警惕地看向泊衡,“你恶贯满盈,怎会有什么真情!我说了,愿以剑搏之!”
虽然自己的法力的确是比不上泊衡,但也许在战斗最猛烈的时候,在自己奄奄一息之际,苍炎斧会如之前那两次一样,奇迹般地被自己召唤出来,打败泊衡呢!
只要有一线希望,就不应该放弃!
更重要的是,自己肯定不能待在这里一辈子啊!
“我不想杀你,我是真的心悦你!可是母亲……”泊衡盯着居居,口中喃喃自语,“可母亲她不喜你,这该如何是好?”
泊衡红着眼向着居居上前一步,饶是他长得并不怎么好看,可此时眼中满是不舍,这倒令得居居心软了一些。
咬着牙挥退自己不切实际的想法,居居冷哼一声,“泊衡,你我何不酣畅一战?”
“酣畅一战?”泊衡讷讷地重复着居居的话,好半晌后,突然咯咯一笑,快乐地看向居居,“是了,酣畅一战,若你打赢我,你便不必死了!”
什么?
对上眼睫还挂着晶莹泪珠的,唇角勾着天真快乐笑容的泊衡,忍不住再次迟疑起来。
就算自己再笨,可几次三番间,还是已经意识到了,眼前这个少年,方才说心悦自己的话,竟然是真的!
泊衡,居然真的心悦自己!
这,怎么可能呢?
自己与泊衡的交集少之又少,他怎么会如此轻易便心悦自己了呢?
难道,他就是那种见一个爱一个的花花公子?
或许,他对每一个被他残害的女仙都说过“我心悦你”的话?
“要战便战,何故扭扭捏捏,好不爽快!”居居眉心深皱,再次冷冷说道。
不论泊衡到底是不是真的心悦自己,这场架是一定要打的!
就算泊衡所说句句属实,可又能怎么样呢?
难道自己会心悦这个淫贼不成?
泊衡灿烂地微笑着看向居居,他眼角堆起了不符合年纪的褶皱。
就在居居恍惚之际,眼前白光一闪,却是泊衡幻出了自己的兵器。
下意识地向后退出一步,警惕地看向泊衡手中紧紧握着的长枪,当下心中连连叫苦。
“我没有兵器,如何与你公平对决!”居居皱眉看向泊衡,抬着下巴不满地说道。
虽说这个泊衡年纪小,少不更事,但也不至于如此鲁莽啊!
就在居居话音落下后,那边的泊衡竟是手一甩,将他的长枪向着居居扔了过来。
勉强地将长枪接住,好不容易才稳住了想要向后退去的身体,心中不免又是一连串的惊叹。
惊的便是泊衡小小年纪,使得一手好枪。
叹的则是泊衡分明是修炼仙法的好苗子,却终究是被他母亲溺爱,误入了歧途!
“你便用我的枪,我用长剑便是。”泊衡眼睛一眨一眨地盯着居居,似乎已经按捺不住想要与居居一战的心情,看起来跃跃欲试。
屏着呼吸,居居无奈地双手握紧长枪。
虽然自己全然不会什么枪法,但面对敌人,就算是不会,也必须会啊!
是自己要求一战的,如果失败了,恐怕……
嗖嗖嗖,电光火石之间,刀光剑影,却是泊衡挽着剑花向着居居逼近过来。
居居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泊衡,来不及做出反应,只得勉强抬手去接泊衡的杀招。
铿锵一声铮鸣,铁器相撞之声刺耳地传将开来。
泊衡的长剑已经是重重地砍在了居居手中的长枪上。
居居只觉虎口一阵剧痛,想要继续握着长枪,已是不能,竟眼巴巴地看着长枪脱手,落在了地上。
伴随着叮叮叮,长剑落地翻滚之声,居居龇牙咧嘴地又是向后退开了好几步。
“打不过我,这如何是好?”泊衡眉心皱得极深,非常恼怒地看看地上躺着的长枪,再看看口中嘶声不断的居居,自言自语道。
听到泊衡的自语,居居瞬时脸红过耳。
这难道不是明摆着讽刺自己吗?
可,自己的法术比不上泊衡,这一点,就算是自己,也心知肚明!
所以,现在自己又到底是受了什么委屈呢?
对上泊衡忡怔的表情,居居倔强地仰起头来,“我不善使枪,何不将你的长剑换给我?”
虽然自己这个要求实在是有点过分了,但还是期待地看向泊衡。
从今天与泊衡的接触中,居居渐渐觉得,这个少年虽然可恶,但对自己倒是没有做过什么坏事。
所以,泊衡也许是会答应自己的无理要求的!
