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再开绳锁 上
“太保大人,不得不说,在行暗手这点来说,巫盟远远比不上神州诸国,便是提鞋都跟不上。”
巫王苦笑说,柴天诺轻笑:
“这才哪到哪,待巫寨阿加得到释放,必然心里感激,与大华好感倍增!”
“到时趁热打铁把巫神定为邪神Yin祠,运用些许手段,便能一劳永逸解决南疆之事!”
“……太保大人,牵扯巫神之事甚是危险,须得三思后行才是!”
巫王直接出了一身汗,柴天诺所言越来越让他觉得恐怖,南疆可是巫神的地盘,千百年的信仰,哪有那么简单抹去!
“事在人为,大军所至,顺者昌逆者亡,漏网之鱼掀不起太大波澜,过个一二十年,也就平了。”
柴天诺端起茶碗饮酒,心中却在感叹,一二十年,到时也不知这天下,会变成何等模样。
释放阿加之事,果如巫王所料起了波澜,十余强悍大寨汇聚三十余万人,与定南城派出的府兵相对,有几位寨主还当众杀了数百阿加挑衅。
听闻这个消息柴天诺当时便笑了,想不明白这些寨主脑子里都在想什么!
整个巫盟高层全部投降,高手尽失,这些小小不然的,怎就看不清形势,这般猖狂?
此种好事临头,柴天诺自然不会放过,归顺的巫民四处点火,终把那些平日里饱受大寨欺辱的寨子烧醒,纠结四十余万,配合定南城部队,横扫那些反叛巫寨!
最终结果,同样没有脱出柴天诺所料。
三十万人头滚滚,既解决了传承千百年的阿加问题,又让那些巫寨见识到,大华府兵的勇武,于他们心底,埋上畏惧的种子。
待阿加之事大体结束,已是腊月十三,南疆依然温暖,身穿冬季甲胄的大华四卫二十余万人,护卫着朝廷派出的庞大官吏队伍,隆隆开向定南城!
柴天诺打头,带领定南城官员出城十里相迎。
看着骑马领头之人,柴天诺笑了,乃是兵部赵侍郎,这大半年不见,属实有些想念!
未有过多言语,众人携手入城,定南城居民好奇观望,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多的大话文官出现,皆是广袖大袍,风采十足。
此番主事者便是兵部赵侍郎与吏部陈侍郎,礼部尚书吴沛杨也来了,不过他的任务只有一个,册封巫王。
府衙大楼前摆下香案,一营禁军拉开阵势,鼓乐齐鸣。
身材更显雄壮的吴尚书宣读册封诏书,躬身接旨的巫王及九巫满脸惊色,属实未想到,大华皇帝会如此大气!
巫王被大华册封为南疆郡王,南疆入山三十里后,皆是他的封地。
九大巫皆被册封为南疆郡县侯,至于册封属地,则由巫王定夺。
也就是这次册封,柴天诺才知晓巫王姓名,灵山。
册封完毕,吴尚书直接走人,片刻不停,柴天诺好奇问他:
“这是怎的了,许多时日不见,连个亲近都未有,这便走了?”
“莫不是又找了个相好的,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天诺啊天诺,都成仙人了,便你这张嘴,却还是那般不饶人!”
气笑说完,吴尚书揽过柴天诺肩膀,喜滋滋的说:
“我家小七快要生了,大监正说了,龙凤胎!”
“若不是南疆事大,我怎地也不会离开。”
一声道喜免不了,该有的礼物也不能少,都是桃源福地的产出,不用花钱还惹人喜爱。
吴尚书在禁军护卫下走了,贺之聪带领定南城官员接待来人,柴天诺则带着两位侍郎来到自己住所亲自招待。
离开洛阳许久,自有许多事情
想要知道。
一壶定南城新酿的米酒,余下皆是桃源福地产出,墨娘下厨炒了几个清新小菜,笔老纸老相陪。
原本柴天诺是想让老六铁皮作陪,毕竟洛阳城里都见过面,怎料两人非要留在府衙,原是来人中有老友。
一想这事儿柴天诺便咧嘴,奶奶个熊的,统共在洛阳没待多久,还老友,新友还差不多!
“天诺,许久不见,你的模样是越发的出尘了!”
赵侍郎饮一口微酸米酒,颇为感叹的说。
陈侍郎点头,如今的柴天诺一眼望去真如庙宇中供奉的神像,身上隐泛莹莹光芒,片尘不占,干净的不似真人。
“入了仙途,有些不同也是应该。”
柴天诺笑呵呵的说,几人边说边聊兴头却是越来越浓。
“对了,蛮儿怎的未见,你不是那种藏着夫人不与人见的老古板啊?”
赵侍郎扭头寻找,他与蛮儿相熟,算得上忘年交。
柴天诺叹气,伸手指指天,赵侍郎略做思考立时明白,忍不住倒吸口气:
“蛮儿升天了?!”
“嗯!”
轻点头,柴天诺满脸黯然,赵侍郎重重叹了口气,拍拍柴天诺的肩膀安慰的说:
“只能说蛮儿命不好,你也不要太过伤心,不然蛮儿的在天之灵也不得安心。”
“……你想岔劈了!”
柴天诺无奈摇头,把当时发生的事情细细说了一遍,最后苦笑着说:
“我最后悔的便是没有早些踏入仙途,都怨我,把蛮儿弄丢了。”
两位侍郎听得那叫目瞪口呆,越发觉得柴天诺与往日大不同,直接和天上存在掰手腕,属实超乎想象。
“今后,有什么打算?”
陈侍郎轻声问,柴天诺一口饮进杯中酒,脸色稍好,沉声说:
“用最快的速度入境分神,上天,找回蛮儿。”
“家仇已报,便只这事重要。”
“天诺,你有没有想过,柴蛮儿离去之事,其实是必然?”
陈侍郎敲敲桌子,见柴天诺望过来,认真说道:
“你所经历的事情与我们来说便如神话,想帮也使不上气力。”
“不过,若把这些仙神当成俗人,倒是也能看透三分。”
柴天诺轻眨眼,为陈侍郎倒杯酒,静待其说。
“从头讲,你前十六年平平无奇,甚或有些悲惨,这些便不用多说。”
“要说的,是自打你与韶音山得了神迹之后的变化!”
说到这里,陈侍郎脸色郑重起来:
“世上得神迹之人不少,可能如你这般的,无有一人。”
“来南疆时大监正说过,你的人生与他人大不同,有超乎想象的存在瞩目。”
“我等闲暇时多次聊过,陛下也曾一起探讨,称你为天命之子,恐怕不虚。”
第三十八章 再开绳锁 下
听到此处,柴天诺忍不住咧嘴,咋感觉像前世看龙傲天的感觉?
“蛮儿的身世,暗卫曾调查过。”
赵侍郎在一旁插话,柴天诺忍不住挑眉:
“可是查不到来处?”
“嗯,其第一次现身应该便在十三镇,暗卫拿出画像,有不少人认得,小姑娘当时长的极其漂亮,穿着也是板板正正,和你闲聊时说起的模样大相径庭。”
“几位与其有过交集的商家说,柴蛮儿当时人很傲气,手里有花不完的钱,且手段不俗,几个起了歹心尾随她的家伙,皆消失的无影无踪。”
柴天诺闻言一愣,好奇的问:
“那后来她怎会变成那般模样?”
“这便不清楚了。”
赵侍郎摇头,然后轻声道:
“不过,这些时日暗卫调查另外两位的时候,倒是有了些许发现。”
“另外两位,是谁?”
“清风道人与明月道童。”
陈侍郎与一旁插嘴,这次来南疆的任务之一,便是天齐大帝让他们两带与柴天诺的消息。
柴天诺倒吸一口凉气,蛮儿也和清风道长有关系?!
“柴蛮儿在南疆时,清风道人正好来此,从时间和路程推断,两方有交集的可能。”
“待清风道人离开南疆,柴蛮儿再次出现在集市时,人已变得痴傻,穿着破破烂烂,然后便泯于人间再查不到线索,直至后来被你买去。”
柴天诺眉头高皱,清风道人与自己关系绝不一般!
想想大丽上柱国还有鱼粮道人,还有自己第一次上京及西北所见,若说只是巧遇,柴天诺绝不相信。
“蛮儿的出现,是某些存在布的局,她的转变同样是。”
“而你得到神迹,未尝不是如此。”
赵侍郎异常认真的说,柴天诺表情凝重的点头,心中了然,在古佛国与拔都神将相遇,便是自己人生的一个折点。
“蛮儿的离去一样,莫要急,修行路上多想多看,一路走得稳妥,说不定便能发现某些未曾察觉的东西。”
“若是一味心急,很可能欲速不达,保不齐便中了诡计,到时莫说救回蛮儿,恐怕自身一样难保。”
柴天诺沉思,轻轻点头,两位侍郎的话语,让他心结顿开,欲速则不达,更容易中了诡计,这些话语说的在理!
修行速度依然要快,不过不能急躁,走踏实每一步,不落弱处,才是真道理!
取出金印紫绶和虎符,柴天诺双手交给赵侍郎,轻笑着说:
“麻烦赵侍郎了。”
“你这是?”
赵侍郎皱眉,心中升起不好的念头。
“替我与陛下说声,这些年多谢陛下的容忍,柴天诺,请辞。”
话说完,金印紫绶离手,柴天诺但觉身体骤然一轻,空中直接绽放九朵金莲,灿烂光芒耀的两位侍郎忍不住眯眼。
笔老纸老惊喜望向柴天诺,正在收拾厨房的墨娘也探出了头,脸上同样都是喜悦。
九朵金莲无风摇摆,三朵原本闭合的,也绽开花瓣露出莲台,光华从窗口透出,哪怕是白日,大半个定南城的人也看的分明。
桃源福地,砚龟正与罗睺在稻田查看珍珠米的长势,身旁大湖突然泛起浪花,两人疑惑望去,却见无数金莲钻出,瞬间铺满水面。
“主公这是,筑基大圆满了?”
罗睺吃惊的说,砚龟低头轻嗅花香,笑着点头:
“必然的,桃源福地藏身主公体内,境界圆满,自然有影响。”
“噫吁嚱,主、主公大圆满了?”
正与人拼酒的老六望着空中显化的九朵金莲虚影,说话都不利落了。
这才筑基多长时间,怎么就圆满了?!
巫王与九巫同样震惊莫名,半晌才回过神来。
“孤万分庆幸,能归附大华!”
巫王一口将碗中酒喝干,感慨万分的说。
九巫咧嘴,同样一口喝干碗中酒,心中也是庆幸。
便这般天资,天上地下无能出其右者,若现在依然对峙,恐死无葬身之地!
柴天诺与两位侍郎震惊眼神中起身,推开窗户,望着远处风景笑了:
“忽地顿开金绳,这里扯断玉锁,绳锁皆断,好。”
说罢,柴天诺身影瞬间消失,再现身已是巫王身边。
“郡王殿下,那日你所说仙人在何处?”
巫王,如今的南疆郡王先是一愣,紧接便要拒绝,可转念一想,终是叹了口气,掏出一枚玉质蜂蛹递给柴天诺:
“太保大人,明知是陷阱,何苦要去?”
“赤练真君如今虽然只是炼气大圆满,但其原本可是金丹仙人,身负十二巫国,若是陷进去,哪怕是您如今的境界,恐怕也是数十上百年不得出。”
便在巫王解释缘由时,镜花界内也生了变故,阳光明媚,却有沥沥细雨下个不停。
清灵水域泛起微波,湖底的魂魄珠子颤动开裂,幼小生灵脱壳而出,欢快的游向四面八方,原本静谧悠然的镜花界,渐渐变得生意盎然。
“某要做的,便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柴天诺轻笑,接过玉质蜂蛹来到老六铁皮身边,拍拍他们的臂膊,认真说道:
“我要走了,文房四宝和罗睺一起走,你们留下。”
“主公,这是为何?”
铁皮眉头紧皱,老六也是。
“蛮儿曾说过,桃源福地再好,终究还是太小。”
“你们俩人能够结交朋友,我很高兴。”
“好好在大世活着,尝尝人间喜怒哀乐,这才是大好人生!”
