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之影 第6章 幽灵船
船只继续往前,海盗掠劫过的痕迹越来越明显。
他们陆续发现海面上漂浮着一些货物、船板碎片,甚至还有尸首。
“死了,都死了……”水手又害怕又庆幸。如果不是他运气好,开战没多久就掉进海里,还凑巧抓到了一块木板,现在也是其中的一员。
只希望接下来运气也够好,不要再遇到海盗船了。
也许是他的祈祷发生了作用,这一天平安无事。
当夜幕降临,他们看到的残骸越来越少,显然离海盗掠劫的位置越来越远了。
露娜心里沉甸甸的,除了那个水手,他们连一个活人都没见到,足以说明海盗的凶残。
哥哥真的在海盗船上吗?如果他并没有加入海盗团,是不是正在受着折磨?哥哥当然很厉害,可是他会出现在海盗船上,这就说明可能出了意外……
安德斯走过来,对她说:“目前还没有发现,你可以先去休息一下,下半夜再过来换班。”
露娜没有睡意:“再等会儿。”
安德斯也就不多劝了,坐下来和她一起等。
等着等着,杰克张嘴打了个呵欠。
安德斯瞥了他一眼,说道:“小孩子晚上不睡觉,小心长不高。”
杰克揉了揉眼睛,不忘和他顶嘴:“长得像你一样高吗?那我还是矮一点吧!”
安德斯足有两米,哪怕对于战士而言,都是很少见的身高。
他嗤笑一声:“你想长得跟我一样高,还没可能呢!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已经比她高了!”
杰克不服气:“我才刚刚开始长个子,以后会高的!”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吵着架,杰克忽然打了个喷嚏。
“好像有点冷。”他嘀咕了一句,犹豫着要不要回舱加件衣服。
坐在他对面的安德斯忽然站了起来,抓起自己的大剑。
紧接着,露娜也站起来了。
杰克愣了一下,意识到不对劲了:“怎么了?”
外面传来的声音解答了他的疑惑:“起雾了!”
三人出了船舱,这才发现周围的海域被雾气覆盖了。短短的时间里,雾气迅速浓重起来,遮挡了视线。
“露娜小姐!”船长带着人走过来,神情凝重。
“这个季节会起雾吗?”露娜问。
船长给了否定的答案:“现在不是雾期,一般不会有这么大的雾。”
“啊——嚏!”杰克又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
其他船员也都紧了紧身上的外套,似乎很冷的样子。
露娜感觉到裸露在外的皮肤沾上小水滴,凉意直往骨头缝里钻。
“这些雾很不寻常。”安德斯拧着眉头,“你们有没有觉得特别冷?”
露娜体会了一下,说道:“它好像有魔力波动!”
魔力……船长脸色一变,转身下令:“快!把睡着的人喊起来,敌人可能已经来了!”
守夜的船员们纷纷进入船舱,叫醒同伴。
很快骑士和佣兵们都在甲板上集合了。
这么一会儿时间,露娜发现雾气更浓重了,头顶的月亮仿佛蒙上了一层黑纱。
“呜……”不知道哪里传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刚开始像风声,渐渐地越来越大,听起来更像哭声。
黑雾,哭声……
一个老水手想起流传在海上的传说,脸上出现惊恐的神情,喊道:“鬼雾!这是鬼雾!”
鬼雾!这个词听起来就很诡异,众人的情绪不禁紧张起来。
有人问:“鬼雾是什么?”
老水手擦了擦额上的虚汗,反问:“听说过幽灵船吗?”
在海上混饭吃的人,怎么会没听过幽灵船?传说在茫茫大海中,存在着一种鬼船,它们有的失踪多年,有的已经沉入海底,却在多年后重新出现在海上。船上往往空无一人,可能破败不堪,也可能满载货物,就像被幽灵驾驶着一样。
没有人说得清楚幽灵船从哪里来,经历过什么。有人遇到幽灵船,想要一探究竟,却没能回来;还有人眼馋上面的货物,回去后怪病缠身。
总之,遇到幽灵船是一件不祥的事。
“据说幽灵船周围弥漫着鬼雾,它会把人带进幽灵的世界。现在鬼雾出现了,我们很可能遇到了幽灵船!”
这番话说得大家后背发凉,手臂上冒出鸡皮疙瘩。
他们不会这么倒霉吧?海盗没遇到,先遇到了幽灵船。
仿佛在验证老水手的话,负责观测的船员大声喊:“影子!你们看那边,好像有东西过来了!”
浓重的雾气里,一个巨大的黑影缓缓向他们的船只靠过来。
船长下令:“快避开!别撞上了!”
然而舵手很快叫了起来:“不好了!船动不了了!”
今天才刚刚检修过,怎么会动不了?船长奔过去,试图亲自操舵,但他很快证明了舵手说的没错,发动机真的启动不了了。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那个黑影越来越近,露出庞大的身形。
高高的桅杆上,挂着已经烂得差不多的帆布。船身破损,遍布绿色的海藻。船板坏了大半,满是污渍。
幽灵船!真的是幽灵船!
它靠近之后,并没有撞上来,而是和他们并排。两艘船就这样维持着一段距离,随着风浪前行。
杰克拽住安德斯,声音颤抖:“为什么它跟得这么紧,真的是幽灵在掌舵吗?”
安德斯皱着眉头,没有回答。虽然他出海的经验很丰富,但也是第一次遇到幽灵船。
迷雾涌动间,带过来令人作呕的腐烂气息。
很快有船员忍不住吐了出来。
“露娜小姐,我也好难受,你呢?”杰克捂着嘴巴说。
话音才落,他已经忍不住狂奔到一旁,张嘴吐了出来。
接二连三的呕吐声响起,船上弥漫着食物与胃液混合的酸臭气息。
“扑通!”有人昏迷过去,摔倒在地。
船长反应过来,大声喊道:“快捂住鼻子,这气味有问题。”
露娜提醒他们:“可以拿湿布捂,防止吸进毒气。”
很快有船员提来水桶,大家纷纷照做,同时也给晕过去的伙伴盖上湿布,情况才缓和下来。
安德斯一边捂着鼻子,一边问:“船还是不能动吗?现在这样只能缓解,幽灵船一直跟着,我们还是会不断吸入毒气。”
船长看向掌舵室,舵手满头大汗地冲外面喊:“不行!好像失灵了!”
露娜问:“机关师呢?去看看能不能修。”
船上配备的机关师答应一声,赶紧跑过去。
没过多久,他们传来了更坏的消息:“不止发动机,别的机关也失效了!”
船长吃了一惊:“怎么回事?零件出问题了?”
“不。”师关师满脸都是困惑,“机关都是好的,但就是失效了。”
这是很奇怪的事情,海都的机关以蓝烃引擎为核心,能够直接利用海水里的生命粒子。只要机关是好的,没理由启动不了。
船长束手无策,只能过来请示:“露娜小姐,你看……”
露娜沉思:“既然机关是好的,那会不会是核心出了问题?”
“核心?”机关师思索了一番,恍然大悟,“对!有可能蓝烃引擎受到了某种力量的影响。”
大家齐齐把目光投向幽灵船。
就是从它靠近开始,船上的机关才失效的。
“是这些雾气吗?”安德斯问,“你说它有魔力波动。”
露娜不敢肯定,她并不是专业的机关师。
不过,这些雾气一定跟幽灵船有关。
如果不能修好机关,就没办法逃离幽灵船。不能远离幽灵船,上面的毒气会不断侵蚀人体,最终大家都会失去生命。
想要摆脱现在的处境,关键就在那艘幽灵船上!
露娜回过身,扫过船员们。
“我想上幽灵船看一看。”她说。
船长愣了一下,第一反应是阻止她:“这太危险了!”
但安德斯同意她的想法:“不上去,我们会被慢慢毒死。时间拖久了也不行,到时候大家失去战斗力,再遇到海盗,那还有命吗?”
“这……”
很快有佣兵站出来支持他们:“说的没错,我们不行动的话,只能等死。不如趁现在中毒还不深,到幽灵船上看个究竟。”
至于寒星家族的骑士,他们当然支持露娜。
船长被说服了:“好吧!请一定保护好露娜小姐。”
露娜很快挑好上船的人选。
安德斯当然和她一起去,另外还有几个家族骑士,以及实力强大的佣兵,总共七个人。
水手们放下一只小艇,露娜领着众人跳下去,划近那艘幽灵船,然后借由绳梯攀了上去。
踏上甲板的时候,尽管每个人脸上都蒙着湿布,仍然闻到了那股腐烂的气息。
好在小队里每个人都是实力拔尖的战士,对毒气的抵抗力更强,并没有受到影响。
脚底下传来“咔嚓”的船板破碎声,安德斯提醒:“小心脚下!”
七人避开那些已经破烂的船板,在幽灵船上站稳。
露娜回过头,向船长比了个手势,表示大家都很安全,然后专注地观察船上的情形。
这艘船看起来非常破旧,造型也很古老,像是几十年前的产物。船身上有明显的海水腐蚀痕迹,似乎在哪里搁浅了很久。甲板上还放着一些货箱,但里面的东西已经腐坏了,只能看出大概是布匹之类的日用品。
可以确定这是一艘货船,看体积,当年也是个大家伙。露娜想,如果给她时间回去查一查,说不定能查出它原来的船名。
很快,甲板上都检查了一遍,七个人会合。
“没有找到异常的东西,露娜小姐,我们要进船舱吗?”家族骑士洛克问。
露娜点头:“进。”
来都来了,没有无功而返的道理。
他们首先到了前货舱,舱口是开着的,盖板胡乱丢在一旁,里面幽深黑暗,同样散发着一股腐朽的气息。梯子覆盖着厚厚的淤泥,不知道多久没有清理过了。
佣兵们停了下来,你看我我看你,谁都没有说话。
这种地方,第一个下去探路的人要冒很大的风险。
最终还是洛克一马当先:“我去探路。”
佣兵们松了口气。
洛克重新蒙上湿布,绑好佩剑。
露娜拿出一管药水递过去,交代:“这是通用解毒药剂,应该有缓解作用。如果你感觉自己中毒了,就赶紧喝掉。至于疗伤药水,你身上应该有吧?”
“有。”洛克接过药水瓶子,仔细地收在口袋里。
做好准备,他抓着梯子下去了。
梯子上的淤泥又厚又滑,所以他下得非常慢。等他的身影隐没于黑暗中,就只能依靠声音来判断是否安全。
过了一会儿,舱底传来洛克的声音:“灯。”
另一名家族骑士小心地用绳索把灯垂吊下去。
洛克取走了灯,接着里面传来脚步走动的声音。经过初步的检查,他说:“你们下来吧,这里没有危险。”
六个人松了口气,留两个人在舱口守着,其他人跟着下去。
当露娜下到舱底,意外地发现那股腐烂的气息没有了,只有空气太久不畅通导致的霉味,这说明舱底反而比外面安全!
几人过去和洛克会合。
这个货舱很大,里面堆满了货箱。安德斯拔出大剑,用力刺了一刀,里面哗啦啦流出沙子一样的东西。
他挑起一些看了看,说道:“是香料。”
露娜仰头看着高高的货箱:“这么多香料,它原来的主人一定很富有。”
“可惜已经坏了,不然我们就发财了!”安德斯遗憾地说。
五人搜寻了一圈,除了坏掉的货物并没有任何发现,于是原路返回甲板。
一上去,那股腐坏的气息再次出现。露娜若有所思:“别的舱口是关着的,唯一开着的货舱里并没有毒气,这是不是说明,毒气的源头就在外面?”
安德斯赞同她的判断:“我们可以找一找外面比货舱里多了什么,说不定就找到原因了。”
“那我们赶紧分头找吧?破坏掉它,至少不会被毒死了。”一个佣兵迫不及待地说。
“好。”
七人再次搜寻甲板,但是外面的东西实在太少,之前又已经搜索了一遍,最终徒劳无功。
会是什么呢?外面有而舱里没有的东西……
露娜凝神思索。
这时候,安德斯滑了一跤,烦躁地骂道:“这些该死的海草,也太滑了!”
话刚说完,露娜脱口而出:“海草!”
安德斯愣了愣,当即挑起一截海草,小心翼翼地凑到鼻子前。
“呕……”
腐败的气息冲进鼻腔,他差点吐出来。
安德斯急忙甩掉它,叫道:“就是它!妈的!这味儿也太冲了!”
其他人凑过来,也跟着闻了闻,反应和安德斯一样。
既然找到目标,那就动手除了。
但是他们很快发现了新的难题。这些海草紧紧缚着船身,刮都刮不干净。
而且,不止甲板上有,外面船身上也有,真要刮的话根本不是一时半刻能刮掉的。
“怎么办?”洛克问。
安德斯忍住呕吐的欲望,说道:“拿火来,试试看能不能烧掉。”
海草碰到火苗,很快被点燃,最终烧成了一团黑灰。
露娜长出一口气。既然海草能烧掉,那就有了保底方案。他们先回自家的船,然后一把火烧了这艘幽灵船。
不过,真要放火烧的话,就得确定幽灵船上没有危险物品。要不然到时候炸了,他们离这么近就是陪葬。
她把自己的意见说出来,得到了安德斯的认可。
“去探一探别的舱室,我们还没找到让机关失效的东西,以我的经验,那玩意儿才是最可怕的。”
露娜点点头。现在整艘船的机关是失效的,万一遇到海盗,等于没有还手之力。
七人又检查了后货舱,那里同样只有腐坏的货物,并没有特殊物品。
现在只剩下各个功能舱了。
洛克准备进去的时候,被安德斯拦了一下。
“我先。”他看了眼其他佣兵,“拿了这么高的佣金,总得有点作用,是吧?”
说着,他率先进入走道。
那几个佣兵神情有些不自在,互相看了两眼,最终主动在洛克前头入内。
因为这趟行程危险性很高,他们每个人都收了高额的佣金,但之前一直把危险的活留给寒星家族的骑士,自己躲在后面。这种拿了钱不干活的行为有违职业道德,也就是欺负露娜这个新族长没有经验罢了。
前面已经有人探路,洛克和另外一个家族骑士便留下来断后。
一行七人一个个舱室慢慢搜寻过去。
第一个房间看起来很正常,里面的东西大多数已经腐朽,站在门边的机关护卫浑身都是铁锈,一动不动的似乎已经坏了。
然后是第二个房间,第三个房间……
露娜暗想,这艘船的主人真是富有,这种用于战斗的机关护卫并不便宜,竟然能够一个舱室配一个。
当他们打开船长室的时候,一道黑影忽然冲了出来。
安德斯拔出他的大剑,迎面砍了过去。
“咔啦——”令人牙酸的撞击声过后,众人看清了里面的情形。
这是一个穿着铠甲的机关护卫,身上同样满是锈迹,手里握着一把大斧,挡在船长室门口。
这个机关护卫竟然没坏!
“都退后!”安德斯高声喝道。
其他人立刻照做,给他让出战斗的空间。
另一个靠前的佣兵拔出自己的长矛,辅助安德斯捅了过去。
这时,露娜又听到了轻微的声音,对其他人做了个暂停的手势:“里面好像有动静!”
里面?洛克凝神去听,那声音逐渐清晰,越来越近。
“有东西出来了!”他喊道,“准备战斗!”
“咔嚓!咔嚓!”声音越来越密集,不止来自前方的黑暗中,还有后面已经搜寻过的舱室。
露娜扭头一看,顿时汗毛直竖。
那些机关护卫,他们以为坏了的机关护卫,竟然都出来了!
月光之影 第7章 圈套
安德斯和一个佣兵对付船长室的机关护卫,另两个佣兵对付后面舱室的,寒星家族的两个骑士则对付前面舱室的。露娜就在后方支援,哪边挡不住了,她便上前替换。
只是机关不会累也不会痛,但人不一样,他们的精力会不断流失,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露娜提出建议:“我们进船长室!”
进了船长室,他们只需要对付一个机关护卫,虽然可能会有别的陷阱,但不会比眼前的情况更糟了!
安德斯同意她的看法,用力斩了一剑,将那个机关护卫踹进船长室,露娜等五人且战且退,等最后一个人进入,立刻关上门。
这门同样破破烂烂,先进去的佣兵推倒柜子,又挪来桌子,才安稳一些。
七个人对付一个机关护卫,这就轻松多了。
“砍它的肚子,”安德斯说,“核心应该在那里。”
海都的战士习惯了跟机关人战斗,很清楚要点是什么。只要破坏了核心,就等于杀死了机关人。
在他们一次次的攻击下,机关人肚子上慢慢出现了裂痕。
露娜一剑刺去,细微的“咔嚓”一声,剑尖触到了里面的零件。她用力一搅,将内核破坏掉,机关人颤动了一下,停止了运行。
“妈呀!”安德斯一屁股坐倒,“什么鬼东西,机关人也会召唤的吗?”
机关人当然不会召唤,一定是他们的行为触动了开关。
是船长室的问题吗?露娜抬起头四处查看。
“里面是什么东西?”洛克指着机关人的肚子,“你们看,会反光。”
一个佣兵提着灯靠过去,小心拨开那些碎片,熟悉的幽蓝光芒倾泄了出来。
另外几人脱口而出:“结晶!”
海都的能源来自于富含生命粒子的海水,但是过度的开发导致了污染,大量生命粒子堆积、凝结,最终形成了结晶,这就是外海那一圈结晶堡垒的来源。
这种污染在海洋生物和人身上都有体现,被称之为晶化病。
人一旦患上晶化病,皮肤会逐渐失去知觉,各个器官被结晶覆盖,最终丧失行动能力。
这是海都人避之唯恐不及的绝症,尤其是底层平民。
这些机关护卫的身体里怎么会有结晶?而且看起来好像在用它充当内核。
“处刑人?”洛克立刻想到了近年以结晶机关闻名的处刑人家族。只有他们才会用结晶制作机关!
“你们的意思是,这是处刑人家族的船?”安德斯茫然地问,他虽然是情报贩子,可对贵族的了解怎么都不如本身就是贵族的寒星家族。
露娜上前仔细查看了一会儿,摇头:“这些机关护卫制作得很粗糙,不像是处刑人家族的手笔,可能只是被别人得到了一些部件。”
处刑人家族虽然特立独行,但也是有着悠久传承的贵族。他们制作的结晶机关只是风格粗狂,技术同样精巧。
一个佣兵心生畏惧,说道:“听说处刑人家族的结晶机关非常危险,与它们接触有可能会患上晶化病。”
他这样一说,其他佣兵不由后退几步。对于佣兵来说,得了晶化病就等于结束职业生涯,只能另谋生计。
露娜没有反驳。结晶本来就是这么危险的东西,谁也说不好它带来的污染会引起什么变化。
——等一下,污染?变化?
露娜脑中冒出一个念头,脱口而出:“我知道这些机关被召唤过来的原因了!”
其他人向她看过来。
露娜说:“你们应该知道,结晶里含有污染的能量,所以它的波动很特殊。我们打开船长室,触动了这个机关护卫,它体内的结晶发出波动,别的机关护卫体内的结晶与之共鸣,于是它们都被激活了。”
“原来是这样。”安德斯长出一口气。不是见鬼就好,在海上最怕遇到难以解释的事情,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洛克想到另一种可能,兴奋地问:“这会不会就是船上的机关失效的原因?结晶的污染破坏了引擎?”
露娜点点头:“如果结晶里污染的能量被引发出来,形成了这片迷雾,那蓝烃引擎很可能受到干扰,因此停止运转。”
“这要怎么办?”洛克焦急,“外面有那么多机关护卫,难道我们要一个个破坏掉吗?”
安德斯说:“这不是不行,不过需要时间,至少今晚做不到。”
他们在这片海域多停留一天,就多一天危险。但是没有别的办法的话,也只能这么做。
众人看向露娜。
尽管这位寒星族长还是个新手,但她毫无疑问是此行的首领。而且她今晚的表现很不错,在关键时刻发挥了作用,可以听听她的决定。
“你们觉不觉得,这件事不太对劲?”露娜思索,“结晶里的污染如果这么容易被引出来,那么整个海都的机关都没有办法运转了。”
众人一怔,想明白她话里的意思,顿时后背冒上来一股寒气。
海都的外围就有一圈结晶堡垒,但并不会影响他们使用机关。他们也从来没有听说过,结晶污染大量外泄的事情。所以说,这片污染迷雾从哪里来的?
这么凑巧被他们遇上了,又这么凑巧在他们进入这片海域的时候!
“海盗!那群海盗!”洛克喊了出来。
仿佛在验证他的话,蓝珍珠号上响起了号角声,船员的喊声跟着传了过来:“海盗旗!那是海盗旗!海盗来了!”
警示声清楚传入耳中,每个人都变了脸色。
这是陷阱!
安德斯猛地坐起来。
整件事情在脑海里飞快掠过,事情一件件串在一起,他忽然明白了。
“这幽灵船是海盗故意放过来的,为的就是削弱我们的战斗力,方便他们下手!”