“是,你说得对,你一妇人,使枪的确是勉强了些!”果不其然,泊衡答应了居居的要求、
他广袖一挥,便再次将长剑向着居居扔了过来。
这一次,居居稳当地接过了长剑。
如果说刚才那长枪自己拿起来都有些勉强的话,那现在手中的长剑,完全可以说是一件颇为趁手的兵器。
虽然手腕上藏着苍炎斧,但这苍炎斧时好时坏,所以自己经常能够练习的,也就只有长剑了。
第五十八章 被打
居居握紧了剑柄,剑尖直指对面的泊衡。
虽然这回也不一定能赢,但好歹自己有件趁手的兵器,打起架来才能展现自己最真实的水平!
如果这次还是输了,那就只能说明,自己技不如人了!
摆好了姿势,紧紧地盯着泊衡,等着他提着枪向着自己刺过来。
不过这一次的泊衡并没有动,他只是静静地站着,目光……落在了……
泊衡似乎在看着自己的身后?
下意识地回头向身后看去,却见一袭湛蓝深衣,广袖薄带,青丝披肩的迟重,正站在不远处,负手而立。
对上迟重抿紧的薄唇,眉心还皱成一团丘壑,居居瞬间心虚了。
自己现在应该在长极山面壁思过才对,怎么会突然出现在了银河北岸河底的水宫里呢?
是不是迟重很生气,所以来抓自己回去呢?
“上仙,我都已经说了,我定不会再抓女娇娥来了!”泊衡无奈地看着迟重,一屁股坐到在地上,竟是耍起了无赖,“我不会跟你去见父亲的,你别想再抓我走了!”
父亲?
居居瞠目结舌地看看泊衡,再转过头去看看已经走近了的迟重,一时之间满脸疑惑。
所以,果然是迟重包庇了泊衡,而泊衡才是女仙失踪案的真凶!
因为不想让自己查出真相,所以在自己才刚刚对泊衡起了疑心的时候,迟重便将自己叫了回去。
“你,”看着地方坐着垂头丧气的泊衡,居居低低地问道,“你父亲是……天君?”
这九重天上,只有天君的女人才有资格自称本宫!
所以,泊衡的母亲自称为“本宫”,那这泊衡便只能是天君祖龙的孩子了!
只是九重天从来都没有禁止神仙成亲的说法,祖龙又是为什么从不承认泊衡母子的身份呢?
“我不是来抓你的,只要你今后别再找我这女神官的麻烦,我便只当什么都不知道。”没等泊衡回答居居的问题,迟重的声音便丝丝绵绵地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
若是从前,听到迟重这样温柔的语气,居居一定会非常安心,可现在,这分明就是在进行黑暗交易呢!
抬起头,居居以一种非常厌恶的眼神看向迟重,不论迟重被世人敬仰到何种地步,此时此刻,自己就是十分讨厌这个人!
“不,我心悦居居,虽我母亲现在不喜居居,但终有一日,她会喜欢她的!”泊衡抬着下巴,倔强地看向迟重。
居居从迟重的身上收回厌恶至极的目光,再次看向泊衡,冷冷一笑,“泊衡,你当真以为,你可以一手遮天吗?你做了那么多坏事,你定会遭天谴的!”
天道轮回,报应不爽!
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凡间有言,“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怎么到了九重天上,反倒是如此黑暗龌龊了呢?
“还有你,迟重!”猛地回头看向迟重,这是自己第一次对迟重直呼其名,“你堂堂刑狱殿仙官,竟然因为泊衡是祖龙的私生子,便不顾理法包庇真凶,其心可诛!”
只觉得一腔热血堵在胸口无法抒怀,即便是骂了迟重和泊衡,可仍旧觉得不够痛快!
如果不是因为自己仙法不精,现在早就把这两个人给收拾了!
“泊衡,你若见了你父亲,你父亲定不会如我这般,轻罚你!”迟重看也不向居居看上一眼,只是静静地盯着泊衡,等着他的决定。
泊衡慢慢转过头,看向居居。
对上泊衡恋恋不舍的目光,居居只觉得一阵阵地发呕。
或许是因为人微言轻,这两人竟然谁也不曾将自己方才所言听进去半个字!
好样的!非常好!
眯起眼睛看向泊衡,握着剑柄的掌心越攥越紧,就在当下,手腕一抬,便向着地上坐着的泊衡刺了过去。
这一次,泊衡竟是没有躲!
不仅没有躲,泊衡反而薄唇一扯,向着居居露出了一抹得意的浅笑。
什么意思?他难道不怕死吗?为什么还会冲着自己笑呢?
就在居居疑惑不已之际,噗嗤,剑入肉声打破了寂静!
原来,自己竟然来不及收手,将泊衡刺了一个对穿!
这长剑不是诛仙剑,想必泊衡不会有大碍吧?