说罢,柴天诺望着一旁的妮翁笑:
“真若喜欢老六便收了他,虽然长得丑怪,但心性不坏,也算难得夫婿。”
妮翁没有半点羞涩,瞅着老六笑。
两位侍郎赶了过来,府衙院内的众人此时也知晓了缘由,柴天诺要走了。
“大人,您若是走了,我们还有定南城该如何是好?”
贺之聪愁眉苦脸的问,身后跟着一大群定南城的官员,他们皆是南疆土著,有华人也有巫民,若是没了柴天诺,便没了根基。
“放心,相关之事我已于两位侍郎谈妥,你们的告身不日便会下来,按着律法行事,前途自会远大。”
柴天诺拍拍贺之聪的肩膀,又指了指老六铁皮他们:
“有他们俩在,你们还有何不放心?”
众人恍然,也是,太保大人的心腹魔仆还在,绝对不会抛下己等不管。
第三十九章 赤练真君 上
“告辞,期待重逢时,诸君更上层楼!”
柴天诺拱手,身影瞬间消失。
“......可还能重逢?”
赵侍郎叹气,陈侍郎却笑了:
“莫像个怨妇,便看缘分吧!”
离开定南城,柴天诺直入十万大山,玉质蜂蛹内有乾坤,握在手里,自然便有感应生出。
站在山脉峰顶,柴天诺回身眺望,夯土长城,还有日渐庞大的定南城,这一去,恐怕相间的机会很少了。
寻着感应生出的气息一路急奔,脚尖每次只是在山巅轻点,柴天诺心有感悟,若自己到了金丹境,八成便能飞了。
大世法则限制的是筑基,恐怕也是未曾想到,有人能不受法则影响,即将进入金丹。
这一跑便是整整十日,柴天诺感觉有些无语,那位巫神脑子绝对有问题,难怪逼的巫王不得不归附。
就这距离,未到筑基大圆满的自己,恐怕月数都跑不到,让巫王如何能把自己诱骗过来?
跨过前方山脉,柴天诺见到不一样的风景。
入眼处皆是颜色各异沼泽,奇花异草一簇一簇长着,把到处都是烂泥潭的沼泽地,渲染的生出几分俊俏。
南疆有万里大山千里沼泽之说,之前柴天诺只见识过万里大山,这千里沼泽还真是第一次见。
“距离倒是不远了。”
与水面急速掠过,对常人来说望而生畏的沼泽地,于柴天诺来说如履平地。
行进了大半个钟头,手中的玉质蜂蛹隐隐发烫,柴天诺眺望远处,有层薄雾,雾中隐隐约约有不少建筑。
到地头了,柴天诺收住脚步,慢慢行去。
雾气渐重,前方隐隐约约的建筑总是寻不到,柴天诺不急,只是慢悠悠的走着,筑基大圆满,已经隐约看到寻星诀第三重境界,推星轨。
推算占卜的本事,越发强大。
即便此处有重重障碍,但柴天诺依然推算出些许痕迹,有些阻碍,但算不得大。
雾气似乎能让人丧失对时间的知觉,也不知走了多久,一座不大的茅屋显现于眼前,柴天诺笑了,看起来和镜花界中的有点像。
伸手敲门,退开两步,有蹒跚脚步声响起,不多时,一位脸上长满花白虬须的老人走出,见到柴天诺并不惊奇,只是仰头望着他说:
“来了?”
“来了。”
“进来吧,外边雾气重,对肺不好。”
老人转身走向屋内,没有半点防备,柴天诺笑了,这碰面的景象,有点出乎自己意料。
屋内整洁简单,除简陋木床,一张小几两把椅子再无他物。
“赤练真君,可知我是谁?”
“不怎么了解,巫毒神君费大力与我降下神谕,却说的不清不楚,只知你很了不得,在法则限制下凭自身力量踏入仙途。”
“那位巫毒神君可与你说过,要对付我?”
看着赤练真君波澜不惊的脸色,柴天诺有些好奇的问。
赤练真君点头:
“费那么大气力降下神谕,自不可能只为唠家常,说的明白,把你困在十二巫国,过个十几二十年再放你出来,到时一切便已不同。”
柴天诺笑了,他发现一件事情,那就是在南疆这地界遇到的敌手,都十分干脆,要做啥不遮掩。
挺好,省的还得费心思去琢磨。
“你打算如何困住我?”
柴天诺再问,自己如今是筑基大圆满,实在想不出,一个炼气巅峰的家伙,能如何困住自己。
巫王说过十二巫国,不过他了解的也
不是特别多,只知那是赤练真君从天界下来时带的至宝,与其修行相关。
“不是我打算如何困住你,而是看你自己,是否想要走出来。”
赤练真君摇头,拿起一根树根雕成的烟斗,塞满烟草,点火,慢悠悠的吸了起来。
柴天诺挑眉,这旱烟袋在大世可是个稀奇物件,从未听过见过,却在这位天上下来的仙家手上出现了。
“这烟草是从何处得来,神州似乎没有。”
赤练真君抬眼望向柴天诺,脸上微带惊容。
“你从何处知晓的烟草?”
“可能是梦中吧。”
柴天诺轻笑着回答,心道过滤嘴儿听说过没有?
“尝尝,看比你梦中所见如何?”
赤练真君倒转烟斗递来,柴天诺笑着接入手中,天地立时倒转!
茅屋还是那个茅屋,赤练真君一直在叭叭的抽着旱烟,柴天诺却已消失不见。
“......十二巫国对你是历练,对我又何尝不是?”
正是阳春三月,山坡上枯草发新芽,野花却比小草还要迎春的早,已开满山坡,五颜六色,如同花海。
货郎仰躺山坡,担子货筐放在一旁,嘴里叼根草叶,晒着太阳品尝春的芬芳。
“阿郎,你又在偷懒,不去营生,饭都吃不上!”
清脆的声音响起,一身穿麻布衣裙女子,挎着篮子稍显艰难的走到货郎身边,用手指戳戳他的脸颊,咯咯笑了起来。
“莫闹,春花开,正是水灵的时候,珍惜每一刻才是。”
货郎睁眼,掀开盖布,从货筐里取出一大捧修理整齐的野花,小心放入女子花篮,又用一块浸湿水的麻布将根茎抱起,这样处置,花朵能开的更久些。
女子看着篮子里的花先是一愣,随后忍不住咬住了嘴唇,货郎并非偷懒,而是为了等自己,便看那些收拾的板板正正的花朵也知,他肯定早就来了。
“阿郎,活着不能在一起,待你死了,我当你娘子可好?”
女子猛的扑到货郎怀里,眼角有泪花泛。
货郎眉头微皱,未曾说话,只是拍拍女子臻首,望着天上浮云,轻轻哼着歌曲。
货郎名如其人,是一名挑着担子四处卖货的货郎,家住水韵镇,如今无父无母孑身一人,早年家境好的时候也曾上过宗族建的私塾。
先生对他甚是喜爱,说十里八乡能与他相比的娃儿不多,以后定是当举人老爷的命!
货郎本人也出息,八岁便当上了童生,便是县里的教谕都很看好这个懂事老成的孩子。
只可惜在他十岁那年家中巨变,下雨时房屋倒塌,双亲去世,一个十岁的娃儿活下来都不容易,又哪来的钱财去上学。
有宗族帮衬,货郎总算没有饿死,大一些后,自己做了付担子,开始走街串巷的卖些百货,日子倒也慢慢好了起来。
第三十九章 赤练真君 下
过了十六岁,货郎也到了娶妻生子的年岁,因其行事利落且读过书,镇上几户家境不错的人家都想招他当上门女婿,族长也有那个意思。
货郎性格随和,也不反对这事,毕竟家中父母早逝,能有个家,对他来说也是件好事。
且其中一户人家适婚女儿他认识,算是青梅竹马,家中虽有钱帛,但为人醇厚良善,是个能一起过日子的好女子。
于是这婚事,便定下了。
采花女走了,货郎望着天上明月笑,这日月相伴无有东升西落的奇景,怎也看不够。
“......又是呆了,日月本就应该相伴,要不明字怎会那样写,何来的东升西落!”
使劲捶捶脑壳,货郎挑起担子,轻快的走向山下。
拨浪鼓,咚咚咚,鼓声一响,大家便知货郎来了,你一尺棉布,他二两饴糖,街坊三五成群,买卖做的属实热闹。
“货郎,我那大儿过几日便要迎亲,缺三幅喜庆对子,两百大子一幅如何?”
一位大娘买了捧山核桃,边吃边说,看她穿的印花大裳便知,家境定然不错。
“可以,大娘且等,待我走完这一圈,回来便与你写。”
货郎随和的说。
相比货品齐全的铺子,大家伙更喜从货郎这里买,价格差不多,却省下了跑腿的功夫,方便的紧。
再一个便是货郎手艺多,琴棋书画这些读书人的本事都拿得出手,补锅修盆也是行家里手,只要他来了,家中烦心事儿立时能少一大半。
在街坊巷子里走一遭,货品便卖得差不多了,货郎又回到那位大娘家旁,从货筐里取出小几摆好,笔墨纸砚一应俱全。
沉甸甸的担子,倒有一半是各种工具材料。
问清想要的对子式样,货郎便准备研墨,一双好看玉手先一步拿起墨锭,倒水,自顾自的磨起来。
货郎抬头,却是一长相妩媚,身穿彩绸的女子。
货郎笑了,发自内心,望向女子眼里皆是柔情。
“呆子,直勾勾的看人家作甚,快给大娘写对子。”
女子妩媚笑,货郎咧嘴,使劲揉揉面孔,摊开红纸捉笔书写,不多时一副对纸便写好。
大娘让家里丫鬟小心拿起,轻轻读了起来,竟也是个喝过墨水的,与女子来说不多见。
“吹箫堪引凤,攀桂喜乘龙。”
“写的真好,通俗易懂,对子还得是货郎,镇上县里那些冬烘先生字差对子烂,偏偏还不让人说,一个个眼睛长到头顶!”
“彩凤好福气,这般郎君上哪找!”
大娘冲女子笑,女子羞红脸,却并未反驳,水汪汪的眼中尽是喜意。
上一幅是小对,接下来是一幅大对,货郎换了大楷,点墨书写。
“秋水银堂鸳鸯比翼,天风玉宇鸾凤和声。”
最后则是一幅有抬头的对子:
“他朝鸿案度斋眉,此日良辰成佳偶。”
“天作之合。”
大娘递过六百大子儿,捧着对子欢天喜地的走了,彩凤帮货郎收拾妥当,也不避人,携手走向远处。
“又去见山花了?”
彩凤轻声问,货郎点头,从货筐取出一个小瓷碗递与她,里边是清洗干净的山果,混了饴糖。
“哎,她这疯病何时能好?”
彩凤捏一颗入口,忍不住打了个哆嗦,酸甜可口,引得口水直流。
“怕是好不了了,牵扯神志的毛病,又有几人治好?”
“更何况,是山花。”
货郎轻摇头,彩凤看看他,把臻首靠在臂
膊,未再言语。
来到货郎家,偏房伙房一应俱全,唯独主屋处空荡荡,却被货郎覆土种上了小菜,正发芽,鲜亮无比。
看看时辰快要到了,货郎操持起来,彩凤想要帮忙却被他制止,只是让她坐在一旁看着。
不多时一胖乎乎的老头走了过来,从主屋处拔了两棵清脆小葱,乐呵呵的嚼着走进伙房。
“哦呦,新下的山果,还混了饴糖?”
老头见到彩凤手中瓷碗立时眼睛一亮,伸手便要去抓,却被彩凤一巴掌打在手背:
“这是阿郎与我的,和你无关!”
“老父乞食竟被女儿打,是何道理,是何道理?!”
“阿郎你也不管管,这以后不成了母老虎?”
老头愤愤而言,货郎咧嘴只是笑,又递过一碗山果,这才免了纷争。
货郎做好饭菜,碗筷已备好,老头利落的盛一碗汤,拿着炊饼大口吃了起来。
三人两菜一汤,于这时节绝对算得上丰盛。
肴兔肉,清炒野菜,再加一盆菌菇汤,吃的父女俩连连点头。
“女婿啊,你和彩凤的婚事还是早些办了得了,家里就咱仨,晚上还得分居两处,何苦来哉?”
