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云狂乱地聚集,如同黑色的破棉絮铺在天空。上午还碧蓝如洗、只有几朵残云的天空,此刻如同风暴来临时的海洋。
片刻之后,倾盆大雨落地,在无边草海上激起茫茫白雾,无数根系贪婪吸吮着,但是仍然阻止不了更多的雨水在低洼地区汇聚成暂时的湖泊。
大军虽然早已搭建好临时的避雨棚,无奈雨势滂沱,仍旧淋湿了不少士兵。
怕潮湿的火药等装备被裹上帆布,妥善保管。
好在大帐之内没有漏雨,徐将军和太子望着外面天漏一般的暴雨,心情复杂。
将军知道,接下来大军的推进将异常困难,火炮和辎重情况更加不容乐观。大军所到之处,草原会被踩踏成一片烂泥地,让后来的部队行进愈发困难。
搜索任务也因为这场意外的暴雨无法完成。将军几乎可以肯定北方野人就藏在不远的区域,但是就差一点。
这样的天气对于军队作战极为不利,好消息是对于敌人也一样。
“将军,这样的天气在草原正常吗?”太子感觉有点冷,穿上了薄棉坎肩。
“不能说完全不正常,这个时节下雨也是常事,但是这么大的雨,我很少见到。”
“我以前听过郑先生的讲座,他说若茵联盟的科学家提出了一些新的气象学说,什么气压、空气受热之类的,当时没太听懂。不过现在想来,会不会和之前湖泊蒸发有类似的原因?”
将军本来就有些疑虑,经过太子这么一说,也开始思索起来。
“殿下,我不太懂什么最新的气象学说,这场大雨确实有些反常,但是又没有一整个湖泊蒸发那么离奇,在没什么线索的情况下,很难推断出什么结果。”
太子点点头。
确实如此,这个时节的大雨少见但并不是不可能发生,自己可能被北方人闹出疑心病来了。思虑过重也不是好事。
将军一向凭借丰富的经验判断战场情况,但是最近几天,他的经验好像有些失灵。今天这场意外的大雨就是例子。当然,他认为就算把太子说的若茵联盟科学家请过来,大概也预测不了如此怪异的天气。
“不过请殿下放心,即便真是北方野人搞的鬼,也不能改变局势,只要他们不投降或者和谈,惨败只是时间问题。”将军语气肯定,眉宇间充满自信,让太子不由得安心。
父皇生性仁慈,虽终日沉迷于戏剧,却给自己很多教导和陪伴。议长和将军也是非常好的长辈,给予自己无数锻炼和关怀。无论他在外多久,终究要回去面对一切,才能不辜负父皇,不辜负议长和将军。
“不出意外,最近两天议长的回信就应该到了,到时候我们可以决定下一步行动。”将军略微叹气,和太子一起感受着外面无孔不入的湿气,这湿气就像无法确定的阴谋一样,无处不在,又无法看见。
***
行动之日,沐沐称为找茬之日,博利认为是裂开之日,驴先生认为是找死的最后一日。
也许只有周铭那家伙把这一天看做荣誉之日。博利甚至有些羡慕那个天真的巡警。
当然,世上没有后悔药。被一个怪家伙买下来,加入一个离谱的队伍,被卷入难以想象的大阴谋,遇见了不想遇见的老相识,也不差今天这一回。
沐沐说今天大概率只能看戏,有些遗憾。
博利不觉得遗憾,并且希望沐沐是对的。
为了缩小目标,便于暗中观察,沐沐让博利躲进壶里,把壶系在腰间,乔装打扮成普通市民,然后骑上驴先生准备出发。
为此沐沐以极低的价格专门买了一张厚毛毯。
“这毛毯有一股腐烂的味道。”驴先生表示抗议。
“十个铜子儿的便宜货,不能要求太高。”沐沐露出善解人意的微笑。
“你还真是善解人意啊。”驴先生说道。
“我师父告诉我,要用心体会他人的情感和处境。虽然没太搞明白,大概就是这么回事吧?”
看着沐沐整理自己半长的银发,一脸俏皮。博利十分肯定,她绝对没有正确理解她师父的话。
博利只希望沐沐的理解偏差能稍微小一些,不至于做出什么恐怖的事来。
“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出发!”
一个怪人,携带一个装着妖怪的壶,骑上一头怪驴,摇摇晃晃地出发了。
由于三个家伙过于不协调,在一起时反而产生一种奇异的协调感。就好像把两堆不同的乱线团扔在一起,似乎也没什么不同。
人们常说,不幸的人各有各的不幸,但是只要是不幸,共通之处总大于差异。
一切不幸,归根结底来源于欲望,正如同一切快乐也来源于欲望。
***
在行动之前的晚上,周铭被局长狠狠夸奖了一通。各种好话简直要让周铭飘起来,好在他自认为意志坚定,没有彻底迷失自我。
周铭记得,上一次局长对自己如此卖力地说话,好像还是痛骂自己不识好歹。
很晚的时候,他才有机会和孙轲见面。
“我们的大英雄回来了,那些文件不用我处理了吧。”孙轲一脸认真地看着周铭。
“文件?什么文件?”周铭满脸疑惑。
“才几天没回局里,难道忘了工作的本质?”孙轲清秀的脸上露出嘲讽的笑容。
周铭挠挠头,恍然大悟。自己的工作是要打卡撰写日常报告的,还需要定期提交!独自追查线索的那几天,这些材料之所以不会找自己麻烦,不是因为它们消失了,而是有人替自己解决。
而局里他只有这么一个朋友,其他人根本不在乎他的死活。
周铭简直要抽自己一个大嘴巴。居然忽略了这么重要的事情,还以为理所应当。哪怕是英雄也不能逃脱上交报告材料的痛苦。
“那些打卡和材料…我真是的,居然忘记了您的大恩大德,您才是我的英雄!”周铭准备跪下给孙轲来一套最高等级的礼仪。
“用不着。你比以前进步多了,居然能在我说出口之前就想起来,可喜可贺。”
进步?算是吧。
周铭有些心虚,脚下也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