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一章 就是不讲武德 (二合一章)
意识陷入黑暗,来得猝不及防。
宋明贞在昏过去之前,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被暗算了!
甚至,可以说他这一次是阴沟里翻船。
砰砰砰!
昏迷的不仅是宋明贞一人,附着在干柴上的毒粉,通过火焰燃烧的挥发之后,迅速的扩散,但凡坐在篝火旁,或离得较近的人,都在同一时刻中毒,倒地昏迷。
而这个动静,也惊动了稍远的人。
只不过,还不等他们做出反应,就被藏匿在黑暗中的冥狱来使收割了性命。
……
几道黑影,以诡异似幻的身形掠过,但凡他们所过之处,都会有人无声倒下,只在他们的脖子致命处,留下一道细如发丝的血痕。
冥狱的人最擅长什么?
偷袭,暗杀!
他们是黑暗中的王者,如同幽灵。
不过一炷香时间,圣火教的人包括宋明贞,都已经被控制住。
一切平静后,几道人影从暗中缓缓走出,篝火的光照亮了他们的五官。
尹千雪望着眼前的一幕,有些一言难尽。
危机就这样轻易解除了?
她扭过脸,看向身边清绝精致的人,张了张嘴,却又无声沉默。
“千雪可是觉得我这手段有点……不讲武德?”沈未白挑唇轻笑,转眸看向欲言又止的尹千雪神情玩味。
尹千雪嘴角微微一抽,垂眸说了声:“大姐姐说笑了,与这些人无需讲什么武德。我只是……只是有些意外罢了。”
沈未白笑容更甚,“有的时候,过程不重要,目的达到,将损失降到最低,才是最重要的。”
“……”尹千雪无言反驳。
甚至,她觉得沈未白说得对!
这不是擂台上的比武,不讲究什么公平。有更安稳的法子,又何须讲什么规矩?
尹千雪嘴角忍不住扬了起来,眸中发亮。
她向沈未白福了福身,“多谢大姐姐教导,千雪铭记于心。”
沈未白眉梢轻挑,玩笑般的说了句,“孺子可教。”
两人调侃了几句,浑然不在乎这一地昏迷的人。
在她们说话间,娄天狱已经带人将昏迷的人控制住,封住他们穴道,又服下软筋散。
这样一来,即便他们醒过来,也无法运行内力,更没有力气反抗,只能任人宰割!
“大姐姐,这毒药可会致死?”尹千雪好奇的问。
沈未白摇头,“不会,只是让他们昏迷。不过……”
“不过?”尹千雪眨了眨眼。
沈未白笑道:“不过,即便他们醒来之后,体内也会藏着暗毒,我可以随时催发暗毒取其性命。”
尹千雪倒吸了口凉气。
这种毒,实在可怕,简直就防不胜防!
同时,让她疑惑的是,大姐姐合适会如此厉害的毒术?
也是这离开的十年中学的吗?
尹千雪将疑惑藏在心底,她神色复杂的看了看若无其事的沈未白,没有追问。
聪慧如她,自然知道有些话能问,有些话则不能问!
……
圣火教的人,被困在一处,由冥狱的人把守。
唯独苏烈和宋明贞被单独拎出来,分别安置在一处。
一夜未过,前朝地宫入口的看守人,又换了一批。
只不过,这一批人并没有多少,只有四人轮流。
天色将明,苏烈从浑浑噩噩中醒来,意识刚刚恢复,他就察觉到自己体内有一股气息压制,四肢酸软无力,连抬抬手都十分费力。
这个发现,让他大惊失色,神志瞬间清醒,睁开双眼。
墨绿色的眼珠在睁开的时候,还有惊愕之色。
然,当他看清楚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人时,就愣住了,阴狠之气逐渐从身上蔓延。
他不认识沈未白,但是却认识尹千雪。
“女扮男装的辰王妃?呵呵,怎么现在一身女装出现在这里?”苏烈神情阴森恐怖,语气却很轻挑无礼。
尹千雪冷着脸没有说话。
沈未白走过来,手中匕首一划。
“啊!”苏烈吃痛喊了一声。
他惊恐的看向自己的脚踝,那里刚刚被人割开,血液慢慢浸出来,一滴一滴的滴在地上,混入泥土之中。
脚踝上的刺痛,不断的在提醒他,这一切都是真的!
“你对我做了什么?!”苏烈想要挣扎,可是浑身没有一点力气,让他只能无能的咆哮。
沈未白轻笑出声,手中把玩着匕首。“这都看不出来?”
当然不会看不出来!!!
苏烈双唇紧绷,呼吸变得粗重。他脚踝上的血管被割开了,用刀的人下手十分巧妙,划破皮肉,只将血管割开了一小点,让他身体里的血液一滴一滴的流出来。
不会马上就死,但如果不及时止血的话,死亡也只是时间的问题!
这是一种折磨,让你清醒的感觉到自己生命的流逝。
“你是什么人?”苏烈阴沉着脸,随着血腥味越来越重,他的双唇都褪去了颜色。
他死死的盯着沈未白,仿佛恨不得用眼神杀死她一般。
“再瞪,信不信我把你的眼珠挖出来?”沈未白手中的匕首,寒光一现。
苏烈下意识的闭上眼睛,好像生怕眼前的人真的把自己的眼睛给挖了。
沈未白唇角一勾,知道他心理防线已破。“想死还是想活?如果想活,就要在你身体里的血流尽之前,乖乖的回答我的问题。若是撒谎,或者不答,浪费的都是你自己的生命。”
苏烈紧闭的双眼,眼皮狠狠一跳。
“也不要妄想用幻术逃脱,想必你已经感觉到,此刻的你就如砧板上的鱼。越是拖下去,对你越不利。”沈未白慢悠悠的道。
她的态度,给了苏烈极大的压力。
脚踝伤口传来的痛,还有挥之不去的血腥味,酸软无力的身体,越来越冷的感受,都在不断的提醒着苏烈,刺激着苏烈。
“你要问什么?”终于,苏烈从齿缝中挤出这句话。
在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沈未白笑了,尹千雪也微微一笑,看向身边的姐姐,眸中异彩连连。
……
从关押苏烈的地方走出来时,尹千雪一直在偷看沈未白。
沈未白笑道:“看什么?”
“大姐姐好厉害啊!”尹千雪双眼弯如月牙,毫不吝啬的赞美。
沈未白脸皮极厚,面对这样的夸赞,她不羞不躁的点头道:“还行吧。”
惹得尹千雪掩唇轻笑起来。
苏烈没有死,在把该问的都问了之后,她就给苏烈止了血。
至于最后如何处置,就留给姬云廷吧,她并不想卷入这些前朝当世的恩怨之中。
“大姐姐,那苏烈说宋明贞是带着总教的神旨而来。难道,远在火罗的圣火教总教,也是前朝势力?”想起苏烈的那些话,尹千雪神色凝重起来。
“不太可能。据我所知,虽然圣火教是这百年内才进入的中原,但是在火罗诸国,圣火教的存在已经有千年历史了。”沈未白缓缓摇头。
“那……”尹千雪皱眉。“据我们的调查,宋明贞一直都生活在中原,以宋家二公子的身份为掩饰,不曾去过火罗诸国,他怎么会成为神使?”
“圣火教的总教,在火罗诸国存在已久,教义与中原的圣火教类似,却也大有不同。可以说,火罗的圣火教和中原的圣火教完全是两回事。那苏烈能心甘情愿的听从宋明贞的吩咐,只能说明他手中的信物是真的,他的确与圣火教总部有关系,还有就是苏烈本身的贪婪,宋明贞拿出前朝宝藏来诱惑他,苏烈不可能不上当。说到底,他和宋明贞之间不过是互相利用的关系罢了。”沈未白说出自己的看法。
“何况,前朝六百年国祚,有盛极一时的时代,也有逐渐落没的时候。宋明贞手中拿着的信物,很有可能是在某一个时期,从火罗诸国来的圣火教总教的人,送给当时皇室的礼物或……信物。如今,被宋明贞利用起来了而已。”沈未白推测。
这番话,是极有道理的。
尹千雪听完之后也点了点头。
殊不知,沈未白这番推测已经推到了真相!
苏烈和圣火教,其实不是重点。
尹千雪在意的是宋明贞。“若真如此,宋明贞与圣火教总教无关,事情会简单一些,否则……”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沈未白知道她在担心什么。
“还有,眼下最要紧的就是要搞清楚这脚下的地宫到底是宝藏还是陷阱!他要帝皇剑是为了什么?”尹千雪眸光凌厉起来。
地宫的位置是辰王这边找出来的,若里面不仅没有宝藏,还是陷阱,使得朝廷兵马和江湖势力都损失惨重,那对于辰王来说,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为今之计,只有搞清楚地宫的情况,甚至找到真正的藏宝之地,才能力挽狂澜,改变局势。
“去会一会宋二公子吧。”沈未白扬了扬下巴,抬手在衣袍上轻弹了一下。
先去问苏烈,就是想要更进一步摸清楚宋明贞的底细。
这样,在面对狡猾的宋明贞时,她们才有足够的筹码,引得他露出马脚。
“大姐姐准备如何逼问宋明贞?他那样的人,恐怕用对付那位苏大教主的方法,是行不通的。”尹千雪与沈未白同行,缓缓摇了摇头。
沈未白嘴角轻扬,反问,“千雪有什么办法?”
尹千雪一愣,再度摇头。“我并不精通审问一道,只能仰仗大姐姐了。”
沈未白却道:“对付宋明贞这种人,他若是不想说,杀了他也没用。”
尹千雪沉默下来,她知道沈未白说的是实话。
……
宋明贞被关在别处,娄天狱亲自看守。
沈未白和尹千雪过来的时候,他已经醒了。
娄天狱走到沈未白面前,低声道:“他醒过来后,不吵不闹,也没有开过口,镇定得可怕。”
沈未白几不可查的点了点头,走向宋明贞。
宋明贞也看向了她。
与苏烈不同,他第一眼就认出了沈未白,而且,并未惊讶。
“宋二公子,好久不见啊!”沈未白走到宋明贞面前坐下,丝毫不在意地面脏不脏。
她那随性的样子,让宋明贞嘴角弯了弯,“我也没想到,能在这里再见到沈姑娘。”
他的眼神从尹千雪身上扫了一眼,突然轻笑出声,“水月山庄与辰王联手了?”
宋明贞说得轻松,但沈未白却未错过他眸底一闪而过的阴霾。
显然,他猜测的‘真相’超出了他的预料,影响到了他的计划。
“现在最重要的应该不是这个吧。”沈未白笑容十分温和。
她姿态闲散,仿佛并非在拷问阶下囚,而只是与朋友聊天。
“那沈姑娘觉得现在应该说些什么?”宋明贞重新把视线落在沈未白身上。
沈未白眸光促狭的看着他,“如今宋二公子沦为阶下囚,难道不担心自己接下来的命运吗?”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既然落在了沈姑娘手上,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宋明贞毫不在意。
他这副样子,让尹千雪皱眉不语。
沈未白轻笑出声,“宋二公子真的不怕死?”
“不怕。”宋明贞毫不犹豫的道。
沈未白眸光倏地一沉,声音也跟着冷冽起来,“宋二公子或许不怕死,但难道就不怕复辟大业因你而终吗?若是这样,你死后如何面对前秦皇室的列祖列宗?”
宋明贞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起来,原本清风明月的样子也逐渐变得阴鸷。
将他表情变化看在眼里,沈未白笑得越发放肆,“哦?看来,宋二公子还是怕的。”
“是啊,我怕。可更多的是不甘心。”宋明贞沉声道。
身体的无力,让他知晓自己栽了。
眼看一切就要成功,如今却功亏一篑。
“你已经没有效力之人了吧?最忠心与你的宋家,为了掩护你的身份,已经死了。就算你手中还有可操纵的底牌,也远水救不了近火。你从圣火教带了那么多人来,甚至连大教主苏烈也在其中,保护你左右,但依然落在了我手里。如今,我只要杀了你,你的大业就完了。”沈未白的话,字字诛心。
宋明贞的眼神变了,看向沈未白的眼神充满了恨意。
然而,他越是恨,沈未白就笑得越是灿烂。
那笑容,就如同火上浇油般,让他心中的怒火不断将理智燃烧。
第二百四十二章 地宫塌陷 (二合一章)
“恨我吗?你现在的命就掌握在我手中,我让你生,你就生,我让你死,你就死。”
“你以为我要从你嘴里得到什么吗?不,我不需要。”
“因为,我已经知道了一切,你已经没有用了,你是一个废物,枉费你花费了如此大的精力,布下这盘棋,最终还是棋差一着,一败涂地。”
“想不想听听看,我都知道了什么?”
“我们脚下的地宫是一个陷阱吧,没有宝藏,只有要人命的机关。”
“唯一能够平安无事进入地宫的机关图,就在你身上。”
“你为什么会带出来呢?因为你担心,担心辰王不能帮你把帝皇剑给带出来,说不定他们很无用,会全数死在地宫里,最后还要劳烦你亲自跑一趟,拿出帝皇剑。”
宋明贞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瞳孔随着沈未白的话不断收缩。
他虽然一字未发,但沈未白却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你为什么那么想要帝皇剑呢?因为,帝皇剑里有着真正宝藏的所在,我说得对吗?”
宋明贞的表情狰狞起来,再也难以维持平静。
他的理智,早已经在沈未白的言语中被燃烧,哪怕强撑着一言不发,也起不到任何作用。
事实上,从一开始,沈未白就没打算让他开口。
语言会撒谎,但人的微表情是不会撒谎的。
“再让我猜一猜,前朝地宫的传说是真的,只不过有着一真一假两个地宫。而我们脚下的这个,就是迷惑世人的障眼法,假地宫。或许是为了磨炼后世子孙,考验他到底具不具备复辟皇室的能力,所以你的祖辈们把有关于真地宫的信息藏在了这里,藏在了象征天下的帝皇剑中。”
“你还有什么秘密呢?哦,我又想了想,那个真宝藏应该在海上吧,至少需要出海。”
宋明贞瞪大双眼,瞳孔震颤,肤色苍白如纸。
沈未白露出了危险的笑容,“宋二公子,你在明洞船厂定制的船还好吗?”
“你!”
宋明贞只觉体内气血翻涌,张口才说出一个字,就吐出一大口鲜血,染湿了衣襟。
“啧啧。”沈未白拉着一旁被震惊的尹千雪退后两步,避开了喷出的血液。“宋二公子,好好说话,怎么动不动就吐血?是上火了吗?”
“你闭嘴!闭嘴!”宋明贞咬牙切齿的盯着沈未白,眼底仿佛要喷出火来。
‘噗!’尹千雪站在沈未白身后,忍不住笑出声。
这样的大姐姐,她从未见过。
真是有一张气死人不偿命的嘴。
只是,大姐姐如何知道这么多?
尹千雪好奇极了,但也知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所以她保持了沉默,站在一旁围观。
“好!好一个水月山庄。”宋明贞冷笑起来,嘴角还有血液不断流出。
沈未白挑眉道:“你说不过我,扯水月山庄干嘛?”
“你!”宋明贞气极,胸口几欲裂开。
沈未白收敛了那咄咄逼人的气势,重新变得气定神闲起来。“看来,我都猜对了是吗?”
宋明贞如泄了气的球,靠在背后的石块上,眼神黯淡无光。
“哈哈哈哈……输了,我输了。辛苦蛰伏十几载,我这一生,数代人的谋划,终究还是逆不过天意。”
“咳咳。”沈未白假咳两声,神情真诚的道:“打扰一下,明明是我揭穿了你,关老天什么事?你这样不行啊,输不起就赖老天?你怎么不反省一下,是自己技不如人呢?”
“沈未白你想气死我吗?”宋明贞神情凶恶的向她扑来,却被守在一旁的娄天狱一脚踢回去,又吐出一口血。
“冷静冷静,你再如此暴躁,不等我动手,你就自己把自己气死了。”沈未白很是无辜的道。
尹千雪在一旁憋笑憋得厉害,大姐姐这一面实在是太有趣了。
她偷偷看向娄天狱,却见他神色如常,仿佛早就知道了大姐姐这个样子,顿时心中又失落起来。
身为妹妹,她似乎还没有大姐姐这些属下了解大姐姐。
“俗话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你看,反正你也活不了了,复辟大业因你而终结,不如把我没说完的给完善一下?起码,可以换得一口薄棺遮身,免得死了尸体还要被野狗分食。”沈未白摊了摊手。
宋明贞双眸赤红,呼吸急促粗重,双唇紧抿不发一语。
“怎么,还是不愿开口?”沈未白眯了眯眼,身上的气息顿时变得危险起来。
宋明贞冷笑,“你还想知道什么?”
“那就看你想说什么了。”沈未白道。
宋明贞看了她一眼,眼神冰冷极了。“你不都猜到了吗?但那又怎么样……你依旧救不了他们,我死了他们也会给我陪葬。”
“是么?”沈未白眼神变得冰冷。“你是不是忘了,你身上有一张机关图。”
“没有。机关图在我脑子里,你来拿啊!”宋明贞挑衅的看向她。
“哦。”沈未白突然又变得毫不在意了。
宋明贞一怔。
“里面的人死活与我何干?”沈未白冷血的道。
宋明贞嘲讽的笑了,“是与你没有关系,那与你身后那位呢?”他指的是尹千雪。
“辰王死不了。”不等沈未白开口,尹千雪就漠然开口。
她的平静,让宋明贞一怔,沈未白垂眸轻笑起来。
“果然是最毒妇人心啊!”宋明贞讥笑起来。
然而,他想要刺激的两人,却无动于衷。
她们心中最大的底气,就是前世已知的经历。无论中间如何危险,但姬云廷在还未登上帝位之前,是不会死的。
而沈未白……
相较于姬云廷,她更在意的是那个胆大包天,敢偷袭她自己进入地宫的家伙!
他的命,是她从老天手里夺回来的!
这一点,沈未白一直都没有忘记。
谁也不知道,这条被她夺来的命,老天会不会再收回去。
沈未白现在还能淡定,只是因为她知晓,公输诚会在那人身边,她和老鬼精心培养出来的刺客之刃会忠诚的保护他!
但……万一呢?
“宋明贞,我本不想这样对你的……”沈未白垂着眸,嘴角噙着的笑容逐渐冰冷。
宋明贞被她骤冷的语气弄得一愣。
与此同时,娄天狱身影一闪,出现在同样愣住的尹千雪身后,轻轻一点,她的身体就向后软倒,双眼闭合。
娄天狱扶住尹千雪,沉默的退远。
一股寒意,从四面八方卷席而来,包裹在宋明贞身上。
沈未白缓缓抬眸,那双幽深发黑的眼睛,好似两道漩涡,能够将人的灵魂吸入。
风青暝从阳魂剑中,学到了精神迷惑的本事,她又怎么会在冰魄剑中没有半点参悟?
只不过,与风青暝不同的是,沈未白学到的本事更加可怕!
“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在上古时期,修真鼎盛的时代,有一种秘术,可以搜魂?只不过,被搜魂之人,最终都会变成痴儿,连一岁小儿都不如。我给过你机会,只可惜,被你浪费了。”
沈未白的语速不快,却字字冰冷。
还不等宋明贞想明白她话中的意思,他就感到大脑一痛。
“啊——!”宋明贞抱头尖叫起来,意识陷入一片混乱之中,就仿佛身体被人夺舍,他的记忆在不断被窃取。
宋明贞的叫声十分痛苦,然而离他最近,听得最清楚的人,脸上却一片漠然冰冷。
沈未白‘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甚至还有一些意外收获。
在收回搜魂术时,她大脑如针刺一样,让她脸色一白,神情更加冰冷了些。
搜魂术,就算是在上古时期,也算是邪术,禁术的一种。
沈未白不知道为什么它会在冰魄剑的传承之中,但既然她发现了,也就在好奇之下学会了。
只不过,施展搜魂术需要极大的精神力支撑,哪怕是她,在第一次对人使用之后,也会有些反噬。
头疼欲裂,就是反噬。
沈未白强忍着头上如针扎的痛苦,冷漠的看向倒在地上,眼神涣散只知道痴痴傻笑的宋明贞。
娄天狱将尹千雪安置好后,重新返回。
看到宋明贞此刻的样子,他的眼神变了变,却没说什么。
只是,面对沈未白的时候,神情越发的恭敬起来。
“主公,此人怎么办?”娄天狱询问。
“给他制造点外伤,对外就说他意图自杀,把自己撞傻了。”沈未白语气冰冷极了。
娄天狱迟疑片刻,“为何不直接杀了?”
沈未白道:“他是前朝皇室后裔,我们不需要卷入前朝和当今的争斗之中。”
“是!”娄天狱没有再问。
他走到宋明贞前,用手抓着他的发髻。
沈未白刚转身,就听到身后传来‘砰’的一声闷声。
她没有回头看,而是走向了地宫入口。
宋明贞很聪明,他把机关图背了下来,这样就不会有人得到。但他却算漏了沈未白,所以如今,那张机关图在沈未白脑子里。
至于之前她与宋明贞的言语交锋,那也是因为沈未白知道宋明贞是一个极度骄傲自负的人,这种人的内心,其实最容易摧毁,心防塌了,也就没什么可怕的了。
“主公!”娄天狱从后面追了上来。
沈未白侧目看他。
“请允许属下随主公一同进去。”娄天狱自然知晓沈未白想要做什么。
从头到尾,沈未白就没有放弃过进入地宫。
之前,是为了帝皇剑,顺便防止有人对姬云廷下黑手,惹尹千雪伤心。
现在,她是想要把风青暝给带出来!
她救下的人,就算是老天,也不允许收回去!!
“你留下。”沈未白毫不犹豫的道。
娄天狱大急:“主公,地宫之中危险重重,既然是陷阱,断然不会给人留生路。哪怕您已经拿到机关图,但也需要一个探路人!”
轰隆隆——!
娄天狱话音刚落,两人脚底的地下却传来沉闷的轰塌声。
瞬息间,山川颤抖,地面塌陷。
“主公危险!”娄天狱双眸倏地一缩,拉住沈未白就飞身而起,迅速向后退去。
守在入口旁的四位冥狱杀手,也同时撤开,免得被塌陷的地面卷入地下。
震荡延绵,连远处的人都受到了影响。
只不过,他们这边还算安全,没有亲眼看到山塌地陷的可怕画面。
……
沈未白被娄天狱带走,离地宫出入口越来越远。
在她双眸中,倒映着地面塌陷,山体移位的情形——
地宫……塌了!
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阿炎呢?’沈未白震惊的眼底闪过一片慌乱。
在看到地宫塌陷,风青暝不知生死的那一瞬,沈未白心中升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慌。
这是前世今生从未有过的感觉,让她抓不住是为了什么!