货郎先是一愣,看着彩凤想了想,轻点头。
自打婚事定下,每日午饭晚饭父女俩都是在货郎这里一起吃,毕竟货郎手艺好,便是家中厨子都比不上。
且他整日价上山行走,野物采的多,吃的真比一般人家好的多。
彩凤见货郎答应了,脸色立时起了红晕,不过紧接皱起眉头说:
“若是住在一起,山花那边不会有什么事吧?”
此言一出,老头也是无奈叹气:
“哎,你说这叫什么事,山神竟会得疯症,偏偏还缠上了咱家阿郎,这该上哪说理去?”
货郎与彩凤对视,心中思量,脸上表情变换。
第二日清晨下了微雨,巳时便停,货郎早早上了山,放下担子,挑选最美的花剪下,工工整整放入货筐。
半个时辰后,腿脚有些不便的山花慢慢走了过来,望向货郎的眼中尽是欢喜。
把收拾好的花朵放入花篮,货郎搀扶山花找一干爽洁净石头坐下,用火镰引燃一堆枯枝,又取出一把上好檀香,静静引燃。
山花撑着下巴,有些无奈的说:
“阿郎,多存些钱不好吗,隔三差五于我烧香,多浪费啊。”
货郎轻摇头,笑着说:
“钱挣来便是花的,能让你舒服些,便值了。”
说罢,货郎下跪,把香插在地上,郑重向山花拜了三拜。
袅袅青烟飘起,一丝不拉的飞入山花口鼻,原本稍显苍白的脸色,慢慢生了红晕,让原本清秀的面孔,带了一丝妩媚。
“好舒服。”
山花眼神有些迷离,虽是凡间香火,却带有功德,让她那颗布满裂痕的神魂,有了些许愈合。
第四十章 不喜柴姓 上
两人并肩而坐,与花丛间望向山脚镇子,山花慢慢把头放到货郎肩头,脸颊红云遍布。
“山花,可记得那年初见?”
“你是说,五百年前泰山府君寿诞?”
山花有些疑惑的问,货郎抿嘴,略做思考,笑着点头。
“可还记得,几年前在山神庙外救过一个孩子?”
货郎再问,山花皱眉细想,最后茫然摇头:
“这些年入山的人多,救的也多,我的脑子有些问题,许多事情记不住。”
望着山花迷茫的眼神,货郎使劲咬咬牙,轻笑着说:
“想不得便不要想了,今儿左右无事,去你庙里收拾一下,败了的花,也该收了。”
“嗯!”
山花笑得灿烂,货郎又说:
“过几日我和彩凤便要成亲了,你来不来?”
笑容僵住,过了许久山花才回过神来,想要摇头,却被货郎止住:
“父母早已离去,若说这世上还有亲人,便只有你了,用家姐的身份送我一程可好?”
山花双眸含泪,望着货郎嘴唇蠕动许久,轻轻点头。
山坡上,彩凤与父亲孙庆良看着货郎挑着担,与脚步有些蹒跚的山花走向远处,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女儿,可是心里不舒服?”
孙庆良有些担忧的望向自己女儿,彩凤使劲摇摇头:
“没有,只是觉得山花可怜,谁能想到神祇之间也有纷争,守护水韵镇周边数百年,最终却落得如此下场,想想便觉心酸。”
“女儿啊,其实世上的事情本就如此,弱肉强食,受苦的,永远都是良善之辈。”
孙庆良叹气,他经历的世事多,深知其中道理。
“为什么,良善之辈便是弱者?”
彩凤皱眉,孙庆良咧嘴:
“这我咋知道,不过世上的规律,大体便是如此。”
抿着嘴低头沉思片刻,彩凤大步追向货郎,孙庆良看着提着裙角狂奔的女儿愣了,十几息才反应过来,大声呼喊:
“彩凤,你干嘛去?”
“帮阿郎山花拾掇庙去!”
彩凤回身大声呼喊,转身大步追去。
孙庆良瞠目结舌,半晌才结结巴巴的说:
“这、这算什么事儿,大妇帮偏房拾掇房子,这傻闺女,大、大度的离谱!”
“阿郎,山花姐,等等我!”
彩凤气喘吁吁的呼喊,山花一看是彩凤,脸色立时变白,转身便想遁走,却被柴天诺一把抓住,轻轻摇头:
“莫躲,终是一家人,岂能不见面。”
便在山花惶恐时,彩凤迎了上来,一把抓住她的手说:
“山花姐,自打我与阿郎订婚你便躲着我,今个定要说个清楚!”
山花深深垂下头,自觉理亏,明知人神不同路,却还缠着货郎,如今人家未婚娘子寻来了,属实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阿郎与我打小一起长大,感情深厚,可他与你更是数百年的姻缘,若你是人,大不了你我当姐妹,一同嫁了也无妨。”
山花猛的抬起头,直勾勾的看着彩凤,柴天诺更是瞠目结舌,这丫头,说的甚话?
“但是,神鬼与人两重天,真若有了那些交集,天地难容。”
“所以,你便把他这辈子让与我,若他死了再还与你,可好?”
山花身体一震,眼泪哗哗往外流,彩凤的话语,如自己的如出一辙。
“平日里我便当多了个姐姐,皆是一家人,将来有了孩子,你便是他们大母,这样可
好?”
“嗯!”
山花眼眸含着泪笑了,但觉心情从未有过的好。
彩凤也笑了,觉得自己处置的特别好,堪称智多星。
柴天诺尴尬的笑,彩凤明知道自己不是庙里那一位却还如此做,这算什么事儿!
三人顺着山道一路前行,走了五里,前方出现一座小院落,这便是山花的住处,原北山山神庙。
因被夺了神位,山神庙无人进入供奉香火,显得极其幽静。
庙里打扫的十分干净,称得上一尘不染。
大堂中央供着一左一右两尊神像,一男一女,女的便是山花,男的身穿小吏制服,面上皆是和善的笑。
有老人说过,北山的山神是一对夫妻,男的是村里里正,为人和善,甚得村里人拥护。
时年北山常有山贼下山劫掠,杀人伤人无数,作恶多端。
夫妻俩身上有武艺,便从乡里讨了百余乡勇上山,想要为民除害。
怎料山贼本就是乡大夫手下乡勇假扮,上山后乡大夫现身,指使乡勇将二人杀害,回头一个与山贼搏杀不幸掉入悬崖便盖了过去。
村里人便是怀疑也无法子,民不与官斗,这是自古传下来的警世之言。
原本事情便这般不了了之,怎料头七时两夫妻突然现身,于光天化日之下截杀乡大夫及乡勇百余人,并在众目睽睽之下化作虚影消失。
事情调查清楚后,当地道宫秉承民意,与两人遇害处修建山神庙,并由道首亲自册封为北山山神保一方太平。
两尊神像前的案板摆满枯萎鲜花,那是山花每日摆放的,灵气足,终能顶些香火气息。
彩凤打量好几遍货郎与神像,可以说没有半点相像之处,不过一看到神像胸口那个前后通透的大洞,彩凤便忍不住叹气。
那位如今兼任北山山神神位的山神老爷属实残忍,夺了神位不算,还生生毁了人家根基,若非山花遇到奇缘,恐怕已和她夫君一般身死道消了。
“山花姐,庙里冷冷清清,能离开吗?”
收拾完卫生,彩凤开口问,山花摇头:
“试过了,最多到山脚,离开时间还不能太长,不然身体会开裂。”
“今个再试试!”
柴天诺插话,见两女望向自己,便笑着说:
“临时起意,把货筐清空,我担神像离开,本体离开了,便不信还走不得!”
三月二十八,水韵镇热闹非常,走街串巷的货郎入赘孙氏粮行东家,行的礼却不是入赘的嫁,而是娶。
且举行礼仪时,孑身一人的货郎竟有姐姐现身,与族长一起充当了夫家的长亲,属实惊了大家一跳。
不过,婚礼发生的最大的事情,却是在族长念新郎姓名时,货郎一头栽倒在地,属实吓了大家伙一大跳。
幸好半个时辰后货郎醒了过来,不然一场喜事,恐怕会变成丧事。
第四十章 不喜柴姓 下
洞房花烛美,其中滋味自不用说,只是彩凤有件事觉得颇为挠头,便在鸳鸯交颈时,自家夫君也是在那里傻乎乎的问:
“娘子,我真的姓柴不姓货?”
“你不姓柴也不姓货,你姓傻,名缺德鬼!”
第二日早上,一对新人早起拜见长辈,货郎还在那里傻乎乎的问:
“爹,我真姓柴?”
“......女婿,你莫不是傻了?”
孙庆良有些担忧的问,昨晚婚礼发生的那一遭属实吓得他不轻。
“没事,可能是多年未听过自己的姓名,一时有些接受不了。”
货郎轻笑着说,孙庆良咧嘴,还真是,如今水韵镇只知货郎不知柴天诺。
听说柴氏族长也是查阅生辰八字时才想起,货郎姓柴名天诺,你说说这叫什么事儿!
哪怕不知名,柴家的人还能不姓柴了?
老糊涂一个!
拜见山花时,山花脸上既有失落也有高兴,彩凤知晓她的心意,两人一阵窃窃私语,山花脸上的失落立时消失,反倒升起一片红晕。
货郎不得不叹服,彩凤这暖人心扉的本事,属实强的出人意料。
两尊神像都安置在货郎原本的宅院,山花住在那里,每日相见,心情自不同之前。
日子,便这般波澜不惊的过,转眼便是十年,期间四个孩子出生,两男两女,一对姓柴,一对姓孙。
这一日,远出收粮的孙庆良回返,四个孩子爷爷外公叫着便扑了过来,喜得他眉开眼笑,用糖果把自家孙儿孙女们支开后,脸色却是大变。
“阿郎,这次从北山回来时,我特意去看了山花他们的庙宇,塌了!”
“岳丈,不过一座空宅院,少了人打理,日晒雨淋的,塌便塌了,算不得事。”
颌下留起长须,模样稳重许多的货郎不以为然的说。
“若只是腐朽塌了那便无所谓,可我看到的,却是一个硕大的脚印,生生踩踏了山神庙!”
孙庆良脸上的表情越发凝重,想到所见便觉心中发冷,一只脚便比山神庙还大,这得是如何恐怖的存在!
货郎皱眉,捋捋颌下长须,擎起左手开始推算。
孙庆良见自家女婿上了心,立马坐下,颇有些兴奋的看起来。
这十年里,变化最大的便是货郎。
婚后不到一个月,他的卜算之术,便震惊了整个镇子,货郎自己都不知道,何时拥有了一手奇准无比的占卜手段。
随后在短短两年里,货郎的名气传遍整个江都,货大仙的名号,不论达官贵人还是底层百姓,都是熟稔的紧。
两次提前推算到天灾将至,避免了大量人口财力损失,朝廷与道宫联合与他发了个硕大的牌匾,上有一行大字:
“占天下兴亡,卜古今未来,一言可固江山,货仙可称天算!”
匾是好匾,上好的大红酸枝,可就那货仙二字,孙庆良是怎么看怎么别扭,不过怨不得别人,纯属女婿自己作为。
也不知他脑子是怎么想的,便这柴姓死活不当。
孩子姓柴,他偏偏与自己改了姓,从今以后便姓货,货仙货仙,这叫一个难听!
“恐怕,真是出了大事。”
货郎停下手,脸色异常凝重,庙宇倒太岁动,将有无法想象的祸事降临水韵镇!
“赶紧想想如何破解,有你这货仙在,怎地不能让自家地界出事吧?”
孙庆良皱着眉头说,能让自己女婿色变的,事情定然不小。
货郎轻轻点头,水韵镇便是家,岂能让其伤到。
待孙
庆良离开,货郎起身去往老宅,刚才推算说的明白,根源便在山花,或者说,是那两尊神像!
货郎到时,彩凤正和山花在做孩子的衣物,见他来了,同时笑着说:
“不在家里装深沉了?”