心里还在迟疑之际,伴随着劲风袭来,背心一阵剧痛!
胃里一股腥热的液体喷将出来,呕了两呕,一大口鲜血竟是吐了出来。
感觉到撕心裂肺的痛楚从背心处缓缓散开,对上泊衡狡黠的笑容,居居也是轻轻勾唇,盈盈一笑。
自己受的这一掌虽然法力深厚,但那法力却是绵而密,完全不像是迟重有爆发力的功力。
所以,这一掌定不会是迟重拍出的!
如果不是迟重,那现场能够毫不费力就拍中自己一掌的人,也就只有泊衡的母亲了。
就在居居暗自思索的时候,眼前一片蓝光荡漾。
闭上眼睛,已经是落在了一个坚实的怀抱里。
“居居……”迟重担忧的声音在耳畔轻轻响起。
迟重他竟然担心自己了,可自己刚才还骂他其心可诛来着!
他真的一点儿都不怪自己吗?
居居紧紧闭着眼睛,有很长一段时间,她都不太想睁开眼睛看看近在咫尺的迟重。
因为只要自己睁眼了,面前的这个高高在上的上仙迟重,就会是一个令自己厌恶至极的恶棍!
他虽然有着高深的法力,无暇的容貌,低沉的嗓音,悠悠然的体香,虽然这九重天上的很多女仙都痴慕着他,可他包庇了罪犯,拜倒在了权力的压迫下,没有了铮铮铁骨,没有了刚正不阿!
这不是自己认识的迟重,不是曾经在凡间被百姓爱戴的那个余澈,是啊,他本就不是余澈……
“余澈……”紧紧闭着眼睛,居居口中低低呢喃。
饶是胸口剧烈疼痛,可居居还是不可自已地唤出了余澈的名字!
那个蓝衣余澈,那个明知自己是妖,却还放走自己的余澈!
也不知,后来他有没有因为放走自己而惹得什么麻烦!
“你不是……”居居哑着声音,泪珠如串地从眼角滚落,一滴滴地落在了水宫用珍珠铺就的地板上。
“一头野猪也敢伤了我儿!”泊衡母亲的声音尖利地响起,令得居居不禁一怔。
第五十九章 打败
居居躺在迟重的怀里打了好几个寒颤,不得已间,终于睁开了眼睛。
对上迟重熠熠生辉的星眸,心中一阵苦涩。
也许他是有别的缘由,也许……
“你怎么样?”迟重白着脸,低低地问道。
对上迟重担忧的目光,居居下意识地避开,扭头看向另一边抱着受伤的泊衡,声声哀嚎的妇人。
“夫人,你教子无方,我只是替你教教你的儿子罢了!”干瘪着唇瓣,一字一顿地向着那妇人说道。
今日就算是自己死了,也不会让这件事含含糊糊地过去!
“徽盈夫人,我这女神官少不更事,还请您见谅,我这就带她回去好好管教!”说话间,迟重竟是将居居横抱而起,便要向外走。
徽盈突然瞪着眼睛向着这边看过来,恶狠狠地盯着迟重怀里的居居,“迟重!你要走可以!留下这头猪,为我儿抵命!”
抵命?
泊衡死了吗?
“夫人玩笑,泊衡性命无忧,何谈抵命?”迟重没有回头,他只是轻笑一声,背对着徽盈说道。
徽盈心疼地看着乖巧地倚在自己怀里受伤的泊衡,腾地抬起头看向迟重,声音尖锐刺耳:“伤我儿者,必须死!”
这女人也太恶毒了吧?
也难怪她儿子会做出这样的恶事来!
“呵。”居居苦笑一声,嘲讽地看向迟重,“迟重,这便是你要护着的人,他们根本不值得你牺牲大义来偏袒!不值得啊!”
说到后面,已经尽是苦涩。
原本迟重可以是一个非常优秀的仙官,能够帮着九重天上的人伸张正义,严明法纪,可就因为包庇了这样一个草包,所以一切都毁了!
迟重眉心皱了皱,眉毛向上一挑,他垂首将温柔的目光落在居居的脸上身上,转而薄唇一扬,一抹不屑的浅笑重新浮现在了他的唇畔处,真不知道这不屑的浅笑是对自己还是对徽盈,“夫人言重了,此女乃我刑狱殿之人,我迟重不才,偏偏有个护短的弊端,若是夫人当真要取我这女神官的性命,那就只好请夫人来刑狱殿一叙了!”
“好你个迟重,你想护她,也得看你能不能护得住了!”话音落下,徽盈移形换位,转眼间便冲到了迟重的身后,向着迟重狠狠一掌拍了过来。
迟重微微侧身,便躲过了徽盈的侵袭。
居居紧紧地拽着迟重的衣袖,被迟重的臂膀拖着身体来回转圈。
没过多久,便听到了迟重呼呼大作的喘气声。
他累了!