她很好奇,想要去探究明白。
只可惜,这个感觉并未给她机会。
就在她被娄天狱带离塌陷区域,落到安全地方的时候,从塌陷的地宫中,不断飞出了不少人影,同时也传来了惨叫声。
其中,两道人影最为刺眼。
一个俊美如仙,一个尊贵不凡。
两人同时飞出,彼此相对,正在争夺一把浑身金色的剑。
‘阿炎!’
沈未白视线落在那俊美如仙的身影上,狂跳的心落回了实处。
娄天狱也看到了同时飞出的冥狱属下,他们还扶着受了点轻伤的公输诚。
沈未白快速扫了一眼,发现出来的人,大多数都是江湖人士。反倒是那些羽林军,没有出来几个。
……
风青暝和姬云廷已经从空中落了下来,就站在离沈未白不远的地方。
他们眸光激撞,谁也不让谁的抓着剑身。
突然,风青暝手中横扫,逼得姬云廷向后一仰。同时,他们手中抓着的那把剑,表面浮现出一层火光。
烫手的温度突兀而来,让姬云廷下意识的松开了手,向后退去。
“王爷!”君悦兮及时出现,扶住了姬云廷。
他看向剑身上一闪而过的火光,盯着夺剑人道:“焚野宫的内劲!你到底是谁?”
风青暝收回帝皇剑,颀长身影挺拔笔直的站在原地,对君悦兮的质问没有任何回复。
突然,他余光扫到不远处的沈未白,身影一闪,消失在原地,再出现时,已经站在了她身后。
“沈姑娘?!”君悦兮惊愕出声。
第二百四十三章 梧桐林 (二合一章)
“沈姑娘?!”君悦兮惊愕的看向出现在此地的沈未白。
同时,他也想起来,那夺剑的男子,正是之前守护在沈未白身边的人。
可此人,使出的却是焚野宫的内劲!
诸多疑问从心间冒出,让君悦兮愣在原地。
沈未白没有理会他,眼角余光扫过身后站着的男子,见他没有受伤,便收回了视线。
但,一想起这个人,居然敢偷袭她,沈未白脸色又顿时冷峭起来。
“阿姐,我错了。”风青暝一手拿着帝皇剑,一手轻轻扯了扯沈未白的衣角,用只能两人听到的声音认错。
沈未白压住想要扬起来的唇角,向前一步,被他扯住的衣角也自然的从他指尖中抽出。
指尖一空,风青暝眼神黯淡下来。
“君少庄主。”沈未白开了口。
姬云廷此时已经站稳,与君悦兮并肩而立。
在他们身周,还有堪堪从地宫中逃命出来的人。与风青暝一起进入地宫的人,此时也回到了沈未白这边。
“沈姑娘怎么会在这?”君悦兮眼底藏着喜悦,神情却不忘警惕。
姬云廷盯着沈未白,沉声道:“难道水月山庄要言而无信?”
风青暝没有错过君悦兮眼底的那抹欣喜,心中涌起的不舒服,让他眸色沉沉。
“非也。我来此,是受人之托。”沈未白表现得坦坦荡荡的样子,反倒是让对面的人有些疑惑起来。
“何人所托?”姬云廷问。
“是我。”
这一次,开口的不是沈未白,而是从后面小跑而来的尹千雪。
姬云廷看到尹千雪时,表情错愕了一下。“千雪!”
尹千雪抿着唇,眼中满是担忧。
她跑到姬云廷面前,仔细打量了一遍,确定没有受伤,才松了口气。“没事就好。”
“千雪你怎么会在这?”姬云廷一把拉住尹千雪。
尹千雪没有回避他的眸光,“我担心你,所以与水月山庄做了交易。”
“你……”姬云廷一时无言。
无论如何,妻子对他的在乎,还是让他心中温暖的。
尹千雪飞快的扫了一眼,扯了扯姬云廷的衣襟,“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咱们先离开,我会告诉你全部,好吗?”
“好。”姬云廷也看到了四周的情况。
活着的人,虽然离开了地宫,却也都受伤不轻,却是需要休整一下。
更何况,地宫塌陷,此地并不安全。
“跟我来。”尹千雪牵起了姬云廷的手。她有留意到,出来的羽林军不多,而且似乎不见统领。
这样的情况,让尹千雪心中有了些猜测。
一行人,撤离了地宫塌陷的区域。
侥幸留下性命,如今倒是先把帝皇剑的事给放下了。
这些活着出来的人中,与沈未白熟悉的人都还在。不过,卓云染好像受了点轻伤,手臂有血迹浸出,衣袖也有破损。
众人撤离时,沈未白慢悠悠的走在后面,风青暝也亦步亦趋的紧跟着她。
君悦兮走在姬云廷和尹千雪身后,眼神几次好似无意间扫过。
“阿姐,你理理我可好?你生气,要打要罚都好,就是不要不理我。”风青暝声音里满是哀求之意。
沈未白冷冷一笑,根本不理他。
风青暝心中更急,将手中的帝皇剑递到沈未白面前,讨好的道:“阿姐你看,我拿到了帝皇剑。”
沈未白却只是淡淡扫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仿佛对帝皇剑半点兴趣也无。
见帝皇剑都无法让沈未白理自己,风青暝只好将剑收回,垂眸道:“只可惜,我们并未找到《九玄神功》的下卷。”
沈未白脚下顿停,终于转眸看他,“你都知道了?”
阿姐终于理他,风青暝是高兴的。可是一想到《九玄神功》下卷,他眼中的高兴转化为承诺。“阿姐放心,我一定会替你找到《九玄神功》下卷。”
沈未白挑眉,“即便如此,也掩盖不了你偷袭我的事。”
“我错了,任凭阿姐处置。”风青暝瞬间耷拉脑袋。
这模样,让沈未白指尖微痒,很想揉揉他的头。
“走吧。此事,晚些我再罚你。”沈未白握紧了手,止住了心中的冲动。
“好!”风青暝松了口气,笑了起来。
……
清点人数后,才发现回来的人,只不过是入地宫前的三分之一。
这一趟地宫之行,竟然折损了那么多人,也包括了那位蒋统领。
只不过,沈未白心中却怀疑,这位蒋统领之死,到底是死于了他人的算计,还是死在了地宫的机关中。
不过,这些对她来说,都不重要。
丹井和星鸾,将带来的药物分给了受伤的人。
这一次来卧龙谷,他们打着的旗帜就是要救人,所以出发前,自然会准备不少药物,而且都是安乐堂出品,品质有保障。
另一边,尹千雪也向姬云廷解释了经过。
“辛苦千雪了。”姬云廷听完之后,并未怪罪尹千雪,反而感动的将人拥入怀中。
“不辛苦,只要王爷无事就好。”尹千雪依靠在他温暖的胸膛上,轻声道。
她没有供出沈未白,只是告诉姬云廷,在确定地宫位置后,又有了东宫插手一事,她心中惴惴不安,便想到姬云廷曾说过,水月山庄就在附近,所以暗中设法联系了水月山庄,求助水月山庄的庄主。
是求助,也是交易。
交易的代价,尹千雪没有隐瞒姬云廷。
所以,水月山庄答应了,便派出了沈未白,还有一众精英,与她一起悄悄进入卧龙谷藏在暗处。
“对亏了千雪的布置,否则就算我们逃出了地宫,也会被圣火教的人,还有前朝皇室余孽给谋害。”姬云廷有些庆幸。
他知晓这些,自然也是因为尹千雪没有隐瞒他后面的事。
尹千雪从他怀中撑起来,“王爷,这个地宫只是一个陷阱,死伤了这么多人,陛下和太子会怪罪王爷吗?”
姬云廷沉默下来,脸色有些阴郁。
原本此事并不复杂,却因为东宫太子的插手,使得如今的结果一旦处理不好,恐怕就是灭顶之灾。
“那些圣火教的俘虏,还有那位前朝皇室余孽,可否能将功抵过?”尹千雪又道。
姬云廷叹息一声,“恐怕,这还不够。”
尹千雪抿唇。
姬云廷道:“千雪,带我去见见那位宋公子。”
尹千雪却神情古怪起来。
姬云廷不解,“千雪?”
尹千雪才道:“他……疯了。”
“疯了?”姬云廷愕然。
尹千雪点点头,将沈未白逼问宋明贞的事说出,“……或许是他自觉在劫难逃,所以想要以死明志。结果,一头撞在石头上,没把自己撞死,却把自己撞傻了。”
姬云廷沉默了。
怎么会如此之巧?
尹千雪道:“王爷要去看看吗?”
姬云廷对上她黑白分明的眼睛,突然摇头而笑,“不必了,既然都傻了,我去看也无济于事。只是,本想从他嘴里问出真地宫所在,好在父皇面前将功补过,却不想,还是没有这个机会。”
“倒也不是没有。”尹千雪突然道。
姬云廷看着她,等待着她接下来的话。
尹千雪道:“或许,真宝藏的线索,便是在帝皇剑上。”
“帝皇剑!”姬云廷眸中一凛。
地宫之中,危险重重,每一关几乎都是用人命换来的一线生机。
在闯过第二关的时候,他就察觉到了这个地宫恐怕不是什么藏宝之地,而是吞噬贪婪之人的陷阱。
后面,他靠着青鸣剑的指引,朝帝皇剑的方向而去。
经历千辛万苦,几番生死,才到达了地方。
他没有受伤,还全靠了身边忠心耿耿的护卫,还有君悦兮一群江湖侠士的相助。
哪知,他才看到帝皇剑,就有人将帝皇剑从一个剑槽里拔出。
帝皇剑被拔出,青鸣剑反应极大。
姬云廷几乎想都未想,便扑上去夺剑。
就在他和那人夺剑之时,地宫便塌了。
生死存亡之际,还是那人托了自己一把,才让他免于死在地宫的命运。
回忆起这些,姬云廷眸色晦暗难明。
与此同时,风青暝也在另一边,向沈未白说着地宫中的种种,也正好说到了与姬云廷抢剑的事。
“帝皇剑是我先拿到的,地宫塌陷之时,若非我救了他,此刻他早就葬身在地宫之中了。”
沈未白听他说完,有些忍俊不住。
这人说到后面,还有一丝不加掩饰的小骄傲是怎么回事?
“阿姐,这帝皇剑要怎么办?”风青暝再次把帝皇剑递到沈未白面前。
沈未白并未接过,只是叮嘱他先收好,帝皇剑如何处置这件事,有人比他们更急。
果然,他们这边才说完,姬云廷和尹千雪,还有君悦兮就朝他们走了过来。
看到君悦兮,沈未白还不觉什么,就听到耳边传来一声不满的冷哼。
沈未白哑然,心中揶揄,‘这是什么小孩子性子?’
“沈姑娘,此番辛苦沈姑娘,还有水月山庄了。”姬云廷率先开口。
沈未白笑了笑,“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辰王不必客气。”
姬云廷的眸光从风青暝手中的帝皇剑扫过,却没有说什么,反而提出了另一个要求。“前朝地宫之行,我们损失惨重,眼下,众人都受了或轻或重的伤,需要安全之地休养几日。何况,那些圣火教的人,还有宋明贞也需要重新审问。我知,这里离天幕城不远,不知可否请沈姑娘带路,去天幕城,去水月山庄借住一段时日?”
他这番话,正中了沈未白下怀。
“天幕城欢迎八方来客。”沈未白扬起唇角。
君悦兮这时也开口,“早就听闻天幕城,这一次能亲眼所见,悦兮深感荣幸!”
……
卧龙谷离天幕城,大概需行上三五日。
众人带着伤,还有数量不少的俘虏,走得并不快。
好在,除了卧龙谷后不久,前往天幕城的路,被修葺得平整许多,可以寻来马车代步,速度便快了许多。
第四日傍晚,一行人来到了天幕城外。
仰望着修筑在两山之间的巍峨城门,都是初次来天幕城的众人,简直就是叹为观止。
“这城墙,恐怕有十丈高!”尹千雪仰着头呢喃了一声。
“是十二丈。”沈未白纠正了她的话。
即便是她,再看到天幕城的城门时,也会升起自豪之感。
“十二丈!瑶城的城墙都只有六丈高。”尹千雪眸色惊讶,低声道。
沈未白听出了她话外之意,却毫不在意。
倒是丹井站出来解释了一番,“此地不比寻常城镇,这是深山之中,不仅要防止盗匪,还要防止野兽。所以,城墙修高一些,也会让城中的人感到安全一些。但其实,因为城楼修在了两山之间,降低了消耗,所耗费的材料并不多。”
听到这番解释的众人纷纷点头。
没错,这两山之间的间距,大概也就不到十丈,以水月山庄的财力,修一座宽十丈,高十二丈的城楼,并非难事。
这城楼,高十二丈,表面光滑坚硬,拱形的城门呈黑色,沉稳大气,可以让一辆八匹并驾的马车轻松通过。
在城楼上,修筑了工事和角楼,山峦之间,还有岗哨相连。果然让人一看过去,就能有安全之感。
此时,在城门处,还有从各地而来的商队络绎不绝,其中不乏有着外族面孔的商人。
这种景象,或许能在蓟国的国都珂里见到一二,但是在北齐和南卫都是极其难见的。
天下分裂,也影响了与外邦的贸易。
而天幕城则重新搭建了天下贸易的平台。
正如当初沈未白决定建城时所说,种得梧桐树,自引凤凰来。
如今的天幕城就是梧桐林,而各地商旅就是被梧桐林引来的凤凰!
“好热闹啊!”尹千雪眼中满是新奇。
不仅是她,就连姬云廷,君悦兮他们也都被眼前的盛景震惊。
风青暝眼中异彩连连,用只有沈未白听得见的声音道:“阿姐,天下还有何事是你做不到的?”
“很多。”沈未白淡定的道。
风青暝转眸看她,只从她眼中看出了永不停歇的斗志。
他笑了,他早就知道即便是阿姐亲手创建的一切,也困不住她。或者,这天地也不能将他的阿姐困住!
第二百四十四章 她的地盘! (二合一章)
众人刚到,城门口就有人迎了过来。
那么多人要来水月山庄做客,沈未白自然会先派人通知张月鹿。
而张月鹿也提前交代了一番,所以迎上来的人,对沈未白拱手行礼后,喊的是:“小姐。”而非……主公。
沈未白颔首,转身对姬云廷等人道:“诸位,先随我回山庄休息。这天幕城,汇聚了天下商贾,南来北往各种新奇玩意,都能在城中找到,诸位休息好了,倒是可以在城中闲逛,看看有没有什么喜欢的稀罕物,尝尝各地美食,一切都记在水月山庄的账上。”
这不是炫富,是待客之道,也是告诉所有人,在这里,是水月山庄的地盘,一切都由水月山庄说的算。
众人虽还未进城,却早就从江湖各处听到过天幕城的传闻,心中早已经按耐不住。
再听到沈未白这番话后,纷纷露出善意的笑容,真心感谢。
毕竟,吃人嘴软,拿人手短。
人家都诚心待客了,他们又怎么能在城中闹事?
“本王早就听说天幕城,今日总算能亲眼所见了!”姬云廷也笑道。
他那样子,没有半点九死一生后,重重压力下的阴郁,反而如同来游山玩水一般。
众人已经迫不及待,沈未白自然不会继续让那么多人在外面等着。
她先交代了城中的白马义从,将苏烈、宋明贞等人押下去关押看守。才与众人一起,坐进了水月山庄准备的马车,长长的车队进了那高耸巍峨的城楼,看到了传闻中的天幕城。
这些白马义从都是在北漠草原上,经过了严格的训练,筛选后,才能胜任。然后,在来到天幕城。
所以,在北漠汗王眼中,白马部族的私军人数一直都在一万人以内,但实际上,这些年来,白马义从早已经被扩充到了七万人,除了留下一万人在白马部族之外,剩下的人,沈未白留下五万在天幕城,剩下的两万再精挑细选后,进行特殊培训,送到了她旗下的各方势力中。
自然,这些事,都属于核心机密,旁人根本觉察不到。
而北漠中,白马部族依然在不停的训练白马义从。
在沈未白的预期中,白马义从这样的精锐部队,人数至少要在十万,才能在这个看似平衡的三国夹缝中生存。
只有这样,即便三国战乱,天幕城和她的势力才不会收到威胁!
……
天幕城修筑在群山之巅。
当初,沈未白第一眼看到这里的时候,就觉得这是上天赐予的好地方。
原本应该是陡峭尖锐的山巅,却好似被横切了一节,将陡峭尖锐的地方都削平了,只留下平坦,宽阔的地面。
而在天幕城中,还有绿水环绕,滋养万物,暗河汇聚,丰润大地。
入城门来,只是在山脚下。
但这一段路,也被沈未白充分利用起来,宽阔的路面,环绕群山攀行,沿街商铺楼台层层相叠,是一种独特的风情,也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热闹。
城中的房屋,都是白墙青瓦,建造得也与中原不太一样,却依然保留了中原特色,依山而建。屋前,还有水渠流淌而过,家家户户门口都栽种了鲜花,引来蜂蝶相扑。
“这里宛如仙境!”尹千雪惊叹了一声,眼底流露出说不出的喜欢。
不仅是她,进来的人,坐在无窗的马车上,可以肆意的欣赏天幕城的全貌,也被这别具风情之地给迷了眼。
偶尔看到一些番邦来客,与中原人不同的相貌时,也会惊奇的小声议论。
“住在城中的人,有些是逃难来的流民,偶然来到了天幕城,喜欢上了,便留下了。也有些,是做生意的商贾,他们四海为家,买卖东西,看中了天幕城的贸易,便留下来扎根安家。真算起来,他们也都是附庸我们水月山庄而生。”丹井充当了解说。
“真好。”尹千雪喃喃的道。语气中,竟然有些羡慕。
姬云廷似乎也听出了她的羡慕之意,将她的手握紧,并未说什么。
“敢问姑娘,如今这城中有多少人?”姬云廷问了句。
丹井笑道:“这可要问管事之人,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婢女,确实不知。不过,这城中虽然看着人多热闹,但大多数都是各地行商,他们来到这里做完交易,换取了想要的商品物资后,又会离开。每日有人走,也每日有人来。”
姬云廷微微一笑,也没有再继续追问。
倒是君悦兮好奇的问,“如此,这些人来自四方,来历也真假难辨,水月山庄又如何管理呢?”
丹井眸光从沈未白脸上掠过,见她没有异样,便回答道:“商人行商,有官府出具的引子。凭着各国官府给的引子,就能入天幕城。即便不是商人,只是来天幕城中游览,不也有官府路引吗?何况,天幕城并非是藏污纳垢之地,城中也有城中的规矩,任何人不得违背。”
“进了城的人,就会接受天幕城的保护,在城中也禁止私斗,暗害,欺诈。贸易公平,有各地组建的商会维持,若商会各持己见,也可以找城中管理商贸的管事协调。其余的事,也都有管事各司其职,维护城中秩序。而通过天幕城达成的交易,水月山庄会抽一些水头,这也都是大家接受的。”
君悦兮听出丹井话中的不悦,笑着拱手赔礼。
他其实并无诋毁水月山庄,或是天幕城的意思,他只是好奇而已。
见他不再问了,丹井又才继续介绍。“水月山庄的奇货居,还有拍卖场在城中都有,各大商号,也在城中建立了分店,里面有些货物,甚至是外面的分店没有的。大家若是感兴趣,倒是可以逛逛。”
“城中还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吗?”有人问了句。
丹井想了想道,“倒是有一处,可能大家会喜欢。城中有角斗场,但并非用奴隶或野兽来角斗,而是习武之人磨练自身的擂台挑战。天幕城中,除了商人也会来一些游侠、武人。他们身上财帛不多,喜欢游历天下,来到这,会选择去角斗场玩一玩。”
“这角斗场如何玩?”果然,有不少人起了兴趣。
这些出自名门大派的少侠,精英们,还从未听说过有这样的地方。
“观看角斗的人,门票价为一天一百钱。要参与角斗的人,则需要五两的入场费。若在擂台上能连赢三场,不禁会退了入场费,也会给一笔额外的奖励。赢得场次越多,奖励金额越大。具体的一些规则,诸位去了角斗场,自然会有专人讲解。”
“果然有趣!”
“等我伤好了,定要看看!”
“我也要去,看看自己能坚持机场。”
“师父说过,武之一道,最忌讳闭门造车,自负自傲。与人多多切磋,才能知进退,长短。这角斗场,倒是提供了一个切磋之地。”
“……”
江湖少侠们,果然兴趣盎然。
就连那些出身羽林的军人,听了之后也有些雀雀欲试。
风青暝悄悄在沈未白耳边道:“阿姐是想通过这样的比赛,挑选一些可造之材吗?”
沈未白睨了他一眼,似笑非笑。
……
这些人似乎忘记了几日前,他们才死里逃生。
进了天幕城后,或许是城中的气氛太过祥和,又或是有趣的地方太多,他们竟然叽叽喳喳的开始讨论起天幕城的游乐攻略了。
甚至,车队到了挂着水月山庄牌匾的大门前,都未察觉。
还是车停下了,他们才注意到,目的地到了!
众人下了车来,就被人迎入了大门内。
入眼的,不仅是宛若仙境的亭台楼阁,也有水月山庄的庄主,张月鹿。
年轻的少侠们,自然没有资格让张月鹿亲自接待。
但是,别忘了,他们这群人中,还有一个卫国的亲王,以及曾接待过张月鹿的风泊山庄少庄主。
自然,这些不过是幌子。
真正能让张月鹿守在这里的是她的主公,沈未白!
张月鹿与姬云廷、君悦兮等人寒暄了几句,便令人送他们下去休息。
众人九死一生,又风扑尘尘而来,自然是希望能休息净身后再说。
所以,姬云廷和君悦兮都没有拒绝。
水月山庄很大,即便这么多人住进来,也能应付得来。
把客人都送走后,张月鹿才来到沈未白面前福了福身。“主公。”
沈未白颔首,“回去再说。”
说完,她想到了风青暝,转眸看过去。
一直安静乖巧站在她身后的男人,见她望过来,忙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
然而,沈未白却笑容一收。
“……”风青暝头皮一凉,顿时升起一种要被‘秋后算账’之感。
“把他安排在和风苑。”沈未白丢下一句话,便于张月鹿一同离开。
风青暝眼巴巴的看着她走远,蓦然失笑摇头。也罢,他惹了她生气,就该任凭处置,且等着吧。
“公子,请。”丹井掩唇轻笑。
风青暝点了点头。
丹井在前方带路,风青暝跟在其后,也打量着水月山庄的景色。
水月山庄的格局与一般的山庄并不相同,种种美景,宛若神仙志怪的书籍里,对仙人居住之处的描述。
走上浮桥,穿过一片薄雾莲池,风青暝才注意到他和沈未白走的是同一个方向。
“和风苑在哪?”他突然问出口。
丹井道,“已经不远了,和风苑就在主公居住的摇光居附近。”说着,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是距离摇光居最近的院子,从未有人入住。”
风青暝心头一颤,一种莫名的喜悦破壳而出。
“多谢。”
这谢来得莫名,但丹井却听懂了,旋即回以浅笑。
……
摇光居中,沈未白脱下衣裳,去了后面的温泉池子里痛痛快快的洗了个澡,等她再出来的时候,房中已经有人在等她了。
张月鹿,娄天狱,还有星鸾和丹井都在。
见她擦着湿发走出来,四人忙道了声:“主公!”