这话说的一字不差,两姐妹这些年心意相通,便跟一人差不多。
咧嘴摇头,货郎说出事情缘由,山花脸色立时变了:
“那只大脚,定是断山山脉山君座下巡山使留下的,都已被夺了神位,他们为何还要如此做?”
“山花,来前我推算过,恐怕这两尊神像,要比咱们猜想的重要得多。”
货郎坐下,细细问:
“可还记得当年是谁做的这两尊神像?”
山花皱眉,过了得有柱香时间,突然打了个激灵说:
“若不是你问我都忘了,当时咱们已经死了,魂魄到处游荡,我记得是道宫来的一位道官与咱们点燃的魂灯,不然也不可能有那个能力去报仇。”
“神像也是他做的,之后将魂灯放入里边的也是他!”
“......如此说来,那位道官应该最了解其中缘由。”
货郎轻点头,与两人嘱咐几句便离开老宅,去找镇上的乡大夫,派人去道宫询问:
“大夫,事态严重,越快越好!”
“货仙但请放心,我这便派人前往道宫,分三批走,怎地也不会耽搁了大事!”
乡大夫脸色凝重的说,能让名满天下的货仙说事态严重,事情绝对小不了。
看着三波乡勇陆续离去,货郎悬着的心这才落了下来,告辞后再次回返老宅,有许多事情需要和山花问清。
“山花,当年被金武山君袭击,为何你能活下命来?”
这些年只知道山花被袭击后得了奇遇,这才免了魂飞魄散,可这奇遇到底是什么,却从未细问。
“是位身穿白袍的书生,当时我的魂灯已碎,魂魄支离破碎,眼见消失,是他一把将我攥住,一指便让离散的魂魄再次聚合。”
“按道理失去神位我便只是孤魂野鬼,见不得光,也无有实体,是他与我洒下一滴仙水,才得以拥有真身。”
“......”
货郎使劲揉了揉额角,为什么心里,便对那白袍书生有这么大的厌恶?
“为何他不凝结你夫君、我的魂魄?”
山花想了想当时的情形,有些犹豫的说:
“那位白袍书生好像说,驳杂驳杂,真他娘的驳杂!”
货郎咧嘴,这叫什么话。
“之后可有联系?”
“没了,白袍书生只说,若非你死,他还现不了身。”
山花越说越觉得有问题,当年的事情自己一直不愿想,如今细思量,到处都是问题!
细细问了许多话,可山花因为曾经魂碎,所以记忆丢失许多,再也记不起别的事情,货郎只能作罢。
第四十一章 封印 上
水韵镇距离道宫不远,三天时间满够来回,可已经五天,三波乡勇无一回归,不用货郎推算,乡大夫都知道,危险临头了!
“货仙,祸事真的临头了,该如何做?”
乡大夫出了满头满脸的冷汗,若真如货郎所说,行恶事者乃是断山山脉大山神金武山君,那水韵镇这万数男女,怕是真的在劫难逃了。
“镇上乡勇有多少人?”
货郎听到消息急匆匆赶到乡大夫的公所,神情也是凝重,情况恐怕比自己想象的还要糟!
“统共不到五百,如何也不可能是山神管辖精怪的对手,便是当他们血食都怕不够!”
乡大夫苦笑,货郎细思量,慢推算,额头汗水也是哗哗流淌,凶,大凶!
水韵镇,怕是在劫难逃了。
“如今只能取个不是办法的办法,派两都乡勇披挂齐全,分四路出去求援,便说金武山君堕落入邪,请朝廷道宫清剿。”
“只要有一路能闯出去,那水韵镇,便还有救。”
货郎深吸口气,声音沉闷的说。
这个法子他也推算过,机会不能说没有,只是太过渺茫。
“也只能如此了。”
乡大夫点头,五大什一组,披挂整齐的乡勇手持长枪冲向镇外,有不少消息灵通的居民已经知道出了何事,皆忧心忡忡的望着离去的乡勇,无论是去做什么,定要成功!
焦急的等待在一个时辰后迎来了最坏的结果,乡大夫在派出四队人马后,又派了几路探子远远盯梢,探子们都回来了,脸色皆煞白无比。
离开镇子十里,突有大批狰狞妖邪精怪出现,手持长枪身披甲胄的乡勇根本不是它们对手,被撕得粉碎吞噬,四队两都二百人,无一生还!
“完了,真的完了,这可如何是好?”
乡大夫慌了神,货郎皱眉,只是来回推算,却发现不是没有生机,但这生机,却是在自己身上!
连续推算数次都是同样结果,换个角度推算,山花那边也有所牵扯,便是那两尊神像。
如今必须争分夺秒,货郎二话不说返回老宅,取出龟甲铜钱一通算,最后确定,应和男山神的神像有关,
“山花,事态紧急,我必须破开神像寻找答案,不然所有人都会没命!”
货郎满脸严肃的说,山花摇头,伸手与他理理有些乱的衣领,笑着说:
“阿郎多虑了,你在此,神像不过是个泥塑草胎,镇里乡亲命大于天,该如何做,由你定夺。”
望着山花清秀柔和的面孔,货郎深深叹口气,心里有些苦涩的说,山花,我是真希望,自己能是你那位死去的夫君。
如今为了全镇性命,只能破去这唯一的念想了!
轻轻抱抱山花,货郎取出榔头,狠狠冲神像砸去,干硬的泥皮四处乱飞,山花脸上带着淡淡笑,泪水却顺着脸颊哗哗流淌。
“便是这物!”
打碎神像半身,货郎惊喜的从中取出一个盒子,打开后有张纸,还有一枚圆滚滚的珠子,看到真的取出盒子,山花抹去脸颊的泪,好奇的说:
“这是何时放入的盒子,我怎的一点印象都没有?”
“看来,当年牵扯得事情远比想象的要多。”
货郎轻摇头,把纸展开,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
“哇,这字写的真好,和阿郎一样都是楷书,却更加有了几分韵味。”
山花看着异常工整却又带着些许洒脱的楷书,忍不住赞叹,便是自己心中堪称完美的阿郎的字,与其相比也少了些许仙气。
“哼!”
见山花夸赞他人,货郎不满的
哼了一声,却把山花逗笑了,摇着他的臂膊说:
“说错了说错了,阿郎的字天下第一,这字虽好,缺少了几分生气,远比不上阿郎!”
“这还差不多。”
货郎满意点头,然后有些赫然的说:
“说实话,这字却是比我写得好,但不知怎的,我一看便心里生厌,就好像看到一坨粪污般,眼睛都痛!”
山花笑弯了腰,相伴夫君今生也有十余载了,第一次发现他还有如此强的嫉妒心,不过与己来说不讨厌,反倒觉得可爱。
“莫笑莫笑,且让我认真看看,到底写了些什么。”
货郎让山花笑的感觉有些无地自容,咳嗽两声,认真看起纸上内容。
“某是怎么也没想到,竟会被你封印!”
第一句话便让货郎挠头,这说的没头没尾的,让他很是疑惑。
“你能取出这个盒子,便说明事态紧急没了章法。”
“算某欠你,给你留个保命的法子,那枚珠子蕴藏这方天地能承载的最大力量,八重龙蛇劲大圆满。”
“应该够你用了,如果你能找出这方巫国蕴藏的真意更好,省得某去解密。”
“若遇到吞下珠子也无法解决之事,便是死也无所谓了,那便放某出去。”
“本就该某承载的东西,你个小小不然的物件儿非要承受,有病不是!”
看完纸上所言,货郎更加迷糊,一旁的山花同样满脸雾水,疑惑的问货郎:
“阿郎,你何时封印了人家,却还是替他人承过?”
“......便我这宅心仁厚的,岂能做那种事情。”
货郎咧嘴嘟哝:
“这说的都是些什么,四六不靠的,八成是没上过学堂!”
山花再笑,笑过后脑袋靠住货郎肩头,望着那堆碎屑红了眼。
轻拍山花的臂膊,货郎挽起袖子,提桶去井边接水,山花揉揉脸面,好奇问他作甚,货郎笑着说:
“这泥塑草胎的玩意最好修理,打碎的土渣和成泥,修补回去,比原来的模样还要好看!”
山花眼睛立时亮了起来,跟着货郎一起忙活起来,途中彩凤带着孩子过来,见到两人和泥修补神像,便笑着掺和进来。
人多力量大,一个时辰后,神像恢复了原貌,便是胸口那个大洞也修补完好,该有的上色货郎也都上好,随着最后那两笔点睛,神像便如活过来般神采奕奕。
“大功告成!”
把画笔扔进水桶,货郎满意点头。
“夫君,你这重塑的样貌,与之前差别不小啊。”
彩凤咧嘴,虽说依稀还有些过去的影子,但形象差别太大了,便如家中年岁差了十余的哥俩,模样虽有相似,但一眼看去便不是一人。
第四十一章 封印 下
“是嘛,可我怎地便觉得,就如此像那?”
货郎挠头,仔细想,却觉得印象里男山神,便应该是这模样。
“像,太像了!”
山花又哭了,见大家都望着她,四个孩儿更是上前抱住她问大母为何要哭,便哭笑着说:
“那位道官的手艺不好,塑的夫君相貌差池颇大,阿郎这次全补回来了,还是自己最了解自己!”
货郎眨眼满脸迷茫然,彩凤望着他,心里却是有了些许想法。
“莫想这些有的没的小事,阿郎,你先服下珠子,看看到底有何效用。”
山花稳定心神,指了指柴天诺的衣袖。
如今水韵镇大难临头,能活下去再说其他。
“什么珠子?”
彩凤好奇的问,山花与她说明白,并把那张纸递了过去。
“哎呀,这字写得真好,都是楷书,却比夫君写的有韵味多了!”
略一打量彩凤便惊叫起来,山花大乐,牵着彩凤的手把之前的事情说了一遍,把彩凤也逗得哈哈大笑,货郎苦笑着摸摸脸说:
“我刚才表现得,有那么明显?”
“可是!”
笑闹够了,又转回珠子这边,货郎思前想后,最终还是把珠子收了起来,见两人疑惑的望来,便解释道:
“有些事情需得遵从本心,虽感受不到这人的恶意,但我自然便对其厌恶,应该有些道理。”
“他与的东西,保不齐便有问题,且等等看看,真若形势严峻再吃不妨。”
彩凤和山花点头,这话说的有道理,终是不明之人与的东西,未到性命攸关,还是莫要沾染为妙。
既无援兵又无强手,如今水韵镇能依靠的,便只有自己了。
山花因被夺了神位,便是魂魄也是重新凝聚的,所有身上半点神力未有。
真论起来,恐怕还不如一成年男子。
水韵镇最强战力便是余下的三百不到乡勇,还有十几位退役的老兵,便是把青壮男子都算上,也不过两千数。
余下的皆是老幼妇孺,乡大夫满脸的绝望,两千不到的常人,如何能是妖邪精怪的对手?
“发动群众,不能硬拼,想尽办法下暗手!”
货郎找到乡大夫,使劲捶着桌子说,见乡大夫不太明白,便解释道:
“要道隘口挖陷阱,皆竖上竹签,尖峰涂剧毒,最好是砒霜那般强效的,便是妖物块头再大,也撑不了几刻!”
“咱们镇子最大的产出便是信石,这便是咱们最大的依靠!”
“枪矛刀剑皆涂毒,屋里树丛皆布陷阱,便不信那些还未成神成仙的皮毛野兽,能承得住如此烈性的毒药!”
乡大夫眼神微亮,这话说的太对了,反抗是死,不反抗也是死,横竖与他们拼了,怎地也能拉个垫背的!
“便照货仙所说行事,死也要让他们常常厉害!”
狠狠捶手,乡大夫匆匆离开,镇上几个铁匠铺子全力运作,只生产一种物件,锋利的矛头!
信石矿更是白天黑夜不停,运出的矿石直接进了铺子,不多久便有大批砒霜源源不断产出。
镇子里的人,能动的都动员起来,挖坑设陷阱的,砍伐竹木做枪杆的,忙的热火朝天,事关性命,无人不拼尽全力!
看着短短几天便大改模样的水韵镇周边,货郎感慨不已。
看似平坦的道路下尽是陷阱,两侧的窄坡山林同样如此,抽调的两千精壮皆是甲胄披身,武器上厚厚的毒药凝了白霜,常人挨上一下,不消一时片刻便得殒命。
“这便是人民战争,无论何种
敌人来袭,必会淹死在人民的汪洋大海!”