露娜说过,为了对付海盗,她花重金更换了机关炮!现在机关失效,这些机关炮也就白准备了。
“我查了他们这么久,从来不知道他们还有一艘幽灵船!”安德斯向她看过去,“船上是不是有内鬼通风报信?怎么看起来像是故意针对你们?”
露娜咬了咬嘴唇。这些船员和骑士,在最艰难的时刻选择留下,她不愿意怀疑他们的忠诚。是那些佣兵吗?可他们在上船之前并不清楚安排。
但安德斯说的并非没有道理。
家族的船队接二连三被抢,偏偏留下了一支。
如果不想家族破产,就要保住这支仅存的船队。
在那场惨祸后,寒星家族已经没有足够的战士可以执行这个任务。
换句话说,只要露娜这个新任族长还有责任心,她就必须亲自出海护航!
圈套,这是针对寒星家族的圈套!意图一网打尽的圈套!
而她主动跳进了这个圈套,带着一船人过来送死……
想明白这点,露娜脸色苍白,整个人摇摇欲坠,抓住柜子才勉强站稳。
“露娜小姐!”洛克喊道,“我们从这里杀出去,您马上乘小艇离开!只要您还活着,寒星家族就还有希望!”
另一个骑士跟着重重点头,握紧手中大剑,做好了誓死护卫她的准备。
三个佣兵互相看了一眼,紧紧盯着她。
如果露娜决定离开,那么他们也会随行。虽然海盗肯定会追击,但怎么也比回去活下来的几率高!
安德斯眉头拧起,很不高兴的样子。他的脸颊抽动了几下,最终强忍着脾气,冷冷说道:“对方提前准备了陷阱,就是想要你的命。你现在马上离开,不失为一个办法。”
照他的想法,丢下一船人自己逃命根本就是背叛,但是她现在看起来一点斗志都没有,叫她留下就等于送死。一个娇生惯养的贵族小姐,从来没有出海冒险过,能要求她什么呢?如果她真的决定离开,就当少死一个人吧。
安德斯越想越是郁闷,心里隐隐后悔。他之前明明觉得跟一个新手出海,成功的可能性不大,却被狂铁那个家伙鼓动了。早知道就不应该相信一个贵族,他们含着金汤匙出生,一点打击都承受不住!
露娜没有接话,灯光照在她的脸上一片惨白。
外面的机关护卫哐哐撞着房门,船员的嘶喊声直往耳朵里钻。而她,坐在这个破败的船长室里,感觉自己是那么地没用。
原以为鼓起勇气出海护航,就是担起家族的责任。一路上努力地学习,沉着地应对,觉得自己做得还不错,结果这一切只是别人准备好的圈套。
她不禁怀疑,自己真的有资格做族长吗?真的可以保住家族吗?如果换成哥哥的话,一定不会弄成这样吧?
“露娜小姐!”洛克等不到她的回答,更加焦急,“不能再拖了,海盗快要过来了!”
露娜一个激灵,从自厌的情绪里清醒过来。外面的喊叫声更激烈了,双方好像已经对上了。
她听到船长高声指挥,听到船员们彼此鼓劲,他们在奋力反击。
“拿起武器!准备战斗!”
“杀海盗!杀海盗!”
“露娜小姐还在幽灵船上,不要让他们靠近……”
露娜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当她再睁开时,目光清醒而冷静。
不管有没有资格,她现在就是寒星家族的族长!那艘船上,有为家族服务了几十年的船员,有忠心耿耿守护着家族的骑士,还有杰克那个全心信任她、不怕危险想要帮助她的孩子。
以前她被哥哥护在羽翼下,什么都不用操心。可现在哥哥不在这里,她应该自己担起责任,去保护别人。
“回去!”露娜沉着声音说,“作为战士,我不能临阵脱逃;作为族长,我不能放弃家族成员。在座都是最强战力,我们回去和他们一起战斗,不一定打不过海盗!”
看她坚决的样子,洛克怔怔地:“露娜小姐……”
安德斯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有点惊讶,又有点欣慰。
露娜看向佣兵们。
“为了请动几位,我们付了重金,所以我不可能叫你们自行逃生。但我可以保证,如果你们都死在这里,那我也不会活着!”
说完,她抡起剑,重重地砸向窗户。
“咔嚓——”尖锐的破碎声响起,已经朽坏的窗户洞开,夜风卷着嘶喊声扑进来。
她站在窗边转回头,外面的火光映着半边侧脸,再不见稚嫩,只余坚毅。
“走吗?”她问。
洛克和另一个骑士立刻起身,站到她身后。
短暂的沉默后,安德斯也站了起来,语气带着玩笑,内容却很认真:“我是个合格的佣兵,收了钱当然要办事。”
有他带头,又一个佣兵站起来了:“你是雇主,你说了算。”
另外两个佣兵互看一眼,没理由反对了:“行,那就回去吧!”
他们签佣兵协议的时候说好了,要帮助寒星家族抵御海盗。何况雇主已经表示会和他们同进退,拒绝的话就是违背协议。
露娜露出微笑,率先从窗户钻了出去。
蓝珍珠号上,船员们看着露娜七人上了幽灵船,一边捂着湿布,一边留意那边的动静。
他们检查完甲板,又进了船舱,然后里面传来打斗的声音。
“幽灵船上果然有危险,不知道他们遇到了什么。”船长担忧地说。
“船长你放心,露娜小姐很厉害的。”杰克信心满满地安慰他。
船长点了点头,衷心希望他说的是对的。
时间一点点过去,尽管有湿布捂着口鼻,仍然有人受不了开始呕吐。船长叫人发放通用解毒药剂,但只能稍稍缓解。
船上的气氛逐渐浮躁。
“他们怎么还不回来?是不是出事了?”
“这可是幽灵船,里面一定很危险……”
“要是失败的话,我们会不会被幽灵报复?”
“不要胡说,哪里真有什么幽灵,这就是个传说……”
不安的氛围中,负责瞭望的水手看到迷雾里慢慢驶来一艘船。
他激动地大喊:“有船!有船来了!”
船员们骚动起来,纷纷跑到船头张望。
有船驶到这里来了?那他们是不是可以求救?真是太好了,终于可以摆脱这见鬼的幽灵船了!
众人翘首以待。首先出现在视野里的是一根桅杆,紧接着风帆清晰了起来,而后一面黑色的旗帜迎风飘扬……
瞭望台上的水手惊恐地喊了出来:“海盗旗!那是海盗旗!海盗来了!”
海盗!!
众人急忙看过去,果然那面黑色的旗帜上画着一个凶恶的骷髅头,下面是两根交叉的骨头。
惊慌瞬间漫延开来。
船上机关目前处于失效状态!他们都受到了毒气侵蚀!而且最强的战力都在幽灵船上!
这样要命的时刻,海盗来了!
“不要慌!不要慌!”船长大声喊道,“拿起武器,准备战斗!”
海盗船越来越近,逐渐从迷雾里显露真容。
巨大的船体,甲板上站满了裹着头巾、面容凶悍的海盗。他们有的拿着弩弓,有的举着刀剑,因为看到猎物而露出兴奋的表情,大声吆喝起来。
“交出货物!”
“举手投降!”
“杀!”
相比起杀气腾腾的海盗船,蓝珍珠号仍然处于混乱状态。
有人慌乱地喊:“机关炮呢?快点启动啊!”
别的船员不耐烦地回答他:“机关都失效了,怎么启动?”
“那怎么办?就这样等死?”
船长发现情况不对,高声喝令:“都别慌!我们不能用机关,他们也不能!”
“冷静!我们越害怕,越打不过他们!”
“这些海盗杀人如麻,不会放过我们的。想活着回去,就拿起武器!”
“保护我们的船!谁敢踏上来,就杀了他!”
“想想我们的佣金!露娜小姐许诺,只要杀退海盗,每个人都有巨额奖金!”
“就算你们不幸战死,家人也有抚恤!”
经过船长一遍遍的宣扬,船上的秩序终于稳定了下来。
佣兵们拔出刀剑,骑士列阵在前,船员们都拿起自己的武器。
“杀海盗!杀海盗!”
月光之影 第8章 战斗
猎物的反抗让海盗们很是恼火。
他们非但不投降,竟然还想反击?
不给点颜色看看,不知道谁才是这片海域的主宰!
站在船头的海盗戴着船长帽,单眼蒙着眼罩,整个人透着阴沉狠辣的气息。
独眼向后面招了招手,那些拿着弩弓的海盗快步上前,对准蓝珍珠号上的佣兵和船员。在他们的掩护下,一个特别高壮的海盗抛出系着长绳的巨大铁钩。
一道沉闷的声响后,铁钩套住了桅杆,将两艘船连在了一起。
“上!”
海盗们一个个轮番抓住上面的绳套,用力一荡,顺着长绳向蓝珍珠号滑了过去。
船长高喊一声:“不能让他们上船!弓箭!弓箭!”
本来枪械是最好用的,但现在机关失效,只能用弓箭代替。
寒星家族的骑士里面有擅长箭术的,立刻张弓搭箭,向那些海盗射去。
可是海盗也有弓箭,而且他们手上是更强力的弩弓,双方一轮对射,蓝珍珠号被压制,海盗死伤了几个,剩下的登上了船。
不用船长下令,佣兵们立刻围杀上去。
杰克挤在角落里,他还是孩子,战斗一开始就被船员推到后面。
第一眼看到海盗船,他就认出来了。
就是那艘海盗船!凯因出现过的海盗船!
可是要怎么告诉露娜小姐呢?
杰克转头看向幽灵船,却发现有几个海盗乘着小艇靠了过去。
不好,露娜小姐!
杰克叫了起来:“幽灵船,他们去幽灵船了!露娜小姐还在幽灵船上,不要让他们靠近!”
船长被他提醒,大声下令:“拦住他们!”
家族骑士调转弓箭,向这些海盗射过去。
只是这么一来,更难应对海盗船上的弩弓,很快他们落入下风,有人受了伤。
随着登船的海盗越来越多,战况陷入焦灼。再加上毒气削弱了他们的战斗力,战斗变得越来越艰难。
他们中间最厉害的战士都跟着露娜去了幽灵船,剩下的人眼睁睁看着胜利的天平逐渐向对方倾斜,内心焦急。
这样下去,他们只会一个个被海盗杀死,葬身大海!
有佣兵大声喝问:“他们为什么还没回来?我们快撑不住了!”
“是啊,都这么久了,该不会想跑吧?”
船长心里一咯噔,这艘船上大半是雇来的佣兵,要是士气受到打击,这场战斗就难了!但他内心希望露娜真的跑了,幽灵船出现得太诡异,海盗船紧跟其后,这应该是海盗设下的陷阱,她回来也是送死,还不如逃一个是一个。
船长的不回应,让他们疑心更重,那些佣兵嚷嚷起来。
“你是不是想让我们送死,好让他们逃跑?”
“这是要让我们当炮灰吗?协议上可没有这条!”
“对,来的时候你们说过会和我们一起战斗,不会出卖我们!”
船长大急,他想安抚,又因为心虚不敢承诺。他本人当然会跟这些佣兵共同进退,但寒星家族只剩下露娜小姐一个嫡系了,如果也折在这里,那跟灭族没有两样了!
杰克听不下去了,面对这些佣兵质问,全心信任露娜的他大声反驳:“不会的!露娜小姐才不会扔下我们逃跑,她只是遇到了麻烦,等一下一定会回来救我们的!”
佣兵们也希望是这样,但是一直没有动静……
“咔嚓——”尖锐的碎裂声随着夜风传过来,杰克扭头看过去,瞧见露娜率先从破开的窗户里钻出来,不禁喜形于色。
“露娜小姐!”他喊道,“你们看,我就说露娜小姐会回来的!”
说话的时间里,洛克已经甩手将一条长绳抛了过来,离得近的船员立刻冲过去,将它绑在了蓝珍珠号的船舷上。然后露娜抓着它一借力,向这边飞跃而来。
海燕般的身影轻盈而灵敏,迎着海风与迷雾,以一往无前的姿态落在甲板上。
“露娜小姐!”船长等人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高兴的是,露娜小姐回来了,她和先祖们一样无畏。难过的是,海盗实力太强大,很可能寒星家族就要在这一战中消失了。
佣兵们倒是很开心,他们七个人的回归,说明自己没有被当成炮灰。而且他们是船上的最强战力,对付海盗又有了希望。
露娜站直身躯,向船长等人点了下头,扬声说道:“各位!海都人的财富来源于劳动,来源于经商,来源于冒险,每一枚铜币都浸透着我们的血汗,决不容许这群强盗来劫掠!为了保护我们的生命和财富,现在,跟他们决一死战!”
这番话激起了大家的共鸣。水手们一次次出海,佣兵们过着刀头舔血的日子,谁的钱赚得容易?这些海盗不但抢钱,还想要他们的命,真是岂有此理!
拼了,想要活下去,就跟他们拼了!
志气重新振奋起来,船员们大声喊着:“决一死战!决一死战!”
凭借着这股劲,局面稳定下来。
还在幽灵船上的安德斯不由露出笑意。
他之前觉得狂铁看错了人,现在看来,是他看错了。他又一次小看了这位年轻的寒星族长,她或许真的会成为一个可敬的战士。
已经回到蓝珍珠号的露娜转过头,远远向他示意。
安德斯做了个手势,表示明白。
他将搜寻到的残余布匹堆成一堆,然后点燃火柴,扔了上去。
布匹迅速烧了起来,将那些附在幽灵船上的海草一并点着,火势飞快漫延。
安德斯解开那头的绳索,身体一荡,回到蓝珍珠号上。
随着火势越来越大,空气中不时传来爆裂声。露娜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结晶被烧毁了,总之,迷雾与毒气在慢慢淡去。
解决掉这个隐患,她拔出自己的剑加入战斗。
也许海盗比想象中强大,但在倒下之前,她决不能认输!
火光映红了海面,照得远处如同白昼。
离此不远的海都卫队巡逻舰艇上,队长霍尔惊诧地问:“那是什么?”
副官估算了一下,回道:“那好像是寒星家族的船所在的方向!”
霍尔飞快地拿起单筒望远镜,往那边看去。
这是火,他们的船失火了?
不对!霍尔立刻否定了这个可能。
他们一路跟着蓝珍珠号,白天也见到了海面漂着的破烂船板和货物,知道又有船被劫了。
所以说,海盗就在附近!
现在寒星家族的船突然出现异状,多半是遇到了海盗!
霍尔兴奋起来。他就知道跟着那位露娜小姐能找到凯因,不知道他们兄妹现在相见了没有?到底是凯因被劫持,妹妹全力营救,还是他加入了海盗团,特意叫妹妹来接应呢?
他毫不犹豫下令:“开过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露娜挥舞着手中的剑。
第一次直面这样血淋淋的战斗,她原以为自己会有不适,但结果并没有。
在她看到被海盗砍伤或射死的船员时,愤怒充斥心头,完全忘记了害怕,毫不犹豫向他们斩了过去。
击倒了第一个海盗,然后是第二个……
血腥的战斗就这样持续着。
“啊!”一个佣兵背后被砍了一刀,身体失去平衡,眼睁睁看着前方一斧头劈了过来。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支长剑横过来,架住那柄斧头。
佣兵愣了一下:“露、露娜小姐……”
露娜没时间理会他,反手一挑,刺向那个海盗。
海盗连忙回防,但她中途就已经变招,削向对方的手臂。
“啊!”海盗惨叫一声,被激出凶性,拖着受伤的手臂不要命地上来追砍。
露娜返身而退,在他接连砍空了三斧之后,趁着他被惯性带着往前跌时,一剑刺向他的心脏。
“噗哧——”鲜血顺着剑身流出来,海盗不敢相信地瞪大眼,最后留在视野里的,是她冷月一般漠然的脸庞。
确定他已经死去,露娜拔回剑,再次加入战团。
她的脑海浮现出哥哥教的一个个剑招,每杀退一个海盗,都在验证他教得有多好。
渐渐的,她进入了一种奇妙的状态,不再畏惧杀人,不去担心受伤,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打退这些海盗,让大家活下去!
只有这样,他们才能带着船队顺利返航,也只有这样,寒星家族才能继续生存下去。
不知不觉,眼前的海盗越来越少,当耳边传来欢呼声的时候,她才发现敌人暂时退却了。
露娜停下战斗,抬起头来。
甲板上都是鲜血,到处伏卧着尸体。
这一幕和成年礼那天是那么相像,但她却没有一丝害怕。因为这一次,他们是为了守护。
安德斯从尸体上拔回大剑,向前迈了几步,对上这些海盗。
“两个月前,是不是你们抢劫了金丁香号?还杀了我的朋友吉罗德!”
海盗们今天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挫折,心里正憋着一口恶气,听到安德斯的质问,他们把这口气转化到言语上,大声嘲讽。
“是我们抢的又怎么样?”
“什么吉罗德,从来没听过,大概在鱼肚子里吧!”
“要不我们做件好事,送你到鱼肚子里找他?”
安德斯没有跟他们对骂,只是抬起了手中剑:“既然是,那就受死吧!”
“露娜小姐。”杰克终于找到机会跟露娜说话了,“就是这艘船,我上次看到很像凯因的人就在这艘船上!对,当时和他在一起!”
露娜目光一凛,向独眼看去。
“等一下。”她叫停安德斯,走上前看着独眼,“你们是不是抓了我哥哥?”
独眼海盗的眼珠子动了动,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你哥哥?”他想了一下,“凯因?”
“不错。他人在哪里?你们抓他想干什么?”
独眼不屑地笑了一声,轻描淡写地说:“我们可没有抓他,你弄错了!”
“不可能!”杰克站出来作证,“我亲眼看到的,就在一个月前,那个人出现在你们船上,他穿着凯因的衣服,还带着他的剑,我认出了寒星家族的标记!”
露娜再次向独眼看过去,等待他的回答。
但独眼并不打算解释,傲慢地说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们?”
露娜的脸色沉了下来,握紧手中剑:“你不说也行,那我就自己找!”
话音落下,她身影一动,向独眼冲去!
没想到她竟敢主动出击,那些海盗立刻进入战斗状态,凶悍地喊道:“杀了她!”
安德斯呵了一声,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嘟囔道:“学得真快,明明是我先的。”
说着,他双手握起大剑,跟着冲过去。
剩下的骑士和佣兵们自觉加入战斗,蓝珍珠号上再次进行着血腥的较量。
这一次,露娜的目标只有独眼。
别的海盗砍过来,她看都不看,身影闪过去,抬剑削向独眼。
独眼一开始还想保持超然的态度,但他身边的海盗被安德斯一一清除,当露娜再次斩过来的时候,他不得不抽出自己的左手剑架住。
独眼终于被激怒了。
“年轻的寒星小姐,你不会真的以为自己可以打败我吧?”
露娜的反应是给他一剑。
独眼冷哼一声,拔出另一把长剑,向她迎击过去。
“叮!叮!叮!叮!”密集的剑击声飞快响起。
露娜很快发现,这个独眼海盗有着不弱的实力。而且他经验丰富,总是快一步判断出她的剑招去向,对她形成先手压制。
“你的实力只有这么一点吗?”独眼轻松地用左手剑架住她的剑招,右手长剑挑了过去,“这样可打败不了我,也救不了他们!”
露娜身形一转,带着怒气刺出一剑。
但是独眼的左手剑在她斩出之时,就已经挡在去路上了。
他嘴上不忘嘲讽:“看起来,寒星家族还是灭族的好,族长都只有这个水平,有什么资格称为阿尔卡纳家族?”
露娜眼中跳动着怒火,脸庞却笼罩着冰霜,刺出的剑似乎有些偏移。
独眼诡异一笑:“你还不知道吧?我们另一艘船已经去拦截你们最后一支船队了,很快你会损失所有的货物,背上巨额的债务,只能宣告破产!”
什么?露娜呼吸一乱。
趁着这个机会,独眼的长剑挑刺过去。她匆忙闪避,但已经来不及了,手臂一阵剧痛,划出一道长长的伤口。
看到她中招,独眼露出狞笑。
露娜咬咬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当她恢复思考,很快发现了他话里的漏洞。
“你们的主力都在这里,哪有人手去抢船队?”通过安德斯的情报,她知道海盗的大概人数,很容易推算出剩下的人手有多少。寒星家族仅剩的那支船队虽然战力不足,但也有好几艘船,绝对不是二三十个人就能抢劫的。
“你跟我说这么多,是不自信吧?”露娜冷冷道,“虽然你经验丰富,但真正的实力比不上我,所以才一直用言语干扰,试图影响我的心态。呵,只会用这种上不了台面的小伎俩!”
独眼眼神晃动了一下,但他毕竟是老油子,假装什么也没事,仍然嚣张地说:“看你自我安慰的样子,真是太可怜了。既然不相信,那就来试试吧!”