如莲提前知晓了尹千雪和姬云廷来到水月山庄的事,所以并未出摇光居。在沈未白坐下后,她便自觉走过来,接过了帕子,为沈未白擦发。
“都坐下吧。”沈未白扬了扬眉。
四人重新落座。
在沈未白看向丹井时,丹井立即领会,“回主公,我已将公子带到和风苑,嘱咐伺候的下人们小心伺候,衣服、食物也都送过去了。”
“嗯。”沈未白漫不经心的收回了眸光。
张月鹿也道:“主公,晚宴已经准备好,菜单您可要过目?”
“不必了,你做主即可。”沈未白道。
顿了顿,她又道:“今晚的晚宴,我就不去了。”
“是。”
将一些琐事说完之后,沈未白才提到了姬云廷此行的目的。
“他说是休整,但其目的还是为了帝皇剑而来。无论帝皇剑里是否有真地宫的线索,他都不会把帝皇剑留在民间。”沈未白淡淡的道。
娄天狱神情冷峭的道:“那岂不是来者不善?”
沈未白摇摇头,“倒也不尽然。姬云廷那样的人,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撕破脸皮。更何况,我们的人是他的王妃请过去的,有协议在先。如今,帝皇剑又在我们手中,我想他今晚,最迟明天,就会向月鹿提出新的合作。”
张月鹿眸光一凛,正色道:“主公,属下是否要拒绝?”
“为什么要拒绝?”沈未白玩味的笑了。“有朝廷替我们出面,挡掉魑魅魍魉,我们闷声发大财就好。”
张月鹿清冷的眸色染上笑意,点了点头道:“属下明白了。”
几人说完,便自觉离开,不再耽误沈未白休息。
但是,在他们走了之后,沈未白却未睡,手指在桌面上轻敲了几下,便起身往外走。
“小姐要去哪?”如莲忙跟上。
沈未白停下,侧目道:“你留下。”
“是。”如莲忙停在原地。
沈未白走出了摇光居,转身朝和风苑而去。她嘴角噙着冷笑,在心中道:‘是该到了算账的时候!’
……
踏入和风苑,里面伺候的人,纷纷退下。
刚走进正房,沈未白就双眸倏地一缩,眉心一跳,迈出去的腿悄无声息的又收了回来……
第二百四十五章 谁也配不上 (二合一章)
“阿姐!”
在沈未白收回脚的时候,房中的男人却倏然开口。
“……”沈未白抬起的脚僵了一下,又若无其事的轻放,眼神淡然的看着房中的人问,“你这是做什么?”
“负荆请罪。”风青暝同样回答得坦坦荡荡。
“……”沈未白嘴角微微一抽。
房中,向她走来的男人,除去了上衣,背上绑着几根荆条。
荆条上的刺,几乎都要刺入了他的皮肤中。
然而,更让沈未白移不开眼的是阿炎完美的肌肉线条,以及身材比例。
风青暝并不魁梧,以往穿着衣衫,只会觉得他颀长清瘦,却不单薄。
如今,把衣服脱了,除去了遮挡之物,沈未白才猛然发现,这个家伙的身材简直就好得不得了!
同时,沈未白也意识到一个问题——孩子,长大了啊!
不再是当初那个七岁的孩童,也不再是她印象中的衿贵少年,而是在不知不觉中,渐渐散发出了成熟男人的魅力。
砰!
沈未白觉得自己心脏的位置,狠狠的跳动了一下。
或许,是那一跳,让她身体里的血液得到了极致的释放,使得她血管里流淌过的血液,隐隐发烫,突然升起的温度,让她觉得有些口干舌燥。
“阿姐,我真的知错了。阿姐可否原谅我这一次?”风青暝来到沈未白面前,两人隔着一扇敞开的门相望。
风青暝的视线毫无掩饰的落在沈未白身上,不愿错过她的任何一个情绪变化。
这么直白的眼神,盯着自己,沈未白觉得自己口更干了。
她清透而深幽的眼珠微动,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回去,把衣服穿好再来见我。”
丢下一句话,沈未白转身大步离开。
她能感受到身后那个人影一动未动,正在注视着她。
这种感觉,让沈未白的步伐不由得加快,几乎在呼吸间,就离开了风青暝的视线。
……
风青暝凝望着那人的远去,心中的忐忑渐渐沉下。
到底有没有成功?
他放在心尖尖上的那个人,有没有受到他的诱惑?
沈未白的眸光太坦然了,让风青暝一时之间猜测不到她的心思。
是的,他是故意的!
借请罪之名,行引诱之实。
风青暝其实并不打算做什么过分的事,只是希望让沈未白知晓,他早已经不再是那个处处需要保护的孩子了。
他已经长大,不仅能够自保,也能保护她!
然而,这就像心魔一样,一旦控制不住,让它掌控自己的思绪之后,贪念也就会越来越多!
原本,风青暝只是想让沈未白正视自己长大的事实,改变她对自己的固有印象。
可是,当沈未白的眼神落在自己身上之后,风青暝又想要更多,他想要从沈未白的眼睛里看出惊艳,甚至痴迷,又或是窘迫和害羞……那些属于男女之间的正常情绪。
可是,没有!
他的阿姐一如既往的平静,那双深幽得探不到底的双眸,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在沈未白离开之后,风青暝不由得露出苦笑。
他好像……在阿姐面前,永远就是一个不知所措的毛头小子?
风青暝的心情很失落,但却没有忘记沈未白的话。
他低头看向自己不着寸缕的上身,体内一震,绑在他身上的荆条瞬间化为粉齑,散落一地。
在他的皮肤上,只留下一些白色的划痕,却无伤大雅。
……
和风苑外,沈未白将体内的玄功运转了一圈,才驱散了体内的燥意。
“呼!”沈未白双唇轻启,吐出一口浊气。
内心渐渐平静下来。
其实,她并不像风青暝想的那样无动于衷。只不过,两世的商海沉浮,运筹帷幄,玩弄人心,早已将她训练得喜怒不形于色。
这种伪装是藏在骨子里的,别说是风青暝在她面前衣衫不整了,就算此刻天塌下来,她也依然能做到波澜不惊。
四下无人,沈未白放纵了自己的情绪。
她苦恼的抬手按了按自己太阳穴的位置,不得不正视一个问题——
风青暝已经不是孩子,她必须要和他保持距离!
不可再如以往那般亲昵。
沈未白本身并不在乎繁文缛节,男女之别。
十七岁,十八岁的少年,在她前世那个年代,不过就是高中生的年纪。
姐姐弟弟之间的亲近,也并无什么。
但是,这里不同。
她可以不在乎,却不能影响到风青暝。
沈未白微微蹙眉,开始反思,自己之前的所作所为,是不是已经对风青暝造成了不好的影响?
还好……这次重遇之后,风青暝并未暴露身份,还进行着伪装,所以就算两人的举止过分亲近,也影响不到‘风青暝’这个名字。
突然,沈未白思维飘散,又想到一个问题,只是还未来得及深思,身后就传来了脚步声。
不用回头,沈未白都能猜到来的人是谁。
于是,她所幸不再自己想,转身把这个问题问了出来,“阿炎,你如今也到这个岁数了,你父母可有帮你议亲?”
风青暝神情一僵,愣在原地。
他努力的维持着内心的情绪,不让沈未白看出他眼中传来的惶惶不安,“阿姐为何突然这么问?”
议亲?!
多让人喜悦的词啊!
但,对于风青暝来说,议亲带来的喜悦,前提是,与他议亲的人是眼前这个人!
“没什么,就是突然想到你这个年纪的男子,少有未成亲的。动作快点的人,如今都能当爹了,你又身份尊贵,向来你的亲事,你父皇、母妃应该很慎重。”沈未白将自己心中所想,毫无保留的说出。
可是,她这随意至极的话,却如同刚才那荆棘上的尖刺一样,一根根扎在风青暝的心中,血肉模糊!
风青暝本可以直接告诉沈未白,自己并未议亲。
他的父皇、母妃,也不会逼着他去娶自己不喜欢的女人!
但,风青暝没有这么说,而是反问了沈未白一句,“阿姐呢?希望我议亲吗?又或是,觉得什么样的女子,可以嫁给我为妻?”
沈未白愣住了。
似乎,是因为风青暝的回答,超出了她的预料。
沈未白向来都是一个谋定而后动的人,且事是了然于心,极少出现超出她掌控范围的事。
偏偏,风青暝的回答,让她猝不及防的怔住。
她……并未想过这些问题。
此时此刻,风青暝这样问她,就好像有人把她一把拽到一直被她忽略的问题前,逼着她去正视,去回答,去解决。
“这些,似乎并非我之事?”沈未白在微愣之后,斟酌了一下语气。
若眼前换了一个人,沈未白才不会如此反应,只会毫不犹豫的说一句,‘关我屁事!’
可现在,站在她面前的人是风青暝,是她一手救回来,看着长大的弟弟。
所以,她不得不顾及自己的语气和用词,免得让眼前的人伤心、难过。
“若我希望阿姐回答呢?”风青暝又一次步步紧逼。
之前被问到的惶惶不安,现在变成了孤注一掷!
到现在,风青暝还是不敢确定,沈未白问出这个问题,到底是想要表达什么……是终于不再把他当做弟弟,而是一个男人?还是,看出了他的心思,而婉转的拒绝?
若是前者,风青暝自然内心欢喜。
若是后者,只会让风青暝肝肠寸断,黯然神伤。
常人若是被卡在这一步,或许会为了给自己留一条后路,从而选择避让,装着听不懂,或是不留痕迹的转移话题,事后再迂回挽救。
然而,风青暝不是常人!
事到如今,如悬崖边行走。
这样的绝境中,风青暝在慌乱之余,察觉到了一线生机。
沈未白的性子如何,风青暝再清楚不过。
阿姐待他极好,他借以这种好,可以肆意亲近阿姐,但,这种好也是一把双刃剑,让他肆意亲近之时,也只能仅守在‘阿弟’的身份上。
所以,他要亲手破掉这个身份。
他要行一步险棋,若失败,便是万丈深渊,若成功……那他将有可能得偿所愿!
……
两人分别之前,沈未白最终也没有给出回答。
风青暝目送她离开的时候,既有些失望,又有些庆幸。
沈未白回到摇光居,这一夜注定难眠。
她虽然未给出风青暝答案,却有认真的在心中思考他的问题。
‘阿炎该不该议亲?什么样的女子,才能配得上阿炎?’
摇光居里,点了灯,四下寂静,无人打扰。
沈未白坐在灯下,苦思冥想。
阿炎该不该议亲?
自然是该的!
只不过,沈未白内心中是不接受什么媒妁之言,父母之命,她更希望阿炎找到的另一半是自由恋爱。
虽然说,阿炎的年纪还小,但在这个时代来说,已经可以议亲成婚了!
那……什么样的女子,才能配得上阿炎呢?
这个问题,让沈未白眉头紧皱。
她将脑海记忆中的适龄女子,统统过了一遍,又想到了曾对阿炎产生过爱慕的那位百草谷女弟子,甚至包括了焚野宫后面出来的那位长老孙女……最后,得出的结论就是,这些女子没有一个配得上阿炎!
在排除了遇见过的人后,沈未白不自觉的在心中描绘,‘阿炎长相俊美,还是混血,能匹配他的女子相貌,起码也要是举世无双……性情上,也要大方得体,善解人意,与阿炎心意相通,一心一意爱慕阿炎……身世,阿炎身份特殊,恐怕以后难免会卷入一些权谋纷争,与他相配的女子,不求别的,起码别给他拖后腿……’
‘???’
沈未白突然清醒过来——自己不是去和风苑找风青暝算账的吗?怎么跳到了他的感情问题上?
醒悟之后,沈未白猛地甩了甩头,眼底透出惊恐的眼神。
她是疯了么???
居然在想这些!!!
真是被那兔崽子带到坑里去了!
沈未白被自己气笑。
然而,笑过之后,沈未白心底却泛起了一丝很淡,却又无法忽视的酸楚。
她想到了阿炎总有娶妻生子的那一天,一想到那夫妻琴瑟和鸣的画面,沈未白就觉得自己心口发闷,一种很不爽的感觉升起,让她忍不住抬起手在心口位置揉了揉。
这代表着什么?
沈未白眸光晦暗。
她心中有猜测,却又惊于这种猜测,最后,她就这种让她自己震惊的猜测死死的压在了心底。
……
这一夜,沈未白过得很难熬。
尤其是,那个猜测出现后,更是让她侧夜难寐。
以至于,在天色渐亮的时候,她就开始头疼起来。
不想用玄功消除疲惫,沈未白给自己点了安神香,才沉沉睡了过去。
等她醒来时,已经日上三竿,接近晌午了。
“小姐,您醒了?”房中刚传来动静,一直守在外面的如莲就走了进来。
只要沈未白在水月山庄中,她身边的一些贴身事务,都是如莲亲自打理。
“嗯。”沈未白应了声,从帐中站起。
如莲忙把她的衣裳拿了过来,给她穿上。
穿衣时,沈未白视线落在如莲身上,突然问道:“如莲,你的婚期不远了吧?”
去年,如莲在天幕城中,找到了两情相悦之人,在她的主持下,算是订了亲。
男方本是一个商户之子,家中还算有些财产。
这位三少爷,自幼不喜读书,只喜欢走南闯北的经商。
有一次来到天幕城,喜欢上了这里,便在城中开起了自家商行的分号。后面,因缘巧合下,与如莲认识,互生爱慕,亲自上门求娶如莲,且为了如莲,决定在天幕城中安家。
这样一来,即便是成了亲,只要如莲愿意,也依旧可以留在沈未白身边伺候。
突然听到小姐提及自己的婚事,如莲脸颊红了红,小声的应了声,“嗯。还有一月。”
沈未白惊讶,“竟然只有一月了?那这一月,你可要好好准备,缺什么你直接跟我说,或是向月鹿说。山庄会给你准备一份嫁妆,我也会为你准备一份。”
“多谢小姐!”如莲欢欢喜喜的应下。
欢喜之余,更多的是感激。
如果当年,她没有随着小姐离开,那如今是不是还在安亭伯府?长大之后,也会被随意的配给哪个小厮,护卫?
哪有如今,可以嫁给自己喜欢的人的机会?
思及此,如莲再次庆幸当初自己的选择。同时,也不由得想到了留在安亭伯府中的如碧。
不过,如碧早已经随着三小姐嫁去了辰王府,不在安亭伯府中了。
如莲替沈未白梳洗好后,就去取了膳食。
沈未白独自坐在桌前,看着如莲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
等如莲回来的时候,她身后还跟着张月鹿。
见到张月鹿,沈未白收敛了心绪,视线落在她身上……
第二百四十六章 根基浅薄 (二合一章)
张月鹿并不着急开口说话,如莲也上前将食盒中的膳食一一端出,按照沈未白的喜好,摆放在她面前。
“吃过了吗?”膳食摆好后,沈未白才看着张月鹿问了一句。
张月鹿微微摇头。
沈未白唇角一扬,指尖轻点了一下对面的位子,“坐。”
“是,主公。”张月鹿从善如流的坐下。
如莲也立即在她面前摆了一副碗筷。
三菜一汤,足够两人吃了。
沈未白吃饭的时候,不喜欢有人伺候在身边,这是她多年来的习惯,所以如莲在布置好一切后,便离开了。
吃饭的过程很安静,张月鹿动作很快,几乎在沈未白刚吃了半碗饭的时候,她就已经吃完,放下了筷子。
沈未白不紧不慢的吃着,完全不受影响。“说吧。”
张月鹿颔首,立即起身。
沈未白筷子敲了一下碗沿,头也不抬的道:“坐下说。”
“是。”张月鹿又才重新坐下。
沈未白继续吃饭,张月鹿则说起了早上的事。
她来摇光居,自然不是为了蹭饭吃。
来此的主要原因就是,今日一早,辰王姬云廷就来向她提出了合作。
“……昨晚的晚宴,气氛尚可。今日一早,辰王便来了,提出了与我们合作,寻找前朝真地宫事宜。”
“哦?他怎么说的?”沈未白在吃饭的空隙间,漫不经心的回了一句。
虽然,她问了,但张月鹿却总觉得,自家主公连辰王说了什么,心里想些什么都知道。
自家主公自然是厉害的!
但是,张月鹿还是把姬云廷的话,一字不漏的复述了一遍。
“辰王说,如今帝皇剑在我们手中,他自不会抢夺。但是,对于一个江湖势力来说,手握帝皇剑并不是什么好事。就算水月山庄没有图谋天下的野心,但帝皇剑若真的与前朝真地宫有关系,水月山庄纵使想要独吞这个宝藏,也是不可能的,只会成为众矢之的,为天幕城带来无妄之灾。”
“所以,他提出合作。以朝廷的名义,与水月山庄合作,这样的话,可以降低水月山庄的风险,那些宝藏,水月山庄也能独享一二。”
独享一二?
沈未白听到这里时,并未觉得意外,嘴角还带出了一条意味不明的弯弧。
张月鹿又道:“辰王还说了,若我们对此不满,也可以调整为三四。只不过,有的时候东西得到了,也难守住。与其这样终日惶惶不安,埋下祸根,还不如早早就放弃。一二和三四的概念可是不一样的,前者最多让人眼红,后者则可能招来我穷无尽的祸事。”
“按他这样说,倒是处处替我们着想了。”沈未白放下碗筷,戏谑的道。
张月鹿神情平静,只是不偏不倚的转述。
“继续。”沈未白饶有兴致的捧起茶杯。
张月鹿接着道:“且,辰王说,若水月山庄答应合作,他可以请卫国皇帝,御笔亲书天幕城的牌匾。”
沈未白挑眉。
若是天幕城的城门口,挂上了御赐的牌匾,这对天幕城来说是一种荣耀,同时也代表了卫国对天幕城的认可。
哪怕天幕城的实际位置,是在三国交界之地,无需国家认可,但有了这么一块牌匾,至少在百年内,卫国朝廷是不能对天幕城动兵的。
沈未白心中很清楚,按照如今的形式,姬云廷提出合作,占大头的也应该是水月山庄。
但他却把水月山庄所得压低了,虽然他的理由也不无道理,但毕竟有着威胁之意。
姬云廷又不想和水月山庄闹僵,更希望经此一事能获得水月山庄的支持。
到时候,风泊山庄在江湖上的势力,水月山庄的财力,就可以成为双翼,助他直上九天。
所以,为了安抚水月山庄,他提出了另一个交换。
用水月山庄舍去的一部分宝藏,换来卫国朝廷对水月山庄,乃至对天幕城的百年护佑。
当然,这个前提是,卫国的国祚能从牌匾挂上之日起,再延绵百年。
“倒是很聪明啊!”沈未白笑了起来。
张月鹿猜不准她的心思,“主公,我们要接受吗?”
“为什么不?”沈未白毫不犹豫的道。
从一开始,她就没打算独吞地宫中的宝藏。
贪心不足蛇吞象的道理,她不会不懂。
虽然,现在她各个势力都发展得极好。
但其实,沈未白心中很清楚,她所有势力的弊端就是一个——根基太浅!
与前世不同,在这样的封建王朝里,很多事做起来,是缺乏法律约束的。
有的时候,即便再有潜力,但根基太浅,也容易被人破坏。这也是她为什么把这些势力的背景搞得神神秘秘,就是要让人有一种错觉,不敢轻易招惹。
相反,大世家能够无视朝代更迭,存世数百年,上千年,这种底蕴,是连皇室,连朝廷都忌惮的。
现在,沈未白手中的势力,各行其道,这一层神秘的背景,还能足以庇佑其他势力的窥视。
但,一旦成为了众矢之的,那虚伪的背景,就会被直接撕开。
到时候,世人都会知道她的根基有多浅!
说白了,沈未白缺的还是时间。
用前朝地宫里的宝藏去换时间,沈未白觉得很划算。
但是,这些话,不能她主动提出来,必须由姬云廷提出,这样才不会暴露底牌。
若是她这边主动提及,那岂不是让姬云廷知晓了她根基浅薄的秘密吗?
沈未白敲了敲桌面,抬眸看向张月鹿,“不用着急答应,如今等不起的人是他。”
张月鹿眸中一亮,颔首道:“明白了。”
“这几日,好好招待他们,挑几个灵活懂事的陪同他们在城中逛逛。”沈未白又道。
张月鹿嘴角微微笑了起来。
她明白,主公这是打着什么主意。
有时候,说上一百遍,还不如亲眼看上一遍。
只要这些人,在天幕城中逛上几日,看到城中繁华,都不会以为天幕城不过是才建立几年的城池,水月山庄一定会有一个极为神秘而强大的背景在支持!
“不过,等不起……?”张月鹿有些疑惑的看向沈未白。
那个假地宫里发生的事,张月鹿只知道大概,细节并不知晓。
沈未白颔首,也只是大概的说了句,“花了那么大的代价,找到一个假地宫,还死了一个太子心腹,葬送了三分之二的性命。哪怕现在有圣火教的人,还有宋明贞在手,也不足以抵消帝王之怒,更何况,东宫那边又岂会放过这个落井下石的机会?”
张月鹿明白了,“看来,这位辰王来咱们天幕城,是来避难来了。”
沈未白笑了起来,“不错。他在没有绝对把握扭转乾坤之前,是万不敢返回瑶城的。但他也不能耽搁太久,否则到了别人嘴中就是居心叵测了。这朝堂上,是世间最复杂的地方,玩弄的不仅是权谋术,也是人心。不仅君王能一言定生死,朝臣亦然。”
张月鹿深有同感。
但同时,她又想到一个问题,“主公,我们十年前就以杜府的名义开设扶风会馆,主办义学,给家境不好的考生,赠送助考金。十年来,也算是送了不少人进三国朝堂之中,这些人也都谨遵主公的命令,安静蛰伏……如今,既然我们要和辰王合作,是否要启用他们?”