货郎大手挥舞意气风发,山花咧嘴:
“你想的太好了,不用多了,便一个最小的神祇现身,这些陷阱也起不到半点用处。”
“……便不能多夸夸我,非得打击才好?”
货郎狠狠瞪了眼山花,笑的山花合不拢嘴,感觉这些日子的阿郎变化很大,与之前平静温和的脾性大不同。
“妖邪精怪来了!”
混乱的蹄声掺杂惊恐的吼叫响起,货郎立时大步跑向镇口,便见远处山林晃动,数十庞大身影从林子里钻出,大步冲向镇子。
货郎看的额头直冒汗,不愧是山神下属,个头最小的那个都有丈高,身上还披着厚厚皮毛,寻常人哪会是它们的对手!
“阿郎,咱们走吧,这里太危险!”
山花使劲拽拽货郎的胳膊,脸上皆是担忧。
轻拍山花的手,货郎笑着说:
“若真让它们冲进镇子,那哪里都一样。”
“我等凡俗,岂能是妖物的对手。”
说话间大批备甲精壮奔了过来,手中擎着长度超过两丈的枪矛,腰挎长刀,身后还背着临时赶工制作出来的竹弩,准头莫要想了,求的便是一个覆盖打击。
“大夫,你怎的来了,后方需要你调度指挥。”
货郎皱眉,乡大夫苦笑:
“便水韵镇屁大点地界,真若让妖邪精怪冲进来绝对死翘翘,后方前方都一样,倒不如看个明明白白!”
“英雄所见略同!”
货郎点头,乡大夫咧嘴:
“货仙莫夸,将将听到吼声直接尿了裤子,我是狗熊,不是英雄。”
“……尿裤子也是英雄!”
短短盏茶功夫便有上千精壮涌来,在乡大夫的指挥下举起竹弩,双臂颤抖的等待妖物冲入射程。
余下的千余人把守镇子其他三面,毕竟镇子外围被阻断,不好说会不会四面夹攻。
巨大的妖物大步冲来,便是地面都被跺的隐隐颤动,精壮们脸色苍白,对于从未经历过战阵的他们来说,眼前景象属实惊人。
“稳住,不过是些大个的肉囊,我等于战场可没少杀,愚笨得很,只要机灵些,伤不到人!”
货郎扭头望去,却是几个退役的老兵,眼见妖邪精怪袭来,他们脸上却未见半点担忧,都是经历老了战阵的人,眼前这景象,属实算不得甚。
回过头来,货郎与乡大夫对视一眼,感觉自己犯了个大错,未曾注意这些老兵,和己等相比,他们才是打仗的行家里手。
“大夫”
“货仙,我知道如何做。”
未等柴天诺说完,乡大夫便奔了过去,一番安排,几位老兵接过了指挥权,虽然情况紧急,却依然有条不絮的排兵布阵。
第四十二章 珠子 上
“稳住,未得命令,不许放箭!”
一位老兵翻转手中长枪,狠狠打倒一禁不住恐慌想要放箭的精壮,乡大夫看着越来越近的妖邪精怪慌了神,忍不住说:
“几位甲士,该放箭了吧,距离太近属实危险!”
“大夫,既然让我等指挥,便要与我等信任,且看着吧!”
饱经战阵磨练的老兵回乡,朝廷会允许他们携带自己的甲胄武器一同回返,若是乡间有恶匪强徒出现,他们可以出手截杀。
且老兵每月都有饷酬,与常人不同,算得上特权,乡镇一般都称他们为甲士,装备虽有些老旧,但性能远超皮薄酥软的乡勇装备。
货郎扯扯乡大夫的衣袖,不让他再说,虽然自己心里也是惊恐,但有个道理他明白,专业的事情要让专业的人做,外行只会惹麻烦。
“轰~”
“吼~!”
狂奔的妖物轰然掉落陷阱,锋利的竹签刺穿厚实的皮肉,剧毒侵入体内,血管立时开裂,肺腑因得不到氧气开始剧烈喘息。
即便体能远超常人,但终究未曾超凡脱俗,这凡间恐怖的毒物,一样对它们有很大作用。
看着一个个陷阱塌陷,妖物落入后痛苦呻吟,七八个最少丈高的直接毙命,原本恐惧的精壮居民脸上露出古怪神色。
这些本以为无可抗拒的妖物,远比想象的弱小,一样会伤会死!
“准备!”
一位老兵大吼,原本正在走神的众人立时清醒,把垂下的竹弩再次举起。
二三十妖物踩着同伴身体跨过陷阱,双眸猩红的扑了过来,蝼蚁竟敢向它们这些山神部众出手,简直无法无天!
趴伏在地等待杀戮,才是他们应有的姿态!
“尔等,准备受死!”
一身高两丈有余的妖物怒吼,抓起路边一块数百斤巨石,便想抛向人群。
“放箭!”
老兵怒吼,千余只毒箭呼啸而出,虽然准头不行,但数量庞大,来袭妖物每人至少中了七八箭。
“小小草刺,对我等无”
妖物嗤笑,可未等话说完脸色便是一白,举过头顶的巨石轰然落下,却把自己砸倒在地,看地上铺开的血水,八成是活不成了。
“举枪,不要恐慌,听我命令!”
见四五个身上毛发浓密的妖物冲过来,老兵们立时整队分组,两丈长的枪矛林立,静待妖物到来。
“二排下蹲杵地,一排,刺!”
一声大吼,枪矛齐齐刺出,便如一堵刺墙,把妖物牢牢顶在外镇口之外,痛苦呻吟随之响起,没多久,冲来的妖物便全军覆没。
喜悦的吼声响起,镇上所有人都未曾想到,会如此简单便解决到这些原本以为无可匹敌的妖物!
相比惊喜的众人,老兵们脸上却无半点喜色,找到货郎乡大夫认真说:
“山神手下魑魅魍魉众多,妖物只是其一,若是鬼魅来了,这些法子便不好办了。”
“鬼魅之流,是不是只有夜晚才能出现?”
货郎皱眉问,老兵们摇头:
“山神麾下不同,便是白日一样出现,须得想办法对付。”
“狗血鸡血污秽之物可有用?”
乡大夫问,民间破除邪事鬼怪便常用这些,效果不错。
“我们在军中时与神祇座下鬼魅交过手,有些效用,能让鬼魅固形可伤,说到底,还是要搏命,活不活得下去,便看天意。”
老兵们边说边摇头,他们并不看好水韵镇的前景,如今不过勉力而为,便是死,也得让突然发疯的金武山君付出代价!
半个时辰后一桶桶秽物血水布置到位,所有人静静等待袭击到来。
“想不到,一个小小的凡人镇子,竟陷了吾数十员大将!”
北山山后,山神庙残骸处,不知何时建起一座巨大神庙,神庙里人影攒动,聚满魑魅魍魉。
身穿红袍满脸虎斑的断山山脉大山神金武山君一拳打碎面前案几,气哼哼的说,堂下部众鸦雀无声。
金武山君脾气暴躁,他说的时候听着便是,胡乱插嘴,一个不小心便会迎来灭顶之灾。
“伥二,这次便由你带伥鬼去,务须灭了镇子,把那两尊神像取回来,这可是中岳府君的命令,容不得半点闪失!”
“喏。”
堂下一身影飘忽不定书生拱手行礼,带着大群身影同样飘忽不定的伥鬼离开,急速掠向水韵镇。
货郎坐在偏僻处,一手握着珠子,一手不停推算,脸上表情却是越发凝重。
一推算无数遍,每种变数的结局都不是太好,唯有一个多少有些希望,那便是自己,还有手中珠子。
“……为什么,我便如此厌恶这气息?”
犹豫再三,货郎还是把珠子收了起来,奶奶个熊的,看到珠子便如看到粪污,属实咽不下口。
“哐哐哐!”
锣声骤然响起,且是东南西北齐响,货郎但觉心头震颤,紧忙起身,看看左右,最后还是冲向北山所在。新
毕竟北山之后便是无尽断山山脉,是那位金武山君的道场,妖物鬼魅必然多于他处。
“真是鬼魅,蘸料,小心应对!”
老兵们脸色变得异常凝重,前方还是大群妖物,后方却是身影飘忽的鬼魅。
对那些体型巨大的妖物,老兵们并不惧怕,都是肉眼凡胎,一刀杀不死两刀,两道杀不死三刀,怎地也能拼个一二。
可那些鬼魅常人却是难以对付,军中一般都是道宫的法师应付,水韵镇没有法师,只能勉力应对了。
“放箭!”
“一排前进!”
吼声起,箭矢飞出两波,第一排精壮举起手中枪矛,脸色苍白的迎了出去。
“吼~!”
经过毒箭洗礼,还活着的妖物怒吼的冲了上来,有几只理都不理枪林,直接一头撞了进去,锋利的爪子狂舞,精壮瞬间倒下大片。
“稳住,刺!”
家在身后无路可退,许多人哭喊着刺出手中枪矛,下一刻便被利爪扫成两段。
单个精壮根本不是妖物对手,可众人前赴后继,终把妖物拿下。
“二排冲上去,把手中腌臜,泼出去!”
镇上老兵尽数到此,拔出腰间长刀,跟随提桶哭喊向前的精壮冲了上去!
“孩儿他娘,一定要和咱家小子,好好活下去!”
一中年汉子大吼着泼出桶中腌臜,却被伥鬼穿体而过,立时扑到在地化作灰土。
第四十二章 珠子 下
“爹、娘,孩儿去了!”
嘴上将将长出绒须的小郎大吼,被伥鬼穿体而过,手中木桶高高飞起,腌臜物溅的到处都是。
扭头留恋的望望镇子,小郎轰然倒地,化作一堆灰土。
“一排近,杀!”
一老兵高高跃起,一刀劈中被腌臜物附体的伥鬼,便听刺耳声音响起,伥鬼身影立时变得透明。
“吼~!”
暴怒的伥鬼愤怒前冲,老兵一个虚晃躲过,转身又是两刀。
“嚓~~!”
刺耳鸣音响起,伥鬼消散,跌落一地腌臜物。
老兵带着众精壮豁命奋战,虽死伤惨重,终究挡住了伥鬼的冲击。
伥二远远看着,轻笑:
“这镇子里面,也该乱了。”
便在北山一侧战况越来越好时,镇子里却乱了,无数鬼影穿梭,被透体而过之人立时化作灰土,哭喊声此起彼伏。
货郎脸色大变,转身便往回跑,不多时就看见彩凤抱着两个孩子哭喊着奔来。
一把将妻儿抱入怀里,货郎惊恐万分的问:
“大儿大女在哪,岳丈那?!”
“呜呜,都死了,全都死了!”
彩凤大哭,崩溃的说:
“镇子里到处都是鬼,也不知从哪里钻出来的,若非山花姐相助,我们一个活不了!”
货郎脸色惨白,提手便给自己两个巴掌:
“都怨我,都怨我啊!”
巴掌的力道相当大,两下便把脸颊抽的血紫,彩凤紧忙抓住货郎的手,刚要说话,却见百余人拼命逃窜,十余伥鬼紧随其后,不断有人倒地化作尘土。
“夫君快跑!”
彩凤拉着货郎便想跑,却被货郎止住。
“娘子,我似乎,想什么!”
货郎轻声说,掏出珠子塞入嘴中,身影瞬间消失,再出现,已来到伥鬼身前:
“蛇矛!”
伴随货郎大吼,空中落下数十蛇形长矛,将伥鬼牢牢钉在地上,紧接凄厉吼声响起,伥鬼消失不见。
“吼~!”
地面突然破裂,大批妖物出现,货郎不见丝毫紧张,右手一抖,一把长刀现于手:
“幽冥界!”
一刀斩出,赤红锋刃急射,冲出的妖物被一刀斩碎。
远处又有伥鬼出现,货郎马步开弓,虚架弓身显现,银白色长箭轰然飞出。
便听嘭的一声,房屋与前方伥鬼同时消失!
“夫、夫君?”