“放我下来!”忍着胸口的剧痛,向着迟重低低说道。
迟重完全不理会,他只是左躲右闪,转眼间便已经错开了徽盈的十几掌。
痴痴地望着迟重,见他脸上肌肉颤动,青筋暴起,睫羽轻扇,星眸闪烁。
不觉鼻尖一酸,又是一阵苦笑。
迟重他这是何必呢?就因为自己是刑狱殿的人,所以他便不惜得罪徽盈,也要护着自己吗?
“迟重,放我下来!”见迟重体力消耗过快,居居只得勉强再一次开口命令。
可自己仅仅只是一个女神官罢了,哪有什么资格命令迟重呢!
不过这次,迟重听了她的。
迟重一个转身错开徽盈的一掌后,迅速地弯腰将居居放在了地上。
“你先待在这里,我定会平安带你回去!”迟重抬手摸了摸居居的脑袋后,向着居居莞尔一笑,毫不犹豫地转身,向着正冲过来的徽盈迎来上去。
定定地站在原地,忡怔地目睹着迟重与徽盈缠斗在一起,居居哭笑不得地攥紧了拳头。
就在方才,她已经明显感觉到手腕处苍炎斧的异动了!
还真是每次得受点伤才能顺利将其召唤呢!
难道以后要想成功召唤出苍炎斧,都得先主动迎上去让敌人把自己打个半死才成吗?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这苍炎斧要它何用?
渐渐的,在掌心一阵发热发痒后,终于攥紧的拳头中心,多出了斧柄。
看来,天无绝人之路!
即便是以后自己还是无法正常召唤苍炎斧,但这好歹也是自己在生死攸关时刻的一道保命符!
心情大好,眯起眼睛盯着那穿着华丽的徽盈,手腕一抬,刷着苍炎斧便向着徽盈冲了过去。
“迟重,让开!”对着迟重一声暴喝,双手握着苍炎斧,便向着徽盈直直地劈了下去。
一道金红色的光顺着苍炎斧劈下去的地方一闪而过,掀起了无数的浪花。
瞬间,四野寂静,鸦雀无声。
金红色的光好巧不巧地落在了徽盈身上,旋即,刚才还对着迟重张牙舞爪,好不恶毒的妇人,便如羽毛一般,任风吹起,随后整个人重重地拍到了石柱上,石柱因受不住强烈的撞击,被段成好几截。
伴随着石柱四分五裂,徽盈跟着跌落在地,一块巨石从天而降,砸在了徽盈的腿上。
嘎吱嘎吱的骨骼碎裂声与徽盈的惨叫声同时响起,场面已然失控。
迟重蹙眉,瞪着眼睛看向居居,显然也在为她的突然爆发而感到震惊。
居居脸白如纸,她紧紧咬着唇瓣,双腿发软,左右摇晃几下后,终于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
“居居!”迟重下意识地冲过来,将居居搂进了怀里。
虽然方才他的确有一瞬间的怀疑,可看着居居惨白的脸,还是习惯性凑上来。
居居看着迟重,抿唇得意地露出浅笑,“迟重,我赢了,我打了那个溺爱儿子的母亲,我要给他们教训,我要让他们去天牢尝尽九重天最恶毒的刑罚,只有他们受尽痛苦与凌辱,方可告慰亡魂!”
泊衡被自己刺了个对穿,就算那是泊衡故意的,但自己也是亲手让他尝到了锥心之痛。
而那个将自己儿子溺爱成了罪犯的母亲,自己也用苍炎斧伤了她!
唇畔勾起苍白的笑容,因为耗损了全部的仙力来运用苍炎斧,如今实在是已经精疲力竭了!
当真可惜啊!
即便现在泊衡和徽盈都已经受了伤,只要自己稍微动一动,甭管拿什么兵器往他们身上戳一戳,或许真的就给那些枉死的女仙们报了仇。
可是,当真可惜啊!
现在已经完全没有任何多余的力气了,甚至眨一下眼睛都要用过半的修为来驱动,更别说是再次召唤苍炎斧了。
“被泊衡残害的女仙,故居在此向各位谢罪了,故居仙法不精,凶手又有强大的背景,小神实在是不能将其撼动,”顿了顿,居居便就这样躺在迟重的怀里,仰头望天,两泪涟涟地继续说道,“我故居在此立誓,若我有朝一日能飞升上仙,定手刃真凶,替尔等伸冤!”
“不必等了!”突然,不远处一声冷笑,一个男子的声音冷冷地传来。
话音未落,居居和迟重便同时转头,循声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