“不用。”沈未白摇了摇头。
这步棋,当年她布下去,只是因为社会制度使然。
所谓朝中有人好办事。
安插一些人进入朝堂之中,只是为了以防万一,但更大的原因是助他们一展抱负。
这样的慈善,沈未白前世的时候也经常做。
那个时候,是为了博名声。
所以,不到万不得已,沈未白不会让人去联系这些入朝为官的暗棋。
“从内心来说,我希望永远也用不上他们。”沈未白对张月鹿说了这么一句话。
张月鹿感慨道:“主公的心境,非我等能比。”
……
得到指示之后,张月鹿就离开了。
沈未白没有去城中闲逛,自个待在摇光居里,研究帝皇剑。
至于尹千雪,如今姬云廷就在身边,她又不敢让姬云廷怀疑沈未白,所以也不方便私下来见她。
在张月鹿离开之后,风青暝倒是来求见过。
沈未白却打发他去城中逛逛,没有见他。
从如莲那里,得到了拒绝的话,风青暝心中很是失落。
他不确定,自己昨天的一剂猛药是否下太狠了?
原本是希望和沈未白走近一些,却不想,如今连面都见不着?
沈未白不见他,风青暝也不能守在摇光居门口等着,徒惹人烦,所以最终也是选择了离开。
天幕城,他还未来过。
或许,就像阿姐说的,先去逛逛天幕城,或许等他回来,阿姐就愿意见他了。
风青暝走出山庄,在他身边陪着他的是娄天狱。
‘或许,这也不是什么坏事。’风青暝有些心烦意乱的自我安慰。
若是阿姐做出一如既往的样子来对待他,岂不是更糟糕?
这么一想,风青暝压在心口的气闷要松了些。
“公子想要从哪里逛起?”娄天狱并未察觉到风青暝的情绪异样。
风青暝回过神,“那些人去了哪?”
指的是谁,很明显了。
恰好,娄天狱也知道,便就告诉了他:“辰王带着那位王妃,似乎在城中闲逛。其余的人,大部分都去了角斗场,估计都想上台去切磋一下吧。”
风青暝点了点头。
他不想去角斗场,便选择了四处逛逛。
天幕城很大,且层层叠叠,若要仔细逛,一天下来也逛不完。
而这里,是他的阿姐亲手建造的,所以风青暝更想把每一处都看尽,也能多了解一下沈未白。
“天幕城的风景还是不错的,若是公子喜静,我倒可以带公子去看看景色。若是公子喜欢勾栏马戏,天幕城也有,各个外邦的杂艺斗戏,在这里都能看到。”娄天狱很尽责的向风青暝介绍天幕城。
风青暝听得很认真,也才知道,天幕城的繁华并非是一言两语吹出来的!
这里没有三六九等的分级,靠劳动力养活自己,简直就是理想国!
同时,风青暝也暗暗心惊。
身为皇子,长期处于权谋政治的中心,他很清楚,这样的一个‘桃花源’一旦彻底暴露在世人眼前,本身又不足够强大的话,只会被这个世间法则吞噬得干干净净!
无论哪一国的君权,都不会允许这样的世外桃源存在!
风青暝的神情微微严肃起来,但并未惊动身边的娄天狱。
站在天幕城的土地上,风青暝才知晓沈未白承受着什么样的压力,这一刻,他前所未有的渴望更强大的力量,好与阿姐一起,守护这一方净土!
“娄星主。”风青暝打断了娄天狱的话。
娄天狱侧目看向他,等待着他继续开口。
风青暝转眸,两人身高相仿,风青暝还略高一些,但视线几乎能平视。“若以二十万大军攻城,天幕城能守多久?”
娄天狱眸底划过一道犀利暗芒,他一边思考风青暝的话中之意,一边回答:“好端端的,怎么会有人来攻打天幕城?”
风青暝缓缓摇头,“若你回答不了,我便去问阿姐。”
“……”娄天狱沉默下来。
他似乎猜到了一些风青暝的意图。
但是,关于天幕城的防御,他无权透露出去。
所以——
“既如此,公子还是去问主公吧。”娄天狱拱了拱手。
说完,他又对风青暝和煦的问,“公子还想去哪里逛逛?”
风青暝没有再追问,随意指了个地方,“去哪吧。”
“公子请。”娄天狱侧了侧身。
两人再次提步。
与此同时,两人刚才的谈话内容,也第一时间被传回了摇光居。
沈未白在听到之后,摇头失笑,并未多说什么。
没有理会这些,沈未白又继续研究起帝皇剑来。
帝皇剑,确实有着象征皇权紫微星的贵气,通体金黄,剑柄上雕刻着龙纹,剑身上也刻着日月星辰,风雨雷电的图纹,剑鞘更是用微雕的技艺,雕刻出了《天下江山图》。
总得来说,沈未白觉得,这把剑的象征意义大于实际意义。
不过,若这把剑中真的藏有前朝真地宫的秘密,哪有不一样了。
沈未白指尖缓缓在剑身上轻抚,视线落在了剑柄上……
第二百四十七章 天命难违? (二合一章)
宕——!
沈未白指尖轻弹剑柄,使得剑柄轻晃,传来一声嗡鸣之音。
‘空心的!’
沈未白眸光一闪,指腹在剑柄上细细摸索。
剑柄上的龙纹,雕刻得十分精细,栩栩如生。沈未白检查了一遍,并未发现结合之处,整个剑柄就好像是直接铸成,浑然一体。
但分明,里面是空心的,能够藏些什么。
还未摸索出帝皇剑的机关,沈未白并未强力破开。
毕竟,谁也不知道,这机关里会不会有着什么自毁的装置。
“来人!”沈未白放下帝皇剑,对外喊了一声。
如莲的身影立即出现在门口。
“去把公输诚找来。”沈未白吩咐道。
如莲躬身退下。
很快,公输诚就急忙赶了过来。
“主公。”他站在门口,没有得到沈未白的允许,不敢私自闯入。
“进来吧。”沈未白道。
公输诚迈入房内,抬眸便见到沈未白漫不经心的坐着,桌上横放着一把金灿灿的剑,她的手指,落在剑柄上轻点。
帝皇剑!
公输诚一眼就认出了那把剑。
看到帝皇剑,公输诚不由得猜想到了自己被叫过来的目的,心中隐隐激动。
当年,前朝修筑地宫,几乎是找遍了天下机关师。
公输诚的先辈也在其中,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天下机关师几乎被前朝屠尽,而他的祖父辈们,也只能隐姓埋名的苟延残喘。
若非在他命悬一线时,得到了沈未白的相救,他早已经在浑浑噩噩中,被病魔折磨至死,连先祖的秘密都不得而知。
所以,自从公输诚知晓自己身世之后,对于前朝地宫有一种执念。
他既想要亲眼去瞧瞧耗尽先辈精力的前朝地宫机关,到底有多厉害,又想要亲手破除这些机关,报复前朝。
这一次,假地宫之行,也全靠了他一路破解机关,避开了重重危险,才能让风青暝在拥有青鸣剑引路的姬云廷之前,先一步找到帝皇剑。
而帝皇剑中可能会有着真地宫的线索,公输诚也是知道的。
所以,今日他特地被叫过来,面前还放着帝皇剑,主公的目的是什么,已经呼之欲出了。
“多谢主公!”想通其中关节后,公输诚真心实意的道了句。
沈未白眉梢一挑,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敲了敲桌面道:“过来看看。”
“是!”公输诚深吸了口气,大步走向帝皇剑。
……
公输诚不愧为是机关术方面的天才,哪怕是半路出家,全靠祖上传下来的秘笈,他这些年来也是精通了机关术,且能和裘老相互相成,把机关和武器给融合了起来。
沈未白旗下多个势力的手下,所持的武器,都是出自二人之手。
“剑柄。”果然,公输诚只是看了几眼,就确定了帝皇剑的秘密,藏在剑柄之中。
沈未白颔首,“可能看出什么玄机?”
公输诚将帝皇剑捧在手中仔细观察了一番,才沉声道:“果然巧妙!这剑柄看似一体浇铸,但实际上是由无数细块拼接而成,只是将接口隐藏在了雕刻之中,就如同密码一般,没有对应密码的密语,随意尝试,恐怕会触及内部的装置,导致自毁。”
沈未白双眸眯了眯。
公输诚的结论,与她猜测的差不多。
不过,她不是通过发现剑柄上的机关才猜测到的罢了。
“密语?”沈未白垂眸思索。
片刻后,沈未白说出了一段生涩难懂,不符合平仄,语法的诗,一共十六句!
“主公这是……”公输诚眸中一亮。
沈未白对他道:“你可以从这首诗上去想想密语。”
“是!”公输诚眼底难掩激动。
那些生涩难懂的句子,在他耳中,就是密语!只是,密语要如何破解,还需要花费点时间。
可是,主公是怎么知道密语的?
公输诚心中有疑惑,却没有当面问出来。
主公能得到密语,自然是主公的本事,不该他问的,就不要多问!
“主公,属下恐怕需要一点时间。”公输诚在心中估算了一下,谨慎开口。
沈未白道:“先给你七天时间。”
“多谢主公。”公输诚忙道。
帝皇剑被公输诚捧回去研究。在他临走时,沈未白向他问及了假地宫中的情况。
公输诚沉默了一下才答道:“假地宫中的机关,几乎都是冲着人命而去,若非机关术中,讲究的是凡事留下一线生机,恐怕进去多少人,就会死多少人。”
“凡事留下一线生机?”沈未白口中呢喃。
公输诚颔首,“是的,这也算是老祖宗留下的祖训了。机关术,也是诡术的一种,属于偏门,且杀人于无形。所谓上天有好生之德,机关术太过逆天,杀孽太重,便遭到了天道反噬,所以但凡修了机关术的人,命中多少会比较多舛,克妻克子,伤而不死,厄运缠身都是有的。为了改机关师的宿命,机关师才留下祖训,无论布下如何凶险的机关,都要留下一线生机。也正是因为后来的机关师都遵循了这一点,才使得机关师免除了一些天道反噬。却不想,机关师得到了天道宽恕,却逃不过前朝皇室的人祸!”
沈未白听明白了。
只是,话中的‘天道’、‘反噬’却让她听得有些不舒服。
那种不舒服,并非是来自于自身。她只是想到了阿炎……那是必死之人,却因为她而改了命,活到至今。如果真的有天道,真的存在反噬,那么这改命的代价到底是什么?又会在什么时候出现?
沈未白不知不觉皱起眉,这件事就像是一根刺一样,插在她心口。
人是她救回来的,自然要负责到底!
若真有什么天道,什么反噬,那就来找她吧!
“你下去吧。”沈未白收敛心中情绪,不动声色的道。
公输诚并未看出沈未白的异样,恭敬的带着帝皇剑离开。
姬云廷那边提出了合作,却并未提到帝皇剑归属的事,所以沈未白这边也装着什么都不知道。
更何况,比起帝皇剑来说,最重要的是真地宫的线索不是吗?
……
公输诚离开后,房中又只剩下沈未白一人。
她又在心中默读了一遍那生涩难懂的诗句,依然没有什么发现,立即果断干脆的放弃。‘果然,术业有专攻!专业的事,还是交给专业的人来做。’
沈未白能提供密语给公输诚解开,就已经很不错了。
至于……她是如何得到密语的?
这可以说是误打误撞。
当日,她为了尽快去地宫救人,不得不用从冰魄剑那里学来的迷魂之术,搜了宋明贞的记忆。
沈未白的本意是要搜地宫的机关图,但搜魂术并不是可以选择记忆的,它会将被搜之人脑海里最重要的记忆都搜出来。
所以,沈未白在得到地宫机关图的同时,也得到了那首诗。
只是,当时她并不知道这首古怪的诗代表了什么,只是下意识的记住了。
直到今天,公输诚提到密语,沈未白才突然想起来,能让宋明贞这样记在脑海里的古怪诗句,会不会与密语有关?
如今看来,也算歪打正着了。
沈未白结束了脑海里的思绪,让如莲通知星鸾来见她。
星鸾到的时候,沈未白直接对她吩咐,“你亲自去一趟明洞。”
“是要去找柳先生他们吗?”星鸾一怔,下意识的道。
沈未白凝着她,神情严肃,“这是其一,其二是宋明贞曾经到过明洞,你去见一见他当时见过的人,我要知道他们说过的每一句话,还有宋明贞在明洞所做的每一件事。”
星鸾也从沈未白的语气中听出了事情的重要性,立即领命离去。
在她离开后,丹井来到沈未白身边伺候。
这段时间,沈未白一直在外面跑,虽然各个势力都有专人管理,自行运转,但还是积累了一些事,需要她亲自处理。
丹井在一旁整理各地传来的信息,一主一仆二人在书房中,却十分安静,房中只有墨香,还有笔尖书写的声音。
突然,丹井脸色一变,迅速起身,拿着刚刚看到的信息快步走到沈未白面前。
察觉到她气息的变化,沈未白停笔抬眸。
“主公,卫国、齐国、蓟国多地同时遭遇了蝗灾!”丹井在说出最后两个字的时候,声音都有些颤抖。
在未跟随沈未白之前,她也只是普通人家的孩子。
从平民沦为牙行里的贱奴,正是因为那一年,她的家乡遭遇了蝗灾,粮食颗粒无收,为了活命,父母将她卖了!
但,即便如此,她的家人依然没有挨过那个没有粮食的年,父母和幼弟被活活饿死。而她,反倒是因为被卖入了牙行,每天有一碗稀得只见清水的粥吊命,反而苟活到了遇见沈未白的时候,从此改变了自身的命运。
因为年少时的经历,让丹井清楚的知道蝗灾代表了什么,又能引发什么样的严重后果。
那些回忆,让丹井的脸色发白,脊背发凉。
“蝗灾。”沈未白乍听到这个消息,眉心狠狠跳了跳。
她伸手接过丹井递来的信息,仔细看了一遍,脸色又差了些。
沈未白惊讶的不是蝗灾,而是偏偏在这个时候发生的蝗灾。
冬天雪,春夏雨,地动山火,都是天灾。
秋季,本应该是丰收季节,却来了个蝗灾。
“躲得过人祸,还是躲不过天灾啊!”沈未白呢喃的道。她下意识的看向窗外天际,在心中自问,‘真的有天道命运之说吗?’
前世,约莫在这个时间前后,民间起了暴动,姬云廷奉旨镇压,也因此而在军中奠下了基础,拥有了一部分兵权,更是收拢了他母系那边的一些旧将。
沈未白原以为,前有宋明贞,后有圣火教,卫国民间的暴乱起义,与他们脱不了关系。
甚至,前朝地宫里的宝藏会是这些人的军资。
却不想,哪怕如今苏烈和宋明贞都已经沦为阶下囚,老天也会用另一种方式,来促进大事件的进程,推动历史的发展。
一切,就像是命中注定似的,无论如何,也改变不了结果!
“果然是大道无情,以万物为刍狗。在所谓的轨迹命运大势面前,人命在天道眼中,恐怕连蝼蚁都不如。”沈未白声音越说越冷。
从蝗灾消息中回过神的丹井,听到这些话,眉头紧皱。
主公的话,她好似听懂了,又好似听不懂。
“主公,眼下正值秋收之时,蝗灾一起,三国的收成恐怕会受到极大的影响。那些达官贵人,世家豪族或许还有自保之力,可百姓呢?恐怕,会生出暴乱,咱们各地的商行、酒楼、粮铺是否要及早应对?”丹井想到眼下的事,语速都加快了许多。
沈未白眸色晦暗难明,“通知孟章和杜森调集各地粮食,控制各地粮价,必要之时开设施粥堂施粥,救济灾民。大量购买家禽,放入田中。通知月狐,安乐堂立即搜集药草配药除虫。各地镖局,马帮,漕帮未出勤的人……”
一条条命令,从沈未白这里发出。
而她的眉宇间,也渐渐浮现出一种极少见的狠厉。
就仿佛,老天非要降灾,她就非要试试救人,将灾祸降到最低。
她在与天斗!
沈未白的眼底浮现出一抹疯狂。
即便是蝗灾,只要应对得当,早有准备,也不见得会引起暴动。
沈未白此举并不是因为悲天悯人,而是她想试试看,与老天作对,那所谓的天道又会如何?
最后,沈未白让丹井把这件事告诉张月鹿,由张月鹿转告给在城中闲逛的姬云廷。
丹井离开后,沈未白才让人去把风青暝找来。
传信的人刚到山庄门口,就看到了回来的风青暝和娄天狱,立即把话带到。
一听沈未白找自己,风青暝眸中一亮,匆匆与娄天狱告别之后,便快步的前往了摇光居。
之前沈未白的避而不见,让风青暝心中沉闷。
此时,她主动见他,这让风青暝不由得升起一丝期待。
然而,当风青暝刚刚踏入摇光居,被如莲领到书房门前,里面的女子就语气冷淡的说了句,“阿炎,你该回大齐了。”
第二百四十八章 天道的自我修正 (二合一章)
横跨洛水,便入了大齐境内。
几匹快马,正在官道上飞快前行,为首的是一名黑锻锦袍,绝美昳丽的男子。
他的眸色是与众不同的茶色,漂亮得不像话的五官上,充满了冷峭之色。
在他身后,紧跟着四名气息冷峻、肃杀的影卫。
前方主子身上传来的寒气,压迫得他们不敢说话。
或许……是因为事态紧急?所以主子才会心情不佳。
他们在心中默想。
“阿炎,你该回大齐了。”
风青暝脑海里,不断的浮现出沈未白说这句话的样子。
这是她对他的试探的回应吗?
若这句话中,真的包含了这一层意思……风青暝双唇紧抿,脸色透着苍白。心口传来的绞痛,让他差点连呼吸都停止了。
他很想不管不顾的留下,甚至想过干脆就挑明一切吧。
但最后,他还是什么都没说。
只因为,沈未白还告诉了他另一件事——蝗灾!
身为齐国亲王,又有着蓟国的皇族血脉,风青暝是沈未白与天斗的不二人选!
“阿炎,这件事只能你去。”
“蝗灾之下,便是粮荒,无论哪一国的百姓,一旦失去了生存的根本,那什么事都可以做得出来。更何况,在天灾背后,恐怕还有有心人的挑拨。”
“我没有那么好心,但也想试试看,天命是否可违!”
“你是大齐亲王,又是蓟国皇帝的外甥,没有谁比你更适合去力挽狂澜。”
“……”
沈未白的话,一句句冒出来,就如同在风青暝耳边叮嘱一般。
她那双幽深而明亮的眼眸中,透露出的是对他的信任,在被那双眼睛盯着的时候,风青暝说不出拒绝的话。
所以,他走了。
唯一的希望只是,这不是他肆意试探之后,阿姐远离他的借口。
……
管道上很安静,没有其他行人。
无极阁情报上所说的蝗灾,似乎还未蔓延到这一带。
夜幕降临时,风青暝依然马不停歇,继续朝着大齐皇城泰宁而去。
日夜奔波之下,也花了足足三日才看到泰宁的南城门。
“殿下!”
入宫之前,风青暝见到了被他派去蓟国的影卫玄清。
玄清是女子,是风青暝的母妃蓟国的公主亲自挑选的影卫,从小就与其他四人经过了严格培训,最终留在他身边,一直以来都负责风青暝与蓟国那边的联系。
“边走边说。”风青暝看了她一眼,脚下不停的进入了宫门。
宫门外的守卫,没有任何阻拦的意思。
风青暝那张脸,就是他可以随意出入皇宫的通行证。
玄清颔首,代替了千杀的位置,紧跟在风青暝身后迈入皇宫。
千杀四人则留在宫外等候。
“见到舅舅了吗?”风青暝问。
“回殿下,见到了。也将蝗灾的情况向蓟皇说明。”玄清道。“只是,卑职不懂,蓟皇早就知道了境内有蝗灾,我们又何必特意去告知?”
风青暝声音中透着凉意,“有一句话叫,千里之堤毁于蚁穴。更何况,这是三国同时发生的蝗灾?虽然刚出现,但若不重视,恐怕今年秋天,三国境内将颗粒无收,届时,民不聊生之下,便是战乱之初。”
玄清听得脸色一变。“难怪殿下要提醒蓟皇!”
风青暝沉默。
提醒三国的人不是他,而是他的阿姐,他不过是代为传话罢了。
控制粮价,组织赈灾,提防流民,施法杀虫……这些,都是他阿姐提到的,将暴乱阙值压低的手段!
“阿炎,我想看看,在天灾面前,尽最大努力去控制,是否能改变什么。”
风青暝眉心紧蹙。
阿姐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总觉得,阿姐想要表达什么,在尝试着什么。
与天斗?
为何要与天斗?
斗输了如何,斗赢了又如何?
回想起当时沈未白的样子,风青暝觉得那是他从未见过的认真。
所以,无论沈未白心中想的是什么,他都会不顾一切的帮她完成!
唯独一件事……
风青暝的眸色骤沉,眸底深处宛若寒冰。
他不允许阿姐以此为借口,从此疏远他,不见他!
“殿下!”玄清惊诧的看向身边的主子,脊背紧绷。
她跟随在风青暝身边多年,从未感受过他如此阴郁恐怖的气息。
“无事。”风青暝淡淡的道。
在他开口时,身上的森冷恐怖,一下子消失得干干净净,那双眼眸又重新变得清澈。
就好像,刚才那一瞬,只是玄清的错觉。
她闭嘴沉默,心中余悸未消。
……
卫国,明洞。
明洞乃位于宝衢运河与金流江交汇之处的城池,它的特殊不是两河交汇,而是明洞的码头,连接着东海的出海口。
所以,这里船业发达,渔业繁茂,甚至还有一些零星的海上贸易。
每逢一年的季风季,就会有来自桑国的商船来到明洞与明洞的商人交易,换取物质。
中原人喜欢这些海上舶来品,桑国人也喜欢中原天朝的茶叶、瓷器及丝绸。
因为这个特殊性,所以明洞行商的氛围更浓,有着别具一格的海市繁华。
明洞码头沿岸,有不少茶馆食肆。
一座食肆二楼靠海的厢房里,尹千雪闻着空气中飘来的淡淡咸腥味,远眺海面。
“这就是大海么?我还是第一次见。”尹千雪心中升起向往。
在她对面,坐着的是沈未白。
看着一脸向往的女子,沈未白有些不明白,这样的尹千雪是怎么甘心把自己困在深宫之中的。
她不明白,也没有多问。
就如同尹千雪不理解她,为何要离开安亭伯府,为何要江湖漂泊。
明洞的海岸线很长,但一半都被船厂占了,她们这个厢房的窗户,除了可以看到海景之外,还能看到远处的船厂。
那些船厂架着高高的架子,还有未成型的船身。
“很快就要出海了,等你到了海上会发现更美的风景,知晓天地的辽阔。”沈未白道。
尹千雪转眸看向她,黑白分明的眼睛里透露出的是期待,如小孩一样。
沈未白忍不住轻笑,“我怎么觉得宝藏对你的吸引力,都不如这些未见过的风景?”