彩凤震惊的望着自己丈夫,镇上居民更是震惊的无以复加,杀妖物鬼魅如蝼蚁,货仙,难不成真是仙人?
一个闪身来到彩凤身边,货郎抱起妻儿在镇子里疾驰,遇到妖物伥鬼便是一刀斩出,身前无一合之敌!
“山花,你在哪里,山花?!”
货郎冲进屋子,满脸惊慌的吼叫。
“阿郎?”
山花从神像里现身,被货郎一把搂进怀里,看看懵了的山花,再看看同样懵了的彩凤,货郎咬牙道:
“我最懊悔的,便是没有早点吞下珠子!”
“夫君,珠子的能力,便那么大?!”
彩凤吃惊的问,山花也看向他,货郎点头,指指自己的额头说:
“记得纸上说的吗,没想到真有个恐怖的家伙被我封印了。”
“而且,便被封印在我的脑袋里。”
“脑袋里,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彩凤眉头紧皱,心中暗惊,能把他人封印在脑袋里
,自己丈夫,怕真是神鬼之类转世!
“具体怎么回事想不起来,不过我与那家伙不对付,但又算不得敌人,甚或还有些血缘关系,属实说不清楚。”
“难不成,你前世把自己血亲的魂魄封在脑子里?”
“便你会胡思乱想!”
货郎瞪眼,让二女抱着孩子跟着,大步走向外边:
“既借了那个家伙的手段,便要物尽其用,大儿大女的仇,某一定要报!”
这话说的咬牙切齿,想想自己子女,货郎便觉心痛无比,金武山君,你且等着,如此血海深仇,不能不报!
先往北,货郎两步便冲入战阵,手中长刀疾舞,盏茶功夫便清空妖鬼,惊得乡大夫及残余精壮老兵瞪大了眼。
货仙货仙,这般神通,可真成仙家了!
远处观望的伥二也被前方景象吓得不轻,水韵镇不说是个普普通通的常人小镇嘛,怎么突然冒出如此大能?
使劲咽口吐沫,伥二转身便想逃走,却被瞬间及身的货郎一把抓住脖子,擒回了镇里。
“大夫,好生看顾我的家人,我这便去斩了其他妖鬼!”
说完,货郎抓着伥二的脖子一步迈出,瞬间便是十余丈。
“……夫人,货仙是何时成的仙?”
乡大夫瞠目结舌的问,彩凤瞠目结舌的答:
“……便在刚才,不超半个时辰。”
一个时辰后,水韵镇的喊杀声消失,哭声随之响起。
短短时间,镇上死了三千余人,小半人命赴黄泉,近乎家家有人死去。
老宅内,货郎一指点中伥二眉心,便如烧红铁钩遇到冰块,嗤嗤的声音响起,痛的伥二大声哭喊上仙饶命。
“说,金武山君为何要攻击水韵镇?”
“主要因为两尊神像,中岳府君下令,务须把神像上交,山君查得神像在水韵镇,这便起了心。”
“若是那样明说便是,一位大山神的命令,我等岂敢违背?”
货郎皱眉问,伥二缩着脖子说:
“再便是水韵镇压住了山脚,龙脉被阻,与山君开疆扩土不利,务须铲除,警示世人。”
“……金武山君如今何在?”
货郎眼睛微眯,伥二心中发毛,咽口吐沫颤巍巍的说:
“山君移了庙府,便停在老山神庙的残骸上,上仙,小的知无不言,可能饶我一条性命?”
货郎眼神冰冷地望着他,轻摇头,一指点去:
“不能,我家大儿大女,岂能如此白白死去!”
指尖再落,火焰轰的燃起,伥二在哭喊声中消失。
看着窗外慢慢变暗的光线,货郎取出长刀沉思,轻轻念出称谓,鸣鸿。
彩凤山花与孩子们同睡,货郎一夜无眠,天蒙蒙亮便向北山行去,早起的居民在乡大夫带领下处置妖物巨大的身躯,还有遍地毒物。
“货仙,这么早作甚去?”
乡大夫迎上询问,货郎抿嘴:
“去杀了那位大山神,为我家大儿大女报仇!”
说罢,货郎大步行去,乡大夫抬手想要阻止,细思量,又收了回来。
常人杀不了神祇,可货仙,却是未必。
第四十三章 山花烂漫时 上
自十岁开始,去往山神庙的路走了无数次,货郎闭着眼都走不差,就是路远一些,当时挑着担子走有些累。
不过如今却算不得事,炼气大圆满的境界,所谓崎岖山路便是个笑话,几个点脚便过去了。
“不愧是大山脉的山神,派头就是不一样。”
货郎望着前方院落冷哼,抖手召出鸣鸿,大步走去。
“你看仔细了?”
金武山君双眸瞪得溜圆,下方跪伏在地的精怪猛点头,声音有些颤抖的说:
“山君,小的说的半点没有掺假,兄弟们的尸体躺的到处都是,伥二领的伥鬼见不到半只,应是被人全灭了!”
“怪事,一个小小的镇子,哪有那么大的能力,竟能灭掉我的巡山使?”
与大椅坐下,金武山君疑惑的嘀咕。
“山君,会不会是道宫去了人?”
“道宫的法师本事了得,大半都是生死场上爬出的狠角色,凭伥鬼和兄弟们的本事,欺负常人还行,遇到他们便只有死路一条。”
跪伏在地的精怪倒是机灵,说的也头头是理,金武山君略作沉默,猛的伸手把它摄到身边,碧绿色的眼眸竖成一道缝:
“便你能说,徒惹人烦闷!”
说罢,一口便咬了下去,血水顺着精怪脖子流个不停,不多时地上便流了一大片。
精怪苦苦挣扎,却根本不是金武山君对手,十几息便丧了命,成了金武山君的口中食。
堂下其他妖物垂头沉默,与这样的景象,也是见怪不怪了。
“启奏山君,庙外有人求见!”
一身披铠甲手持猎叉的妖物走入,大声向山君报告。
正在用力撕咬自己下属由有余温身体的山君抬起头,用舌头舔了舔脸颊上的血水,闷声问:
“何处来的,不会是中岳府君的信使吧?”
“不是,只是一个普通人,不过身上气势很足,一看便知不简单。”
“招他进来,莫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一个蝼蚁般的常人,竟敢前来找我!”
随手把精怪去了一大块胸膛的尸体扔到地上,金武山君哼笑着说。
手持鸣鸿的货郎大步走入庙堂,看看噤若寒蝉的众妖邪与地上尸首,再看看满面血渍的金武山君,笑说:
“屁的神仙,不过一茹毛饮血畜生!”
“找死!”
金武山君碧绿眼眸瞬间变成血红,身体未动,手臂骤然变长变大,狠狠拍向货郎。
“噗!”
货郎未曾躲闪,手腕翻转,鸣鸿于空中划个大弧,金武山君整个右掌立时摔落在地,一阵青烟冒起,巨大的手掌恢复原来模样。
众妖物齐齐倒吸凉气,金武山君最出名的,便是那铜墙铁壁般的肉体,一般的刀剑连他油皮都破不开,这把长刀,属实锋利的超乎想象。
“吼~!”
金武山君大吼,猛的从案几后方跃出,身体与空中拉长,化作一数丈长斑斓猛虎,扑向货郎。
嘴角轻翘嗤笑,货郎刀身微收,再猛的一刀斩出:
“阴阳二分斩!”
刀锋起,空中立时响起刺耳裂空声,金武山君巨大眼眸猛缩,强行于空中转体,险之又险的避开刀锋。
可那钢鞭似的尾巴却来不及躲闪,叮的一声便被斩成两截。
“都愣着装死那,赶紧杀了他!”
金武山君刚一落地便放声大吼,众妖邪身体一震,紧忙扑向货郎,却被他切菜砍瓜般斩了一地。
“一起上不要怕,同时出手!”
金武山君在外围大
吼,妖邪们对视两眼转身便跑,任凭他如何呵斥也不停足。
货郎拄刀看着妖邪们离去,并不攻击,待妖邪们跑光了,这才移步门口堵住,轻笑着说:
“你是怎么混的,便没一个手下愿为你搏命,人缘怎的如此差?”
金武山君身体颤个不停,心中更是恨死刚才那个报信的部下,这哪是什么普通人,分明是仙神中大能般的存在,根本不是自己这小小山君所能抵抗。
“水韵镇压住山脚阻了你龙脉?”
货郎边走边说:
“山花当山神时便没此种事情,身为一方神祇不但不知守护生灵,还因私欲想要屠戮,山神?”
“我看山鬼还差不多!”
“人类大能,我可是中岳府君麾下正式神祇,你若杀我便是谋逆仙道,到时府君会派人追杀你,道宫也不会管你半分。”
“莫看你修为通天,到那时天下皆敌,看你如何应付!”
金武山君疾声厉色的说,货郎只是笑,手中长刀再挥。
“噗~!”
巨大的左前腿落地,血水溅了一地。
“嗷呜!”
金武山君痛苦呻吟,转身冲向墙壁,想要破墙而出。
“你想的过于好了。”
货郎嗤笑,瞬间出现在金武山君身前,手中鸣鸿疾舞,右前腿也脱体而飞。
“上仙饶命,上仙饶命啊!”
看着躺在血水里爬行的金武山君,货郎眼中唯有仇恨,高高举起鸣鸿,狠狠斩向金武山君巨大头颅。
“噹~!”
落下的刀锋被一杆钢叉挡住,货郎扭头,却发现是一身披甲胄,眉眼奇宽的汉子。
“够了,你斩他两足以示惩戒,取他性命便太过了”
汉子挡住落下的刀,皱眉说道。
“太过了?”
货郎眼睛立时变得通红,愤怒的吼道:
“我大儿大女丈人皆被其下属所杀,他便是某的生死仇人,不应该取命?”
听闻此话,汉子眉头紧皱,这仇属实不小,应当便是死罪,自己插手,恐怕不是太好。
“云山上真卿救我,云山上真卿救我!”
见到来人,金武山君立时大声呼喊,名为云山的上真卿犹豫再三,最后还是张嘴说道:
“他虽有罪,终究是神仙,儿女没了还能生,他若死了,那神位就保不住了。”
“你这说的什么屁话!”
货郎被气笑了,如此话语都敢说出,眼前这位所谓的上真卿,脑子里莫不全是黄汤?
“于我滚开!”
货郎扬起手中长刀再斩,又被云山上真卿用钢叉挡住,心中怒火腾的飞到了天际,调转刀身,一刀斩向云山!
“噹!”
刀叉相撞,狂暴气息席卷四面八方,便听嘭的一声,山神庙轰然垮塌。
货郎与云山同时倒退,各自赞叹,好大的气力!
“想活便赶紧走,若是想死,我便宰了你!”
第四十三章 山花烂漫时 下
货郎大吼瞬间及身,鸣鸿直落云山百汇,身为中岳府君心腹的云山眼神急变,紧忙举起钢叉拦截。
“噹噹噹~!”
清脆的撞击声响起,两人瞬间过招十余次,货郎越战越勇,打的云山连连后退。
“阴阳二分斩!”
货郎大吼,鸣鸿疾斩,将钢叉连同云山上真卿的半个肩膀一刀斩落!
那云山上真卿也是狠人,脸色变都未变,一把甩出手中断柄,抓起自己臂膊转身便跑,瞬间没了影子。
扭头望向浑身颤抖的金武山君,货郎呲牙一笑:
“你的救星被某打跑了,还有何本事,尽管使来!”
“上仙饶命,上仙”
鸣鸿疾落,一颗硕大头颅落地,货郎望着抽搐不停的身体,挥刀再落。
“府君,府君!”
云山上真卿逃离山神庙,立刻使用秘术,顺着龙脉传送到了中岳府君的府邸,刚一出了传送阵便大声呼喊。
“莫喊莫喊,怎地也是中岳的上真卿,稳当些,莫要失了体统。”
一身穿金色道袍老者半躺在床榻之上,手握一卷古籍,轻声细语的说。
原本焦躁的云山闻言立时平静下来,中岳府君帝江轻点头,笑着说:
“这还差不多,让你去催促金武山君尽快把神像送来,你却如此模样回返,莫非是那只斑斓大虫出了事?”