露娜沉下心,冷静地思索。
独眼的优势在于经验,但他这种野生的海盗,在剑招上怎么也比不上古老家族的传承,所以她并不是没有机会赢。而且他的种种行径,说明没有自信正面打败她,可能还在掩饰自己的弱点。
那么,独眼的弱点在哪里?
幽灵船上火势越来越大,火光刺眼,独眼不自觉侧过身。
露娜豁然开朗,身形突然加快。她围着独眼,一剑接一剑,一旦他做出招架的动作,毫不犹豫立刻收回,接着再换身位,刺出下一剑。
独眼还想用言语刺激她,但是随着露娜的剑越来越快,他慢慢分不出心神来嘲讽,只觉得她就像一只灵敏得过分的苍蝇,绕着自己一圈一圈地飞,嗡嗡嗡个不停,但认真去看又捕捉不到她的身影。
渐渐的,他那只原本就害怕强光的眼睛涣散开来——
就是现在!
这一回,露娜没有半途收剑,而是顺势狠狠扎进了他的后腰。
“噗!”
独眼惨叫出声,胡乱刺出自己的剑。
露娜被他逼退,但他腰部的伤口已经喷涌出鲜血。
“你、你……”他按着腰,难以置信地瞪着她。
露娜擦去溅在脸上的鲜血,神情平静:“我这点水平,足够杀你!”
独眼的受伤,让海盗军心大乱。
相反,蓝珍珠号的船员们士气大振,局面逐渐反转。
安德斯提着剑大步走上前,眼睛里燃烧着仇恨的光芒:“你们这些贪婪的强盗,都去死吧!”
说着,他举起大剑,向独眼砍下去。
“嗖——”
一支弩箭破开空气,飞速射来。
“小心!”露娜喊道。
安德斯侧过身躯,但只来得及避开要害,那支弩箭狠狠地钉在他的肩上。他伤口一痛,顿时握不住剑,手一松掉在甲板上。
“谁!”安德斯愤怒地往弩箭射来之处看去。
船头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浑身裹着黑袍的男人。他静静站在那里,双手交握按在一柄剑上,兜帽下的脸戴了一张面具,几缕银色的发丝散落出来,在海风中飘荡。
月光之影 第9章 你是谁
夜风中,他身上的黑袍飞扬起伏,隐约露出里面深蓝的铠甲。
身前那把剑更是醒目,上面刻着他们熟悉无比的家族徽记。
这一幕唤醒了船员们的记忆。曾经有一个人,穿着这样的铠甲,带着这样的剑,与他们一起出海。他是家族英勇的战士,有他护航,那些不怀好意的恶人都不敢招惹。每次提起他的名字,他们总是又敬仰又难过——敬仰他的强大,难过他的背叛。
“凯因少爷,好像是凯因少爷!”有人喊出了那个名字。
这句话仿佛一个开关,让蓝珍珠号骚动起来。
“真的是凯因少爷吗?”
“不可能吧?他怎么会跟这些海盗在一起?”
“可是看起来好像……”
虽然戴着面具,看不到脸,但铠甲和佩剑都是他们见过无数次的,还有他的体形、姿势,都和记忆里的凯因一模一样。
议论声中,海盗们脱离了战斗,向船头靠过去。受了伤的独眼撑起身,以请罪的姿态半跪下去:“首领,属下没有完成任务,求您宽恕。”
首领!他是海盗的首领!
那个传闻竟然是真的,凯因加入了海盗团!
船员们既震惊又怀疑。
“凯因少爷怎么可能是海盗的首领?一定认错了!”
“你们别忘了,他已经不是原来的凯因少爷了,他连族人都杀,有什么不可能的?”
“是啊,你看他都不反驳!”
安德斯听得心一沉,顾不上检查自己的伤口,扭头看向露娜。
却见她拧着眉头,一动不动盯着那个黑袍人,看不出任何情绪。
黑袍人没有理会他们,他垂目看着独眼,面具下的声音平静冷漠:“废物!”
这个声音一出来,仿佛一颗炮弹砸在船员之间。
“是凯因少爷,这就是他的声音!”
“这是怎么回事?凯因带着海盗来抢我们的船?”
“为什么啊?他已经杀了那么多人了,真的要让寒星家族消失吗?”
“怎么办……”
被斥责的独眼忍着疼痛,惶恐地低下头去:“首领!求您再给我一个机会!她……”
“你不是她的对手。”黑袍人轻描淡写地打断独眼的话,仿佛对口中的她熟悉到完全明白她的实力,可以轻松做出判断。
可他越是平静,独眼越是心惊胆战,喊道:“首领!”
黑袍人没再回应,他身旁的海盗警告地扬了扬手里的弩弓。独眼不敢再争辩,认命地垂下头去:“是……”
这个黑袍人出现不过短短几分钟,船上的形势就发生了改变。
他还没有出手,仅仅只是说了两句话,就已经让蓝珍珠号的船员们心神大乱。
曾经的凯因是令家族骄傲的战士,年轻一代的骑士没有一个不崇拜他。就算是这些聘请来的佣兵,也都听过他的威名。
可是现在,他背叛了家族,成了屠杀他们的海盗,这让他们又愤怒又害怕。
相较于慌乱的船员们,黑袍人始终情绪平淡。
他从出现开始,就是深沉冷峻的样子,似乎眼前这些人并不需要多么在意,这件事也不需要多费心思。
这与船员们记忆里的凯因非常相似,又有很大的不同。相似的是,凯因就是这样一个高冷的人,不同的是,以前的他内在是沉稳的,但眼前的黑袍人充满了攻击性。
偏偏这变化结合他的经历,有着完美的解释。一个弑族的凶手,他的内在当然是凶残的,以前才是伪装!
不知不觉,船员们都相信了他是凯因。
恐慌不安的气氛漫延,一个船员率先受不了了,喊道:“凯因,你已经背叛了家族,现在还带着海盗过来,到底想干什么?”
安德斯动了动嘴唇,想说他不一定是凯因,犹豫了一下,又停下了。
他没见过凯因,无从判断眼前这个人是不是真的,他们都说是,也许真的是?
黑袍人没有回应,他抬起头,目光缓缓扫过蓝珍珠号。
满船都是鲜血,甲板上伏卧着一具具尸体,船员们大多带伤,而船体经过战斗已经破破烂烂,看起来惨淡极了。
“这就是你当族长的成果?”他声音低沉,目光投向露娜,缓缓说道,“小妹,你太让我失望了。”
他喊了小妹!他承认他是凯因了!
船员们从最开始的震惊,到后来的怀疑,现在终于得到确切的答案,纷纷露出愤怒的表情。
寒星家族之所以落到这样的地步,不就是因为他吗?要不是他杀光了族人,他们怎么会连护航的战士都没有?现在他带着海盗来抢劫家族的船队,还有脸说这样的话?!
“你没有资格说露娜小姐!”洛克气愤地上前,“凯因,你这个杀人凶手!”
面对他的怒火,黑袍人无动于衷。
独眼替他回道:“首领说的难道不对?看看你们的样子,连自家的航线都保护不了,还阿尔卡纳家族呢!”
他的嘲讽让船员们火冒三丈,忍不住骂起来。
“呸!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再怎么样也比你强,手下败将!”
海盗们跟着回骂。
“刚才不知道是谁吓得发抖。”
“一群软蛋!”
安德斯没有参与对骂,他担忧地看向露娜。这是他预料中最坏的结果,凯因不但加入了海盗团,还成了他们的首领。他知道露娜对兄长抱有非同一般的信赖,这样的打击她承受得了吗?
这时,露娜动了,她拉开挡在面前的洛克,大步走向黑袍人。
船员和海盗们被她吸引了注意,对骂声渐渐停了下来。
露娜站定,对黑袍人举起剑,一字一字地质问:“你到底是谁?为什么冒充我哥哥?”
咦?本来已经认定他是凯因的船员们怔了怔。
露娜盯着他,冷声喝道:“脱下你的面具,别一副见不得人的样子!”
黑袍人当然不会照做,他淡淡说道:“与其关心我的面具,你不如关心一下自己。”短暂的停顿后,他沉声问,“你的月光之力呢?都过了这么久了,还用不出来?”
露娜万万没想到他会说出这句话来,手中剑一颤,目光震惊。
月光之力,他怎么会知道……
受雇的佣兵没听懂,但寒星家族的老人们立刻明白了!
这就是露娜得到的家族魔道之力,也是她成为继承人的原因!
“他说什么?露娜小姐用不出月光之力?”
“骗人了吧?得到传承了怎么会用不出来?”
“就是啊!用不出来不就等于没传承吗?”
“胡说八道!他在故意挑拨!”
船员们纷纷把目光投向露娜,希望她能够否定对方的话。
可是露娜太震惊了,脑子里浮过各种念头,一时忘了反驳。
船长心里着急,开口为她辩解:“就算露娜小姐现在用不出来,也只是暂时遇到了困难。她得到传承只有几个月,总是需要时间学习的!”
独眼阴阳怪气:“都什么时候了还学习?不行就不行,老实承认吧!”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洛克喝道。
“当然有关系。”独眼露出不好怀意的笑,“连家族传承的魔道之力都使不出来,可见她没资格当什么族长!”
露娜忽然明白过来,看向黑袍人:“你想当族长?”
黑袍人没有否认,淡淡道:“既然你做不了,那就让我来吧!”
什么?他还真敢想!
船员们被激怒了,船长怒声喝道:“你这个杀亲叛族的恶魔,没资格当寒星家族的族长!”
“老头子,你就别嘴硬了。”独眼大大咧咧地说,“如果不答应,你们所有人都会死在这里。相反,换成我们首领,你们不但会安全回港,还能赚一大笔钱。而且你知道的,首领不适合出现在人前,以后船队还会全权交给你。想一想,这个结果是不是更好?”
不等船长回应,他又转向那些佣兵:“至于你们,佣兵协议是跟寒星家族签的,现在不过换个掌权人,并不影响合约的履行,完全可以不用插手,对不对?”
佣兵们愣了一下,发现还挺有道理。他们受雇来护航,对付的是海盗,可现在是寒星家族内部的争斗,这跟他们没有关系。
安德斯看出他们内心动摇,不可思议地说:“你们竟然听信他的狡辩?一个通缉犯哪来的继承权?”
但是佣兵们没有人接话。
安德斯气极,吼道:“你们要是这么做,就违反了佣兵守则!”
独眼不屑地笑了一声,转头问露娜:“怎么样?只要答应,他们都不用死,寒星家族也会继续存在下去,这不就是你要的吗?”
说得真让人心动啊!露娜不由想起之前在幽灵船上的挣扎。无奈成为家族掌权人后,面对种种困难,她无数次想起,要是哥哥的话一定能做得很好吧?如果哥哥在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吧?她多么期望哥哥还在身边,但……
“你想要我怎么做?”她手中的剑不知不觉垂下了,看起来好像动摇了。
独眼回头请示,却听黑袍人说:“交出继承人徽章,以后家族就是哥哥的责任了。这艘船上不会再有人死去,家族也会重新崛起……”
他的话充满诱惑,每一句都戳中露娜的心事,听得安德斯大急,喊道:“喂!你不要信他!就算他是你哥哥,现在也是个杀人恶魔!”
独眼骂道:“这和你有什么关系?你只是个雇来的佣兵。”
“你……”安德斯气愤。
露娜盯着他:“我为什么要相信你?你连面具都不摘,我怎么确定你真的是我哥哥?”
黑袍人淡淡答道:“我有我的理由,你还不相信的话,我可以让你见一个人。”
说着,他向海盗船打了个手势。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很快瞧见那边慢慢走出来一个人。
当他的样貌显露在大家面前,船上的人都惊了!
“露娜小姐!”穿着体面正装的老人微微一笑,向她行礼,仿佛他身处的并不是海盗船,而是寒星家族的宴会厅里。
短暂的沉默后,船长喊了出来:“麦伦!”
寒星家族的老管家麦伦!为家族服务了几十年,被露娜视为长辈的麦伦!
“麦伦叔叔……”露娜喃喃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当然是为了寻找家族的未来。”老管家像平常一样,温和亲切地说着,仿佛头上飘扬的并不是凶恶的海盗旗,“露娜小姐,经过这几个月的观察,我认为你并不能胜任族长这个位置。为了家族着想,还是请你交给凯因少爷吧!”
并不能胜任……为了家族着想……交给凯因少爷……
露娜苦笑,目光流露出悲伤。
自从惨祸发生后一直支持她安慰她的麦伦叔叔;在她手忙脚乱的时候,帮她料理族人后事的麦伦叔叔;在船队连续被抢而她一筹莫展时,帮她想办法到处打听消息的麦伦叔叔;在她准备出海时,再三叮嘱她路上小心的麦伦叔叔。
没想到他背地里还有另一张面孔。
“麦伦叔叔,我真没想到会是你。”
老管家微微一笑,柔声说道:“我知道露娜小姐可能一时不能接受,但这都是为了家族。事实证明,你不是一个称职的族长。如果交给凯因少爷的话,我们的船队可以保下来。到时候,我会在旁支里挑几个天赋好的孩子,让凯因少爷教他们剑术,再过十几年前,如果有人觉醒魔道之力,那么家族仍然会兴旺起来。露娜小姐,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只要你交出继承人徽章,这一切都会变成现实。”
听起来真是美好啊!她不用努力支撑,只要答应交出徽章,所有人都可以活下来,连寒星家族都可以继续兴旺。
露娜缓缓吐出一口气:“原来真相是这样。”
她看着老管家,说道:“在幽灵船上的时候,我们就猜到船上出了内鬼。这次出海,我把所有能调动的钱都拿来换了机关炮,它是我对付海盗最大的底气。偏偏出现了一艘幽灵船,废掉了所有的安排。”
“但我没想到是你,麦伦叔叔。”露娜难过地说,“直到我听他说出月光之力的事,这只有你知道。”
撇除感情的影响,老管家的嫌疑是最大的。要不是他的引导,她不会去勇士酒吧,出海也不会选择这条路线。可以说,从家族船队被抢劫开始,她的所有应对都是老管家推动的。是他把她推到这里,让海盗过来做最后的收割。
老管家哈哈笑起来,既然已经说穿了,他也就毫无顾忌了。
“露娜小姐还是很聪明的。如果时间足够,我也许会愿意辅助您慢慢成长。但是很可惜,既然有选择,为什么不要更好的呢?”
更好的选择吗?露娜看向船头。
她似乎已经没有理由不信了,他和哥哥那么像,还有老管家作证。
露娜慢慢将手伸向口袋,掏出那枚徽章。
“露娜小姐!”船长和杰克都叫了起来。
尽管麦伦管家的出现让他们不知道该说什么,但本能地感觉这样不对。
露娜看向安德斯:“麦伦叔叔说的对,我不是个称职的族长,不如让给能做好的人。”
安德斯想要反驳,但是接触到她的眼神后,愣了一下,选择了沉默。
露娜转回身,抬起手:“来吧!”
老管家露出笑容,一个海盗走过来,准备从她手里拿过徽章。
但露娜一翻手掌,将继承人徽章牢牢握住了。
她看向黑袍人。
“我要你自己来拿,哥哥!”
月光之影 第10章 交出来
少女定定望着他,目光闪动着微芒,那是包含仰慕与绝望的眼神。
内心崇拜的哥哥原来和自己心目中的样子不一样,这让她很痛苦吧?
达到目的的黑袍人心生怜悯,决定迁就一下她。
“好。”
他举步上前,缓缓走到露娜面前。
露娜仰起头,看着他覆盖着面具的脸。
“你会让寒星家族继续存在的,对吗?”
“当然。”
“这些船员在最艰难的时候都没有离开,要好好对他们。”
“可以。”
“还有那些旁支族人……”
“我不能出现在人前,寒星家族兴旺还要靠他们。”
露娜的表情松弛下来,似乎安心了。
她珍惜地抚了抚那枚徽章,向他张开手。
做梦都想得到的东西就在眼前,黑袍人心中一喜,伸手去拿。
这时,身侧忽然扫过来一道劲风,却是安德斯突然暴起发难!
黑袍人仓促之下,往旁边一闪,大怒:“你——”
安德斯理都不理,继续向他斩去。
黑袍人犹豫了一下,露娜手上明晃晃的徽章诱惑着他,尽管危机就在眼前,他仍然选择先去拿徽章,向那边闪避。
然而,当他一落地,露娜忽然抬起手中剑,去削他头上的兜帽。
黑袍人大惊,身体向后急退。
可安德斯就在一旁,拔出贴身匕首向他刺去。
他这一刺十分凶狠,黑袍人不敢小视,转身闪躲。
安德斯的匕首他闪开了,露娜的剑正好从耳边滑过。黑袍觉得脸上一凉,“咔嚓”一声,脸上的面具被剑风带到,碎裂了一个角。
失去了支撑的面具从脸上脱落,兜帽也掉了下去。
他直觉伸手捂住脸,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散落出来的银发,不过是塞在兜帽里的假发,藏在下面的真正发色是深灰。
杰克“啊”地叫了一声,指着那人:“他、他是……”
既然已经暴露,那也没必要挡了,黑袍人缓缓放下手。
深色的眼睛和头发,脸庞棱角分明。
“罗杰先生!”船长震惊地喊了出来。
这个人不是凯因,而是罗杰!他们在码头的时候,先一步启航的审判家族的罗杰!
船员们大吃一惊。
他们一直以为是凯因,结果竟然是别人假冒的。
这是怎么回事?他为什么要冒充凯因?
此时的露娜想起狂铁的提醒。他说这些海盗不简单,背后可能有人支持,原来支持的人就是审判家族。
很多事情从记忆里翻出来,她明白了。
“原来如此啊!”她看着罗杰,“那些海盗抢劫的船只,跟审判家族或多或少有竞争关系,是你们在铲除异己。”
暴露了身份的罗杰微微一笑,没承认也没否认。
露娜转头看向海盗船,既难过又愤怒:“麦伦叔叔,这是为什么?”
她和哥哥还没出生,老管家就已经为家族服务了。几十年的感情,彼此和亲人一样,他竟然帮着别人来对付寒星家族。
老管家仍是那副温和慈祥的样子,说道:“露娜小姐,我说了,你不适合当族长。我为寒星家族服务大半辈子,与其看着它败落下去,不如给它找一个好主人。”
“所以你就要出卖它?”
“你可以这么说。”老管家笑着道,“这些船队在谁手里有什么关系?大家过得好才是最重要的。露娜小姐,你这么努力,不就是想保住大家的生计吗?现在你不用努力,就能轻轻松松做到,有什么不好?”
说得真有道理。露娜想笑,她知道老管家很会安慰人,可从来不知道讲歪理也有一套。
“你放屁!”船长被激怒了,同样是寒星家族的老员工,他对麦伦管家的行为格外愤怒,“麦伦,你跟外人勾结,害得我们损失了好几支船队,死伤了多少骑士和水手?还有脸说让大家过得好?根本就是你贪婪无耻,看家族不行了,就想投靠新主子拿好处!呸!”
老管家只是笑:“随便你们怎么说,反正今天你们跑不掉了。”
罗杰的身份被揭穿,一定会将他们灭口!
罗杰含笑看着露娜,说道:“你怎么知道我是假的?明明我装得那么像。”
露娜冷冷回道:“你装得再像也没有用,我哥哥不会当海盗的,他不是那样的人。”
从罗杰出现的那一刻起,她就没相信过那是哥哥。但是他装得太像了,她找不到破绽,就在老管家出现后假装自己被说服了,同时暗示安德斯。幸好安德斯看懂了,和她打了个配合,顺利揭穿了他的身份。
看着眼前的罗杰,露娜质问:“为什么要冒充我哥哥?想让他给你背黑锅吗?”
“你都知道了还问什么?”罗杰笑眯眯地说,“反正他是个杀人凶手,要不是跑得快,早就被抓到处死了,多一个罪名也没什么,对吧?”
“呸!”安德斯毫不客气冲他吐了一口痰,“你这个恶心的东西,凯因该不该死再说,你假扮海盗抢劫杀人,一定该死!”
露娜没有骂人的兴趣,她抓到罗杰话里的信息,问道:“你这么说,我哥哥不在海都了?他离开了是不是?”
“是啊!”罗杰坦然承认,“他已经离开海都了,所以没有人可以帮你。露娜小姐,我们都知道撑起一个古老的家族有多难,你现在放弃还来得及,只要你……”
“交出继承人徽章?”
罗杰笑着点了下头:“不错。”
露娜并不动容:“你以为我会听信你的鬼话?我们都看到了你的真面目,审判家族绝对不会让自己跟海盗扯上关系,所以一定不会留下活口。我放弃?那就是让大家跟我一起死!”