尹千雪失笑道:“金银财宝看来看去也就那样,更何况,算计着前朝宝藏的人那么多,还未见着我就累了。还真不如眼前美景,让人喜欢。”
“你这可不行,怎么听着有点淡泊一切,遁入空门的感觉?”沈未白玩笑道。
尹千雪脸上的笑容一僵,重新看向海面,微微失神。
在信任的人面前,她放纵了自己的情绪。
帝皇剑的秘密被水月山庄的人解开了。
从剑柄中,他们得到了一份地图。
只不过,与之前那份假地宫的地图不一样的是,这是一份海图。
这也就证明了宋明贞一直都知道,前朝真的地宫在海上,只是他不知道具体的位置。
也就判断出,他出现在明洞的原因是什么。
他要拿到帝皇剑后,从明洞出海寻宝!
蝗灾一事刻不容缓,宝藏之行也迫在眉睫。
风青暝因沈未白一席话,而返回了齐国,协调大齐和蓟国对应蝗灾,阻止民暴,而姬云廷也留了下来。
“他的野心更大了。”尹千雪轻声低喃。
沈未白在心中叹息。
‘他’指的是谁,一目了然。
姬云廷被宋明贞坑了一把,损兵折将。哪怕抓到了罪魁祸首,找不到前朝宝藏的话,在鸿明帝面前,这个任务依然不完美,还会给东宫攻讦自己的理由。
所以,他不得不和水月山庄合作,想要找到真宝藏立功。
到时候,真宝藏和前朝余孽,一起呈上去,那会是大功一件,别说死了三分之二的羽林军,就算整支羽林军都死完了,也不算什么。
而蝗灾以及背后会引发的暴乱,这是一个收买人心,建功立业的好机会,姬云廷又怎么会放过?
若姬云廷不要,就会落在太子手中!
此消彼长,并非是姬云廷所要的结果。
在鱼和熊掌都想要兼得之时,分身乏术的辰王,也只能则其一,他选择留在了卫国境内,而让尹千雪这位辰王妃代替他出海寻宝。
在听到这个他这个决定时,沈未白很是惊讶,甚至想问一句,他是不是觉得出海寻宝比留在卫国要安全?
她的身份还未曝光,就算姬云廷心中有怀疑,也不能肯定,他怎么就那么敢把自己元妃留下,就不怕尹千雪在海上,或是寻宝的过程中死于非命吗?
思及此,沈未白摇头笑了。
听到笑声,尹千雪转眸看向她,将她笑容中的戏谑看得清清楚楚。
“或许……他觉得这所谓的真凰命格有助于找到宝藏?又或许,国内乱之将起,留下反而不安全?”尹千雪自嘲的说。
沈未白收敛了笑容,眸光沉沉的看着她。
这句话,真不知道是在讽刺姬云廷,还是在安慰自己。
是为什么呢?
沈未白总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了大卫未来的帝后,有一种分崩离析的感觉?
“那件事,是不是不远了?”沈未白轻飘飘的移开了视线。
尹千雪眸光轻闪了几下,颔首道:“是不远了,就是不知道二姐姐能否改变太子的命运。”
沈未白指尖在桌上轻敲了几下,漫不经心的道:“如今这局势,就算姬瑾瑜那只脚未跛,也难改他与姬云廷之间的争夺了。”
说完,沈未白眸色阴沉了下去。
前世,嫁给太子姬瑾瑜的是尹千梧,她并未像如今的尹千暇那样上蹿下跳,一直都在做安安分分的太子妃,直到太子失势,才转而投向辰王。
而姬瑾瑜没了‘枕边风’干扰,也一直都是那个温和仁义的太子,在朝堂上的拥戴是极高的。
一直到他摔断了腿,身体残缺,才性情大变,给了姬云廷可趁之机。
这一世,姬瑾瑜身边有重生归来的尹千暇,她势必不会让历史重演,要帮姬瑾瑜避开那一祸,若一切如此发展,那姬云廷也没有半点争夺皇位的机会。
可是,天道似乎预判了这一点,所以早早的就在隐秘的自我修正之中。
就如同这次的蝗灾!
他们避免了前世可能发生的人祸,天道就降下天灾催动,哪怕过程变了,但最后的结果不会变。
姬瑾瑜和姬云廷之间的争斗也是如此!
天道预判尹千暇会帮姬瑾瑜避开这一劫,所以让姬瑾瑜早早的就开始忌惮姬云廷,令他们兄弟间隙。
如今看来,就算姬瑾瑜没有摔断腿,他和姬云廷之间也必有一争,因为天道又修回来了。
沈未白沉默不语,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
这段时间连续发生的事,让她从两世经历中抽丝剥茧,抓到了一丝天道的痕迹。
那只无形的手,在悄无声息的拨乱反正。
就像是宠溺孩子的父亲,默默的看着调皮的孩子捣蛋,不打不骂。但是,无论孩子如何闹腾,也在他的掌控之中,无法改变结局!
那么,她这个异数的存在又代表了什么?
不仅是她,还有尹千雪,尹千暇,甚至因她而变成异数的阿炎……
他们这些穿越的,重生的,甚至本该早死的人,在这看不到的天道中,又充当了什么角色?
不知为何,沈未白原本不会想那么多。但是,在接触到一些玄玄妙妙的事后,尤其是得到冰魄剑后,她就开始在想,这个想筛子一样到处都是漏洞的世界是不是真实的?
甚至,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她理解了前朝皇帝为何那么痴迷于玄道,痴迷于那位青帝!
“大姐姐你在想什么?”尹千雪注意到了沈未白的走神。
应该说,她最先感受到的是沈未白周身气势的陡然凌厉。
沈未白抬眸,对上她的眼睛问:“千雪,你曾经问过我,我们为什么会回来。”
尹千雪双眸倏地一缩,手不自觉的抓紧了衣裳,点了点头。
沈未白没有再说下去。
可是,尹千雪却从她的双眼中看到了更多的东西。“我曾以为,是心有遗憾,才会使得时光倒流,回到过去。难道……不仅如此吗?”
“我不知道。”沈未白缓缓摇头。
她移开了与尹千雪对视的眸光,看向窗外的海面:“我突然很想知道这个世界的真相!”
“真相?”尹千雪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沈未白却笑了,“是啊!真相。直到现在,我才发觉有趣的事来了!”
尹千雪凝视着她,许久之后才呢喃道:“大姐姐,你和尹千梧真的完全不同。”
第二百四十九章 出海! (二合一章)
面对尹千雪的问题,沈未白显得淡定无比。
“有幸重来一次,总得换个活法。”她巧笑嫣然。
尹千雪怔怔。
她觉得,沈未白在偷换概念。
然而,这话却不错……重活一次,当然要换一个活法,否则重回过去的意义又在哪呢?
“大姐姐,你想要什么呢?”尹千雪困惑的问。
上辈子的尹千梧,在尹千雪看来,她的眼中只有皇后之位,是被那真凰命格禁锢了一生的可怜人。
现在的大姐姐呢?
她的眼中没有权势,没有野心,对那皇后尊位更是不屑一顾,早早就抽身沼泽,潇洒离开。
若这就是换个活法的话,那么她想要什么?
“我?”沈未白轻笑出声,眼神带着揶揄。“这辈子,我就想活得随心所欲,无拘无束。”
这……似乎也是一种答案。
尹千雪抿了抿唇。
是上辈子被命运禁锢,重生一次后,终于大彻大悟,渴望自由吗?
“随心所欲,无拘无束……真好。”尹千雪口中呢喃,眼神透出向往。
她突然想到了刚刚沈未白说的话。
为什么回来?
世界的真相是什么?
尹千雪眼中再度迷茫起来。
就像是陷入重重迷雾之中的人,找不到出路,也看不到方向。
“千雪!”
沈未白的声音,宛如一道无声的闪电,从迷雾中闪过,将尹千雪拉了出来。
她身子一颤,下意识的看向沈未白,眼神还有刚刚清醒后残留的惘然。
“别想太多,遵循本心便好。”沈未白倒了一杯热茶,推到她面前。
尹千雪端起茶杯,放在唇边轻抿了一口。
微烫的茶水浸入身体,驱散了她心底的那抹彷徨不安。
“谢谢大姐姐。”
尹千雪放下杯子,思绪清晰多了。
她暂时放下那些心事,认真的看着沈未白:“大姐姐,我们何时出发?”
沈未白勾唇,“快了,准备妥当之后,三日内便可出发。”
“好!”尹千雪点了点头。
两人相视而笑。
……
三日一早,尹千雪随着沈未白来到明洞码头,一起登上了海船。
上船的那一刻,尹千雪注意到了桅杆上挂着的旗帜是水月山庄的图徽。
这并不稀奇,为了低调行事,出海寻宝所需的一切,都是由水月山庄来准备。跟在尹千雪身边的,除了辰王府一直守在她身边的几个护卫外,就是姬云廷派来的一些暗卫,以及君悦兮等十几位江湖少侠,他们来自的势力,都是之前参与寻宝的各方势力,受伤的弟子被送回,只留下了没受伤,有能力的弟子。
其中,青云门这边的三名弟子中,就有卓云染。
仅剩的三人里,以卓云染为主导。
这么一算下来,在船上的人,几乎都是沈未白熟悉的。
上船的时候,尹千雪看到了柳茹。
柳茹见了她,并不觉意外,只是微笑颔首,便站在了沈未白身后,隐隐以她为尊的样子。
尹千雪看得心中疑惑不断。
当年,既然尹千梧是假死,那么如莲和柳茹便肯定还活着。
只不过,尹千雪在水月山庄那几天,没有多少机会见到沈未白,就更别说几乎守在摇光居的如莲了。
而柳茹,在他们前往卧龙谷前,就被沈未白派到了明洞监工造船,尹千雪更不知道她与沈未白这些年来一直在一起。
“柳先生一直与大姐姐在一起吗?”甲板上,远离了人来人往,尹千雪迎着海风问。
“嗯。”沈未白点点头。
关于这一点,没有什么好隐瞒的。
所以,柳茹也没有必要在尹千雪面前躲躲藏藏。
尹千雪沉默了一下,低声道:“其实,我一直很好奇,当年大姐姐是怎么布下这金蝉脱壳之局?又是否有人接应?又如何与水月山庄搭上了联系?庄主可曾知晓大姐姐真正的身世?”
曾经有一段时间,尹千雪认为,尹千梧诈死之后,因为需要一个全新的身份出现在人前,所以在机缘巧合之下,冒认了水月山庄表小姐的身份。
虽然,不知道大姐姐是如何骗过那位精明清冷的庄主,但最起码,现在大姐姐很安全。
因为这一点,尹千雪才一直在人前注意着与沈未白的态度,不仅是怕引起姬云廷的怀疑,更是怕引起水月山庄的怀疑。
但现在看来,不仅是大姐姐,连跟着她一起脱身的柳茹都在水月山庄中过得不错,两人还深得庄主信任,这……
尹千雪的这些问题,有一些曾经提过,但沈未白没回答。
如今,她再次提出,依然没有期待沈未白回答。
果然,沈未白在听完之后,只是笑笑道:“都已经过去的事,千雪又何必好奇呢?”
就是这样连谎言都懒得编织的态度,才更加让尹千雪确定,沈未白没有撒谎,只是隐瞒了一些事而已。
‘或许,那些被隐瞒的过去,对她来说并不是什么好的回忆?’尹千雪突然想到,十年前的尹千梧也只有九岁,十岁。
那么小,就脱离家族,独自漂泊在外。
说不定,是吃尽了苦头,才来到水月山庄,好不容易才占住了这个表小姐的身份,又好不容易才获得了庄主的信任。
从头到尾,尹千雪都没有怀疑过,与尹千梧里应外合的人会是水月山庄的人,因为在她看来,那段时间的尹千梧一直体弱多病,根本没有接触外人的机会。
另外一种可能,尹千雪根本不敢去想……因为,太逆天!
若真的有人能做到,那该是一个多可怕的妖孽?!
“对不起,大姐姐。我不该问的。”思绪在心间流转,尹千雪愧疚起来。
她不该因为自己心中疑惑,而去戳开大姐姐的过往伤痕。
“嗯?倒也不必说对不起。”沈未白并未猜到尹千雪的脑洞大开,给她脑补了一处血汗奋斗史。
只是看着她的表情变化,觉得她可能相差了什么。
这时,尹千雪看到了卓云染站在不远处,似乎在等着自己过去。
她眸光闪了闪,向沈未白走近了两步,压低声音道:“云染在等我。大姐姐……”她抿了抿唇,“云染也是见过你的,这次出海寻宝,可能她会猜出你的身份。”
尹千雪并非是杞人忧天,毕竟她和沈未白都是这次寻宝的主事人,代表了不同的势力阵营,难免会有经常聚在一起的时候。
卓云染之前或许没有多想,但看着两人在一起的画面多了,很难说猜不到什么。
所以,尹千雪才想问沈未白介不介意,会不会担心卓云染识破她的身份。
“一切顺其自然。”
沈未白看到了尹千雪眼中的担忧,便给了她一颗定心丸。
尹千雪看着她的眸光清澈坦然,却是没有半点困扰和忐忑的样子,才稍稍放下心来。
“好,我明白了。”尹千雪点了点头,走向卓云染。
卓云染见她走过来后,也对原地的沈未白点了点头,然后两人并肩走向了另一处。
沈未白目送她们离开,看样子是他们代表着朝廷、辰王阵营的人要碰头商议。
“主公,这辰王把自己的元妃送过来,是什么意思?”柳茹来到沈未白身边,同样注视着尹千雪的背影,声音透着冷意和讥讽。
沈未白唇角扬了扬,“先生在为千雪打抱不平?”
柳茹喟叹,“不管怎么说,我与三小姐也是师生一场。原以为,她嫁给辰王,会是一段良缘。如今看来,却道是天下男儿皆薄幸,女人再重要也比不过心中那点野心权势。”
沈未白笑出了声,转眸看向她,“我还不知,原来先生如此愤世嫉俗。”
柳茹嗔了她一眼,“这也多谢主公,这些年让我见识了不少,看得多了,自然也就想得多。”
“先生是在心中骂我。”沈未白笑。
柳茹也回之一笑,“不,是在谢您。”
沈未白眉梢轻挑。“姬云廷聪明得很。”
“嗯?”柳茹一愣,便明白了沈未白想要说的是什么。
沈未白眨了眨眼。
柳茹沉默了一下,旋即笑了,“原来如此,辰王果然非同一般。不过,就算如此,我也依然不会佩服他。”
“无妨无妨,我也一样。”沈未白笑得开怀。
“只是可惜,这海船原本是准备咱们航海去往海外番邦的,如今却要先去寻宝了。”柳茹有些遗憾。
沈未白原本的计划就是,若中原大乱,三国战起,她就带着部分心腹出海,把海上贸易之路走出来,看看这个世界到底有多大,海的另一边,是不是也如她上辈子那个世界一样,有着许多国家,各种文明。
等她转一圈回来,估计中原的仗也打完了,皇权落定,一切回归秩序。
战乱的财好发,但也容易被各个野心家盯上。
她不想变成别人手中的鱼肉,也不想停下自己探索的脚步,所以做出海准备。
“没关系,这次寻宝就当做是战前演习了,我们的计划并不会因此改变。”沈未白淡然笑道。
早已经习惯沈未白偶尔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词,柳茹也大致猜出了‘战前演习’的意思。
她点点头,“咱们订的船,共有二十艘。但因时间紧迫,也只赶出了这三艘出海,不过这三艘的吃水量,还有承载人数也足够我们这次所需了。”
沈未白颔首,“嗯,按照海图上的坐标,真地宫在一座叫做百涯的小岛上,从明洞出发,到达百涯大约需要十日左右。”
“我事先已经查过,这一带海域并没有什么海盗作乱。”柳茹道。
沈未白早已料到的笑了笑,“明洞的税收有一半都是来自于海上的舶来品,自然会十分重视海上秩序。”
……
沈未白走后,星鸾握着剑找到柳茹,虚心讨教,“柳先生,你和主公刚才打的哑谜是什么意思?”
刚才,星鸾就在不远处,自然将沈未白和柳茹的谈话听了进去。
“嗯?”柳茹不解的看向她。
转念才反应过来,星鸾说的‘哑谜’是指什么。
明白之后,柳茹掩唇轻笑,“说那位辰王聪明着呢。”
“啊?”星鸾一脸茫然。
柳茹才耐心的解释,“那位辰王,自己留下,却把他的王妃送上了船,却拿捏了我们。”
“!!!”星鸾眸色一沉,神色凌然。
柳茹脸上的笑意缓缓收敛,“看似我们手中有人质,但实际上,却是一把双刃剑。即表明了信任我们,却又等于递了一个把柄。若是王妃安全回来,那辰王府和水月山庄的关系必然会更进一步。若不能,王妃之死,足以让水月山庄在辰王面前陷入被动。辰王不报这个仇,那水月山庄欠下的债,便要用其他来偿还。若是要报这个仇,也是名正言顺,天下无人敢说不对。”
“这么说,那辰王竟然卑鄙到连自己的王妃都算计在内?”星鸾眼中流露出反感和厌恶。
柳茹淡然道:“倒也不算是算计吧,这对他来说或许是个最佳选择。毕竟,两边都不想放弃的话,他留下比留下辰王妃用处更大。”
星鸾冷笑,“玩弄权术的人,真是令人恶心!”
“所以,我们一定要保护好辰王妃的安危。”柳茹拍了拍星鸾的肩提醒。
……
第一层的船舱里,尹千雪看向围着自己的四人。
除了君悦兮和卓云染之外,剩下的两人,都是出自辰王府。
“王妃,临行前,王爷把青鸣剑给了您?”君悦兮直接问道。
尹千雪颔首,“不错。王爷担心开启真地宫时,还会用到青鸣剑,所以便将它给了我,让我代为保管。”
“明白了。”君悦兮抱拳拱手,没有再多问什么。
那两位来自辰王府的人,则在低声商议接下来的事宜。
君悦兮透过圆窗,无意中看到了沈未白的身影,神情怔怔,有些出神。
尹千雪注意到这一点,眸中若有所思。
突然,海船轻晃了几下。
“起锚开船了。”卓云染抬眸沉声道。
他们这些人,都是第一次出海。茫茫大海,一望无际,少了陆地上那种脚踏实地的感觉,心中难免会有些紧张……
第二百五十章 心上人 (二合一章)
大齐,泰宁。
亲王府内外书房烛火亮了一夜,千杀和崖柏尽职的守在门口,任何人都无法靠近一步。
书房内,玄清和方舆快速的整理文书,将蓟国和南卫探子传来的情报,梳理誊写之后,又递到风青暝的书桌上。
风青暝脱去了华服,只穿着素白的宽袍,头发用玉冠固定,少了几分凌然贵气,多了几分出尘如仙。
偏偏,他的五官绝色昳丽,又不失硬朗,在素服的衬托下,反而多出几分勾魂夺魄的妖俊之美。
茶色的眼眸中,沉寂淡漠,不露悲喜,像是玩弄人心的妖神,又像似高不可攀的高岭雪雾,孑然无尘。
一夜未睡,并未让风青暝疲惫,他将分离后的思念,都化为了无穷的精力,投入在手中的事务之中。
或许,他心中有一个连自己都不知的妄想……‘若能早一日完成阿姐交代的事,我就能早一日回到阿姐身边!’
玄清和方舆同时抬眸看向彼此,又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两人起身,走向书桌前。
玄清先一步将手中关于蓟国的情报放在风青暝面前,方舆随后也将南卫传来的情报送上。
“殿下,三国举措得当,蝗灾的形式控制住了。虽还未完全过去,但照此局势来看,要不了几日,就能度过蝗灾。”方舆道。
他想了想,又补充:“此次蝗灾所带来的影响,比我们想象的要少。虽然确实有人在暗中煽动作乱,但因为救灾及时,并没有太多人被迷惑,从而聚不成势。”
在他说话时,风青暝已经一目十行的看完了放在桌上的情报,一直紧绷冷峭的脸庞稍缓了些。
‘只差几日了么?’风青暝眸中闪动,心里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回到南卫,回到沈未白身边。
这个念头一起,风青暝的眸底就燃烧起暗火,恨不得把蝗虫烧光,恨不得把那些暗中煽动作乱的人都找出来,一一处死,立即完成一切。
齐国境内的事,是由他亲自布置。
早在昨日,蝗灾之害就已经威胁不到齐国。大齐境内,无一处民乱,暴动。
“殿下,宫中传来旨意,陛下召见。”
门外,传来朱琰的声音。
风青暝眸光一闪。
这个时候,他父皇见他,必然是要因此次之事对他论功行赏。
……
海上,风平浪静。
远离了陆地之后,海船如同孤岛,漂浮在茫茫无垠的大海之上。
再没有见过海的人,看了好几天这样的景色后,都会怀念起陆地,希望能看到城市人烟。
一只金雕从天空中飞过,在第一艘海船上盘旋了几圈,似乎在找什么人。
那双犀利明亮的眸子,在找到要找之人后,它俯冲而下,双翅展开,稳稳的落在了那人的小臂上。
沈未白顺了顺金雕的羽毛,从它爪子上的铜管里取出一封密信。
看到星鸾过来,她对手臂上的金雕道:“跟星鸾去吃点好吃的。”
金雕极通人性,亲昵的用喙蹭了蹭沈未白掌心后,就展翅一飞,落在了星鸾手上。
星鸾笑道:“真是个贪吃鬼。走吧,我带你去找吃的!”
说完,她转身带着金雕离开。
一人一雕走后,沈未白才拆开密信。
看完整封密信后,沈未白嘴角忍不住上扬。
阿炎做得很棒!
齐国的蝗灾以及不足为何,蓟国的情况也很好。卫国……姬云廷亲自坐镇,又提前预防了那么多,算是把前世兵乱之祸的苗头给按下去了。
这算不算是赢了天道一局?
沈未白还不确定,但不妨碍她的好心情。
不管怎么样,起码天道暂时作不了妖。
沈未白心情苏畅的看着海面,不知过了多久,她嘴角噙着的笑容渐渐隐去,原本轻松的眉头也凝重起来。
就在刚刚,她心情苏畅的看着海面,在心中又把所有的事梳理了一遍,突然发现,她以为的赢,不过是天道轨迹中不足为道的改变!
刚才,她问自己,天道安排这个大事,其目的是什么?