“不愧是府君您,这天下便没有能瞒得住您的事情!”
云山感叹的说,然后把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哦,竟有如此高手,连你在他手上都撑不了盏茶,这倒有意思了。”
帝江坐起身,放下手中古籍,于空中划一圈,立时有一面水镜出现,波纹荡漾,远方景象慢慢显现。
“了不得,此人不止本事高强,心性也是狠辣,睚眦必报啊。”
看着镜中景象,帝江轻轻点头,云山上前瞄了一眼,立时倒吸一口凉气,货郎正用长刀刮虎皮上的油脂。
看来金武山君不但被其杀死,便是皮都被他剥了下来,行事属实狠辣!
“府君,有此大能守护水韵镇,事情属实不好办了。”
云山叹气,帝江轻笑:
“我亲自走一趟,这位高手的模样,让我觉得有些熟悉。”
于小溪里洗净鸣鸿,货郎提着团成大球的虎皮回返,腰间还挂着一块硕大的虎肉,寝其皮食其肉,才能稍解心中恨意!
“回来了?”
刚进入镇子,便有一身穿金袍老者迎出,慈眉善目的向货郎打招呼,其身边还有两尊神像,正是山花他俩的。
货郎望望镇子,连个人影都没有,心中立时警钟大作,恐怕,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你是何人?”
“中岳府君,帝江。”
帝江轻笑着回答。
货郎脸色立变,扔下虎皮便往里跑,帝江也不阻拦,只是看着神像满意点头:
“手艺不错,比之前做的还要传神。”
货郎心脏怦怦直跳,几步奔回家中,推开正堂大门,立时坐倒在地,彩凤和两个孩子相拥躲在墙角,眼中尽是惊恐,却已化作灰白石雕。
“娘子!”
货郎爬起身一把抱住石雕,石雕却在瞬间化作灰土落地。
“啊~~!”
帝江扭头望望远处,货郎凄厉的哭喊响彻云霄。
“可怜,属实可怜,人间最悲惨的,莫过于此。”
轻摇头,帝江满脸悲悯的说。
“帝江,我要杀了你!”
双眸猩红的货郎跑了回来,高举手中鸣鸿,用力斩向中岳府君:
“幽冥界!”
“轰!”
巨大锋刃疾冲,瞬间来到帝江身前,却被他一指点碎。
“阴阳二分”
货郎瞬间及身,高举的鸣鸿狠狠斩落,却在半路便被老者擒住手腕,紧接一掌打在货郎心口。
“嘭!”
狂暴的力量骤然爆发,货郎倒飞十余丈,轰隆隆撞塌两栋屋子,这才停了下来。
招招手,浑身是血的货郎立时被摄了过来,瘫倒在地,便如没了筋骨,帝江看看他,再看看神像,异常惊喜的说:
“失之东隅收之桑榆,未曾想,那位并不在神像里,而是在你身上!”
“阿郎!”
山花再也忍不住,从神像冲出,一把抱住货郎,大声哭泣。
“真是让人伤感啊,再相见,亲近之人竟然认不得,属实让我伤心呐!”
帝江望着山花叹气摇头,随后一指点向货郎,原本的伤势立时好转:
“我也不为难你,把那位放出来吧,你不是我的对手。”
“不放,若把他放出来,我便不是我了!”
货郎用力摇头,心有感悟。
帝江微愣,紧接大笑起来:
“你以为你是什么?”
“不过是那位随手造出的魔头,与我等这般存在来说,你不过是个念头,本就是不存在的。”
“放出来吧,一个魔头固住了本体,也真是有够可笑。”
帝江咧嘴,货郎依然摇头:
“便是死,也不放他出来!”
“……这般脾性,最是烦人。”
帝江无奈摇头,手指再点,周围立时出现大群人影。
“夫君!”
“爹爹!”
彩凤和孩子们扑向货郎,货郎惊喜抱向他们,却穿身而过无法触摸。
“都是生魂,碰不到的。”
帝江轻笑,一指再次点出,所有生魂惊声尖叫,化作灵气归于天地。
“我年纪大了,脾性古怪,既然你不想放,那便不用放了,反正过个几十年,时间到了也是一样。”
“慢慢懊悔去吧!”
“啊~~!”
货郎疯狂吼叫,他真未想到,会是这个下场!
“走吧,该回去了。”
帝江拍拍山花的脑袋,慈祥的说。
山花猛的打了一个机灵,似乎明悟了什么,跟随中岳府君走上山坡。
“山、山花?!”
反应过来的货郎满脸震惊,山花看看背着手缓缓而行的中岳府君,再回身看看货郎和镇子,使劲抿抿嘴,脸上突然露出灿烂笑容,大声冲货郎喊:
“阿郎,我是真的真的爱你!”
说罢,山花挥手,一指点向眉心。
淡绿色的光芒于山花身上绽放,迅速向远方蔓延,原本消失于天地间的生魂再次凝结,货郎浑身一震,眼泪喷涌而出。
他想起来了,自己真是山神转世,而山花,真是自己前世的娘子!
“轰~!”
光芒炸裂,山花身影消失,却有无数花朵与大地绽放,远远望去,无有边际。
货郎哭笑,那年初相见,正是山花烂漫时,她在丛中笑。
第四十四章 九莲十二子 上
“彼其娘之,这他娘的,算怎么回事!”
中岳府君帝江看着身周盛开的百花,脸上皆是无奈表情,便听啪啪的碎裂声不断从他身上响起,金色道袍开始慢慢燃烧。
“啊~~!”
货郎痛苦嚎叫,眉心处裂开一个大大的口子,一只手从中伸出,扣住天灵盖使劲一撑,胳膊和肩头也钻了出来。
“开~!”
一声闷吼,货郎大半个脑袋裂开,一个挤变形的身体嘭的从里边飞出。
“可闷死某了,数百年便只出来短短一刻多钟,坐牢都没这么苦的!”
啪啪啪一通拍,柴天诺可算把自己恢复成原本模样,本想骂几声货郎,再看到帝江后直接懵了:
“噫吁嚱,数百年不见,一出来你便要自爆?”
“都已活成千年王八万年龟了,还有甚想不开的?!”
“……柴真人,你觉不觉得咱俩可笑?”
“赌来赌去比来比去,最终全败在你这分魂魔头身上,天底下最可笑的事情,莫过于此。”
说话间,帝江的身体开始急剧膨胀,炽烈的金色光芒亮起。
“定!”
柴天诺一指定住帝江,呲牙列嘴的说:
“把话说清楚,这十几年某被封印的死死的,外边半点信息都得不到,正一头雾水那,你可不能这般不负责任的去死。”
帝江咧嘴,一指点出,一道金光射出,被柴天诺一把抓住,这些年的事情立时一清二楚。
“……哈哈哈,哈哈哈!”
柴天诺放声大笑,感觉从未遇到如此好笑之事,笑得腰都直不起来了:
“帝江啊帝江,怎地也是半个筑基,却被一小小魔头抢了半身,某这辈子,便没见过比这还好笑的事情,哈哈哈哈!”
“……对,怎么说我也只是半个筑基,可您却是即将凝丹的大能,却被自己随手搓出的魔头封印数百年。”
“真人,您说咱俩谁更可笑?”
帝江翘眉,正在大笑的柴天诺脸色一僵,有些尴尬的说:
“便你不会说话,某不过是一时大意,一时大意而已!”
“哈哈哈,好个而已,若非山花殉身,没个几十年您莫想出来!”
帝江嗤笑,使劲翻了个大白眼。
闻言,柴天诺叹气:
“真的要死了?”
“可不,不过我本就是巫国意志所凝结,说不定千万年后,还能再次现身。”
“若九莲十二子的传说真成了,说不得那时还需世尊提携一二。”
帝江叉手躬身,柴天诺回礼,便听轰的一声,帝江身影炸的粉碎,化作金芒笼罩整个天地,与姹紫嫣红的百花呼应,景象美不胜收。
“噫吁嚱,这一睡,便是数百年,真有些沧海桑田的感觉。”
柴天诺摇头,望向货郎。
货郎额头伤口已愈合,只是身体乏力,一股强大的引力拖拽他,想要回归柴天诺这主体,但他扣住地面死活不松手。
彩凤和四个孩子还有孙庆良的魂魄也在扯着他往后拽,大儿大女以及所有被伥鬼杀死的生魂,如今全部再现,且能碰触到货郎。
“魔头,事到如今,有何说辞?”
柴天诺慢慢走向一家人,结果发现,不止货郎,所有生魂都用恐惧的眼神望着自己,便如自己是个魔鬼一般。
“……这叫什么事!”
右手竖起于胸口虚虚一斩,便听嘭的一声响,货郎噗的喷出一口血,然后便震惊的望向柴天诺,满脸不能置信的表情。
“看甚看,便发现了,某
分出去的分魂,全他娘成独立的了,属实亏大了!”
柴天诺重重叹口气,抬头望着天空,心中全是无奈。
“谢尊者成全!”
货郎趴伏在地,恭敬向柴天诺行大礼。
“免了吧!”
柴天诺抬手,货郎立时被真气托了起来。
见货郎想要开口,柴天诺用手指比在唇间让他噤声,然后再次抬头望向天际。
货郎疑惑抬头,山花帝江消散后,碧落万里无云,纯净的象一潭泉水,不带半点杂色。
“轰~轰轰!”
突有巨音从天地间响起,紧接远处天地急剧缩小并迅速向水韵镇蔓延过来。
所有生魂都被前方景象吓住了,只感觉,天地便要于瞬间毁灭,立时哭喊着抱成一团。
货郎看着身穿月白长衫的柴天诺,惊奇的发现,地下有巨大金花长出,将其高高托起!
一朵两朵三朵,总共九朵盛开金莲从地下长出,柴天诺站于中央那朵莲台,静静看着天地变化。
“嘭~!”
一声爆响,天地终化成黑白二色,所有的一切全部消失,货郎震惊发现,自己也站于一朵莲花莲台,原本的世界,化作一枚明亮大球落于柴天诺手中。
而莲花周围皆是黑到极点的虚无,只有金莲在冉冉生辉。
“来看看吧,这便是你之前待的地界,十二巫国第一国。”
身下金莲托起货郎来到近前,大球内山川河流皆有,还能隐约看到人影攒动。
“尊者,您和帝江还有山花之间,到底在打什么赌?”
货郎疑惑的问,柴天诺拨动大球,看着缓缓运转的世界,轻声说起事情经过。
那日接过赤练真君手中烟斗,立时斗转星移,待柴天诺苏醒,已来到第一巫国。
常年在幻境秘境小世界来回穿梭,柴天诺早已熟知出去的办法,一是解密找出因果,再便是凭借超越世界的能力,强行突破!
因为急着脱身,柴天诺不想在第一巫国浪费时间,立时运起自己筑基大圆满的力量,想要劈开巫国强行脱困。
怎料庞大至极的力量,却把第一巫国中岳府君帝江以及东江花神山花引来,三人立时战作一团。
以后柴天诺慢慢知晓,第一巫国这方小千世界,是由阴阳二气构成,中岳府君帝江乃是至阳,花神山花乃是至阴。
他们俩一体二身,代表第一巫国的天地意志。
因能借助整个世界的力量,所以帝江和山花具有筑基小仙的实力,可柴天诺已是大圆满境界,二人便是借助世界的力量,也不是他的对手。
但二人能感悟到十二巫国持有者赤练真君的意志,知晓只要拖住柴天诺二三十年便可,于是也不与他硬拼,只在他想要破界时进行骚扰。
柴天诺境界深厚,却未超两人大境界,且两人能借助世界之力穿梭,想要抓住也是不可能。
第四十四章 九莲十二子 下
两方你进我退你退我扰,便如此僵持下去,最后柴天诺火了也不储力破界了,直接动用大招轰击天地!
反正他认准一个道理,管你什么至阴至阳,我把你老底儿都砸吧坏了,看你们能怎么办。
如此一来帝江山花也伤脑筋了,赤练真君的意志重要,但自己的世界更重要,若世界都没了,他们如何自处?
可如果真把柴天诺放出去,赤练真君一个念头便能将己等轰碎!