被她拆穿的罗杰没半点不好意思,含笑道:“你比我想象的聪明一点。确实,你们今天每一个人都不可能离开,但我能够让你们死得不那么痛苦。”
露娜不想跟他斗嘴,继续说道:“家族的每一项产业,都有相应的产权书。这个继承人徽章只是一个象征,而你是审判家族的人,拿过去了也没有用。”
她拿出那枚继承人徽章,正面是寒星家族的标记,然后手指轻轻一抚,将它翻了出来。那里刻着细密的蝌蚪样的符号,看起来像是一段乐谱。
“其实,你要的是它,对不对?”
这是什么?大家一时反应过来。
安德斯在酒吧看过,脱口而出:“阿尔卡纳乐章?”
海都的人都知道,阿尔卡纳家族之所以是阿尔卡纳家族,就是因为每个家族手里都有这样一份乐章。它到底有什么用,大部分人并不知道,只有隐隐约约的传闻,说它跟前几个纪元的神迹有关。
露娜也不知道阿尔卡纳乐章能做什么,寒星家族前一任族长是她的伯父,同样死在成年礼那天,这些秘密没来得及告诉她。
但不管如何,阿尔卡纳乐章绝对不可以失去。因为失去了它,就不再被承认是阿尔卡纳家族,寒星家族在海都的一些权利也会同时失去。
罗杰哈哈笑了起来,赞许地看着她:“没错。”
看他得意的样子,露娜胸中填满了怒火。如果这次让他得逞,那么哥哥身上永远都要背着这个罪名。人们会说,寒星家族的凯因真是个恶魔,害死了族人不说,还到处杀人抢劫,真是死有余辜。
哥哥究竟为什么杀了族人,她会去寻找答案。但不是他做的事,休想让他背上黑锅!
露娜握住自己的剑:“你该死!”
看她这样子,罗杰感到好笑:“你不会认为,没有月光之力的你能打败我吧?”
“那就试一试!”
话音落下,露娜提剑斩了过去。
剑锋带着怒火,比平时还要凶猛。
那些海盗抬起了弩弓,但寒星家族的骑士也将弓箭对准他们。
双方牵制下,谁都不敢乱动。
罗杰侧过身,躲开这一剑。
露娜追上去,再次斩出。
罗杰仍然只是避开,没有回手。
露娜喝问:“为什么不还手?”
罗杰一边躲一边回答:“这么久没见,当然要看看小妹进步了多少。”
他又装成凯因说话,露娜不由恼怒。但她刚才经过跟独眼的战斗,明白自己不可以被对手的言语挑动,很快冷静下来。
罗杰的挑衅没有效果,非常可惜,脚下一退,轻松躲开她的剑招。
他毕竟是和凯因齐名的战士,尽管露娜已经非常努力,但是始终够不到他。
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露娜额头上冒出了细汗。
这样下去不行,单凭剑术,她是比不上罗杰的,胜利的天平只会慢慢向他转移。除非……除非这个时候她使出月光之力,才能真正拥有跟他抗衡的力量。
可是,脑子里一出现这个念头,立刻就涌上来一股莫名的排斥,将它压了下去。
她用不出来……
事情发生在葬礼过后,家族主要成员只剩下她一个人,露娜不得不承担起族长的责任。
寒星家族还想在海都存在下去,她必须让自己成为强者。所以她努力摒弃那些杂乱的念头,准备练习月光之力。
但是,她发现自己用不了!它明明就在那里,就在她的身体里,可是无论她怎么召唤,它都不出来。
露娜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能够指点她的长辈也都死去了,她束手无策。
再后来,她从先祖留下的笔记里看到零星的记录。获得的魔道之力并不会消失,这种情况,很可能是她自己没有准备好,才会无法调动。
什么才是准备好?笔记没有相关的论述。
露娜毫无办法,她只能默默地等待,也许有一天自己忽然就明白了。
可是现在,如果她不能马上领悟,那将永远失去领悟它的机会。
当她的攻势停下来,罗杰露出笑容。
“收手了?那该我了!”
说到后面四个字,他的表情沉了下来,剑势同时发出!
看着这张与凯因相似的脸庞,罗杰心中生出恨意。这股恨意其实已经缠绕他很久了,但他必须将它压抑下来。因为他是审判家族的罗杰,一个优秀礼貌的年轻人,不能让这个名字变得丑陋。
但现在不一样。这些海盗是他的秘密势力,而剩下的人都会死!
所以他放纵了自己的恨意,说道:“你跟你那个哥哥可真像,一样地自以为是,一样地让人恶心!”
剑身擦着露娜过去,虽然没有伤到她,但削断了几缕银色的发丝。
罗杰活动了一下手腕,再次斩出一剑。
“每次我以为自己做得不错,总是有讨厌的人拿他来比较。凯因好像更厉害啊!凯因早就做到了。”他学着那些人讲话的语气,而后脸色阴沉下来,“就像一个挥之不去的幽灵,永远在我身边飘荡。”
他架住露娜的剑,露出微笑:“那时候我就想,等时机成熟,再想个办法把他弄死吧。”
话里赤祼祼的恶意,让露娜几乎要吐出来。她拧紧眉头,斥道:“你这种人才恶心!做不到和我哥哥一样优秀,不想着努力,只想着杀人!”
罗杰转动剑身,澎湃的力量涌出来,毫不留情地向她压过去。
露娜急速后退,险之又险避开他的攻击,但剑风仍然割破了她的手臂。
这道伤口不长也不深,她只看了一眼,就没有理会,继续投入战斗。
“努力?”罗杰哈哈笑了起来,“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努力?我是整个家族最努力的人。他们休息的时候我在练剑,他们参加茶会的时候我还在练剑。可我为什么总是比不过凯因?为什么?!”
说到最后两句,他脸庞扭曲,带着深沉的恨意,狠狠挥剑刺向露娜。
“嘶!”剑风划破了她的衣裳,又在她身上留下了一道细而窄的伤口。
罗杰一剑一剑地向她砍过去:“听说他屠族出逃的消息,我开心极了。以后再也不会有人拿他来跟我相比了!”
露娜被逼得连接后退,此刻的罗杰形同癫狂,利用剑风不停在她身上添上伤口。
这些伤口都不深,但血迹一片又一片,看起来十分凄惨。
“露娜小姐!”杰克不忍心看下去了。
安德斯将他推到后面去,默默抬起自己的大剑。这样下去不行,他必须出手帮忙了,要找个好时机……
“没关系,”罗杰露出一个扭曲的笑,“杀不了他本人也行,杀了他心爱的妹妹,一定更让他心痛吧?真想看看他知道这个消息的表情啊!”
说完,他又是一剑斩过去。
露娜忽然发现后背抵上了船舷,再没有后退的空间,不得不强行抬剑招架。
“铮——”剑身晃动,露娜被迫跪了下去。
安德斯就在这时候动了,他小山一般的身影化成离弦的箭,以最快的速度向罗杰冲去。
这刺激了海盗们紧张的神经,手里的弓弩纷纷发了出来。
他们一动,寒星家族的骑士也动了。
双方对射,在安德斯的身后留下一串箭支。
飞奔到攻击的距离,安德斯毫不犹豫高高跃起,手中大剑狠狠劈了下去。
他力量惊人,这一剑如果劈实了,罗杰恐怕会被劈成两半!
罗杰翻身一滚,闪开他的攻击范围。
“轰”的一声,安德斯的大剑深深嵌进了甲板。
趁着他还没抵消掉惯性,罗杰抬剑削了过去,目中露出杀气:“找死!”
看到罗杰冲着安德斯去了,露娜毫不犹豫奔回去帮他。
“首领!”一旁的独眼看得着急。
对方以二敌一,对首领不公平,可是他腰部受了重伤,己方没有这个层次的高手了,剩下那些人根本插不进去!
焦急中,独眼忽然看到了那个少年。
之前他屡屡为露娜说话,看得出来他们的关系很亲近。可能是心里着急,他站的位置比较靠前……
独眼给手下使了个眼色。
几个海盗好像无意似的往那边挪了挪,正当他们的注意力全都焦中在露娜三人身上时,突然扑了上去。
杰克完全没有防备,猛然就见几个海盗冲自己过来,他返身想跑回去,离得近的船员也想来救援,可惜到了半路就被抓住了。
月光之影 第11章 月光之舞
露娜听到惊叫,回头来看,脸色大变。
“放开他!”
独眼大笑一声,威胁道:“不想他死的话,你们都不许动!”
罗杰趁这个机会,一剑逼退了安德斯,双方暂时罢手。
杰克感觉自己的脖子上架着明晃晃的刀剑,冷飕飕的,吓得直发抖:“露娜小姐,救、救……”
露娜盯着独眼:“我再说一遍,放开他!他只是个孩子!”
独眼根本不理会:“少废话,你先把徽章交出来!”
安德斯急忙阻止:“不能交!”
对方要的就是徽章,虽然他不知道这东西有什么用,但依他的原则,敌人想要的一定不能让他得到!
船长也喊道:“露娜小姐,要是失去了徽章,我们就再也不是阿尔卡纳家族了啊!这跟灭族没有两样!”
罗杰兴致盎然地看着这一幕,说道:“不想交吗?果然不是自己的亲人啊!当初你哥哥为了你,可是宁愿下跪求饶的。”
这句话露娜愣了一下,久远的记忆从脑海深处翻涌而上,眼前的情景是那么熟悉,仿佛过去曾经遇到过。
她猛然看向罗杰,喊道:“是你!”
罗杰笑着点了点头:“你还记得?”
露娜眼睛里燃烧着怒火。她怎么会不记得?是那一次,五年前她被人劫持的那一次!
她差一点死在那些人手里,是哥哥救了她。也是那天,她第一次看到哥哥穿着重铠,变得残忍无情的样子。
原来当年绑架她的人就是罗杰!对了,她还记得对方想从寒星家族得到一件东西,难道就是阿尔卡纳乐章?
可惜他们的阴谋没有得逞,哥哥把那些绑匪都杀了。于是五年后,他们又策划了这个阴谋。
“要是当初没有你哥哥碍事,我们已经拿到它了,就不会有今天的事。”罗杰含笑说道,“你要怪就怪凯因吧!”
另一边,独眼不耐烦地压了压手上的刀,杰克吓得叫起来:“啊!”
露娜咬了咬牙,强行压下怒火:“你们要怎么样才肯放了他?”
“你看看你的态度,我们为什么要放了他?”罗杰悠闲地说,“比起你哥哥,真是一点诚意也没有啊!”
露娜默然许久,慢慢将手中剑放到甲板上,低声请求:“求你们放了他,他跟寒星家族没有任何关系。”
杰克看到她这个样子,都要哭出来:“露娜小姐,不要求他们,我不怕死了,真的……”
可独眼一点也不满意,喝道:“你以为求几句就行?徽章呢?把徽章拿出来!”
“别交!”安德斯说,“你就算把徽章交出去,现在救下他也没有用,最后还要一起死!”
“这可不一定!”罗杰笑着说,“说不定我会把他留在海盗船上打杂呢?”
“真的?”露娜反问。
安德斯越发暴躁:“你不要相信他!他之前还冒充凯因骗你,根本就是个骗子!”
被他说破,罗杰也不怕,说道:“你可以赌一赌,也许我这次遵守承诺了。”
杰克能不能活下来只能靠对方突发善心,照理说这是一桩非常不划算的买卖,但露娜看着他脖子流下来的鲜血,不由喊道:“等等!”
罗杰示意停下来。
“我的耐心有限。”他说,“我数到十,你再不交就杀了他!”
然后他真的开始数了:“一、二、三……”
露娜呼吸急促。她出海就是为了保住家族,但就像船长说的那样,丢了徽章寒星家族将退出阿尔卡纳家族行列,这甚至比破产还要严重。
“六、七……”
但是不交的话,杰克就要死在这里了。他原本可以不来的,就是为了帮她找到哥哥……徽章没了可以抢回来,但人死了就是真的死了。
“九、十……”
露娜脱口而出:“我交!”
阴谋得逞,罗杰露出笑容,向她伸出手。
“露娜小姐!”船长着急喊道。
露娜摇了摇头,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她取出了那枚继承人徽章,向罗杰抛过去。
多年来的谋划终于成真,罗杰喜形于色。
果然还是老办法好用啊!寒星家族这些蠢货,都是一样的心软。当年的凯因,现在的露娜,兄妹俩一模一样!
拿到这份阿尔卡纳乐章,他这些年来的屈辱终于可以洗清了。想当初,他自告奋勇向家族领取任务,就是想借此得到族长的好感,力争成为继承人。
可是该死的凯因破坏了他的计划,他非但没有完成任务,还损失了所有的帮手。回去以后,他受到了严厉的斥责,差一点被踢出继承人的行列。
为了扭转自己在长辈们心中的形象,他千辛万苦驯服了一群海盗,帮助家族打击竞争对手,处境才慢慢好转。
现在,上天终于眷顾他了。他在凯因那里吃的亏,在他妹妹身上补了回来!
等拿到徽章,他一定要让她……
那些凶狠的念头还在心里回想,一道剑光忽然出现。
罗杰悚然一惊,急忙闪避。但他之前太过兴奋,以至于警惕性不够,这会儿来不及了。
“嗤——”露娜目光带着杀气,锐利的剑锋从他的肩膀用力划下来。
“啊!”罗杰一声惨叫。
独眼大惊:“首领!”
他们的注意力被罗杰吸引的时候,早就准备好的安德斯扑上前,打落架在杰克脖子上的那把刀,将他拉到身边。
安德斯长出一口气。把杰克推给船长,转身打算帮助露娜。
罗杰吃了大亏,怒从心头起,挥手喊道:“杀了她!”
话音才落,弩箭飞射出来。
寒星家族的骑士想要回击,但这回对方存心拼命。双方齐射,一轮接一轮,等到他们的箭用完,海盗那边还有!
安德斯心口一凉,完了!
露娜离得近,完全暴露在射程之内。等到己方箭支一用尽,那些弓弩全都对准了她。
一开始她还能闪避,可惜箭支太密集,最终还是中了箭。
等到海盗这边停下,露娜已经站不住了。
她中了两箭,一箭在大腿,一箭在手臂。
万幸的是,并没有伤到内脏。不幸的是,她行动受到了影响。
罗杰走过来,或许是因为受了伤,也可能是被她愚弄,他脸上的神情比任何时候都要阴沉。
“果然是凯因那个废物的妹妹,和他一样讨厌!”他用轻柔的语气说完,向她露出笑容,却更让人毛骨悚然,“你以为我现在就会杀你吗?不,我要让你看看这些人死在面前的滋味!”
说完,他猛地挥了下手:“杀!”
弩箭再次射出,这次射向的是那些船员、骑士和佣兵。
他们的箭支用完了,即便奋力往货箱、船板后面躲去,仍然有人不幸中箭,惨叫着倒在地上。
鲜血再一次染红了甲板,这一次却是单方面的屠杀。
“不要!”露娜看着这惨烈的一幕,几乎要咬碎了牙齿。
刚才差了那么一点点,如果她的剑划得再深一点,如果她的实力再强一点……
“看着这张脸露出这样的表情,真是太让人愉快了!”罗杰满脸沉醉,“你知道吗?当初你哥哥也是这样,向我求饶……”
哥哥……
露娜听着他絮絮的声音,仿佛回到了五年前的那天。
她被绑匪挟持着,可他们要的东西并不在哥哥手里,他只能哀求……
可是没有办法,再哀求也救不了她。后来……后来哥哥突然变了个样子,他穿上了不知道哪里来的铠甲,面具下的目光冷酷无情,把那些人一个一个杀掉!
她曾经觉得,哥哥那个样子很可怕。现在这个时刻,她终于明白哥哥从来都不可怕。
他变成那样,是为了保护她。
他一直都是那个温柔而勇敢的哥哥。
幽灵船上的火焰熊熊燃烧,连月光都变得黯淡。
露娜一边流着泪,一边却笑了。
她的身上缓缓浮出光芒,温柔的明亮的,清冷的凛冽的。
月光。
曾经用尽方法都没有办法召唤出来的月光就这样出现了,它流过她的银发,流过她的铠甲,流过她的四肢,最后汇入她手中的剑。
这就是她继承的家族魔道力量。
船长发现了,吃惊地喊了出来:“月光之力!”
安德斯张大了嘴巴。
杰克高兴地拍掌。
海盗船上的麦伦难以置信:“这不可能!怎么会在这个时候……”
罗杰意识到不妙,立刻提起剑,向她斩了下去。
但是没来得及。
露娜手腕一翻挡了下来,而后抬腿一扫,把他踢了出去。
她站起来,用力拔掉身上的箭,尽管伤口还流着鲜血,她此刻却感觉不到疼痛。她的内心有一股蓬勃的力量,它不仅仅来自于月光之力,更来自于内心深处属于哥哥的信念。
弩箭一窝蜂向她射来,她挥剑将之斩落,再次攻向罗杰。
月光轻盈地在她的剑上跳跃,澎湃的力量斩落下来,让罗杰的手一沉,竟然有一种握不住剑的感觉。
露娜并不给他反击的机会,每一剑的挥出都带起一道月光,杀机四溢,如影随形。
罗杰渐渐疲于应付,只觉得周身都是挥之不去的月光,无论他怎么躲避,都逃不过月光的追捕。
他想起了那天的恐怖。
凯因也是这样一剑一剑斩下他的信心与骄傲,逼得他落荒而逃。
“可恶!”罗杰不得不接受现实,就像五年前一样,飞快地转身逃跑。
他要回到海盗船!幽灵船上的结晶就要烧完了,很快机关能启动了。到时候他要抢占先机,机关炮齐射,就算她的月光之力再强大都没用!
罗杰这样想着,已经抓住了绳套。
但他没有发现,自己的头顶始终存在一抹淡淡的月光。
露娜的身影忽然一闪,瞬间到了他的身后,剑锋毫不犹豫穿过他的身体。
罗杰瞪大眼睛,想要回头看一看,可惜已经做不到了。
他身体一沉,带动着绳套滑了出去。还没到海盗船,就已经失去了力量,从两艘船之间掉了下去。
“扑通!”海水溅起浪花,尸体很快不见了踪影。
天快亮的时候,巡航舰终于驶到了事发的位置。
半路上,不知道为什么机关突然失效了,为了轻便,舰艇并没有配备风帆之类的装置,他们只能一边寻找原因,一边靠着风力往这边漂移。
漂着漂着,机关恢复过来,他们终于找到了目标。
三艘船,居然是三艘船!一艘是他们追踪的蓝珍珠号,一艘燃烧着大火,还有一艘是海盗船!
得来全不费功夫!
巡逻队跟蓝珍珠号上的船员联系上,确定没有危险,终于登了上来。
“你们消灭了海盗?”霍尔队长震惊地问。
船长点点头,脸上没有欢喜,因为船员也有不少死伤。
“那凯因……”
“不是凯因少爷。”一整夜的战斗,让船长精神疲倦,“是审判家族的罗杰假冒他的,这艘船上所有人都可以作证。”
“什么?”
霍尔愣了下。他追查的不是寒星家族的事吗?怎么牵扯上审判家族了?
船长预料到他的反应,说道:“海盗都在那艘船上,现在移交给你们,我们会全力配合调查。”
巡逻队上了海盗船,接收俘虏,清理善后。
露娜安顿船员回来,老管家正好被押解下来。
他头发凌乱,衣服破了好几道口子,似乎还有脚印留在上面,已经没有半点体面的样子。
发现露娜,他仿佛看到了救星,大声喊道:“露娜小姐,我这都是为了家族啊!”
露娜沉默地看着他,什么也没说。
老管家不死心,急切地说:“我为寒星家族服务几十年,我对家族有功劳……”
船长气得大骂:“你这个叛徒,害死了多少人,居然还有脸说为了家族?刚才就应该把你扔进海里喂鱼!”
眼看要被押上巡逻舰,老管家不得不软了口气,苦苦哀求:“不不,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露娜小姐,饶了我……”
但他最后看到的,只是露娜平静的侧脸。
第二天,寒星家族的远洋船队到达这片海域,当他们知道海盗被自家清理干净时,惊喜极了。
露娜小姐带人剿灭了海盗,所以寒星家族没有被打倒!
出海时气氛沉重,回程的路上却洋溢着欢乐喜悦,他们甚至搞了个派对庆祝。
“露娜小姐,你不去参加派对吗?”杰克在船头找到了露娜。
她摇摇头:“快要回家了。”
杰克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结晶堡垒已经出现在了海平面上。
山峰一般的巨大晶体透出幽蓝的光泽,这奇诡而壮阔的景观无论看多少遍都令人惊叹。
“哥哥第一次出海回来,告诉我他看到了海都最美的景色。我非常好奇,也想去看一看,他答应等我成年就带我去。可惜,我们没能等到那一天。”
露娜脸上带着浅浅的笑,眼睛里却流露出悲伤。
杰克并不清楚他们兄妹的过往,但他体会到了这份深厚的感情,不由问道:“是什么?”