无论是尹千梧还是尹千雪的视角里,她们所了解的都是与卫国相关的情况。
在前世,宋明贞串通圣火教,利用前朝地宫中的宝藏,煽动教众造反,四处起义,妄图让三国内乱起来,再趁机打出复辟前朝的旗帜,一统河山。
但最终失败了,蓟国和齐国当时的情况如何,尹千梧的记忆和尹千雪的记忆中是空白的。
然,在卫国,这件事中,受益最大的是辰王姬云廷!
正是他奉旨讨伐,镇压了民乱,杀了匪首,平息了战乱,他才立下大功,在民间和军中都积累了声望。
他也借此向鸿明帝恳请饶恕母妃家族,借着鸿明帝对甘氏的愧意,把甘家又重新拉回了权利中心。
同年,太子姬瑾瑜在秋猎中不慎坠马,被坐骑踩断了腿,从此成了一个跛子太子。
身体的残缺,辰王的出众,为他后来的逼宫埋下祸根,也成为了推动姬云廷登上帝位的重要一环。
所以,无论是人祸,还是天灾,天道的目的,起码在卫国,就是要让姬云廷得势,踏出争夺帝位的第一步。
而如今呢?
人祸被她阻止了,天灾也解决了。
但对于姬云廷来说,他依旧立了功,按照天道的安排而行。
沈未白的改变,只是免去了百姓之苦,却依然没有改变天道的目的。
所以,她以为的与天一博,对于天道来说根本不痛不痒。
这个认知,让沈未白的好心情瞬间消散,一股戾气从心底的缝隙升出。
一将功成万骨枯!
天道为了成就一个姬云廷,可以牺牲数不尽的无辜之人,让其变成姬云廷的垫脚石。
‘起码,救了不少人,免去了家破人亡。’沈未白眸光沉沉,吐了口浊气,自我安慰。
因为她的干预,轨迹微微改变,虽然撼动不了结局,起码也算是救了人!
‘这就是所谓的天道之子吗?’沈未白心中嗤笑,抬眸看向万里无云的天空,眸色沉沉、晦暗难明。
人的一生轨迹是否是注定的?
沈未白不由得想到这个问题。
但旋即,她眼神就重新坚定下来。
别人或许不知,但起码,她的轨迹已经改变,她如今所行所想,皆在她掌控之中。
身后有人过来,沈未白不动声色的收敛情绪。
当来人靠近,在自己身后停下时,她才转身,眸光沉静的看过去,“君少庄主。”
君悦兮抑制着眸中的深情,对沈未白抱了抱拳,“沈姑娘。”
风泊山庄那一次,君悦兮鼓足勇气表白心迹,被沈未白拒绝。之后,又发生了种种事情,让他们二人一直都没有机会再独处。
就算是这次在船上,君悦兮也一直谨守礼节,与沈未白保持着一段距离。
刚才,他本不想过来,但看到她背影寥落的站在此处,他还是忍不住走过来了。
“君少庄主有事?”沈未白神色如常的问。
在她转过身的一瞬间,君悦兮又觉得刚才的寥落,只不过是他看花了眼,又或是他给自己找的一个主动靠近额借口。
“呃,我是想来谢谢沈姑娘,多亏了你们给的药丸,才缓解了大伙晕船之感。”君悦兮快速的给自己找了个借口。
沈未白不疑有他,“不必客气。”
君悦兮面泛苦涩,沈姑娘还真是让他有口难言啊!
“君少庄主还有事吗?”沈未白问。
“我……”
……
甲板上某处,尹千雪和卓云染站在一起,遥遥看着与沈未白站在一起的君悦兮。
她们所在的位置很隐蔽,并未惊动他人。
“君少庄主似乎对沈姑娘有意。”卓云染开口道。
尹千雪嘴角扬了扬,“你也看出来了。”
“嗯。”卓云染淡淡点了点头。
“可惜,这位君少庄主在沈姑娘面前没有机会。”尹千雪语气十分肯定。
卓云染眸露深思,“是她吗?”
尹千雪眸光一闪,浅笑不语。
虽未回答,但卓云染心中却已经有了答案。
她看向沈未白轻叹道:“我没想到,真的是她!十年前,到底是怎么回事?”
“十年前,十年后……云染,她只是沈未白。”尹千雪转身,面对卓云染,通透的双眸中传递着种种含义。
卓云染沉默了一下,才笑出声,“如此,那便不能喝酒叙旧了。”
尹千雪笑道:“不能叙旧,却也能喝酒。”
她不愿卓云染去打扰,试探沈未白,是因为在她印象中,沈未白还是尹千梧的时候,其实与卓云染并没有什么私交。
唯独几次的见面,也都是他们兄妹陪着太子和辰王而来。
而那个时候,大姐姐只是应付一二,根本没有和他们深交的打算,所以还真谈不上什么旧。
以前,尹千雪不曾细想过,现在重新回忆,才发现大姐姐从一开始就在拒绝与前世有关的人了。
……
“我……”君悦兮有些紧张,他的心思并未因为沈未白的拒绝而彻底断掉。
反而,这次的出海,朝夕可见让他又一次鼓足勇气,想为自己博一丝可能。“沈姑娘,当日在风泊山庄,君某对你所说之事,皆是肺腑之言……”
“当日,我记得我已经清楚明白的拒绝了君少庄主。”沈未白声音清冷的打断了君悦兮的话。
君悦兮并未被打击道,仿佛早就料到沈未白会如此说,“我知。但,我还想告诉姑娘,即便姑娘拒绝,我也并未放弃初衷,还请姑娘给君某一次机会。”
“不能。”沈未白再次干脆利落的拒绝。
“为何?”君悦兮索性将心底的话都说了出来,“沈姑娘既然尚未议亲,又没有意中人,如何不能给我一次机会?我只求一次机会,并未奢求姑娘一定要答应。或许,相处之后,姑娘会发现,君某是能托付终身之人呢?”
“我有。”沈未白道。
“什么?”君悦兮一时没反应过来沈未白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沈未白凝着他,眸光清冷不避不闪,“我说,我已经有意中人了。所以,不要再把心思放在我的身上,注定徒劳而已。”
“这……短短时日……不可能!”君悦兮难以置信。“沈姑娘何苦骗我?”
沈未白却轻蔑的道:“你觉得,我会拿此事骗你?”
君悦兮一怔。
是了,沈未白那如风一般潇洒的性子,看着极好说话,却有着自己的傲气,不屑于拿这样的借口来拒绝了。
所以……她是真的有了意中人?
反应过来后,君悦兮眸中的光黯淡下来。
他说不清楚自己什么时候,被沈未白所吸引。或许是初见时的惊艳?又或许是接触后,察觉到她的与众不同。
只是没想到,第一次动心,却惨淡收场。
“我知道了。”君悦兮颓然垂眸。“沈姑娘放心,君某不会再打扰沈姑娘。”
说完,他转身离开,倒是有些果决之意。
等他走后,沈未白才对另一个角落道:“还不出来?打算偷听到什么时候?”
柳茹从中走出,嘴角噙笑:“我可不是故意偷听,只是过来的时候,见你们正在谈话,所以没有打扰罢了。”
她走到沈未白身边,饶有兴致的看着她。“真有意中人了?”
沈未白眉梢微微一挑,云淡风轻的‘嗯’了一声。
“是谁?”柳茹眸中一亮。“你们打算何时成亲?”
“成亲?”沈未白惊讶的看着她。
柳茹蹙眉,“怎么?你们不打算成亲?”
沈未白笑道:“喜欢他是我的事,但不代表我要让他知道,也不代表我会和他在一起。”
“什么?”柳茹震惊了。
她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惊骇世俗的说法。
沈未白默了默,眉宇间多了几分困惑。“我从未想过,有一天我会动心。这种感觉很陌生,超出了我的掌控,让我有些……”她在心中斟酌了一下,才找出了一个比较合适的形容,“……不知所措。”
所以,沈未白没有想好怎么处理这件事,更不确定这种感情的变质,关系的改变是好是坏。
沈未白不傻,在风青暝的试探下,就反应过来了。
当时,她是惊讶的。
似乎,没想到自己会对一个比自己小的男人动心。但,动心了就是动心了,自身的感觉无法否定,她也不会懦弱的欺骗自己。
柳茹正欲说什么,突然听到有人兴奋的大喊,“那边有座岛——!”
第二百五十一章 遍寻不着 (二合一章)
夜色降临,百涯岛一片森林中,传来隐隐约约的火光。
百涯岛不大,一日徒步即可环岛。
但岛上却森林石山重重,地势险要。公输诚在踏上岛的时候,就说了这是天然的风水局。
这样的风水局蕴养出来的风**名为——万潮生紫息,有着滋养龙脉,镇守国运的作用。
沈未白听了之后,心中不以为然。
若这风**真的如此厉害,大秦也不会灭亡了。
说到底,风水之说不过是锦上添花。若是诚心作死,再强的风水局也无法力缆狂澜。
不过,看出了这个风水局,就说明他们起码没有找错地方!
……
开辟出来的营地中,沈未白几个主事者,都围着中间的篝火而坐。
“百涯岛上无人居住,但既然前朝在此地修筑了地宫,那么无论如何都会有些痕迹留下。”柳茹道。
毕竟,地宫可是一个大工程,那么多人几年,甚至十几年,几十年的消耗。
即便现在过了上百年,当年的痕迹被风化蚕食,也还会留下些什么。
“明日一早,分为三队人马,一队留守,一队搜寻地宫位置,剩下一队则在岛上探一探,也正好作为接应。”沈未白当场就定下了明日的安排。
她这样的安排,没有人提出异议。
商议好了之后,众人便散了,各自回到自己的帐中休息,为明日做准备。
沈未白没有回自己的营帐,而是独自走向了海边的礁石。
柳茹看了看,不动声色的跟了上去。
察觉到身后有脚步声,沈未白也没有在意,等到她站在礁石上后,身边也多了一个人影。
“主公,你说着海真的有尽头吗?”柳茹眺望海面。
沈未白唇角勾了勾,“当然有。”
“海的尽头是别的国家吗?”柳茹又问。
“嗯。”沈未白点了点头。
柳茹转眸看向她,“主公是如何知道的?”
沈未白自然不可能告诉她,自己能肯定这些是因为受到前世的世界观影响。
在海洋文明开始之前,古人对大海都是充满敬畏的。
神秘的海洋阻隔了每一片大陆的来往,在古人对世界的认知中,天圆地方,大陆中心论都是常规的理解。
带有神话色彩的描绘,自然也不少。
“在书上看的。”沈未白给了个无懈可击的回答。
柳茹不疑有他,只是带着殷切的眸光再次看向大海,“真希望,有朝一日,我能穿过这片海域,去另一片大地上看看。”
这种念头是疯狂的,是不符合这个年代女子思想的。
但是,柳茹敢想!
是因为沈未白给她的勇气。
这个勇气,是让她有了探索世界的机会!
在这一刻,柳茹心中无比庆幸当初自己的选择,若当初她没有选择沈未白,那她如今恐怕只是随意找一个荒无人烟的山林结庐隐居。哪里会有这样的机会,能够看到不同的风景,知晓世界之大?
更不可能像如今一样,脚踏在孤悬海外的岛上,触碰到前朝地宫!
“主公,谢谢你给了我另一种活法!”柳茹深吸了口气,真情实感的说。
沈未白轻笑出声,“不必言谢,先生本就不是非常人。”她并没有夸大其词。同样的选择摆放在不同人的面前,都会出不同的结果。
柳茹喜欢如今的生活,那是因为她本就是一个不拘世俗的人啊!
“主公谬赞了。”柳茹垂眸轻笑。
两人的发丝,在海风拂过时,轻轻扬起。
“主公,你称我一声先生,我也想帮帮你。”柳茹突然话音一转。
沈未白挑了挑眉,不解的看向她。
柳茹的眸光与她双目相接,缓缓的道:“你说,心动,让你不知所措。”
“……”沈未白脸上飞快的闪过一丝不自然。
她没想到,之前被打断的话,柳茹居然还记得。
不过,既然柳茹提出来了,沈未白也不会忸怩的避而不谈,她所幸大方问道:“先生有何妙解?”
柳茹摇头轻笑,“情爱之事,只有深陷其中的人自己知晓,旁人又作何决断?”
“既如此,先生又要如何帮我呢?”沈未白饶有兴致的看着她。
柳茹略微沉思后笑道:“陪主公聊聊?”
沈未白笑了起来。
其实,这件事并未让她太过困扰。
“好,那就聊聊吧。”沈未白点了点头,没有拒绝柳茹的好意。
或许,她也能从与柳茹的聊天中,理清楚她对阿炎的感情,到底是不是她认为的那样。
柳茹一直都是一个很有分寸感的人,所以她没有去问沈未白那个人是谁。只是道:“主公觉得不知所措,是因为爱得不够吗?”
“爱得不够?”沈未白呢喃了一遍,缓缓摇头,“我不知。”
柳茹并不意外,“我跟随在主公身边那么多年,自认主公的性子,我也多少了解一二。主公虽是女子,但心境却远超于寻常女子,甚至连许多男子都比不上。”
“主公不喜被约束,随性而来,随性而走,是真正的逍遥散人。拿起放下,这让无数世人都困在其中的佛偈,主公却从不烦恼。”
“想要什么,又不要什么,主公心中一直都很清醒。”
“且,主公在情感上,从不是一个畏首畏尾,优柔寡断之人。”
“所以,让主公不知所措的原因,要么就是心中的喜欢还不够,要么就是这喜欢之人偏偏犯了主公所有的忌讳。”
沈未白听得眉梢一挑。“继续。”
柳茹沉默了一下,才接着道:“够不够喜欢,这一点只有主公心里知晓。而主公的忌讳……”
她轻笑起来,神态间有些骄傲。“主公是歇不下来的,想要四处行走,踏遍千山万水,看尽潮起潮落。主公的势力虽然在不断强大,却并无争夺天下的野心,对权势不屑一顾,更不喜卷入朝政纷争之中。”
柳茹再次沉默下来。
这一次,她沉默了许久,“那个人……若主公选择了那个人,会让您放弃如今的生活吗?”
“不是放弃。”沈未白给出了自己的答案,却又在说出之后,进一步解释,“只是身份不同之后,会不得不去多考虑一些吧。”
这样,就失了她的潇洒,违背了她的初衷。
但,却是遵循本心的!
柳茹点了点头,“那如果主公不选择那个人,依旧继续现在的生活,是否就会真的不管不顾,不去考虑?”
沈未白蹙了蹙眉。
答案显然是否定的。
哪怕她和阿炎的感情没有变化,若是阿炎需要帮助,她都不会推脱,一定会全力相助。
“看来,主公心中已经有答案了。”柳茹失笑。
沈未白没说话,嘴角却微微扬了扬。
柳茹向她走近一步,声音放轻:“主公非一般女子。世间女子多为依附男子而生,而主公却愿为了心中之人化为羽翼,助他扶摇九重天。但,能被主公放在心上的人,又岂会是庸俗之人?或许,他也愿意为主公放弃所有,只求主公一人呢?”
“万一他身不由己呢?”沈未白与她眸光相对。
柳茹笑道:“既是万一,那便是有变数。”
沈未白笑容加深,眸光从柳茹脸上移开,落在远处的海面上,突然笑出了声。
……
这一席谈话,只藏于沈未白和柳茹心底。
第二天,天一亮,众人就按照计划出发。
前往地宫的一队,沈未白这边主要的人是公输诚和柳茹。尹千雪这边则带上了卓云染和君悦兮。
在知晓沈未白已经有心上人后,君悦兮只能失落的放弃。
从上次谈话之后,他又退了回去,恪守着君子之道。
这次寻宝,地宫之行是重中之重,所以人数最多。按照舆图,一行人深入岛中。
“真地宫里的宝藏是前朝皇帝留给后世子孙的,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了吧。”
“也不一定,万一前朝皇帝布下考验,来测试取宝的子孙后代,是否有能力重掌天下呢?”
“就算如此,那也没有在那个假地宫里危险吧……九死一生的感觉,我是真的不想再体会了。”
“……”
路途崎岖,赶路的过程中,不少人都在低声交谈。
这些交谈,都全数进了沈未白的耳中。
这时,有水月山庄的人从别处追上来,对柳茹耳语了几句,递上两样东西后,又匆匆离开。
柳茹拿着东西走到沈未白身边,尹千雪看到后与卓云染也围了过来。
“这时星鸾带着人去搜查四周是,于一处洞穴中发现的。”柳茹递上来的是一个沾满了泥土的破瓷碗,还有一块缺了部分的玉牌。
玉牌上应该也曾沾了泥土,如今已被清洗干净,但因为不全,上面只能看出一个‘公输’字样。
“来人说,瓷碗被淹没在泥土中,只留下一小半在地面上,挖出瓷碗后,就发现了盖在下面的玉牌。这应该是一个刻着名字的玉牌,恐怕是公输诚的某代先祖。那个洞穴,应该是曾经让修筑地宫的工匠和机关术居住的地方。”
“而且,这样的地方,他们已经在岛上发现了三处。”
沈未白接过那块残缺的玉牌,看向前方带路的公输诚,“这样的地方,应该还有。”
她没有立即把玉牌给公输诚,只是攥在掌心。她问柳茹,“星鸾可有说,那些洞穴在什么方向?”
一般来说,修筑地宫的人居住之地,不会离地宫太远。
有着这些定位,再加上舆图,就能锁定地宫位置!
“离此地大概十里,西北方。”柳茹道。
沈未白眸光一缩,脑海里浮现出舆图样子,在加上如今他们所站的位置,以及西北方的洞穴……
不稍片刻,沈未白就笑了起来。
……
一个半时辰后,他们来到一片潮湿怪石组成的石林前,地面有海水漫过脚面,石林中怪石嶙峋,洞中有洞。
“就是这里了!位置就在这,但地宫肯定不会就这样明晃晃的摆在我们眼前。”公输诚激动的道。
沈未白环视一圈,吩咐下去,“原地休整。”
众人来到这石林后,四周潮湿的水汽,吹着风阵阵发凉。
原地坐下后,都不由自主的沉默下来,总觉得这里的气氛诡异阴森。
沈未白来到公输诚面前问他,“可有头绪?”
公输诚还在看着那些石洞,蹙眉抿唇的样子,看来并没有什么线索。
地宫的入口到底在哪?
沈未白并未催促他,而是拿出那块残玉递到他面前。
公输诚看到上面的字,浑身一震,脸色骤变。
“这是星鸾带人在一个洞中找到的。”沈未白解释了一句。
公输诚接过,神色紧绷,死死盯着玉牌的双眼微微泛红。
沈未白没有打扰他,悄无声息的走开。
玉牌之事,尹千雪也是知道的。
她见沈未白走开后,拿着青鸣剑走了过来。“大姐姐,地宫入口是否会与青鸣剑有关?”
沈未白眸光落在她手中的青鸣剑上,吩咐人拿来了帝皇剑。
两剑同时出世,引起了四周众人的注意。
不过,这次带来的人,都是信得过的,且绝大多数都是沈未白的人,所以并没有夺剑之心。
青鸣剑和帝皇剑已经被反复研究多次,如今再看,也看不出什么新的线索。
那边,公输诚已经收拾好心情,走过来时就听到沈未白说——
“这样的环境,如何建造地宫?”
环境?
石林,怪洞,还有漫出地面的水。
公输诚低头,看向自己脚下被浸湿的鞋子,‘是啊,这里确实不适合建造地宫,可是风**就在此地。’
“或者,地宫并不在地下。”沈未白又说了一句。
公输诚又抬头看向四周,他开口道:“这岛上石山的皮太脆,不如中原厚重,要凿山建造地宫,恐怕等不到后代子孙来取,这石山都会因为被凿空而坍塌。”
沈未白点了点头,又一次环顾四周。“所以,地宫到底在哪呢?总不能在天上!那就不叫地宫,而叫天宫了。”
“实在不行,就派人进洞打探吧。”君悦兮突然开口。
“不可!”公输诚果断反对。“洞中不知是否埋有机关,贸然进去恐怕会徒增伤亡。而且,这里的洞目测有数十个,难不成要一个个的探?”
第二百五十二章 地宫现世! (二合一章)
沈未白见众说纷纭,寻找地宫暂时没有什么好的方法,也就自顾离开了。
她走到人少些的地方,静静的看着眼前的石山。
石山很大,几乎横卧了百涯岛的东西向。
星鸾在西北方找到了曾经修筑地宫众人的营地,而此时,他们则在东南方,相隔的也就是这洞穴繁多的石山。
从直线距离来看,他们没有做错地宫的位置。
可是,这里的地势也如公输诚所说,石山皮脆,轻易就能击穿。若是要挖空山腹来造地宫,恐怕很容易坍塌。而且,此地四面环海,地面潮湿,连他们现如今所踩着的地方都积水,更别说地下深处了。
海岛的根基不如大陆那么结实,往下深挖很容易让海水倒灌,除非有什么方法能加固地底……但,这样的大工程可要耗费极大的人力物力!
沈未白蹙眉。
前朝故布疑阵,现在卧龙谷造了一个专门坑害人性命的假地宫。又不远千里,远离大陆,在孤岛上建造真的地宫。
沈未白想,当初前朝把真地宫的选址放在这,不仅仅是因为这里有难得的风**,恐怕更是因为,这里可以最大限度的保证不泄密,防止外逃。
然,以前朝的国力,要在同一时段建造一真一假两座地宫,且还要在地宫中存放天下一半的财富……
沈未白缓缓摇头。
她认为前朝即便再如何鼎盛繁华,国库中所能用于修筑地宫的费用也是有限的。
所以,她不认为前朝会耗费巨大财力去加固海岛地基。
那么——
‘前朝地宫不在山里,不在地下,又会在哪?总不能在天上吧!’沈未白仰起头,看向了陡峭削薄的山顶。
“大姐姐你在看什么?”尹千雪不知何时,走到了沈未白身边。
沈未白也并未在意,依然盯着山顶道:“我想上山顶看看。”
尹千雪不解,却也不急着开口。
她看向依旧在商讨寻找地宫之法的几人,回眸对沈未白道:“想去便去吧,我陪大姐姐。”
沈未白勾唇浅笑,“好。”
两人没有通知其他人,便一同顺着崎岖道路上山。
沈未白在前,尹千雪在后。
“注意我落脚的地方,跟着我走。”沈未白还叮嘱了一遍。
尹千雪露出笑容,乖巧点头,“千雪知晓了。”
石山皮脆,空有被侵蚀的暗洞,尹千雪又岂会不明白沈未白的用意?
一路走来,倒也顺利。
但顺利,也就意味着没有什么新的发现。
沈未白抬眸看向还有一段距离的山脊,不经意的问,“回去之后,千雪就要回瑶城了吗?”