便在帝江山花无可奈何之际,碰巧看到心性失控的柴天诺用出了莲花生,原本只在丹田内显化的景象竟在小千世界显现。
那般景象立时震惊了二人,猛的想起已经逝去的,创造轮回十二连珠的世尊说过的话:
“若有身生九朵金莲之人降世,那便与他机会,若能找到十二连珠各自所属的字,他便是新的世尊。”
“到那时,十二连珠,便也有了孵化成真实世界的机会。”
“那场十二万九千六百年一次的大劫,保不齐也能抹去。”
因此之故,两人便与了柴天诺一个机会,夺取第一巫国的机会。
和当年的赤练真君一样,封印自己记忆,在第一巫国转世轮回,直到找到字,到那时,他便能从赤练真君手中夺取第一巫国。
且因生有九朵金莲,恐怕会有惊天动地变化!
柴天诺听闻机会,那是一百个摇头,彼其娘之,封印自己记忆,岂不成了提线木偶,别人说什么信什么,让做什么做什么,坚决不能干!
“便没有其他法子?”
“……有,便是杀了我俩。”
帝江无奈摇头,柴天诺立马怒了,眼睛瞪得溜圆:
“屁话,能杀得了你俩我还用费劲巴力的瞎白话?!”
最后还是山花想出了法子,柴天诺这仙人的前身乃是域外天魔,不行便搓个魔头替己寻找,那样便不会有问题。
柴天诺冲这位第一巫国的花神高高翘了个大拇指,这法子属实不错,不过若非驳杂中有记载,自己这个老魔还真不会这门手艺。
之后的事情便简单了,魔头搓成转世轮回,柴天诺这主体俯身,静观变化。
山花同样封闭自己记忆,融入轮回,与魔头一起转世轮回,与生老病死时间穿梭中,寻找第一巫国的字!
前五十年正常,魔头虽丧失记忆,但依然在努力探查这方世界的真谛,之后便有些不对劲了。
魔头的性格越来越清晰,不知从何时起,察觉到自己体内的柴天诺,且不知用了何种手段,竟知晓了事情前因后果。
合该柴天诺要受这遭劫难,手生第一次搓魔头,根本不晓得应该下诸多限制,驳杂虽有记载,但林林总总一大堆,他也懒得看,最后落得个被封印的下场。
便如帝江所言,总是能出来的,只不过时间可就长了,没有二三十年的功夫根本出不来,那可是大世的时间,而不是小千世界的时间!
“看来,封印我对你也有不小的影响,许多记忆丢失,八成再也找不回来了。”
柴天诺轻摇头,货郎默然,脸上皆是沮丧。
身为魔头做如此行径,往好听的方面说叫不忠,若是照实说,便叫噬主!
尊者能如此轻易放过自己,且与了自己独立的生命,属实大度,更叫自己羞愧难当。
看看满脸羞愧的货郎,柴天诺轻笑,便如看到犯错时的自己,从某些方面来说,货郎,确是像极了自己这个主体。
“九莲十二子,某到要看看,到底是如何逆天的存在!”
说罢,柴天诺松手,第一巫国化作的大球缓缓漂下,莲台闭合的子仓打开,正好容
下大球。
“嗡嗡~~”
沉闷的震颤声响起,九朵金莲莲台里,皆出现一枚明亮大球!
“九个世界,竟然一模一样?”
柴天诺神识探查,忍不住高高翘起眉头,这番变化,属实超乎他的想象。
“不对,还有变化!”
脐下三指骤然放出金光,柴天诺低头看,一枚金灿灿圆球,正在丹田处起伏!
“金丹?!”
柴天诺忍不住大吼起来,身上真气疯狂涌动,提升了将近一倍!.br>
但是,怎么可能?
自己并未有任何其他感觉,怎么就入了金丹境界?
压下心中激动,柴天诺认真检查,发现确实不对,若真入了金丹境界,那便是翻天覆地般的变化,怎么可能只是简简单单的真气提升。
再仔细观察,发现金丹隐隐有些透明,立时恍然大悟,原来,自己是结了驳杂记载的虚丹。
这是一种很奇特境界存在,修行界有过传说,已经超出筑基境界,却又未真正领悟金丹境。
看看其它十一处子仓,柴天诺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若十二巫国都被自己收了,即便不入金丹境,单凭真气的数量,恐怕自己都能与寻常金丹一战了!
“尊者,帝江为何突然便死了?”
见柴天诺要做的事情做完,货郎压住心中震撼,开口问。
“他与山花便是这方世界的意志显化,一体二身,至阴至阳相互调和,才能滋生万物。”
“正所谓孤阴不生独阳不长,山花消散于世间,他这独阳也不能独存,自然同样消融于世。”
说罢,柴天诺右手一招,鸣鸿便从货郎体内飞出,消失于手中。
紧接他又一招手,一枚珠子飞出,落入眉心消失不见。
货郎但觉身体一沉,知晓原本拥有的神力已经全部消失,如今自己不过是个普通常人。
双膝跪下叩首,货郎声音颤抖的说:
“祈请尊者救救山花,便是让我去死也可!”
柴天诺抬手把他托起,右手在空中划一大弧,景象再变,九朵金莲消失,两人再次回到水韵镇,众多生魂正满脸惊恐的望着天地间,不知刚才发生了什么。
“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轻摇头,见货郎想说,柴天诺摆手:
“便如春生秋枯,山花烂漫已过,终要回归大地,此乃大道至理。”
“既然喜欢这方小世界,那便留下,若有缘,无尽轮回中,终会遇到同样的花!”
货郎明悟,再次跪下叩首,柴天诺一指点中他的眉心,笑着说:
“毕竟是某的一部分,总要与些东西,这八重龙蛇劲好生修炼,时机到了再修寻星诀。”
“你可是能把主体封印的魔头,逆天改命的东西与你了,莫让某失望。”
第四十五章 套马的汉子 上
“谢尊者!”
货郎心生感激,有了两套功法,自己便有了超凡脱俗的可能。
“鸣鸿不能与你,这把短剑与你,名叫血离,虽也是仙人的用品,总觉有些晦气,能不用便不用。”
货郎再次拜谢,柴天诺轻笑:
“也该离去了,不知赤练真君发现第一巫国被某夺了,有何反应。”
说罢,柴天诺的身影消失,货郎便觉心中咯噔一声响,便如之前两人魂魄分离时一样,这位自己之前的主体,已经彻底离开了此方世界。
“夫君,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彩凤领着四个孩子,满眼含泪的走了过来,后边跟着孙庆良。
货郎使劲摇头:
“不会!”
“你们都是我心之归属,若轮回相遇,定再续前缘!”
“那若是与山花姐同时出现,你选谁?”
彩凤扑到货郎怀里,抽泣的问。
“我心大、好色,两世娘子同现,那便都收了!”
咧嘴笑,货郎大大的亲了口彩凤,彩凤含泪笑了起来。
蹲下身子,把四个孩子紧紧搂在怀中,看着他们稚嫩的脸颊,货郎但觉心肝震颤:
“宝贝们,爹爹太弱,护不得你们,若再有机会重逢,必不会如此!”
孩子们使劲点头,使劲抱着自己父亲,身影慢慢消失。
“夫君,来世再见!”
彩凤猛的扑入货郎怀中,慢慢消失,生魂齐齐招手,身影随之变淡。
看看空荡荡的水韵镇,泪水哗的从眼中流出,货郎低头轻抚野花,今生前世皆入轮回,这世上,便只余自己一人了。
天上突然落下点点金雨,落到货郎身上,却多了一丝对第一巫国的感悟,虽已和柴天诺分割,终究同系而出,于这方已经归附的世界,自然便会亲近。
摸摸眉心处隐隐浮现的心火金纹,货郎大步离去,身后百花飞扬。
野花吐芳不择地,幽草吹馥宁只春,兹日纵为无事日,此身不是自由身。
“......十余日便出来了?”
端着树根烟斗的赤练真君瞠目结舌,这速度,快的有些离谱!
自己当年过第一巫国,可是花了数十年时间,在小千世界差不多过去万年。
“看看珠子少了没有?”
柴天诺笑眯眯的问,并未动手。
赤练真君看看手腕,十二枚珠子已然变成十一枚,不过他的神色未有半点变化,而是镇定自若的问:
“寻到第一巫国的字了?”
“没有寻到,悟到了。”
“何字?”
“良善。”
“这么短的时间,处处皆是纷争,你是如何悟到的?”
赤练真君好奇的问,柴天诺咧嘴:
“帝江消散前,与某传音,不怀恶念,心地美好,纯真温厚,是什么?”
“......这不是悟,这是作弊!”
赤练真君眼皮直跳,认真的说。
“管他是什么,只要寻到字便可,展开第二巫国吧,某有些迫不及待。”
柴天诺笑呵呵的说,赤练真君点头,把烟斗递过。
“某有些奇怪,丢失如此重宝,为何不见你半分沮丧?”
接过烟斗,柴天诺瞬间消失,赤练真君望着眼前的椅子,叹口气轻声说:
“于我来说,十二连珠是负担,而非重宝。”
“敕勒川,阴山下,天似穹庐,笼盖四方!”
望着眼前广阔草原,柴天诺笑了,
这番景象,属实让人心胸开阔!
“真人,眼前景象可好?”
一位脸上微带草原红的英武女子来到身边,望着辽阔草原,轻声问。
“好,广阔无垠,美不胜收。”
柴天诺回首,望着女子问:
“你便是第二巫国的意志?”
“是。”
“可能告诉某第二巫国是何字,省得某与你动手。”
“那会毁掉如此美丽的景象,真人,于心何忍?”
女子皱眉,柴天诺笑:
“再美的景象也当不得饱,既然你知我,那应该也知晓第一巫国之事,归于我,与你们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有些事情,被人告知和自己寻到的,意义大不同。”
女子摇头,柴天诺再笑:
“你的格局小了,与某来说,只要掌控便可。”
“麾下有千军万马的大将军,岂能掌控每个士兵的状况?”
“与他来说,掌控大局便好,自会有手下将军统御千军万马。”
“说之无用,真人,机会在手中,看您自己如何选择。”
女子行礼,有红光闪起,柴天诺感觉自己的意识被慢慢遮掩,不过并不严重,真想醒,一个念头的事。
“你这是赶驴上架,便不问问我,愿不愿意?”
柴天诺撇嘴,女子笑吟吟的说:
“真人,我叫阿拉坦高娃,不管寻不寻到字,一定与我带位雄壮的男人回来,我也想尝尝,爱情的滋味!”
“......春天到,小猫发春了!”
春芬部落正在迁徙,老草场被牛羊啃的差不多了,是迁往春季草场的时候了。
“野马群!”
“是天马的族群!”
浅湖边,部落的汉子们兴奋的大声呼喊,大群野马在湖边草地驰骋,领头的,是一匹没有半点杂色的白马,奔跑时强健的肌肉如钢缆般收缩,充满了力量的美感。
“布日固德,带人从南边抄过去,年后白灾死了不少马匹,正是补充的时候!”
部落头人大声呼喊,汉子们兵分两路,手拿套马杆,吆喝着冲向野马群。
见有人类包抄,白马立刻仰头嘶鸣,野马随其踏着浅滩疯狂奔跑,草原汉子手持长杆于两侧并肩而行,不断有马匹嘶鸣被套住,场面即壮观又激烈。
“布日固德小心,快躲开!”
部落头人大吼,一道白色身影如利箭般射出,临近时猛的一个转身飞踢,高大强壮的草原汉子吐着血飞了出去。
草原汉子性格坚韧,眼见同伴受伤没有半个退缩,反而扬着套马杆冲了上去,想要降服这匹长生天的使者。
“都躲开,躲开!”
头人放声大吼,刚刚成长而起的部落下一代只闻其名,却从未见识过天马的厉害,真若激怒了它,命都保不住!
套马场如战场,嘈杂异常,部落头人的声音根本无人听得见,一条条套马索落下,年青的牧人兴奋呼喊,抓住天马了!
“咴咴~!”
白马仰头嘶鸣,一道白光骤然亮起,套马索瞬间碎裂,十余牧民连同坐骑踉跄倒地翻滚,场面乱到了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