露娜抬手指向上空:“你看!”
太阳升至半空,炽热的阳光照在庞大的结晶堡垒上,反射出丝丝缕缕的光芒。它们汇聚环绕,凝结成一个圆环,如同一副华丽璀璨的冠冕。
幽暗诡谲的结晶堡垒,瑰丽明亮的光之冠冕,奇妙地融合为一体。
杰克睁大眼,惊讶而赞叹地看着这一幕。
他从来都不知道,因为污染而诞生的结晶堡垒,居然有这样美丽的一面。
露娜微微一笑,在这一刻体会到哥哥当时的心情。
大概生命都是这样顽强的吧?尽管承受着如影随形的污染,但生活在这片勇士之地的人们依然勇往直前。就像家族的诅咒,不幸着,也要坚守。
“给你。”
下了船的杰克收到钱袋,吃惊地指着自己:“我的?”
露娜点点头:“对,你上船的时候签了佣兵协议,这是你的佣金。”
这是杰克收到的人生第一笔佣金!以前他在船上干活,做的是学徒杂工,只能拿很少的钱,可这一袋沉沉的,一摸就知道不会少。
当他看到金币的光泽时,惊得都快傻了:“哇!这么多啊!”
安德斯随手把自己的佣金收起来,一巴掌拍在他头上:“这回是露娜小姐好心,不然凭你活儿没干还净惹祸的本事,没倒扣钱就不错了!”
杰克不服气:“我认出了海盗船呀!怎么没干活了?”
“你那也叫干活?”安德斯鄙夷地扫了他一眼,摇摇头走了。
杰克不高兴了,追上去:“喂,你给我说清楚!”
露娜笑了笑,回头对上刚下船的霍尔队长。
“恭喜你,船队安全到达。”霍尔语气复杂地说,“相信露娜小姐剿灭海盗的事迹很快就会传遍海都,不会再有人小瞧寒星家族了。另外,我会报告上官,给你们下发赏金。”
“谢谢。”露娜和他握了握手,又问,“那战利品呢?我们是不是可以分到一些?”
“当然。”霍尔不怎么情愿地说,“海盗是你们杀的,按规矩可以分一部分。”
露娜真心地笑了。船队安全回航,基本保住了产业。下发的赏金可以抵销这趟出海雇请佣兵等等开支。如果顺利得到海盗的战利品,那么她就能把债务全部偿清。
寒星家族在经历差一点灭族的惨祸后,终于重新站稳了脚跟。
霍尔走进海都权力象征的高塔内,后背不由自主挺直。
“阁下在里面等您。”侍者恭敬地把他带到一扇房门前。
霍尔理了理身上的制服,克制住紧张的情绪,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威严的女声。
霍尔走进去,看到一个金色头发、戴着眼罩的高傲女士坐在那里。
“你就是霍尔?”她抬起眼睛,扫视过他。
“是的,执政官阁下。”
“听说寒星家族的新族长露娜剿灭了海盗,说说看。”
是无拘 第1章 我的故乡,玄雍(英雄:蒙犽,作者:咬火)
“我爹那些陈旧的教条里,就容不下任何新点子吗!”
……
蒙犽他睁开朦胧睡眼,熟悉的环境逐渐映入眼帘。
发霉的天花板、
发霉的书架、
发霉的衣柜、
一切都显得那么破败,陈旧,荒凉。
墙上贴着一张陈旧,被黑色霉斑覆盖了大半的海报,海报里画着的是稷下学院,有观星台、长夜山、梦湖、石碑广场、万镜之厅、春秋道、三学院…还有自古流传着神秘讯号源传说的主教学楼通天塔。
砰!
这重重关门声,就像是一记铁锤狠狠砸在蒙犽心头,他彻底惊醒,猛的掀被子坐起看向床尾的宿舍门。
那里没有人。
只有一扇门锁坏了,无论如何都关不上门的原色木门。
门外是黑漆漆的走廊。
呼——
呼——
他深呼吸了几口气后,这个长着黑白头发的十六岁少年,眉头一皱,然后翻开被子下了床。
脚掌触地轻柔,柔软,像是踩在一朵柔云上,床边铺着一张棕黄色的巨大毛毯,这里是稷下学院的宿舍。
宿舍里只有他一个人。
还好他熟悉的浑天,就放在床边的毛毯上,这是他在玄雍就养成的习惯,即便睡觉也是武器不离手。
——浑天是蒙犽的机关炮武器!
那金属色泽和沉厚的金属质感,都带给蒙犽无与伦比的安全感。
接下来他背起浑天,顺带拉开窗帘,看一眼窗外的稷下。
外头是黑夜。
乌云笼罩。
他所在的宿舍是在三楼,离地有十来米高,在黑夜下,全稷下都笼罩在一片朦胧中,远景轮廓模糊,近处只能看到楼下栽种了不少柿子树。
那些柿子树是稷下的特产。
每到十月,整个稷下就会被金色柿子果实点缀满。
但现在还没到柿子树的成熟季节。
这些才刚抽出花苞的柿子树,在黑夜里静静矗立。
稷下太安静了。
没有头顶来来往往的繁华缆车,没有魔道学院学生、武道学院学生、机关学院学生整天摩擦吵架的声音。
黑夜里,一个人影都没有。
大家呢?
蒙犽从窗外收回目光,黑白头发下那对粗重眉毛一皱,带着少年的桀骜不驯与冷静观察。
面对稷下气氛的不对劲,此时他已经悄悄开启浑天战斗模式,吐露战争獠牙的金属枪炮对着门外,背后弹药箱里露出黄锃锃的子弹链条。
吱呀——
蒙犽用机关枪炮抵住无法锁上门的虚掩门缝,悄悄打开,来到门外的走廊。
这个世界很真实。
每一寸墙壁的实物触感……
身陷绝境的压迫感……
手中浑天的冰冷金属触感……
种种细节就像是在提醒他,他现在并非在做梦,眼前的稷下学院是真实的。
“这里的梦境模拟战场好真实,跟现实没有区别……”
宿舍门外是狭长的走廊,蒙犽留意到有一间房门开着的宿舍里,有人在来回走动的光影闪动,就在蒙犽思考要不要过去时,静谧夜下,传来有些凄凉的开门声音,那间宿舍门被人推开更大门缝。
“谁?”
蒙犽皱眉。
砰,砰,沉重的脚步声,一名身穿红黑相间盔甲,脑袋藏在黑暗中,只露出一双猩红瞳孔的人类,他手里提着一把暗红色的重剑,像是正在稷下学院的一间间宿舍里搜索幸存者,他刚走出宿舍就看到了蒙犽!
与此同时蒙犽也发现了他!
该死的!
是血族!
蒙犽对血族再熟悉不过了,因为他父亲蒙恬正是常年对抗血族的玄雍大将军,他从小就是听着父亲的英雄事迹长大的。
瞬间!
战斗一触即发。
双方谁都没有多余的废话。
浑身罩在暗红色盔甲下的血族人,手提重剑朝蒙犽脚步声沉重的杀来。而面对入侵稷下学院的血族,蒙犽没有退缩,目光坚毅的扣动浑天机关炮的扳机。
嘶嘶嘶——
手里两管机关炮高速旋转!
一下子就在走廊地板撕裂出大豁口,可血族体质强悍,力量和敏捷超过常人,面对扫射来的金属子弹雨,他脚下一跺地面,人借力飞蹿上墙壁,继续手提重剑的朝蒙犽扑杀过来。
可此时的蒙犽已经火爆脾气上来,根本没有后退,枪口越来越滚烫的浑天就如他此时的怒火,只想尽情宣泄玄雍子民的那无尽怒火啊。
嘶嘶嘶——
一颗颗黄锃锃的空心弹壳掉落在地,空气中弥漫着火药与硫磺的焦臭味,蒙犽手里的两管机关炮从地板一直扫射向墙壁,撕碎出长长的裂口。
可血族的身手太敏捷了。
他们那修长的体型,仿佛就是天生为战斗而生,敏捷躲开蒙犽扫射来的子弹。他在墙上快速奔跑,一个空中翻跟头敏捷闪避开蒙犽扫射来的滚烫子弹。
浑天枪管高速旋转,烧红了枪管,枪管滚烫的能瞬间烫熟鸡蛋,蒙犽脚边堆积了大量黄锃锃弹壳,宿舍走廊的地板,墙壁,天花板被他一片片撕碎。
“你太慢了!你太慢了!”
黑红相间,暗红如泣血的血族盔甲下,传来一个男人的沙哑戏虐声音。
那声音在面具下沉闷,压抑,如南蛮沙漠里的沙子一样粗糙沙哑,他戏虐的看着眼前这个稷下少年,还差五米,他就能一剑劈飞了这个脾气火爆的少年。
四米!
三米!
两人的距离更加近了!
“死吧!”
“随着稷下一起埋葬在火焰废墟里吧……”
就在黑红盔甲下的男人只需砍出最后一剑,就能一剑劈飞眼前这个稷下学生时,一直给人脾气火爆印象的蒙犽,沉着站着不动,左手那管已经烧得发红的机关枪炮在这个时候看似不经意的一抖,浑天射出的一排火红子弹居然如灵活的火蛇,子弹竟在空中拐了一个小弯,狠狠撕碎向即将贴身近战的血族战士。
稷下机关道学员都知道,蒙犽这个神枪手,他能让子弹在空中拐弯!整个稷下学院只有这个天才神枪手一人才能办到!
看着能操控子弹在空中改变轨迹的天才神枪手少年,血族那双暗红瞳孔猛然一缩,他杀气腾腾的话还没来得及喊完,就已经被子弹硬生生打断。
噗哧!
虽然血族战士占着血族的天生体质优势,已经尽力做出避让动作,可这么近的距离下,最终还是被三颗弹头追上身体。
三颗滚烫弹头几乎不分先后的瞬间击穿了他的大腿,腹部,胸膛,身体一下失去平衡,被弹头上的巨大火药动能重重掀翻在地。
“怎,怎么可能……”
血族男人倒在身下血泊里,他不敢置信看着眼前这个能让子弹在空中神奇拐弯的黑白头发少年。
“我的故乡是玄雍,我虽然很不喜欢那个容不下我新点子的父亲,但父亲大人的有一句告诫很对,面对血族时一定要拿出狮子搏兔的全力,否则血族特殊体质的自愈能力,即便在战场上受伤也会很快重新站起来屠杀我玄雍战士!血族的弱点,就在心脏和头颅!”
少年蒙犽居高临下的走近血族,手中的机关炮枪管因为高速旋转,烧得赤红而滚烫,他将机关炮对准地上血泊里的血族男人。
血族男人重伤咳血:“玄雍吗…你父亲是谁……”
蹬蹬蹬,此时有大量杂乱脚步声从远处走廊传来,是一队穿着黑红相间盔甲的血族战士被这边的战斗声音吸引,他们正手举重剑朝这边冲杀过来。
“百夫长大人!”
这群刚赶来的血族战士,看着倒在血泊里血族战士,怒目圆睁的要冲过来救人。
可他们还没冲近,砰!
随着一枚弹壳落地,刚才还硝烟弥漫、脚步声杂乱的走廊,瞬间陷入安静。
即便亲眼看见,这些血族战士依旧有些不敢相信的看着眼前所发生的画面,他们心中的百夫长勇士,就这么死在了一个乳臭味干的十几岁少年手里?
“啊!”
“臭小子!我要宰了你!”
才刚平静了几秒的走廊,顿时再次响起枪炮的轰鸣声、爆炸声和大量空心弹壳坠地的清脆响声。
拥挤狭长的走廊限制了血族的敏捷发挥,面对会拐弯的子弹,这些血族战士的敏捷和盔甲,根本挡不住稷下神枪手的子弹,杀戮来得很快,结束得也很快。
呵——
呵——
看着倒了一地的血族尸体,蒙犽喘着粗气松开扳机,手中浑天枪口此刻变得更加赤红,滚烫了,就如来自玄雍子民的仇恨火焰。
似乎是这边闹出的大动静,吸引了附近所有血族都在朝这边赶来,此时,远处走廊,头上楼层,脚下一楼,传来更多杂乱脚步声,有更多血族在赶来。
面对人数数倍于自己的战斗,蒙犽这个十六岁少年非但没有退缩,反而脸上露出了战斗狂热。
“少年的热血,当在战场上酣畅淋漓!哈哈哈!”
蒙犽再次扣动扳机,手里浑天的枪管对着走廊快速旋转,嘶嘶嘶——
铛铛铛……
一枚枚空心弹壳不停坠地,走廊里的天花板,墙壁,在蒙犽的机关枪炮下,被撕裂开巨大窟窿。
随着子弹倾泻。
窟窿还在越撕越大。
“在我面前藏头露尾?”
“那就让我送你们下地狱去吧!”
无数倾泻出的子弹,撕裂开天花板跟脚下地板,一颗颗在火药爆炸下产生巨大动能的金属弹头,掀起赤色金属风暴,留下一地的黄锃锃子弹壳。
忽然。
走廊里的枪炮声音止歇。
好像是少年的弹药已经用尽,原本被枪炮火光轰炸得震天响的宿舍,一下重新恢复到平静,就像是猛的戛然而止,前后反差巨大。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在平静了一会后,蓦然!
宿舍楼里传来巨大动静。
有更多分散在各处的血族战士被蒙犽闹出的大动静吸引,他们放弃了搜索其他稷下学员,全都朝蒙犽宿舍这边冲来。
不久后,走廊里响起血族的愤怒咆哮声。
“百夫长大人死了!是谁杀了百夫长大人,抓到凶手,血债血偿!”
“这间宿舍有动静!”
“这里有稷下幸存者!肯定是稷下老师杀死了百夫长大人!”
……
可当这些血族冲进宿舍里时却发现里面空无一人,只有一扇被推开的窗户,以及几条打结相连的床单抛到窗外,好像有人顺着床单跑出了宿舍楼?
当这些穿着黑红盔甲的人拥挤冲到窗前,想要顺着窗外追击始作俑者时,他们才刚冲到窗口,结果瞳孔吓得骤然一缩,只见窗外栽着柿子树的空地上,站着一名头发黑白相间的稷下学员,那名稷下学员手里的金属机关枪炮,正对着挂着床单的窗口。
那一刻,他们悚然一惊,顿觉不好预感。
“后退,快后退!”
“楼外有稷下疯子学生!”
“别挡路!都给老子我退回去!”
血族战士大吼大叫着想要后退,可此时宿舍里挤满了愤怒的血族战士,前面的人想要后退,可后面不知道情况的其他愤怒血族还在疯狂朝前拥挤,场面变得混乱。
当看到拥挤到窗口的血族时,站在稷下学院柿子树下举着机关枪炮的黑白头发少年,面露不屑大笑,仿佛是在嘲笑说:“我早已经等候你们多时!”
哈哈哈——
在一声声肆无忌惮的张扬大笑声,少年手指用力扣动机关枪炮的扳机,火光扫射向哪里,哪里便是一片狼藉跟废墟。
“稷下学院潜规则之一,离我和我的枪炮远一点!”
枪口的火光,映红了少年张扬大笑的稚嫩面孔,玄雍故乡,我为你们而战!稷下学院,没人可以破坏我的求学梦想!
一颗颗黄锃锃子弹壳铛铛铛的掉落在地,在稷下学院上空蹦跶起清脆的金属落地声,拥挤在窗口的一名名血族战士,被子弹风暴墙撕裂成碎片。
这股金属风暴。
就如飓风横扫过苍野。
只留下一地狼藉和废墟,还有少年脚下厚厚堆积的灼热弹壳。
少年行事,无需瞻前顾后,就应该酣畅淋漓的战斗,少年的热血不应该冷却,应该坚信自己朝天扔出一颗石子也能砸中夏日最猛烈的太阳。
这才是少年应有的青春啊!
哈哈哈——
当窗前的血族都被成片撕碎,如稻草收割后,蒙犽开始压枪朝其它宿舍窗户扫射。
无数玻璃窗被他手里的枪炮击碎。
沉沉夜幕下。
有更多血族战士被机关炮的轰炸声吸引。
一扇扇被子弹撕碎的玻璃窗后出现更多的血族盔甲身影,他们刚刚撞碎木制窗框想要跳下来,可人还在半空没落地,迎接他们的,是浑天积压已久的愤怒。
飞弹援袭!
轰!
轰隆隆!
一枚枚飞弹爆炸火浪和建筑物爆炸碎片,吞噬血族战士。
……
……
“机关学院学生蒙犽,机关课梦境模拟战场,成功击退血族入侵,单人伤害输出:优,单人击杀成绩:优,死亡次数:零……”
“机关武器熟练度:优,枪炮技巧熟练度:优,压枪技巧熟练度:优,火力压制有效率:优,弹道着点掌控度:优……”
“团队伤害输出:零,团队击杀成绩:零,团队助攻成绩:劣……”
“本次梦境模拟战场的综合考试成绩——”
“不及格。”
随着战斗结束,蒙犽从梦境里醒来听到的第一个声音,就是机关课胡非老师的平淡,没有感情声线。
这个少年的期中成绩单上,被打了一个大大的X,并在成绩单上留下胡非老师的批注——
该学生易冲动易怒,性格暴躁不安分,喜欢个人英雄主义的蛮打蛮冲,不听指挥,不懂团队配合,属于团队里的定时炸弹。建议今后着重培养他的团队战斗意识。
考核导师:胡非。
是无拘 第2章 鹊小七工作室
这里是进阶机关课的机关模拟教室。
一台台个头肥大的设备放在教室中很显目。
那些肥大设备表面,涂着向往天空自由的蓝色油漆。
在设备表面还喷涂着二行字:
——不窥牖(yǒu),见天道鹊。
——鹊小七工作室出品,必属精品。
此时是大白天,教室外头阳光刺眼,稷下学院的每一个角落里都充斥莘莘学子们的青春汗水声音和努力奋斗声音。
“胡非老师,为什么我的考试成绩不合格!”
蒙犽刚从肥大设备里退出来,就听到自己这次梦境考试成绩不合格,他就像是最火爆的火药桶,一点就炸。
在这个年龄,正是性格最叛逆,最容易冲动的年龄,他不服气的为自己辩解:“这次的梦境战场考核,最后的目的是击杀所有血族,我完美完成了最后的终极任务,为什么还要判我成绩不合格?”
“这算是哪门子考核,这不公平!”
但机关课老师胡非老师一边继续打分着手里的成绩单,一边头也不抬的说道:“你回答我,这次的梦境战场考核,除了击退所有血族外,还有一个前提任务是什么?”
蒙犽撇了撇嘴,他不以为意的说道:“搜寻是否还有其余幸存者,并跟同伴汇合,共同击退血族入侵。”
“那好,你回答我,你的同伴呢?”进阶机关课老师胡非老师,还在低头打着手里的一张张学员考试成绩,头也不抬的冷冰冰说道。
蒙犽双手插兜,什么同伴不同伴,他习惯了一个人战斗。
他扁扁嘴:“明明能把伤亡降低到最小,明明就有最高效达成最后任务的方法,为什么一定要把自己置身于危险里,非要在暗藏危险不可预知又地形复杂的宿舍楼里,去冒险寻找其他人?”
“那样只会把大家都陷入绝境里,增大大家暴露在危险里的概率。”
“我不仅击退了所有血族,而且还避免了同伴暴露在危险里的风险,用最少代价通过了这次的梦境模拟考核!反其道而行有什么错?我觉得我不仅完美通过考核,而且最后的综合成绩应该是最优才对!”
蒙犽心有不服气的朝胡非老师喊道:“反其道而行之,到底有什么错?”
“拒绝成为无趣古板的大人又有什么错?”
听着蒙犽的不服气愤怒声音,终于打完这次机关课考核所有学生成绩单的胡非老师,她这次抬头看着眼前这个脾气火爆,在机关道属最刺头的黑白头发学生。
“那是因为你在心里一开始就知道这次只是梦境考核,也提前知道了这次的终极任务是什么,你一开始就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不会有人死亡,不会有人为你的鲁莽行事受伤,不会有同伴因为你而死,所以你才能行事无所顾忌。”
“假如这次的梦境模拟考核是真实发生的,你面对这场突发的血族入侵,没有事先知道,没有人事先跟你发布任务,难道你也要把整栋宿舍楼都给拆毁,故意把大量血族引过来,让其他幸存者死在你的鲁莽和暴露在成百上千的血族前吗?”