这个问题,让尹千雪眸光一暗,原本还挺好的情绪也低落下来。
沈未白敏锐的感觉到了她的情绪变化,在心中叹息一声。‘看来,这件事,在尹千雪心里还是留下了痕迹。联系之前两人的数次谈话,她和姬云廷之间还会和曾经一样么?’
但,这个问题沈未白也只是在心中感叹,她不会去插手尹千雪的事。
当然,沈未白既然认可了尹千雪这个妹妹,那么也不会让她陷入危险之中而不顾,更会尽可能的护着她。
“大姐姐呢?之后有什么打算?”尹千雪没有回答问题,反问了一句。
她不回答,不是有意隐瞒,而是因为她的心很乱。
同时,她也是真的好奇沈未白的打算。
亲眼见到大姐姐在水月山庄混得如鱼得水,又见到了天幕城的繁荣,尹千雪是很安心沈未白继续留下的。
只不过,如今天下纷争太多,一旦大乱将起,大姐姐的平静是否还能保持?
“我?”沈未白毫不顾忌的笑说,“我向来随心所欲,不会想太多。不过,回去后,我大致会先去见一个人吧。”
“是那位吗?”尹千雪突然道。
“嗯?”沈未白回眸过来,对上了尹千雪那双明亮,且黑白分明的通透眼睛。
两人眸光对上后,沈未白就瞬间明白了尹千雪指的是谁。
尹千雪笑了笑,“这一次,他没有来。”
沈未白也笑了,承认的点点头。
“大姐姐对他似乎与众不同?”尹千雪眨了眨眼,流露出俏皮的样子。
沈未白心中觉得好笑,故意道:“我对你也与众不同。”
“谢大姐姐宠爱!”尹千雪福了福身,倒是大方承认。
两人都默契的结束了上一个话题……也许,是聊得不错,尹千雪的心情肉眼可见的转好。
……
海岛上的石山不高,两人走了差不多一炷香时间,便已经站在了山脊上。
石山的山脊上,也是光秃秃的一片。
灰黑色的石片堆积着,是被风化后的痕迹。
“小心些。”沈未白踩在只能容纳两人并行的山脊上,对身边的尹千雪提醒。
山脊上,风有些大。
尹千雪点了点头,发丝被海风吹乱。
她脸色有些发白,也不知道是被冷的,还是被此地的险所吓得。
沈未白看了她一眼,低声道:“你若害怕,就站在此地等我,我去看看就来。”
尹千雪立即摇了摇头。
沈未白也没有再劝,只是垂眸看向石山脚下,因为没有树木的遮挡,她能清晰的看到留在山下的人。
“走吧。”沈未白收回眸光,对尹千雪道。
尹千雪颔首,小心谨慎的跟在她身后,缓缓向前走去。
石山的山脊上一片荒芜,一眼望过去并无什么稀奇。若是真要说有什么特别的,那就是站在石山上看向四周汪洋大海,有一种别样的滋味。
“这里,应该就是整个百涯岛最高的地方了。”
沈未白的声音,将在远眺海景的尹千雪思绪拉了回来。
尹千雪把收回的眸光落在沈未白身上。
沈未白站在原地,仔细的寻找着什么。“按照图上所示,现在我所站的位置,就是地宫上方。”
说着,沈未白还不着力的踩了两下。
从帝皇剑中拿出的图,尹千雪也见过,的确如沈未白所说,按照图上的标记,她们此刻所站的位置,就是图上标注的地宫位置。
可是,这里除了一片荒芜的石山之外,再无它物。
石山上倒是有很多山洞,但到底哪一个山洞才是正确的通往地宫的路?
“既然……”
咔嚓!
尹千雪话才刚出口,耳边就伴随着一声脆响。
紧接着,她脚下一空,整个人像下坠去。在她往下坠的那一刹那,她惊恐而茫然的看向了沈未白。
她们只有一臂之遥!
咔咔咔——
轰——!
裂缝,从尹千雪坠落的地方开始显现。
这突来的变故,也超出了沈未白的预料,来不及多想,她看到尹千雪下坠的那一瞬间,就伸出了手,抓住了尹千雪下意识抬起的手臂,同时裂缝也蔓延到了沈未白自己脚边,在她用力要把尹千雪拉出来的时候,脚下却换来失重感,她的身体在尹千雪的惊叫声中一起下坠。
……
山脊上的动静并不算太大,但尹千雪的叫声却引起了山下众人的注意。
即便石山没有树木,毫无遮挡。
但是,在山下的人,依旧看不清山脊上的情况,更看不见人。
他们只听到了尹千雪的叫声,还有一些沉闷,犹如碎石落地的声音。
柳茹脸色骤然一变,“不好!”
公输诚和君悦兮,卓云染等人脸色也都齐齐变化。
再快速扫了一圈,发现人群中不见了沈未白和尹千雪的身影,这让他们心中升出一个猜测。
来不及多想,他们就朝山脊冲过去。
柳茹还算镇定,立即吩咐人从山脚撤离,免得石山崩塌。又拦住了想上山脊的其他人,眼下情况不明,山脊薄弱,不知道能承受多少人上去。
如今既然已有人上了山,那他们就在山下静等消息就好。
柳茹能保持如此镇定的原因,是她对沈未白的了解。
她相信,即便在山脊上遇到了一些危险,以沈未白的能力也能化险为夷。
……
谁也没想到,她们两人会突然掉入裂缝之中,顺着裂缝掉入石山内部。
急速下坠中,尹千雪被冲击得晕了过去,沈未白却保持着清醒,在下坠过程中稳住了身形,将尹千雪拉入自己怀中。
也就是在此时,她才接着头顶缝隙传来的天光,看清楚了石山腹内的情况——
一艘巨大无比的宝船,出现在了自己眼前。
砰!
沉闷的声音响起。
落地时,沈未白及时将昏迷的尹千雪横抱起来,将落地的重量降到最低,以免再次引发别的什么动静。
此时,沈未白站在宝船宽阔的甲板上,轻轻把尹千雪放下,手改为搂住她的腰,而她的头则靠在了自己肩上。
沈未白被眼前的一切震惊,暂时忘记了叫醒尹千雪。
‘原来如此!’沈未白缓缓环顾一周后,心中即震撼,又突然明悟。
谁能想到,这就是前朝的地宫?!
“嗯……”
尹千雪并未昏迷太久,沈未白才刚刚打量完四周,她就悠悠转醒。
睁开眼时,尹千雪看到自己正靠着沈未白,不由得一愣。
“醒了。”沈未白在她站稳后,松开了手。
尹千雪点了点头,注意到此时的不同,诧异的问,“这是什么地方?”
“前朝地宫。”沈未白声音沉沉,眸光却很是明亮。
“地宫!”尹千雪双眸倏地一缩,震惊极了。
她看向脚下,又看向四周,只觉得自己站在一艘巨大的海船上。
……
山脊上,因为不知变故,冲上来的四五人速度要比之前沈未白和尹千雪二人来得要快。
公输诚带着两名水月山庄的高手,君悦兮则和卓云染一起。
五人刚踏上山脊,就被眼前的一幕给惊呆了。
这山脊上,居然有一道狰狞的裂痕。
那裂缝边处,还在掉落一些细小的碎石块,很明显的说明一件事,那就是裂缝是刚刚形成的!
“主公!”公输诚低喝一声,忙向裂缝跑去。
君悦兮和卓云染看到这一幕,心头也是一紧。
刚才尹千雪那一声惊叫,他们可都是听见了的。若是辰王妃在这里出了什么意外,他们回到中原要如何向辰王交代?
五人几乎同时冲到了裂缝边,探头往下看。
君悦兮更是想也不想的就打算跳下去,却被卓云染一把抓住。
“你干什么?”
“救人!”
面对卓云染的质问,君悦兮也干脆的回答。
卓云染皱眉道:“现在情况不明,你贸然跳下去恐怕不是救人,而是搭上性命。”
另外一边,公输诚已经让跟来的两人拿出绳索准备。
卓云染把君悦兮往后一推,自己趴在裂缝口朝里面大喊:“王妃——!沈姑娘——!你们听得见吗?”
声音传至沈未白和尹千雪耳中,已经不剩多少。
石山虽不高,但垂直距离也有十几丈的样子,从外面传来的声音,都被搅得细碎。
但,沈未白还是听清楚了。
“是有人来了吗?”尹千雪抓住沈未白的手臂问。
沈未白点了点头,抬头喊道:“外面可是卓女侠?”
她的声音就不一样了,因为四周的空旷,使得她的声音带着回应,一声声回荡,一声比一声大,让外面的五人听得清清楚楚。
听到沈未白的回应,五人都是面上一喜。
卓云染又继续问,“你们怎么样?可有受伤?”
“一切安好,并无受伤。”沈未白的声音再度传出。
听到两人无恙,五人紧绷的心也放松下来。
接着,沈未白的声音又一次从裂缝中传来,“公输诚可在?”
公输诚立即道:“我在!”
他们从这缝隙往下看,除了一片漆黑,就只能感受到潮湿之气。
“好,准备一下,这下面便是地宫。但,不宜太多人下来。”沈未白的声音淡定无比。
可是,这话传到了山脊的几人耳中,他们却无法淡定了。
就在不久之前,他们还在石山下商讨寻找地宫的方法,而她们却瞎逛着,就找到地宫了?
这是什么逆天好运!!!
但震惊归震惊,听到地宫现世的消息,他们内心还是激动兴奋的。
公输诚立即派一人下山汇报情况。
同时,也把沈未白的话传达下去,只挑选几个人先进入地宫,其他的人在山下待命。
不过一会,几条软梯就从缝隙垂落,悬在了山腹的半空之中……
第二百五十三章 绝世宝船! (二合一章)
随着下来的人增多,山腹的光也越来越亮。
最终,从软梯跃下的人只有十人,水月山庄和辰王府两个阵营各占一半。再加上之前就落在这里的沈未白和尹千雪,人数是惊人的平均。
水月山庄这边下来的人,柳茹也在其中。
君悦兮和卓云染站在宝船甲板上后,立即确认了尹千雪的安危,见她果真无事,才放下心来打量四周。
哗啦啦——
被无数粗壮圆木架在半空中的宝船下,不时传来水声。
那是潮起潮落的声音,洞中的湿气,便是由船下的海水带来。
火把昏黄的光,驱散了山腹的黑暗,不必再借用裂缝处的天光窥视四周。
“原来这是两座山!”公输诚看清洞内情况之后,惊叹不已。
不仅是他,所有人在看破这一真相之后,都被震惊了。
“不错,是两座山,只是挨得极近,尤其是山脊的位置,所以有人将山脊缝隙掩盖,让人误以为这只是一座山。”沈未白道。
心中却是喟叹不已!
她想过,前朝会花费巨资,加固山内或者地下,以此来修建地宫。
却不想,古人是因地制宜,只用了极小的代价,就做出了蒙蔽世人的假象!
“风**就在两山之中,这宝船……”公输诚手中的罗盘不断转动,他踩在甲板上,只觉得有一股清冽的灵气从脚底贯穿天灵,这是对风**的感知,只有熟悉风水之说,了解天地五行的人,才会有类似的感应,其他人根本感觉不到什么。
十多年来,公输诚专研家中传下来的古书,早已经就不是当初那个被病痛折磨得生死不能的人了。
“妙啊!实在是妙!”公输诚看懂了这地宫的布置,由衷的赞叹。
……
石山外的洞穴,确实都能通到这里。
可是,在每一个洞穴上,都有一根同样粗壮的巨木堵住了出口,又延伸到山腹之中,纵横交错之下,形成了一个悬空的支架,把约莫七丈高,四十丈长,十八丈宽的宝船死死固定在山腹之中。
宝船确实是前朝所造,上面一些惯用的制式,还有前朝的标志都说明了这一点。
谁能想到,前朝地宫竟然是一艘藏在两山之间的船?!
从建成之日开始,就一直被藏于这能福泽子孙你,镇守国运的风**中?
数百年来,狂风海啸都没有摧毁这藏宝之地。
看懂了这布局,谁能不叹一句,‘巧夺天工?’
且不说那艘宝船地宫,但是说支撑它的架子,每一根的位置都是精心设计过的,不能错一分一毫,否则就承不住这巨船。
十二人站在甲板上,都不着急进入内部。
谁知道,这创造得好似海上宫殿的地宫里,是否还有什么可怕的机关?
没错,海上宫殿!
这是一艘船没错,但也是一座宫殿。
船如基石,宽阔的甲板上,显露在众人眼前的是一座巍峨宫殿。一眼望去,亭台楼阁,鹊桥角楼,花苑水榭,前殿后宫……就像是缩小版的皇家行宫一般。
“好香啊!”
有人提醒后,其他人也陆续闻到了那股淡淡香气。
“是沉香木的味道。”沈未白开了口,她眉梢轻挑了一下,用极为淡定的语气说出了让在场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的话,“这整艘船都是用沉香木建造,别说几百年了,就是上千年,用沉香木建造的宝船也能不腐不朽,永远保存船里的宝贝。”
“真是大手笔!”公输诚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柳茹抬手轻轻触摸了一下临近的沉香木,叹道:“沉香难寻,一小块便是黄金百两的价值,没想到前朝皇室竟然寻来了那么多沉香木,打造了这一艘宝船。”
尹千雪却摇头讥笑,“也难怪,在修建地宫之后,前朝国力骤然跌落,从此一蹶不振。”
卓云染也讽刺的开口,“传说,前朝皇帝修建地宫的初心,是为了给后世子孙留下一个机会。万一山河颠覆,也好让有能力的子孙们,借助这些财富,重新复辟前朝。谁又能想到,在他决定修这个地宫的时候,就注定了皇朝的灭亡?”
“恐怕,在决定要修建地宫的时候,那位君王也猜不到今日吧。”君悦兮同样感慨。
沈未白不言不语,却将每个人的话都听了进去。
她读过史书,了解过前朝的历史。
修筑地宫这样的事,自然不会记载在历史里。
但,她从老鬼那里第一次听说地宫的存在时,她所知晓的就如卓云染说的一样。
宋明贞的所作所为,似乎也证实了这一点。
只不过,宋明贞他失败了!
但是,这真的是原因吗?
沈未白在察觉到这个世界的所为‘天道’后,隐隐觉得,真相不会那么简单!
决定修建地宫的前朝皇帝,是前朝君主中有名的皇帝,他的有名不是昏庸无道,反而是难得的明君,雄才伟略。
也正因为如此,他在决定修筑地宫时,才没有遭到反对。
而地宫也非一代君王就能修成,前前后后经历了前朝三代君王。
但,无论这些君王的政见有什么不同,他们在修建地宫这一点上,都是十分统一的。
沈未白也没有忘记,老鬼曾经说过,前朝的皇帝都特别迷信修仙的传说,尤其是那位最后一位仙人——青帝,更是他们崇拜的对象。
甚至,在许多地方,前朝历代君主都在有意无意的模仿青帝的所作所为。
而这些青帝的所作所为,却只是传说中存在的。
传说,青帝飞升之时,留下一个衣冠冢,算是给后世有缘人的一场机缘,也有人说,衣冠冢里藏着飞升成仙的秘密。
老鬼说过,前朝皇帝修建地宫可能就是在模仿青帝的衣冠冢。
以前沈未白听到这些并未过脑,现在想想,就算前朝皇帝沉迷仙途,模仿青帝建造出地宫,又有什么用呢?
难不成,还指望着这艘宝船带着他们进入仙界?
从此脱离凡胎?
一瞬之间,沈未白想了很多,却毫无头绪。
在其他人眼中,这眼前的宝船或许只是象征着滔天财富。但是,在她眼中,这更像是一个谜!
决定修建地宫的皇帝既然是明君,那为什么会做这个自取灭亡的决定?
他们到底是发现了什么?
又想要寻找什么?
沈未白觉得自己心口发闷,就像是一个陷入迷雾中的人,找不到出口一样。在发现宝船前,她还未多想。
可如今,看到这宝船,她心中就不断的升起一个念头,前朝皇帝采用宝船的形式来藏宝,不会没有任何意义的!
“这些巨木支撑着船身,固若金汤。但,若是找到其中几根,将其移动,就能把宝船安然放入水里。”
公输诚的声音似远似近,让沈未白的思绪渐渐收了回来。
她又听到柳茹说,“可是,这里并无出路,就算把船放在水里,又有什么用?难不成要炸山吗?”
沈未白眸色微动,抽出腰间的折扇,直接朝前方扔出。
折扇在洞穴中形成一道银光,吸引了众人的视线,也让大家噤声。
轰!
一声巨响,飞出的折扇在前方的山体砸出一个不大不小的洞,足够一人钻出。
折扇重新回到沈未白手中。
借着那被砸开的洞,众人都看到了外面的大海。
“看来,这里也用了与山脊一样的障眼法。将那些石皮破开,船就能轻易驶出,在海中航行,我们也能轻而易举的把宝船带回中原。”君悦兮道。
柳茹笑道:“君少庄主这么堂而皇之的把宝船开回去,是深怕别人不知道这船上有宝?自古财帛动人心,就算有天子诏令,但不怕死的大有人在,恐怕宝船一入明洞港口,就会引来豺狼环饲。”
君悦兮皱眉,不得不承认柳茹说得对。
沈未白不动声色的看了柳茹一眼,后者意会,才语气淡然的继续说,“所以,为了避免横生枝节,又确保我们的安危,还是将宝船里的宝贝都移出来,分开带走,咱们可是带了三艘大船过来,不就是为了运宝吗?”
君悦兮沉思了一下,又看向尹千雪。
尹千雪点了点头后,君悦兮才道:“柳管事说得有理。”
柳茹笑笑不说话。
在众人开始探索宝船的时候,柳茹才悄悄来到沈未白身边,低声道:“主公可是看中这艘船了?”
沈未白嘴角微微扬了起来。
多年默契,她们只一个眼神就猜到了彼此心意。
沈未白,的确看中了这艘宝船!
别的不说,万一她的远航计划真的实施了,有这么一艘宝船在大海里乘风破浪,那也是很不错的!
沉香木不仅防腐,而且很硬,一般的刀枪炸药根本就伤不得分毫,何况这千年不散的淡淡香味还能让人心情愉悦,抗菌消炎,香气入脾,清神理气,对于晕船的人来说,也是很好的。
在沈未白眼中,这宝船本身就是一件难得的宝物,自然不想让人。
……
沈未白将心底重重疑惑暂且压下,她觉得或许在这艘宝船里,会找到一些答案。
尹千雪带着君悦兮、卓云染等人,已经站在了宫殿大门外,思考着如何进去。
甲板上的宫殿,只有一层,看上去是居住之地。
而船身很高,更像是宝藏所在。
这么看来,说是地宫也没错。
宝藏藏于宫殿之下,可不就是地宫吗?
而现在,他们首先要做的是打开宫门,进入其中。
宝船上的宫殿,修得很是巍峨壮观。
入口有玉桥连接,龙狮镇守。
三丈的大门上,也雕刻着远古巨兽,狰狞的大口张着,仿佛在发出无声咆哮。
玉石铸成的大门紧闭,将宝船和世间隔绝。
公输诚走近,仔细观察巨兽,似乎想要从中找到开门之法。
机关这方面,沈未白都比不过公输诚,所以,众人也没有打扰他,都安静的等待着。
果然,公输诚没有让沈未白失望。
他琢磨了片刻之后,就从大门上的浮雕巨兽中找到了开门的玄机。
等他东摸摸,西摸摸一阵后,紧闭的大门‘咔嚓’一声,打开了一条缝隙,然后缓缓的向两边推开,将门内的风景展现在众人眼前。
开门之后,公输诚快速的退回沈未白身旁,悄悄摸了额头上的汗,“幸不辱使命,这门上机关似乎出自我家先辈之手,我在家中手札上看到类似的,这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找到规律,打开大门。”
“依你之见,这里是否有陷阱机关?”沈未白问了句。
公输诚沉默了一会,才道:“依属下愚见,这里应该没有什么危险了,只是有些地方可能需要费力破解。”
沈未白点了点头。
这与她所料一样。
前朝把那些坑杀人的机关,都放在了假地宫里。
这个真地宫,反倒不会有什么危险。
但沈未白还是提醒公输诚,“还是要仔细一些,免得阴沟里翻了船。”万一设置了什么‘不是后代子孙,就同归于尽’的设置,那岂不是一起完蛋?
沈未白可不敢保证,这宝船里有没有什么机关是需要‘滴血认亲’的!
‘早知道如此,来之前就应该弄一些宋明贞的血来!’沈未白在心中腹诽。
沈未白和公输诚后面的话,并未逼着人,所以尹千雪他们也都听到了,心中也自然警惕起来,没有因为目前的顺利而掉以轻心。
大门打开,里面的景色显露出来。
只因光线不够,所以众人看到的大都是阴暗一片,只能模糊看到一些雕梁画栋的影子。
君悦兮一挥手,他身后两人,就举着火把进去了。
不一会,里面就亮起了火光,宛如仙境的宫殿也真实的显示出来。
沈未白走了进去,站在其中,她才注意到宫殿屋檐下,吊着许多夜明珠。只是因为这里黯淡无光,所以夜明珠没有吸收到足够的光,才没有发亮。
而现在,只能借用玉石烛台点火照明。
看到这一点,沈未白心中对这宝船的喜欢又多了一层。
若有朝一日,能驾驶这艘宝船出海,白日夜明珠吸收阳光,晚上释放清辉于海上,真的是宛若海上缥缈宫!
第二百五十四章 玉佩与玉碑 (二合一章)
“这……这简直就是海上的异动宫殿!”
“太震撼了!”
“……”
随行之人,纷纷发出了自己的惊叹。
烛火的光芒,驱散了两山之间的黑暗,也将笼罩在‘前朝地宫’身上的神秘面纱彻底揭开。
沈未白没有走在最前面,只是神情闲散的跟着,不慌不忙仿佛一点也不着急找到前朝的宝藏。
她走到了最近的烛台前,看到纯金雕刻的烛台里,清澈如水的灯油。
这些灯油被安置在这数百年,竟然也不见干涸。
“这是传说中的鲛人脂。”公输诚的声音在沈未白耳畔响起。
鲛人脂?
沈未白眸光微动。
“据说,鲛人脂做灯油,一滴油便可燃烧一年。”公输诚又解释了一句。
‘鲛人。’沈未白心中呢喃着这个词,同时也在心中问自己,‘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鲛人吗?’
“大家小心些!”君悦兮出声提醒。
沈未白回过神来,站在前殿之中,一时之间并没有什么想法。
公输诚离开了。
这艘宝船,对他来说有着不一样的意义。
柳茹来到沈未白身边,眸光不经意的从尹千雪、君悦兮他们身上扫过。“主公,接下来如何?”