胡非老师见眼前少年还是不服气,于是她把手里已经打好分数的一大沓成绩单递给蒙犽:“好,既然你问我为什么给你打分不及格?这些成绩单就是你想要的答案。”
这一大沓的机关课学生成绩单上,全都是一大片的不及格。
阳州:团队伤害输出:零,团队击杀成绩:零,团队助攻成绩:劣…综合考试成绩不及格。
徐马泰:团队伤害输出:零,团队击杀成绩:零,团队助攻成绩:劣…综合考试成绩不及格。
南风:团队伤害输出:零,团队击杀成绩:零,团队助攻成绩:劣…综合考试成绩不及格。
……
“他们在梦境模拟里考核成绩不及格,放在现实实战中,就是已经被你害死了的同伴。他们这次考核成绩不及格,不是因为他们不够优秀,也不是因为他们胆小怕死,他们都是因为你的鲁莽行事才导致的考核成绩不及格。”
“这就是你要的答案。”
“看着这么多人因为你一个人而考核成绩不及格,你现在满意了?”
胡非老师手里的一大沓成绩单上,那用红笔打出的X,此刻看着是这么猩红,刺眼。
蒙犽看着胡非老师那一大沓的不及格成绩单,这个脾气火爆的小野兽的自尊心,在这一刻受到冲击。
人沉默下来。
此刻,其他退出梦境模拟设备的机关课学员,当看到自己成绩单上的猩红不及格后,大家吵吵闹闹围住蒙犽,都想讨要一个说法。
他们这么多人就因为一个人不懂团队配合,集体拿了不及格!他们输得很不甘心!
……
还是那个机关课模拟教室。
但此时已经下课,没了青春期活力无限的学生们吵吵闹闹,此刻的机关模拟教室里安静下来。
教室里只剩下一名背后长着六只金属机械手臂,戴着眼镜的孤僻沉默大叔,在默默检查每一台梦境模拟设备。
这位大叔正是全稷下都有名的超级留级生,三十一岁还在稷下留级的天才机关师——鲁班大师。
“胡非老师,还得要谢谢你支持鹊小七工作室为学院开发的梦境模拟机关,通过这么多学生的大型测试,这些梦境模拟机关能一直稳定同步互联,算是成功通过学院的验收了。”
“现在稷下学生们的实战演习,除了墨家机关道,又添了梦境机关,以后稷下诞生的天才学生会越来越多,王者大陆会越来越繁荣鼎盛…就好比刚才所有个人成绩都拿到优秀满分的蒙犽。”
鲁班大师身后一只机械手臂扶了扶眼镜框,那双藏不住沧桑故事的理性目光里,对蒙犽的个人评价十分高。
鲁班大师用机械臂扶正眼镜框后,继续说道:“胡非老师你其实不必对那个十六岁少年这么苛刻,他单凭一己之力就打出这么多优秀满分成绩,已经是机关学院不可多得的天才了。”
“蒙犽这个孩子不管是在机关道,还是战斗天赋上,都有着非常高的天赋,这让我看到了机关道学生和武道学生的完美结合体。”
正和鲁班大师一起检修梦境机关的胡非老师,也只有在超级留级生鲁班大师面前才展现出放松笑容的一面:“是啊,蒙犽的确是个不可多得的天才机关师和天才神枪手。”
“正是因为他是这么多学生里的不可多得天才,所以我才更加希望他能成才,不要浪费了他的天赋。”
胡非老师说着,露出一丝笑容。
那是对自己学生成绩优异的欣慰笑容。
……
……
王者大陆的东北角海岸线,有一座靠山环海的英雄学院——
稷下学院。
知识,友情,汗水,有教无类,一视同仁,在这里都能找到。
这里出过三分之地江郡的周瑜、武都的司马懿、益城的诸葛亮与元歌。
出过玄雍之地的君王。
啾!
一只白羽之鹰飞过海洋,飞过稷下学院后山的春秋道,飞过通天塔、观星台、长夜山、梦湖、石碑广场、三学院教学楼……
稷下学院的三大学院分别是建筑风格幽静的魔道学院;
带着玄雍黑与红主体色调的武道学院,武道学院有大半学生都是来自玄雍;
建筑简洁明了,随处可见科技感机械臂的机关道学院。
啾!
白玉之鹰飞过机关道学院的一栋栋机械臂建筑,飞过一棵棵还没到成熟季节的柿子树,最后它飞累了,落在一名正脾气火爆走出教室的少年肩膀。
那少年有着一头黑白分明的惹眼头发。
“我明明完美解决了危机,为什么梦境模拟战场的综合考试成绩还是不及格!”
“就因为我拒绝成为古板的人吗?”
“反其道而行到底有什么错?”
蒙犽脾气火爆的走在机关道学院的平路上,他越想越气呼呼,看到脚下有颗石子忍不住发泄踢去。
砰!
一株摆放在路边的盆栽被石子踢破,盆栽表面破了个如蛛网大洞。
当看清自己踢到的是什么后,蒙犽表情惊悚,他做贼心虚的左看右看,然后带着肩头上的白羽之鹰落荒而逃,他真不是故意的啊。
教室里的胡非老师听到外头动静,出来一看,当看到自己最喜欢的兰花盆栽,被人在盆子上踢出一个大洞,她心疼的跪在兰花盆栽前,气得面色发白。
“这是谁干的?”
“谁在破坏学校公物?”
“蒙犽!你给我站住,你别跑!又是你在破坏学院公物!”
胡非老师气得去追蒙犽。
蒙犽速度不减反而越跑越快,很快跑出了机关道学院,空气里只留下他落荒而逃的回音:“胡非老师我真不是故意的!明天我来上课给胡非老师带个新的花盆!”
“这臭小子,你不是故意的那就是摆明了有意的!”胡非老师小心翼翼的想给兰花盆栽挪个地方,免得等下又被谁手贱的辣手摧花了她好不容易才养活的兰花。
结果她才刚搬起兰花盆栽,刚走出一步,无意中踩到了之前被蒙犽踢中盆栽后掉在一边的石子,下一刻,机关道学院里响起胡非老师啊的惨叫声,还有人重重摔倒的声音。
鲁班大师听到胡非老师的痛呼声连忙追出来,然后震惊看到胡非老师面色痛苦的躺在地上,两手抱着压在肚子上的兰花盆栽在练举重。
……
稷下学院分为基础课程和进阶课程。
基础课程与进阶课程并不在同一个地方,只有通过基础课程优孟老师考核,升为进阶学员后,才能正式进入三大学院里接受武道颜回、机关道胡非、魔道蔺且三位进阶导师的谆谆教导。
位于石碑广场上的那块石碑,其实是由石板活块组成的,进阶学生可以在这里看到课程表,自由安排上课时间。
而这个活动石碑是由机关道、魔道、武道学院共同研发完成的,石碑表面是能自己变化的活字课程表。
挪开石板活块后则是四扇一模一样的门,其中有三扇门是通向三大学院的入口,但永远有一扇门是空的,永远走不到教室入口,只有开悟者才能顺利找到门。
就好比现在,蒙犽带着白羽之鹰刚从广场石碑后落荒而逃出来,就看到石碑广场上有好几个学生因为上课迟到或上课找不到教室入口而嚎啕大哭。
稷下学院对教学很严苛。
如果上课迟到,或是受到停课惩罚的学生,进入石碑内后只会掉入永无止境的循环梯怪圈,怎么走都走不出去,直到下课后才会莫名其妙的走出来,重新出现在石碑广场上。
所以这循环梯在稷下学院的学子里,又有一个自嘲梗:“爱的大门对我关闭了。”
只是当看到从石碑后出来的蒙犽,那几个正在哭鼻子的学生全都一脸惊吓表情,人忘了哭。
唰!
周围学生一下全都远远逃离蒙犽,蒙犽身边顿时空了一圈。
“天啊,是火药桶的蒙二拆出来了!”
“看蒙犽一脸怒火冲天,也不知道今天是谁招惹他了!不想今天住进学院药堂,不想今天再缺课,就赶紧离蒙犽远点,今天蒙犽一脸杀气腾腾好可怕!”
在稷下师生有两大潜规则——
潜规则之一,离话痨曜远一点,他会成为摧残你耳朵和精神的噩梦!
潜规则之二,离蒙犽和他的枪炮远一点,他摧残的不是你的精神而是会身受重伤!
蒙犽:“!”
他额头垂下几道粗粗黑线,手里枪炮才刚抬起来,结果那些学生又跑远百米外。
蒙犽额头青筋暴突!!!
“喂,你们这些家伙给我站住别跑!”
“你们刚才说谁一脸杀气!说谁是火药桶蒙二拆呢!”
“都给我站住!别跑!”
本就心情不好急需要发泄的蒙犽,后背浑天直接开启战斗模式,手提机关炮满广场追打那些撞枪口上的学生,一时间石碑广场上都是各种惨叫声。
就在这时,石碑广场上又有学生从活动石碑后走出来,那学生是独自一人走出来的,她穿着武道学生练功服,身子矫健高挑,双手环抱着一把长剑。
女孩大概在十八岁,五官精致、立体,只是脸上缺失了这个年纪所该有的笑容,只有这个年纪所没有的坚韧与孤独,还有一份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
但给人印象最深的,还是她有一对毛茸茸狼耳朵,身后还有条毛发蓬松的狼尾。
清凉微风吹过广场,温暖阳光照洒在少女身上,她那双毛茸茸的狼耳在阳光下每一根毫毛都清晰可见,像是能晶莹发光,轻柔晃动。
混血魔种?
能从活动石碑后走出来,说明该名混血魔种女孩也是刚刚下课,因为在石碑后连接着通往魔道学院、机关道学院、武道学院教室的入口。
“阿越学姐救我啊!蒙犽大暴走了!”
一名同样是穿着练功服的武道学院学生,眼看着自己马上要被蒙犽手里的机关炮撵上,他慌不择路的跑向清冷女孩求救。
那混血魔种女孩似乎在武道学院里很出名,让这些武道院学生很有安全感,认为对方的武力值可以制衡住蒙犽。
阿越眸光清冷看一眼正朝她这边跑来的同学和正脾气暴躁冲来的蒙犽,少女脸上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原本朝她求救跑来的武道学生,在这双冷漠目光的注视下竟不敢直视的低下头。
但火爆脾气上来的蒙犽可不管这些,嘴里继续喊着你别跑的冲来,眼看他快要撞到女孩,忽然,女孩身手敏捷的虚晃一下让过蒙犽。
蒙犽感到自己脚下被人一绊,人失去重心,险些脸朝地的飞砸在地上。
他踉跄冲出好几步才重新站稳身体。
而这也变相替其他学生解了围,帮他们从脾气大暴走的蒙犽手里救下一条命。
这名性格孤僻,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少女,实际上是面冷心热,只是不善于交流。
“谁?”
“刚才是谁偷袭我?”
差点摔一跤的蒙犽,咬牙切齿转身要去追刚才绊了他一脚的人,结果石碑广场附近都是刚下课的基础课学生、进阶课学生,那名长着毛茸茸狼耳朵的武道女孩已经不见。
是无拘 第3章 律己
蒙犽心情烦闷的在稷下溜达一圈,这才返回宿舍楼。
结果他刚到宿舍搂就看到大家都站在楼外,并未进宿舍楼里休息,大家正在围观一张新张贴的告示单。
站在人群后面听了一会,终于听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原来是有内务老师来抽查宿舍楼的学生内务了,内务老师刚走不久,走前还贴了张内务告示单。
“快看,蒙犽来了,是蒙犽回来了!”原本围聚在告示单前的机关道学员们,不知道是谁惊呼一声,大家全都下意识远远躲开。
他们躲开蒙犽后并没有马上离开,就算是想离开也没处可走啊,宿舍就在眼前,他们对着蒙犽和告示单方向指指点点,小声嘀咕着什么。
蒙犽见这些人对着他指指点点像是在看猴子,火爆脾气的怒瞪两眼:“喂!你们这帮家伙,站那里嘀嘀咕咕什么呢?是不是皮痒了太久没尝过浑天的‘关照’了!”
学员们吓得一哄而散。
这个时候,蒙犽来到告示单前,抬眼看了眼告示单写的是什么,为什么引来那么多人围聚。当看完告示单上的内容后,蒙犽撇撇嘴,丢下句“无聊”,然后心情不好的走进宿舍楼,径直走回宿舍。
那告示单,赫然就是本次机关道学员们的内务检查成绩,最显目的榜一位置,成绩最优者,居然是蒙犽。
他就像是孤独王者,也是唯一一个成绩“优”的学员,孤零零霸占第一名。
第二名、第三名的个人内务成绩是“良”。
其余前七名者的个人内务成绩成绩是“中等”。
再往后就是及格和差了,主要还是差的人占了绝大多数。
机关学院学员都有一个统一共通点,那就是宿舍里丢满各种机关道零部件和拆解零件,显得脏乱差,地上、桌上、床上都是乱放的工具箱或机关零件,这就是绝大多数人内务整理成绩都是差的原因所在。
随着蒙犽离开,原本散开的众人,又再次偷偷聚集在一起,小声讨论起关于蒙犽的事。
“想不到蒙犽平时脾气火爆,性格大咧咧,号称稷下炸药桶,蒙二拆,在内务自律方面居然是我们中唯一一个成绩‘优’的。”
“这并不难猜,蒙犽是蒙恬大将军之子,来自蒙大将军,从小跟随父亲熟悉军营生活,所以从小带着军人习性也很正常。”
“我倒是挺佩服蒙犽的,从小熟悉军务,跟离开玄雍后依旧保持严格律己,继续以军务的苛刻要求约束自己,才是最可怕的坚持和冷静啊!”
“说得也是,我在家里动手叠被子次数绝不超过十次,更何况是离开家后,没了人管我,我就更加能偷懒就偷懒了!尤其是军务整理比我们个人内务还更加严苛,真不知道蒙犽是怎么一直坚持下来的!”
“难怪连胡非老师,还有鲁班大叔,都夸蒙犽是机关学院和枪炮战斗术的双绝天才!这次的个人内务细节,我算是有些服气蒙犽了,别人是百分之一的天赋加百分之九十九的坚持和汗水,蒙犽是天赋和汗水全都具备!”
大家讨论的画风逐渐改变,从一开始的惊讶,再到敬佩和羡慕。
羡慕蒙犽的坚持。
羡慕蒙犽的严格律己。
不过也有一些不和谐的声音,混杂在这些声音里。
“天赋再好有什么用,害死大家,害得我们集体拿了考试成绩不及格,这样的人又有什么好自得的。”
被人“你们几个来晚了,是没看到内务老师离开时的那个场景,说同样都是最有天赋的天才,曜的个人内务整理一团糟,蒙犽是整整齐齐。”一位长得有点少年老成的学员,神神秘秘说道。
当提到曜时,大伙下意识打了个冷颤,有人迟疑说道:“是…武道学院…那个超级话痨,见谁都能自来熟唠嗑半天,连稷下老师都避而远之,还总自恋说自己帅气光芒万丈和稷下武道第一天才的…那个‘曜’?”
“兄弟,你对‘曜’这么了解,看来你也是深受其害,被他逮到话痨了半天?”少年老成学员,激动抓着对方手掌,比在异域他乡遇到老乡还激动。
蒙犽自从进入宿舍楼后,哪也没去,直接返回自己的宿舍。
吱呀。
房门推开,映入眼帘的是井井有条,收拾干净整洁的宿舍,不管是衣架上的衣服还是门边的几双鞋子,都是摆放整齐,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住在这里的人有强迫症,并且不管是地板、衣服、鞋子,都是一尘不染,说明经常有做内务清洁。
走到床前,床上的被褥居然也是折叠得非常完美的豆腐方块,那标准的豆腐方块叠法恐怕就连内务老师看了都有些尴尬,自叹不如。
就连靠窗书桌上的机关道书籍、兵法书都摆放得整整齐齐,连书桌旁工具箱里的刻刀、刨子、打磨、袖珍手工锯、量具等机关道小工具全都按照功能分类,井然有序。
井井有条,一尘不染,这里完全看不出来是个男生宿舍。
就连蒙犽都不知道,他虽然口口声声讨厌那个只会陈年旧条的父亲,但他在潜移默化下受到了父亲的许多影响。
或许这就叫虎父无犬子吧。
蒙犽回到宿舍后并未马上倒头就睡,而是放好东西后,离开宿舍楼,准备去买个新的盆栽赔给胡非老师。
顺便再带上几件平时做好的小工具,拿出去交易换钱。
……
……
在玄雍与稷下的交界地。
有一座集镇。
这座集镇一开始是靠近稷下的小村庄。
后来因为稷下学院人才济济,名扬王者大陆的最高级学院后,这座小村庄的人气渐渐繁华起来。
再加上稷下学院里的机关道学生,经常拿出自己鼓捣出来的稀奇古怪机关道具到村里贩卖,积攒钱财去采买更多的机关材料。
所以就有了很多不远千里,从长安城、玄雍、三分之地、海都等地方慕名而来的商人和贵族们,聚集于此。
因为稷下学院机关道出品必属精品!
于是。
当年的小村庄。
一次次的不断扩建。
这才逐渐形成了稷下外的繁华集镇。
集镇里有不少朝气蓬勃的稷下学生身影。
有的学生是来集镇采买生活物资。
有勤奋学生则是来集镇摆摊以物易物,交易各自所需的物品或材料,自力更生。
这类学生主要是以机关道学生为主。
自立自强,也是稷下学院的教书育人理念之一。
当然了,也有不乏一些豪族出身,衣着华美锦缎的魔道学生,因为吃不惯稷下里的大锅饭堂食,一日三餐都是来集镇这边的酒楼解决。
魔道是王者大陆上最神秘又是最强大的力量,大多数都是豪族势力,这些贵族豪门魔道学生很少会与出身市井平民的武道学生、机关道学生有生活交集。
晚上的集镇热闹,忙完了一天的大人,学生,来到集镇放松疲惫的身心,酒馆、茶馆、说书馆、饭馆,都引来爆棚人气,门口人来人往,座无虚席。
许多慕名而来稷下游玩的外地游客,大户人家走出来的女眷家属,也都聚集在武器道具店、饰品店、稷下手工艺品店这些地方挑选着此趟纪念品,好带回去跟亲朋好友们炫耀。店里老板看着财源广进,一张张老脸同样是乐得像朵盛开老菊。
王者大陆很大,除了稷下、长安、玄雍、三分之地外,还有日环城、狼旗、云梦、巨树、扶桑等。
稷下学院作为王者大陆上英雄辈出的最高等学府,自然每年都吸引来大量游客稷下附近游玩。
比如有性格豪爽,崇拜粗旷金属风格,衣着风俗偏粗犷铠甲风格的海都人。
有细皮嫩肉,性子温文儒雅,衣服是锦衣玉缎,腰环昂贵玉佩的长安公子、小姐。长安自古以来就是最富庶之地。
还有着装严肃,肃穆,衣服用色最喜欢用到黑红搭配,身材高大,孔武有力的玄雍人。
有因常年住在沙漠,皮肤黝黑、粗糙,为了抵御沙漠里的风沙,服饰设计偏黄色,喜欢着高衣长袍的南蛮人。
集镇里也不缺少来自三分之地的人,这些人各个一身彪悍气息,就连豪族都喜欢带着兵器出门,给人战场彪悍感。
“阿越”她来自贫瘠混乱的南荒之地,白天在稷下学院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她,此时身上罩着件斗篷的出现在集镇街道上。
斗篷兜帽把她五官、狼耳、狼尾都隐藏在斗篷下,这让她走在集镇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时不时引来侧目。
但她却对身边的一切,置若罔闻。
那形单影只的孤独沉默身影。
仿佛就是她心境写照。
唯有冷漠,才是对自己最好的保护。
孤独?弱者才需要朋友,她习惯了一个人,从不需要靠朋友来伪装自己的强大,唯有强大的剑道才是她唯一依靠。
阿越在稷下的生活物资用完,她今晚是特地出校来采办一些生活物资的,然后继续刻苦修炼剑道。唯有刻苦与剑道成就,才能回报老师的知遇之恩。
她想用最高毕业成绩,报答廉颇恩师与颜回恩师的伯乐之恩。
混血魔种的独特身份外表,很容易吸引来路人围观,而阿越又喜欢独自一个人的清静,不想因为她的耳朵与尾巴受到太多人关注,所以她每次都会穿件斗篷外出采购物资。
就在阿越想着心事,沉默孤独前行时,忽然,有海风吹掉斗篷兜帽,露出了一张五官立体精致的少女脸庞,一对棕黄色的毛茸茸狼耳朵似乎受到惊吓的微微一颤。
虽然阿越马上戴回兜帽,可她还是被集镇上来来往往的人看到。
“看她,是混血魔种唉。”
“她长着狼耳朵,应该是狼魔种吧。”
“刚才我好像看到她在斗篷下还藏着一条狼尾巴……”
周围人的怪异目光,还有指指点点,她没有反抗,没有争辩,她沉默不言的孤独行走在繁华人潮中,纤瘦的背影,孤独而又清冷,就如南蛮沙漠里的沙狼总是孤冷狩猎。
早在那个大雪飞舞的最寒冷冬夜,父母最后的体温紧紧抱着她,为她扛下整个寒冬,当被族人救醒后发现全世界只剩她一个人,她一颗心就永远冰封在了那个寒冷冬夜里,拒人于千里之外。
即便听到有几个熊孩子喊她怪物时,脸上表情也没有生气和愤怒,直到,砰,一颗石子砸破了她的额头,有鲜血流下,慢慢模糊了冷漠没有感情的眼眶。
她只是身子微微停顿了下,然后继续沉默孤独前行,并没有去管额头伤口也没有朝那几个朝她扔石子的熊孩子生气。
大人们看到有熊孩子拿石头砸人,他们刚想大声呼喝,想冲过来帮助阿越赶跑熊孩子,但是一个脾气火爆的少年已经最快冲过来:“喂!你们想尝尝挨子弹和挨石子哪个更痛吗?”
“如果不想被我的浑天暴揍一顿,哭着鼻子回家找你们大人,就赶紧给我有多远滚多远!”
蒙犽脾气火爆的赶走几个熊孩子后,这个有着黑白头发,爱打抱不平的火爆脾气少年向阿越递出一块手帕:“白天我在稷下见过你,你还差点让我摔了一跤,我记得你叫阿越对吧,喂,拿去,擦一擦脸上的血。”
虽然白天在石碑广场,他差点因为眼前这个叫阿越的女孩拿脸砸地,但不管是谁碰到眼前这个场景,都会挺身而出的。
可阿越并未伸手去接手帕,而是绕过了蒙犽。
她背影孤冷落寞的继续朝集镇里走去,面色冷漠,创伤后冰封起来的一颗心不愿对世界敞开,不愿去接纳外面的新世界和新伙伴。
只有懦弱爱哭鼻子的人才会在受伤后需要人安慰,武道修行的路,总在一个人的劈风斩浪中孤独前行。
唯有冷漠,才是对自己最好的保护。
她不需要朋友。
也不需要任何人的关心。
“喂,你真的在流血,赶紧擦擦。”
“你额头被石头砸破了,你不会疼吗?”
蒙犽连续几次跑到阿越身前递出手帕,可每次都被阿越绕过去,继续冷漠前行。
他忍不住皱起眉头。
“你这人怎么回事,对别人性格冷漠,没有礼貌也就算了,我蒙犽大人有大量就不跟你计较了,可你怎么对自己受伤也这么冷漠,你额头真的在流血不止唉。”只有十六岁的蒙犽模仿大人说话,老气横秋的不满说道。
这回阿越终于停下脚步,她并没有接过伸手接手帕,而是嗓音略带点生硬和冷漠的语气,反问蒙犽:“你为什么不像他们一样躲着我?”
蒙犽不悦皱眉:“我是我,我为什么要跟他们一样躲着你?”
阿越:“你没听到刚才有人喊我是怪物吗。”
明明是身世悲惨的自述,可阿越平淡没有感情的声线,仿佛那些痛苦并非发生在她身上。
蒙犽脾气火爆的粗暴打断:“放屁!我叔叔白起是血族混血,可他是拯救了玄雍百姓的顶天立地大英雄!”
“每个人生来都是独一无二,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未来的权利!你为什么那么在意别人的目光,要让自己活在别人的偏见里?”
“以后你是甘愿活得平庸,在平静里慢慢老去,还是活得像我叔叔白起那样的盖世大英雄,那都是你自己走出来的路,与他人何干?你的世界和别人毫无相关,他们只是匆匆过路人,不能左右你想成为怎样的人。”
“我就是因为不满我父亲的安排,所以才离家出走,来到稷下求学,追寻我自己的‘道路’。”
“可是……”
或许是从小到大都没被人这么说过。
阿越一愣。
她目光带着点茫然无措。
蒙犽的性格从来就不适合轻声细语安慰人,他不耐烦的打断道:“刚才除了几个小孩的玩笑话,别人可有喊你是怪物?你就是你,与他人目光何干。”
“以后在稷下,谁要再欺负你,报出我蒙犽的名字,有什么大道理,呵,让他们跟我手中的浑天讲去吧。”
在这一刻,两颗原本疏远的心,稍稍靠近了些,阿越先是沉默,最终她终于肯接过蒙犽手帕擦拭额头伤口。
“白…天的事,对不起。”或许这是性格冷漠的她,第一次主动向人道歉,声若细蚊,假借着一边拿手帕擦额头血迹一边继续往前走来避开难为情。
“蒙犽我大人有大量,白天发生过什么事?我蒙犽早都忘得一干二净了。”蒙犽老气横秋的摆摆手,示意自己大人大量。
等他说完才发现对方已经走出十几米外,追上去后又忍不住好奇的问出内心一个疑问:“阿越,以你的武道修行,刚才受到欺负时为什么不反抗,为什么不赶走那几个连你一根手指头都打不过小孩?”
阿越一边擦拭伤口,一边语气平淡,仿佛那个被小孩石子砸破头的人并不是她自己:“稷下恩师教导我,我们习武之人不是为了恃强凌弱,而是为了保护弱者。而且那些普通伤害对我也造不成威胁,如果欺负我能让他们不再伤害其他人,我这也算是在保护弱者。”
在用冷漠伪装的外表下,她其实藏着一颗单纯,纯真的心,宁可自己默默背负起所有伤害,也不为自己辩解一句。哪怕小时候经历过那些悲惨身世遭遇,也从未让她厌世这个世界。
阿越的单纯,让蒙犽一怔。
这个向来脾气暴躁的少年忍不住鼻子微酸。
“蒙犽你怎么了?”阿越好奇看着突然背过身去的黑白头发少年。
蒙犽倔强仰脖子道:“没事,刚才沙子里进眼睛了。”
阿越:“?”
蒙犽哈哈的尴尬笑几声,然后岔开话题的问道:“阿越,你来集镇是?”
阿越没有隐瞒,如实回答她是来采办生活物资,当问起蒙犽来集镇目的时,蒙犽说他来集镇是想重新买个花盆赔给胡非老师,顺带再来看看能不能在集镇里找到陨铁材料,他一直想给浑天做新的改进和升级。
听到蒙犽打碎学院花盆,阿越笑得两眼眯起:“我知道,你蒙犽在稷下很出名,经常损坏学院公物。”
或许是因为同为稷下学士的关系,又或许是因为蒙犽前面的话让两颗年少的心走近了些,阿越并不像一开始那么冷漠了。
是无拘 第4章 机关巡演
蒙犽大糗。
心虚的抱后脑勺望天:
“哪,哪有,那都是乱传的,我蒙犽最喜欢待在稷下学院了!谁如果想要破坏稷下平静,首先问过我蒙犽大爷手里的浑天答不答应!”
说着还尴尬又不失高调张扬的朝天大笑几声,引来路人围观。
啾!
一直安静蹲在蒙犽肩头的白羽之鹰,也迎合的张开翅膀叫道。
噗哧。
阿越被眼前一主一仆逗笑,两只清冷眸子再次第一次笑出月牙弯儿形状。
女孩子都喜欢可爱事物,她忍不住伸手去轻抚了抚白羽之鹰的柔软小肚皮,白羽之鹰并没有反抗,反而舒服得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咕噜噜声音。
阿越越看越喜爱的问蒙犽:“它的名字叫什么呀?”
说起伙伴白羽之鹰,蒙犽自豪回答道:“它叫白羽之鹰,它不是只会可爱卖萌的宠物,它是天上的苍鹰,是无拘无束。”
“雄鹰注定是要征服风暴、苍山与蓝天。”
蒙犽刚说完蓝天,啪,天上飘飞来一张纸盖在他脑门上,他抓下纸才发现这是张宣传纸,纸上画着很多惟妙惟肖的机关舞姬,他脸上露出惊讶表情。
阿越好奇问:“怎么?”
“我好久没来集镇这边了,居然不知道今天有长安城的机关舞姬巡演到稷下,作为稷下机关道学生,这么热闹的事怎么能缺席了我蒙犽!”蒙犽抓着手里的宣传纸,兴奋大笑说道。
“长安机关舞姬?”阿越那两只毛茸茸狼耳轻轻抖动几下,脸上表情更加好奇了。
阿越是稷下武道学院的学生,并非是机关道学生,所以对于长安机关舞姬与稷下机关道的区别,知之甚少。
蒙犽就如追求“道之极限”的最纯粹追梦人,他手里抓着宣传纸越说越激动道:“阿越你有去过长安城吗?我也没去过长安城,但一直听说长安城是王者大陆最繁荣繁华的地方,那里有车水马龙,那里有灯火辉煌…阿越你就不想见识见识来自世界最繁华长安城的机关舞姬长什么样子吗?”
“你就不想看看到底是繁华长安城的机关舞姬精美?还是我们稷下机关道最精良吗?”
“买东西的事等下再说,我们也去看看长安机关舞姬,去迟了怕没位置了!”蒙犽不由分说的已经着急拉着阿越往宣传纸上的地址急急忙忙跑去,女孩子被带得趔趄险些站不稳。
轰隆!轰隆!
天上绽放起一团团漂亮惊艳的烟花,绚烂好看,如一团团太阳照亮夜空,今天的集镇就跟灯节、庙会这样的大型节日一样热闹。
集镇百姓脸上洋溢着跟过节日一样的喜悦笑容,人人都往放烟花的地方赶去。
那是座新打造的工坊。
工坊门前正有两头彩狮在舞狮。
舞狮边有不少小孩在拍手快乐的跑来跑去,几米外站着惊叹连连的大人们。
那两头舞狮并不是由人扮演的假狮子,长得栩栩如生,毛发根根清晰,光亮顺滑,在天上烟花的照耀下熠熠生光,舞狮动作灵活,蹦跳摆头间面部表情丰富,逗得围在它们周围的小孩子拍手大笑。
随着烟花绽放,有更多集镇百姓赶到这座新建起来的小工坊,一名追逐天上烟花的小孩差点撞到蒙犽和阿越,多亏了阿越反应快,及时拉住蒙犽,这才没撞上那名乱跑的小孩子。
这时小孩母亲从人群后慌忙跑来,抓起小孩就是一顿雷声大雨点小的揍屁股。
“小宝你怎么到处乱跑,刚才一转头没看到你担心死娘了,娘告诉过你多少次,不要在街上疯跑,你怎么这么不听话。”
“听说最近集镇出现了人口贩子,已经失踪了好几人,你成天这么乱疯小心也被人贩子拐走。”
小孩母亲严厉责备,脸上写满了生气,刚才一个转身发现孩子不见她是真的要吓死了。
在朝蒙犽和阿越道歉后,那名母亲领着小孩离开。
这只是一段小插曲,蒙犽和阿越已经来到小工坊门口,看到那两头灵活搞笑,跟小孩子欢乐打成一片的舞狮时,阿越两只眼眸一亮。
女孩子对于小动物和美好事物,天生就没有抵抗力。
虽然这两个小动物一点都不小只。
“这舞狮长得就跟狮子一模一样,好可爱唉。”
“难道就我一人觉得,这两头舞狮的脸上表情也太像人了吧,脸上表情有高兴,有喜悦,有憨态可掬,你看它们高高兴兴跟小孩玩到一起。”
小工坊外围了不少百姓,大人们惊奇吃惊的说道,脸上露出啧啧称奇表情。
“蒙犽,这两头舞狮该不会也是长城机关吧?”阿越冰雪聪明,看着长得跟真狮子一样,却比真狮子更加表情丰富、温驯乖巧,她看出了这两头舞狮的不同寻常来。
蒙犽看着栩栩如生的两头舞狮,惊叹于长安机关的精妙绝伦与仿生得太像了。
面对阿越的问题,蒙犽点头说道:“它们的确都是机关兽。”
“胡非老师曾教过,在王者大陆的机关流派,分为稷下机关、长安机关、海都机关、益城机关几种。”
“长安机关又分为机关人与机关兽,主流还是以人形机关或类人形机关为主流,长安机关师倾向于精巧美感至上的机关造物,让其如同艺术品般的精美,每一个机关人和机关兽都是如活物般的反馈,赋予丰满的生命情感存在,有喜怒哀乐,有悲伤哭泣。”
阿越听得虽然有点一知半解,但她还是问出一个灵魂问题:“在蒙犽的嘴里,长安机关这么完美,那稷下机关道和长安城机关谁更胜一筹?”
蒙犽想都没想的直接自豪说道:“王者大陆的机关术,如果稷下是第二,没人敢说自己是第一!”
“肯定是稷下机关道学院的机关术最强了!这才是我选择稷下求学的原因!”
两人一边绕过舞狮和热闹人群后,看到一名站在长安不倒翁上,气质出尘如芙蓉清丽的女子,正在精美不倒翁上翩翩起舞。
她金色凤钗,身着华贵精美的大红色束腰裙,手摇香扇,人站在长安城不倒翁上,笑迎沿街经过的每一位路人,伴随着优美古筝声,身姿优美旋转,仿佛住在天上宫阙里的不食烟火仙子飞奔向人间,那张精致绝美的容颜上带着迷醉笑容,这就是“绣面芙蓉一笑开,斜飞宝鸭衬香腮,眼波才动被人猜”的最真实写照。
金色凤钗,华贵精美衣裙,绝美宛如天上宫阙下凡的仙子,一颦一笑的自信,单从一长安城不倒翁女子身上就描述出了长安城的举世繁华,可就是这么一个一颦一笑与常人无异,身上带着神秀内蕴独特气质,带着生命情感的女子,居然是长安的天工造物,并非血肉人类。
先是栩栩如生的机关兽舞狮,然后是演绎长安盛世繁华的长安城不倒翁女子,路人们怀揣对盛世长安的向往,开始掏钱买门票走进工坊。
两只毛茸茸可爱大耳朵轻轻抖动,阿越摸出一只用了好多年都不舍得换的朴素钱袋,想要为两人买门票,但蒙犽已经急急燥燥的为两人买了门票,然后一脸迫不及待的跑进工坊里想要一睹长安机关。
这个平日里脾气暴躁,性格易冲动的少年,在用一个略显笨拙的方法,照顾朋友的拮据经济。
看着假装成迫不及待期待跑进工坊的蒙犽,阿越脸上神情一怔,冰雪聪明的她又如何看不出这点,在蒙犽的一声声催促中,她有点不知所措和手忙脚乱的答应一声,然后跟着蒙犽走进这座临时搭建起来的工坊参观起来自长安的机关术。
天上那映照夜空的绚烂烟花还在燃放。
既照亮了漆黑长空。
也照亮了集镇郊外的那座工坊。
蒙犽惊讶发现,这座临时搭建起来的工坊,看不到一颗钉子,每块木板和柱子都是用机关术的榫卯拼接而成。
工坊里建筑不少,这么多建筑全用卯榫拼接,可反复拆卸搭建利用,这里面牵扯到繁杂到让人难以数清的各大小复杂零件,部件超过十万,十分考究机关师的能力。
此时临时工坊里已有不少游客在参观,稷下远离长安,所以这次的长安机关来稷下巡演,吸引了不少游客。
在拥挤人潮中前进,蒙犽又吃惊发现在这座临时工坊里,不止有长安机关,他在靠近门口的几座展览屋还看到了海都机关、益城机关的展品。
两人结伴继续往深处走。
越到深处,越是人流热闹。
这里的人太多了。
与之同时,在吵杂人声中开始听到一些丝竹叮咚与琴筝的优雅旋律。
只见在一块占地很大的高台前,围满不少人,两人好奇挤进人群去看,伴随着乐师演奏出的箫、琵琶、古筝动听曲子,高台上有十几名舞姬轻快起舞,她们身段姣好,动作齐整,云丝披风,长裙曳地,如翡翠罗烟在月下翩翩起舞。
蒙犽惊讶发现,这里的乐师、舞姬,也都是长安天工造物的机关人,栩栩如生,与人无任何异处。
而就在这时,隔壁高台传来大声呼喝声,仿佛看到什么精彩处发出群情沸腾。蒙犽和阿越被这里多到眼花缭乱的各种机关物看得目不暇接,此时听到旁边的喝彩声,两人跟随着人潮涌动朝隔壁高台走去。
原来,在机关舞姬高台的隔壁,还有几座站着机关人的高台,但那些机关人并非是手无缚鸡之力的舞姬或乐师,而是身体坚固,身手矫健的机关剑俑、机关武斗家。
此时刚好有一名挑战失败的人,躺在担架上被两名药师抬下竞技擂台医治。
接下来连续几名武道家上擂台挑战来自长安的机关剑俑或机关武斗家,但每人都很快落败。
机关剑俑和机关武斗家胜在爆发力强,速度迅捷,因为少了骨骼肌肉的桎梏,也就少了体力消耗一说,所以可以不知疲倦的一直战斗,可以一直持续不断的高爆发伤害输出。
高爆发,高输出,高速度,这便是不知疲倦机关剑俑、机关武斗家的战斗风格。
正是因为这样,人的体力先天处于劣势,哪怕是一开始压制机关人,不久后,也会被反压制。
阿越身为稷下武道学生,见识非凡,她很快便看出了问题所在,跟身旁蒙犽悄悄道:“这些机关剑俑、武斗家很聪明,学习模仿力很强,好像是有机关师在有意给它们喂招,让它们快速成长。”
喜欢看热闹是人的天性,见这边有擂台打擂,工坊各个角落的人们都围聚了过来,人头攒动。
擂台上的伤员被抬下去后,一名身材瘦削,衣着儒士朴素长衫的中年男人开始走上雷动。
此人衣袍干净整洁,没有一丝皱褶,看得出来他在自律方面十分苛刻,极其注重仪表与修养。
中年儒士男人见人越聚越多,气氛越来越火热,于是趁热打铁说话……
“感谢诸位光临这次的机关巡演,鄙人是这次长安城机关巡演的主办方之一。”
“这次我们长安机关巡演王者大陆意在取百家之长,在机关一道精益求精,寻求更高的突破,欢迎各路侠士好汉上擂台踊跃挑战。”
擂台上的儒士长衫中年男人还在继续侃侃而谈,底下,阿越好奇的问蒙犽:“这人也是长安天工造物的机关人吗?”
蒙犽听了一乐:“那是活人,并不是机关人。”
阿越哦的轻点螓首。
此时擂台上的人还在继续说话:“若挑战成功,还可以拿到丰厚悬赏金,可以是金钱,也可以是珍惜材料比如陨铁。”
站在人群里看热闹的蒙犽,猛的两眼一亮:“陨铁!”
阿越好奇问这陨铁怎么了?对你很重要吗?
蒙犽两眼一眨不眨的兴奋盯着擂台说道:“我之前说过,我打算进一步升级浑天,但一直苦于没有找到合适材料,我的浑天武器已经被我改造到极限,想要继续升级就必须用到一些珍贵稀有的上乘材料,这趟果然没白来!想不到会遇到我一直苦苦寻找的珍贵材料!”
他越说越激动,见阿越依旧目露疑惑,语速很快的解释一句:“陨铁耐热度更高,用它来升级我的浑天,能使枪炮更经久耐用,不需要经常冷却枪管。还能能够提高射速,当面对敌人时提供更强大的火力压制。”
“等我升级完浑天,让阿越你见识见识什么叫金属风暴,稷下第一天才射手非我蒙犽莫属了!哇哈哈哈哈哈!阿越你等着我,看稷下第一天才射手蒙犽怎么赢到陨铁!哈哈哈!”
这个有着黑白头发的十六岁少年,脸上带着青春气息的自信,风风火火走上擂台。
可没多久,擂台上就传来蒙犽火爆脾气的怒吼:“凭什么非武道家就不能上台决斗!”
蒙犽在擂台上和维持秩序的中年男人发生大声争执,最后撇着嘴,挑着眉头,脸上憋着怒火的走下擂台,回到阿越身边。
“输不起的大人们世界!”
他赌气拉起阿越手离开这个地方:“阿越我们走,这个世界又不是只有一块陨铁!”
“怎么了?”阿越看向蒙犽。
通过蒙犽之口,阿越很快了解到实情,长安机关师安排机关剑俑和机关武斗家,的确是为了给机关人喂招,进一步完善机关人。所以擂台比武有一个先提条件,必须是武道家才能上擂台比武。
而蒙犽是远程枪炮手,枪炮无眼,就更加不可能让他打擂了。
因为他们二人是后来的,并不熟悉规则,所以蒙犽上台后又被劝说了下去,这才有了刚才的那一幕。
了解到事情始末,阿越身子一停,蒙犽见没有拉动身后的阿越,疑惑转头看来。
结果看到阿越已经抽出被他抓着的手掌,持剑登上擂台。
擂台上的这个少女清冷依旧,就如暴风雨汪洋中的一叶扁舟,虽孤小,无人能理解她的孤独,但她的内心却怀揣着无匹勇气与执着信念,在暴风雨中逆流而上,在四周人的惊诧声与蒙犽追来的焦急声音中,目光坚定的踏上擂台。
“咦,是混血魔种?”