沈未白唇角扯了扯,“自然是按照约定行事。”
今时今日,她无意吞下所有宝藏,若姬云廷能遵守约定,那自然是守约的好。
尹千雪和卓云染相互陪伴,好奇的在空荡荡的宫殿中慢行。
这船上的宫殿,规格与正常的宫殿一样,甚至更加精致奢侈。修建宫殿的石料,都是上好的玉石料,简直就是寸土寸金。
“宫殿中并无宝藏!”
搜寻了一圈后,他们得出了结论。
这个结论,让众人在发现宝船后的激动心情得到了冷静。
沈未白却并不意外,“金银珠宝肯定不会就这样堂而皇之的放在宫殿之中。”说完,她眸光轻垂,落在了地板上。
就在这时,公输诚的声音响了起来,“这里有暗道!”
既然是船,那么甲板之下自然会有空间。而这宝船的船身高大,足以证明下面的空间不小。
只是,宝船往下层走的入口布置得十分隐秘,若不是公输诚打开了,恐怕他们还需要消耗一段时间才能找到。
公输诚的会,引起了其他人注意,纷纷赶了过去。
沈未白依然是不慌不忙的走在最后,柳茹也陪在她身边。
快到那暗道时,沈未白看见了尹千雪和卓云染。
沈未白扫了一眼她们身后打开的暗道,挑了挑眉,“怎么不进去?”
“等你。”尹千雪露出笑容。
沈未白轻笑颔首,倒也没说什么。
不一会,公输诚从里面钻出来,对沈未白道:“下面应该有好几层,我大致看了下,虽然有些机关,但大多都是机关锁这一类的,并无什么生死机关。”
“看来,那些要人命的机关都被放在假地宫中了!”尹千雪了然的点头。
公输诚还是提醒了句,“虽然应该不会有危险,但大家还是小心些。”
“找到了东西,就搬到甲板上吧。”君悦兮想了想后道。
既然不能带走宝船,那就只能把里面的东西搬空。
只是,有些可惜这艘宝船了。
君悦兮有些不舍。
沈未白和柳茹暗中交换了一个眼神,倒是什么都没说。
……
甲板下的空间,并非排列整齐的房间,而是如同迷宫一般,暗道如蛛网密布。
每隔一段路,墙上就会有鲛人脂灯台,将其点亮之后,才让人大致看清里面的布局。
“主公,若我没有推测错,这里至少有九层,以八卦方位布局,每一层的卦象会有变化,九层相叠就形成了一个龙吸水的风水局,可以吸收风**的运。”公输诚在沈未白身边小声的道。
沈未白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她对这些并不是很在意。
甚至,当她置身于这‘地宫’之中后,她竟然有些提不去兴致来。
幸好,柳茹的话让她想起了正事。
“传说中,前朝皇帝不仅是收了天下一半的金银珠宝藏于地宫,更是搜集了不少武林绝学,奇书论经。我们要先去找放武林绝学的地方!”柳茹对公输诚道。
公输诚神情凝重的点了点头。
沈未白才恍然的想到,‘哦,自己还要找《九玄神功》的下卷!’
思及此,沈未白在心中自嘲了一下。
她真是想问题都想糊涂了,把这件事忘得干干净净!
只是,《九玄神功》的下卷究竟在不在这里,谁也不知道。
“但愿我们能如愿以偿。”
柳茹的声音飘来,沈未白才发觉自己竟然又走神了。
这不太对!
沈未白心中升起警觉。
她暗自运行《九玄神功》想要让自己保持冷静,果然带着寒气的功法在身体各个穴位,四肢百骸中游走一圈后,沈未白的大脑都变得清醒许多。
嗡!
然,沈未白体内玄功才刚刚运行完一周天,一种异常,就引起了她的注意。
“怎么了?”
沈未白的神色变化,引起了柳茹的注意。
公输诚也看了过来。
沈未白双眸眯了眯,突然笑了,“看样子,下卷果然就在这里!”
“啊?”公输诚惊讶的瞪大双眼。
柳茹愣怔了一下,眸中染上喜色,“果真?”
沈未白点了点头,唇角的笑容扩大。
她也没想到,运行《九玄神功》后,会有感应。所以……《九玄神功》果然不是凡品吗?
“如此太好了!”公输诚也反应过来,露出笑容。
沈未白沉吟了一下,对公输诚道:“你带人去别的地方,我和柳先生过去。”
“是!”公输诚恭敬的离开。
柳茹站在沈未白身边,等待着她的吩咐。
沈未白屏息感知了一会,对眼前蛛网密布的暗道视若无睹,带着柳茹走向一方,瞬间就被湮没在暗道之中,不见身影。
……
感应,真是一种玄而又玄的感觉!
沈未白带着柳茹在迷宫里走了许久,上上下下都不知身在几层后,终于停在了一间密室前。
“这密室,似乎与其他密室有所不同。”柳茹打量着眼前的密室大门。
沈未白点了点头。
也确实如此,之前她们经过的那些密室大门,都是用乌木打造,看上去如同寒铁一般。
但,唯独眼前这个,不仅是用黄色玉石打造,而且在门上还雕刻着精美的图腾。
门头上梁雕刻云纹鸾鸟,正中的位置还刻着两个字——仙门!
两边玉石柱子上,雕刻的是传说中的神兽,地面的玉石坎则是飞鱼……
“这……推不开。”柳茹伸手推了推门,却纹丝不动。
随后,她又道:“可能有什么机关。”说完,她便仔细的检查起来。
沈未白站在门外,那种感觉越来越强烈,她迈步而上,在柳茹的诧异中,缓缓抬起手。
顿时,她掌中迸发出氤氲之光。
在那光出现的瞬间,柳茹就感受到了四周气温骤降,一股寒意悄无声息的从沈未白身上弥漫开来。
察觉到沈未白的用意,柳茹连忙向后退了几步。
而此时,沈未白的手已经落在了门上,九玄神功灌入其中。
嗡——!
一阵沉闷的声音响起,之前闭得死死的玉石门,被沈未白缓缓推开。
柳茹惊讶极了。
在她看来,主子似乎根本没有用力,就轻易的打开了门。
但实际上,她知晓,应该是主子那怪异的内功起了作用。
‘莫非,那《九玄神功》的下卷,真的在里面!’柳茹心中也越发肯定了这一点。
大门打开的瞬间,里面的烛台自动燃了起来。
“走吧。”沈未白在外面站了一小会,才带着柳茹进入。
进入其中,入眼所见,让沈未白和柳茹都有些诧异。
“这么小?”柳茹轻呼出声。
沈未白也很意外。
是啊,这间密室比她们预计的要小很多,里面没有金银珠宝,也没有武林绝学,只是一间圆形密室,正中竖着一块一丈多高的玉石碑,而在碑下的石基上,放着一个盒子。
沈未白没有立即去看碑上的内容,而是走向那个盒子。
“我来!”柳茹抢先一步,伸手去打开盒子,却被沈未白及时抬手挡了回去。
“主公!”柳茹急道。
沈未白却已经用另一只手打开了盒子。
没有任何意外发生,来不及阻止的柳茹松了口气。但还是嗔道:“主公,下次这样的事,还是不要轻易冒险的好。”
沈未白笑着看她,“若真有危险,我全身而退的机会可是比先生大。”
柳茹一噎。
沈未白没在继续说什么,而是看向了盒子里的东西——
一块好似玉质的玉佩,而玉佩压着的是一本古卷。
沈未白眸光一缩,先将玉佩拿在手里,再将那古卷取出。
“《九玄神功》下卷!”沈未白念出了上面的字,嘴角扬起了笑容。
柳茹自然也看到了,激动的道:“恭喜主公!”
沈未白忍不住露出喜色。
玄功变异之后,出现种种古怪迹象,让沈未白的身体有些不堪重负,虽然平日并不影响什么,反而会有些奇用,但是这终归是一种隐患。
之前,老鬼就判断过,导致这种情况发生,或许是因为《九玄神功》是残卷的缘故。
只要找到下卷,补全了神功,应该就能解决这种隐患。
沈未白找了快十年,终于找到了!
找到《九玄神功》,沈未白心中的喜悦自然是不言而喻的。但她也没有着急去修炼神功下卷的内容,只是大致看了一下,确定这是真迹后,就收了起来。
之后,她才仔细打量手中拿着的玉佩。
“这个玉佩又代表了什么?”柳茹好奇的问。
沈未白摇摇头,“不知。这玉石的质地可是真好。”若非上面有着玉石特有的瑕光,她都要以为这是水晶或是钻石了。
太通透了!
前世她所见过的玻璃种,都没有那么通透。
甚至,在这通透之中,还有一种莹光流动,总觉得把这玉佩握在手里,就能神清气爽。
玉佩上雕刻的符文,似乎非常古老,沈未白看了半天都看不出是什么。
“先生看看。”沈未白将玉佩递给柳茹。
在柳茹接过玉佩的时候,那种神清气爽的感觉骤然消失了。
这个差异,让沈未白不动声色的微微蹙眉。
“我从未见过这么好的玉,没有一丝瑕疵!不过,这上面雕刻的是什么?我从未见过,更不解它的意思。”柳茹遗憾的摇摇头,把玉牌还给沈未白。
沈未白接过后,那种神清气爽的感觉再次出现。
她眸中划过一丝诧异,又看向柳茹。
柳茹见她看过来,不由得问,“怎么了?”
沈未白问,“先生刚才拿着玉佩的时候,可有觉得什么不同?”
见柳茹一脸疑惑,沈未白又把玉佩递给她。
接过之后,柳茹仔细的感受了一下,摇了摇头,“并无什么不同。”
沈未白眉梢轻挑,再次接过玉佩——
很好!那种感觉又来了!
沈未白眸光在柳茹和玉佩上来回移动,垂眸沉思,‘难道,只有我感觉到这玉佩的不同?又或是我的错觉?’
“主公可是有什么不对?”柳茹问。
“没有。”沈未白摇摇头,将玉佩握在掌中,抬起头看向了玉石碑。
玉石碑高一丈,宽两尺左右。
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站得太近反而看不清楚。
沈未白微仰着头,缓缓向后退。
柳茹亦然。
连退了好几步后,两人站定,再看向碑上文字,就容易多了。
碑上,是用前朝官用文字刻写的内容。
所谓前朝官用的文字,是一种比民间通用的文字更复杂的文字,一般只是用于官宦世家,尤其是皇室最喜欢使用。
仿佛,这种文字的使用能让他们高人一等似的。
前朝覆灭之后,天下三分,官用文字也就被三国不约而同的废除了。
几十年过去,如今对前朝官用文字的记载已经很少。
沈未白看得有些困难,那些复杂的文字写法,她只能勉强辨清楚部分字,大多数的字写得太过复杂,她根本看不出是什么字。
就在她有些头疼的时候,身边的柳茹却将碑上文字的内容通顺流畅的读了出来……
第二百五十五章 先天不足 (二合一章)
柳茹当初能被万氏选入安亭伯府中,就足以证明她的学识是极好的。
玉石碑上,那些前朝用的官用文字,在沈未白眼中是生涩难懂,但是在柳茹口中,却能通畅流利的读出来,没有一丝一毫的勉强。
只是——
随着玉石碑上的内容不断的被解读,柳茹眼中的震惊就越发的明显。
甚至,玉石碑上的内容刚被读过半,柳茹的声音就变得颤抖起来,忍不住看向沈未白,仿佛要从她那里知晓一个答案。
什么答案?
自然是,玉石碑上的内容是真是假的答案!
可惜,沈未白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静,哪怕是柳茹也看不透她此刻所思所想。
无奈,柳茹双唇嗡动,深吸了口气,又将眸光投向玉石碑,继续把后面还未读出来的内容一字一句的读出。
语速,比之前还要慢一些,仿佛怕读得太快,会读错读漏一般。
在柳茹口中感到干涩缺水的时候,她终于将玉石碑上的内容全部读完。
读完之后,柳茹脸色隐隐苍白,眼底的震惊之色未消,甚至连额头鬓角,都积了一层薄薄的冷汗。
她拿出绢帕,缓缓轻拭脸上的汗水,打理好自己的仪容后,她才抬眸看向从一开始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沈未白。
柳茹向她走过去,喉间滚动润了润发干的喉咙。“主公……”
“嗯。”沈未白应了。但她的语气中却难分喜怒,不知所想。
柳茹面露纠结之色,又看了一眼玉碑,“这上面所说,实在是匪夷所思。前朝皇室,莫非都魔障了么?”
沈未白眯了眯眼,她的眸光始终落在玉石碑上,脑海里还在回荡刚才柳茹读出的那些话,负在身后的手中,紧扣着那块玉佩,拇指的指腹在玉佩上缓缓摩擦。
这玉石碑上的内容,是前朝皇室,或者说是整个天下的一个大秘密!
若这个秘密是真的,那么一旦传出,将会颠覆所有人对世界的认知,可是却恰恰能解答沈未白心中的一部分疑惑。
玉石碑上说,这片天地是被‘神’创造出来的。
但是,因为‘神’的偏私和不完美,导致了这个小世界濒临毁灭。
是一个新的,更强大的神祇出现时,他揭穿了这个小世界的虚假,又同时打破了旧神对世界的禁锢,还了世界一个自由,让这个世界从虚假自行运转为真实。
但,即便是这样,因为创世规则的漏洞,这片天地依然是脆弱的。
强大的神祇离开之后,这里渐渐成为了神弃之地。
宇宙洪荒,仙路被斩断,青帝之后,再无人能触摸到那一层看不见的屏障。
而,青帝又是如何问道登仙的呢?
这是玉石碑上提出的第一个问题。
接下来的内容,便是前朝皇室为了找寻答案所做的一切。
前朝皇室,自认为自己是神之血脉,也是最有可能斩凡问仙的人,他们妄想着凭着全族之力,将这片天地重新推向上古那个玄幻的世界。
当他们发现这个世界的秘密后,发现青帝的特殊后,他们就开始搜集,研究有关于这个世界真相,青帝秘密的一切,甚至不惜耗费国力去模仿青帝所作所为,做出种种人们看似荒唐无为的事来……
玉石碑上的内容,说得神神鬼鬼,让人觉得是天方夜谭。
可是,这样一块玉石碑,被珍而重之的放在宝船上,仅这一点就足以证明,玉石碑上的惊天之言,并非是完全杜撰!
沈未白眸色沉沉,久久不语。
她早就觉得奇怪,她莫名穿越来到这里也就罢了,为什么还有尹千雪和尹千暇的重生?
在她知道那两位也是重生的时候,沈未白就惊叹过,这简直就是一个筛子世界,到处都是bug!
哪怕她没有穿越夺舍,光是安亭伯府就有三个重生之人!
而这三人,又和那所谓的真凰命格有关!
如果说,这一切都是因为这个小世界自身的先天缺陷,那或许一切都能解释通了。
一个不完整,有缺憾的世界,在运行之中自然会有漏洞产生。
那么,在机缘巧合之下,人的命运也会因为漏洞的存在,而出现匪夷所思的改变!
但,这能解释得通尹家三姐妹的重生,又该如何解释她的穿越?
沈未白……与这个世界原本毫不相干!
思及此,沈未白双唇紧抿,眸光变得更加幽深,宛如寒潭一般。
“什么叫虚假的世界?我们都是真实存在的,难不成这一切都是假的吗?”柳茹本就震惊的神色中多了几分慌乱。
玉石碑上的内容,除了让人震惊,颠覆对世界的认知之外,仔细品味下来,就会让人不寒而栗。
感觉到她声音中的颤抖和恐惧,沈未白回过神,伸手拍了拍她的肩,以示安慰。
“我们的血是热的,能感知冷暖,知晓喜怒,那我们就是真实的。何况,这碑上不是也说了,早在很久以前,就有能挥手创造天地的大能破开虚妄,还原真实了吗?”
沈未白的话,稍微安抚了柳茹,但依然不能让她平静下来。
“我现在思绪如乱麻,只剩一片混沌。”柳茹抬手抵着额头,眉头紧蹙。
沈未白也没有继续解释,依然盯着那玉石碑深思。
前朝的皇室是怎么知道这一切的,玉石碑上说得十分含糊。
这个含糊,还过于的传说化了,难分真假,仿佛只是为了应征他们的血脉与众不同而杜撰的。
但,让沈未白最最重视的内容是玉石碑上的后半段。
上面说——
前朝皇室原本是打算寻找青帝的衣冠冢,甚至已经找到了准确的位置,可是前后派人去了多次,都未寻到入口,推测估计是时机未到。
而放在盒子里的玉佩,便是能感应青帝衣冠冢入口之钥匙。
将其留下,是希望后人找到这里,发现玉石碑上的内容后,能完成祖先遗志,找到青帝衣冠冢,进入其中寻找到青帝登仙的秘密。
这艘宝船,所谓的前朝地宫,最值钱的不是藏于无数个密室中的金银财宝,各类奇书,甲胄兵器,而是宝船本身。
当初,建造宝船所需的物件,皆是天下最坚硬,最不易被侵蚀,可以亘古存在的。
前朝皇室希望他们的后裔,在找到登仙的秘密之后,可以借助宝船突破世界屏障,前往更真实的世界,寻找他们的血脉本族。
到时候,凡间的皇权,又算得了什么?
“真是一群疯子!他们真以为自己是被遗落的神族后裔?妄想要去天外天寻根!荒唐!”柳茹回过神来后,再看玉石碑上的内容,只觉得全是癫狂之语。
沈未白吐出一口浊气,压下过快的心跳,一如既往的平静道:“是真是假,去找找那个青帝衣冠冢便知道了。”
柳茹大惊失色的看向她。“主公,您怎么也……”
“既然钥匙都拿到了,我又阴差阳错的修炼了《九玄神功》,那我怎么能不去找找呢?”沈未白抬起握着玉佩的手,声音微沉。
老鬼的《九玄神功》上卷,不知从何而来,据说无人能练,可偏偏,她练成了。
而现在,《九玄神功》下卷倒手……若如玉石碑上所言,前朝创造的《九玄神功》根本不是什么武林绝学,而是一本修仙入门的秘籍,那她现在可以说,应该是脱离了常规的武林高手范畴。
也难怪,她会出现内功变异,甚至有通过雪霜感知远处的能力。
这《九玄神功》原本就是前朝为自己的后世子孙准备的,也是为了他们能离开这里,去寻找本族的必备条件。
《九玄神功》、青帝衣冠冢的玉佩、还有冰魄剑的存在,都让沈未白比柳茹能更好的接受玉碑上所提及的‘真相’!
尤其是玉碑上对这个世界的解释,更是让沈未白联想到了她之前感知到的‘天道’。
所以,那些被强行纠正的事件,真的是有‘天道’在掌控?
而天道,并非是这个世界的规律,而是那个‘旧神’偏私的产物?否则,为什么都是在给姬云廷铺路呢?
沈未白眸底划过冷光,她对姬云廷没什么厌恶,但是却对这种作弊手段感到不齿。
这就是所谓的天道宠儿,命运之子?!
那其他人的努力又算什么?
还有,若姬云廷真的是这个世界偏私的结果,那么尹千雪为什么会重生?
一些问题,随着玉石碑的发现而得到了解答,可是又冒出了新的困惑。
沈未白皱了皱眉。
柳茹无话可说,或许她心中也想知道一个答案。
想要知道这玉石碑上所说的一切是真是假!
“这个玉石碑,不能让其他人知晓。”沈未白沉声道。
柳茹心中一凛,郑重点头。
此事非同小可,虽然玉石碑上的内容令人匪夷所思,但涉及到了青帝衣冠冢的传闻,若是被传了出去,只怕会对主公下一步要做的事横生枝节。
“迦南……倒也不远。”沈未白低声呢喃。
柳茹听清楚了这句话,也知道她口中所说的‘迦南’是什么意思。
玉石碑上提及,青帝衣冠冢的准确位置就在迦南国境内,沧江以北的位置。
“迦南小国是在千年前成立的,因为它小,且远离中原,所以一直都是中原王朝的属国。直到前朝灭亡,天下三分后,卫国曾派使臣去迦南,要迦南王的称臣诰书,但迦南王一直没有答应。卫国只有前朝三分之一的国力,与迦南国之间又有赤江天堑,北边又有齐国虎视眈眈,所以不敢轻易对迦南用兵,多方制衡之下,倒也平安无事。”柳茹当即就把迦南的情况说了出来。
说完,柳茹又道:“从海图上看,百涯岛就在迦南之南,中间只隔了一个南海海峡,难不成前朝皇室选址将宝船藏在这里,也是考虑到了与青帝衣冠冢的距离?”
“不管怎么样,从岛上离开后,我们去一趟迦南。”沈未白做下决定。
“是。”柳茹道。
……
在宝船中发现玉石碑,又找到了《九玄神功》的下卷,其他的密室,沈未白已经全无兴趣。
反正,无论从宝船里找到什么,按照约定,有一半都是她的。
沈未白和柳茹回到甲板上后,告诉了公输诚玉石碑的存在,后者心中明了,偷偷跑去用障眼法将那个密室隐藏起来。
之后,沈未白没有在宝船上逗留,先一步离开了山腹。
确定宝船上没有什么危险后,沈未白又派了些人下来,将藏在船身里那些数不尽的密室中找到的宝贝都一一搬出。
在宝船那边一片热闹的时候,沈未白已经回到营地,钻进自己的营帐里,打开了《九玄神功》下卷,仔细阅读上面的内容。
然,当她看完《九玄神功》下卷第一页上写的内容后,眸色一沉,冰冷的杀意在眸中凝结。
……
宝船上,尹千雪不见沈未白的身影,便找到柳茹询问。
“先生可知我大姐姐去了哪?”
柳茹道:“小姐有些疲惫,先回去休息了。”
尹千雪皱眉,关切的问,“大姐姐没事吧?”
“无碍,休息便可。”柳茹笑了笑。
尹千雪点了点头,没有再继续追问。只是看着宝船,突然道:“这样一艘宝船就搁置在这,真是可惜了。”
柳茹不动声色的道:“留在这,哪怕过了百年千年,它也能完好无损。若是将它带回去,恐怕顷刻间便会被……”
话未尽,却还是让尹千雪的脸色变了变。
她看向柳茹,没有再说宝船的事,只是道:“既然一切都尘埃落定,我也先回去休息了,先生告辞。”
“辰王妃慢走。”柳茹垂眸,侧身站在一旁。
尹千雪刚迈出脚,又收了回来。她转眸看向柳茹,“先生,不知千雪可否问您一个问题?”
“辰王妃请问。”柳茹淡淡笑道。
尹千雪向她走近了些,用只能两人听见的声音问,“先生当初为何选择和大姐姐一同离开?”
柳茹噙着笑容,缓缓抬眸看向尹千雪,眸光坦然从容。“因为……我也想换一种活法。”
答案,令尹千雪双眸紧缩,瞳孔震颤。‘换个……活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