“想不到今日不仅见到来自长安的精妙绝伦的机关不倒翁仙子、机关舞姬、机关乐师、机关剑俑、机关武斗家外,还能见到混血魔种。”
围在台下的人群,对着擂台上露出棕黄毛狼耳、棕黄色蓬松狼尾的少女指指点点。
因为斗篷妨碍战斗。
此时的阿越脱下身上斗篷,走上格斗场的擂台,默默承受被人围观指点的眼神。
“阿越……”蒙犽挤开人群,担心的跑到擂台前,他话还没喊完,主动暴露混血魔种身份,脸上表情清冷,沉默,默默承受世人惊诧目光的阿越,朝蒙犽微微点头。
这个动作包含了太多含义。
有回应。
有认可。
有不再冰冷。
有不再是孑然一人。
有放心。
“放屁!我叔叔白起是血族混血,可他是拯救了玄雍百姓,肯为玄雍百姓屠光一城血族入侵者的顶天立地大英雄!”
“每个人生来都是独一无二,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未来的权利!你为什么那么在意别人的目光,要让自己活在别人的偏见里?”
“以后你是甘愿活得平庸,在平静里慢慢老去,还是活得像我叔叔白起那样的盖世大英雄,那都是你自己走出来的路,与他人何干?你的世界和别人毫无相关,他们只是匆匆过路人,不能左右你想成为怎样的人。”
不久之前的那张愤怒面孔,让她十几年的冰封心结发生微妙变化,就如给了她在世人面前脱下斗篷,英姿飒爽站在众目睽睽之下的勇气。
她就是她。
生来独一无二。
不必再理会世人目光。
这是蝶蛹向蝴蝶的逐渐蜕变,当她扇开一对翅膀,追逐自由与心中梦想的那一刻,注定要在阳光下震惊所有人。
谢谢…她朝蒙犽微微点头的动作,还包含了一份真挚感谢。
“来自稷下的学生?”
站在擂台上的中年男人察觉到眼前混血魔种少女的气质蜕变,他头一回以惊讶语气说道:“都说自古英雄出少年,我们巡演王者大陆,走过一座又一座城池,见过形形色色的人,自认为我这对眼珠子识人无数…我在你身上发现了一种其他人都没有闪光点,你很独特。”
“胜负第二,武道家精神第一,剑俑会在比赛中点到为止,不会伤到任何人,刀剑无情,万一不小心收手不及时,我们也有医师免费治疗,免费出药材。”
中年男人温和说完后,退到擂台一角,干净利索的喊一声“比赛开始。”
是无拘 第5章 回忆
阿越身后的棕黄色狼尾低垂落地。
那是沙漠中沙狼准备狩猎的攻击状态。
她的狼耳与狼尾溢散出淡黄色光芒。
随着一声比赛开始,蓦然,利剑出鞘,她身姿动了!
速度快如沙漠里的一道黄色闪电,剑尖闪耀起灼热火焰,就像来自沙漠巨大火阳在炙烤大地,带来肃杀。
但机关剑俑的爆发与速度更胜一筹,它几个踏步间,就已经率先冲至阿越眼前。
没人能预料到这场剑俑与剑道的对决,会这么快就决出胜负!
剑俑刚冲至,就迅捷的挥剑劈砍,但攻击落了空,它劈中的只是阿越留在原地的几道虚影,在刚才那团迷惑人的黄光中,谁都没看清阿越究竟是怎么脱离原地的。
剑俑一下子失去目标,站立原地不动寻找目标,可就在这时,它头顶上方有剑光一闪,身子矫健的少女不知何时跃到了剑俑头顶,头下脚上的持剑刺向站在原地不动的剑俑。
二招!
就分出了胜负!
阿越剑尖即将刺穿剑俑头颅前,剑尖故意刺偏,啪,人稳稳落地,清冷少女收起狼耳与狼尾上的黄光,退出战斗状态。
谁都没想到之前连败十几人的剑俑,居然就这么轻易被击败?把在场的所有人都惊愕到,包括站在擂台一角,打算随时喊停去救阿越的中年男人,也深呼吸了口气,才让已经落败的剑俑退到一角。
“果然自古英雄出少年,你赢了,还是赢得很漂亮,很精彩。”中年男人看向阿越的目光,更加赞赏了。
少女清冷依旧,并没有居功自傲,声线清冷,平淡道:“我只是取了个巧,无意发现机关剑俑的空门只在头顶。机关剑俑实力非常强,我与它正面战斗,也会跟之前十几名落败者一样挑战失败。”
“我只是运气好,恰好发现机关剑俑持续爆发力强,都是很快从正面击败挑战者,并没有人尝试以头顶空门去攻击,所以我猜测它被人喂了这么多招,对头顶空门战斗应该是弱项。”
中年男人越听越是目光钦佩,赞赏:“很精彩的细节洞察能力,小姑娘你无需妄自菲薄,这么小年纪就能有如此观察细微的洞察力,这本身就是实力的一种。能洞察到敌人防守漏洞,并能付之行动的瓦解敌人防守招数,这同样也是实力的一种。我现在终于明白,机关剑俑输在你手里,一点都不冤,它的确不如你。”
“谦虚,不骄不躁,内敛锋芒,品性优秀,这就是稷下学院教育出来的学生吗,果然是天下第一学府的稷下学院,令人敬佩,久闻不如一见。”
对方越说越是赞不绝口,然后问她挑战成功,想要什么奖品,这次一共有两种奖品,金钱与珍贵材料陨铁。
……
……
夜色渐沉。
蒙犽与阿越坐在摇摇晃晃的马车里,车轱辘轧到路上石子,偶尔会剧烈跳一下,此时的马车正行驶在回稷下学院的路上。
他们离开学院已经太久,再不回去学院就要关门了。
“阿越,你为什么不选择更丰厚的赏金?”蒙犽捧着手里一只沉甸甸木盒。
阿越掀开马车车厢的帘布,望着天上的玄月,人们总说孤独清冷的月光恰恰寄托了异乡游子们对家乡与亲人的思念之情,月有圆缺,人有分合,那是忧愁与感伤。
“因为我买不起门票啊。”阿越的回答很简单。
“如果没有你为我买的门票,也就没有我后来的挑战机关剑俑,所以这陨铁本来就是属于你的。”
“而且…谢谢。”
“谢谢?阿越你怎么突然说起谢谢?哈哈,应该是我谢谢你才对。”蒙犽性格大大咧咧,还沉浸在喜悦中的他,并未察觉到阿越的话中另有话。
阿越并没有回答,她依旧望着车帘外的那轮长夜玄月。
蒙犽性格大大咧咧,并不是那种故意矫情的人,既然阿越已经选下陨铁,已经无法退回去,而且他也的确很急需陨铁材料,他大大方方收下阿越送他的这份大礼。
但他蒙犽并不是喜欢欠人人情的人,阿越送她的这份大礼太过贵重,他把自己胸膛拍得砰砰响,男子汉大丈夫气概的说道:“阿越你赢来的陨铁份量很足,我升级浑天肯定用不完,你对兵器有没有什么特殊要求,正好我在稷下学过武器锻造,我用剩下的陨铁材料给你锻造一口无坚不摧的兵器。”
阿越转过头来:“好啊,那就短剑吧。”
“短剑?”
“我一直有一个设想,我擅长短时间的力量与敏捷爆发,如果有一把坚固短剑能够支持我的近身爆发,长短互补,肯定能让我对剑道的领悟更上一层楼。”
蒙犽看着坐在他对面的混血魔种女孩,动作幅度夸张的仰头大笑说道:“能左右互搏,同时用双剑,阿越果然跟我蒙犽一样都是天才,哇哈哈哈!”
阿越继续转头看马车车窗外的孤独悬月。
自从得到陨铁后蒙犽一路上都很兴奋,一直说个不停,可他发现阿越一路上都很安静,一路上都是望着天上玄月沉默,这时他才终于察觉到阿越一路上情绪不对。
“阿越你怎么了?”
“月是故乡明,你是不是想念家乡了?”
性格粗线条的蒙犽,也有小心翼翼说话的时候。
“我出生在南蛮一个叫图塔塔的部族,那里土地贫瘠,地里很难种出粮食,一到冬天又非常寒冷。”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阿越明眸里有抹不去感伤与落寞、孤独,她抬头看着月亮,似思念,似自言自语,开始低声诉说起来。
“我从小没了爹娘,幸亏有部族老人们接济我,让我给部族放羊换来口粮,但南蛮的土地太贫瘠了,尤其是每到冬天,青草枯死,羊儿连草根都吃不到时,我要把羊放牧到更远的地方才能找到有草根的草地…那年的冬天,羊儿一直找不到草根吃,我越走越远,在大雪里迷失了方向,直到,遇到刚从稷下放假返回甘丹部族的廉颇老师,我才没有冻死在那个冬天里。”
明明就是发生在她身上的悲惨经历,可她每次讲述发生在自己身上的经历时,总是声线那么平淡,没有情绪波澜。
她活得太坚强,太孤独,从没想过用自己的悲惨身世博取他人的同情心,怜悯心,习惯了一个人受伤前行,伤口已经麻木。
廉颇老师蒙犽知道,是甘丹部族的族长。
望着清冷独月,阿越的思绪越飘越远:“是廉颇老师收留我,待我为亲生女儿,还送我进稷下学院上学,廉颇老师既是我的恩师,也是我的父亲。”
当说到这里,阿越那双挂着淡淡悲伤的眸光,这才从头顶残缺玄月转回来,羡慕看着马车里的蒙犽:“蒙犽,你父亲在你心目中的地位也肯定很重要吧,毕竟那是来自血脉相连亲人的牵绊。”
蒙犽脾气火爆打断:“哼,待在稷下可比待在蒙大将军府自在多了。”
阿越:“为什么一说到你父亲,你那么讨厌自己的父亲?”
“能跟我说说你与你父亲的事吗?”
蒙犽生闷气的撇嘴:“这有什么好说的,稷下还不赖,家,呵,我才不想回。”
阿越看着闹性子的蒙犽,她脸上神色始终带着一种宁静,在她的身上看不到这个年纪该有的灿烂阳光笑容,只有远超这个年纪的成熟:“阿越从小就没了爹娘,他们是死在一场冬雪里的,就跟我那天险些死在冬雪里一样,天上飘着大雪,让大人们看不清方向。”
她面色痛苦,那是一个她想忘又想永远记住的记忆,因为她不想忘记阿爹阿娘长相。
阿越神色带着哀伤,情绪低落说道:“那年是南荒最寒冷的一次冬天,部族牛羊没有足够的过冬粮草,老人妇孺也没有足够食物和御寒的东西…刚从老族长手里接过族长位置的年轻部族族长不听老人劝阻,执意要在冬雪里迁移部族,去更温暖的南方…也就是在往南方迁移的一个风雪迷路晚上,我爹娘在路上抱着我睡着后,再没醒来。”
“南荒上不仅有草原、牛羊,还有土地贫瘠长不出草皮的茫茫戈壁沙漠。在戈壁沙漠上最可怕的不是饿急了会袭击部族牛羊沙漠狼,而是巨大的昼夜温差,白天晒得人皮肤开裂,到了晚上能把人冻僵,所以南荒的凛冬非常寒冷。”
“自从爹娘在那场冬雪里睡着后,我的人生没了爹娘,只剩下眼泪流干后的努力放牧赶羊,通过给大人们放牧养活自己,才能不让自己空腹想念阿爹阿娘。幸亏有部族大人们救济,才没有让我饿死在一个又一个难熬的寒冬里。”
“冬天放羊虽然很累,虽然很冷很饿,因为冬天草料不足,往往要赶羊去很远的地方才能找到一点枯死的草根,甚至有时候要多走好几天路才你能找到零星草地,但我最喜欢冬天挤在羊圈里睡觉了。因为牛羊在冬天会围成一堆吃草料和睡觉,我最喜欢挤在羊群中间睡觉,真的真的好暖和。”
“廉颇老师带我来稷下已经好几年,可有时候一个人坐在冰冷床板上,想家睡不着时,我开始想起部族的老人们,甚至想念我小时候放牧过的那些羊,他们让我在寒冷的冬夜里重新感受到那一晚…阿爹阿娘紧紧搂着我的温暖。”
阿越忽然朝蒙犽阳光灿烂的一笑:“我从小就特别羡慕部族里那些小孩骑在父亲脖子上,手里高高举着小风车,在夕阳长影中高高兴兴的一块回家吃饭…蒙犽你小时候有骑在你父亲脖子上,快乐的笑过吗?”
这还是第一次见到她笑。
就如冬夜里最耀眼,温暖的篝火。
蒙犽一愣,目光似回忆起什么,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脾气火爆少年,第一次声音低落的轻轻看着脚下:“有,有吧……”
阿越目光羡慕:“你的父亲肯定从小就很疼你爱你吧,一位威风凛凛的大将军,心甘情愿为儿子低头,献上自己全部的父爱。”
“可以和我讲讲你跟你父亲的故事吗?”
“你还记得你第一次骑在你父亲脖子上是在什么时候吗?”
蒙犽:“我……”
这一夜的明月,承载着两个稷下学生的离家思绪……
……
……
外来的马车并不能进入稷下学院,所以蒙犽和阿越是在学院外下了马车,然后踩着地上的月华,返回学院内。
从大若巨人门庭的校门进入稷下后,首先是经过基础课程教室所在的群山,坐缆车穿过翠绿秀丽的群山后,才能看见巍峨巨大的石碑广场。
而稷下学院最有名的通天塔,就在石碑广场后了。
那些交通工具缆车,自然是由机关道学院提供的了。
与阿越道别,蒙犽回到机关道学院后,径直前往鹊小七工作室找鲁班大师办些事。
在稷下学院,为了鼓励机关道学生独立自强,彼此交流学术,互惠互利帮助,是允许机关道学生开设一些工作室的。
经常有武道学院的学生与魔道学院的学生,来机关道工作室找人维修各种物件,或打造一些工具,比如维修武器、装备、缆车零件、修缮屋顶漏雨等,比如打造维修屋顶的吊车、打造竹梯、打造桌椅凳子、打造以风力为转换动力的风车、以水为动力的水车等。
机关道学院的文化是——
学以致用,技术至高,“节用”与活用,交相利、兼爱人。
而这些工作室里最出名的,又以鹊小七工作室最出名,而大家私下里也会亲切地称它为班叔俱乐部。
像兵法课的自走棋战场、归虚梦演的梦境大乱斗等,在三大学院里拥有很高人气的对战活动,都多少得到了鲁班大师的技术支持。
而且鹊小七工作室最近借助庄周老师的魔道力量研发出新的梦境模拟战场游戏,用来磨练学生的战斗经验与团队配合。
蒙犽今早参加的梦境模拟战场,就是鹊小七工作室提供的技术支持,新设备第一天测试。
即便现在是亥时,这里依旧有不少来自三大学院的学生,在叹为观止的参观着鲁班大师的机关杰作。
蒙犽不是第一次来鹊小七工作室,他对这里早已熟悉,他一路风风火火的跑来,把沿路学生吓得仓惶避让。
这些学生本来还想破口大骂,是谁在稷下里这么毛毛躁躁的,结果一看是蒙犽,全都乖乖闭上嘴。
稷下学院潜规则之一,离蒙犽和他的枪炮远一点。
这可是个脾气火爆的炸药桶。
全稷下也只有老师能压得住这个炸药桶。
不过,他们并不知道的是,除了稷下老师外,也有少数几人能得到蒙犽的尊重,而其中,就有鲁班大叔这位稷下超级留学生。
蒙犽虽然性格狂躁,他到了鲁班大师的私人工作室门口时,乖乖敲门,耐心等待鲁班大师的回应。
“班叔,我,蒙犽。”
叩,叩。
性格暴躁的蒙犽,难得耐着性子的轻轻敲门,有种张飞拿绣花针的小心翼翼温柔。
“哦,原来是小蒙犽,进来吧。”
工作室内传来鲁班大师的理性,平静声线。
性格急躁的蒙犽,能耐着性子轻轻敲门已经是非常不容易,一听到鲁班大师的应声,蒙犽立刻火急火燎的推开门。
砰!
一声非常大的动静。
那推门架势跟粗暴撞门无异,门重重砸在墙上,门框与墙壁都是一震,巨大动静连整个鹊小七工作室的人都听到了。
“班叔!我终于找到陨铁材料了!这次的陨铁材料完全足够我升级浑天……”蒙犽兴奋不已的冲进工作室,迫不及待的说完一大串话,可话还没说完,被他重重拍在墙上的门,门框铰链不堪重负的断裂,门砰的砸在地上,扬起飞尘。
蒙犽:“?”
鲁班大师:“?”
空气突然变得安静。
鼻梁上架着眼镜片的鲁班大师,看着一天内连毁两次私人物品的小蒙犽,正坐在工作台前,背后六条机械臂正协助着一起拼接一堆精密齿轮零件的他,机械臂动作齐齐一僵,额角两边太阳穴突突狂跳。
蒙犽急忙解释:“呃,班叔,你听我解释……”
鲁班大师倒不是那么斤斤计较的人,这位三十几岁的大叔,性格温厚的苦笑摇头说道:“你离开前把门修好就行。”
蒙犽一脸尴尬,想要慌忙去扶起平躺在地上的门板。
“别动那门!”
鲁班大师神情紧张的大叫一声,阻止蒙犽去扶门。
“就让它这么躺着吧。”
“它想一个人先安静一会。”
“等你离开前再扶起它,替我修好门就行。”
一天内连毁两次私人物品,果然不愧是稷下头号崩坏少年,鲁班大师担心蒙犽别门没扶好,又把他毕生心血的工作室给拆了,所以阻止蒙犽有任何的轻举妄动。
蒙犽:“……”
蒙犽原本还想要跟班叔极力解释,忽然,他像是看到了什么让他感到很惊讶的东西,原本到嘴边的话被惊诧打断。
许是因为刚才门板重重砸地带起的气流,把工作台上一块布吹开一角,露出了被布盖着的一个傀儡脑袋。
那是一个橙色皮肤的傀儡造物小孩。
“鲁班七号?”
蒙犽惊讶:“班叔,你终于找回迷路走丢的鲁班七号了?”
可仔细一看,这个鲁班七号与蒙犽熟悉的鲁班七号有些不同…好像是件未完成品的机关造物?身体零件还没组装完,身体露出许多的齿轮零件。
而且。
它也没有像鲁班七号那样拥有生命力,跟人一样的情感世界,只有冰冷没有感情的死物感觉。
蒙犽出于好奇,想要上前去触摸机关造物小孩,但鲁班大师背后的机械臂已经重新拿布盖住傀儡,不让外人去触摸。
“它不是鲁班七号。”
鲁班大师摇头,目光情绪复杂的看着被布盖起来的呆板死物:“一,二,三,四,五,六,没有七了,它是鲁班八号……”
“鲁班八号?”蒙犽吃惊。
然后露出恍然表情:“班叔是太想念鲁班七号,所以想要重现鲁班七号吗?”
鲁班大师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而是看着蒙犽问:“蒙犽,你离开家这么久,有想过家吗?”
鲁班大师与鲁班七号之间,如同难以割舍的父子羁绊。
哪有父亲不想游子归家的。
我的鲁班七号,你现在又在哪里受苦流浪!
是无拘 第6章 机关课
第二天清晨。
今天又是一个艳阳高照的晴朗天气。
三大学院的学生或一人独行或几人结伴的前往石碑广场,准备去上课。
石碑广场的那座石碑,是可以活动的石块活板,这些可活动石板既能排布课程,也能通过其找到各自学院的上课教室。
而机关道的课程,主要分为:
日用设计课、机关设计课、机关建筑学课、防护装备学课、普通武器学课、战争模拟课。
今天上午是机关设计课,照样是由胡非老师授课。
一名又一名机关道学生,顺利通过四扇门找到机关设计课的教室,咦?他们意外看到不知是谁在胡非老师的讲台上偷偷放了一只花盆。
那花盆并未植入土壤。
花盆很干净,还没被使用。
初看这个花盆普普通通,没什么起眼的,只有一个优点——
那就是特别厚实!
这一看就知肯定非常坚固,不易被人打碎吧?
大家都是看热闹的围绕在讲台边,手指着花盆讨论,猜测会是谁乘他们来之前偷偷放的。
过不多久,胡非老师也走到教室,错愕看着放在讲台上的全新花盆,这时,打着哈欠,一脸没睡好的蒙犽,掐着上课的点走进了教室。
因为昨天梦境战场模拟考核的事,大家对蒙犽都还有着排斥,隐隐被大家孤立。
蒙犽撇撇嘴,他不合群的找位置独自坐下。
胡非老师看了眼最后一个到的蒙犽,并没有说什么话,而是直接开始上课:“这节机关设计课的内容只有一个字,‘箱’。”
箱?
坐在圆顶教室的学生们,顿时嗡嗡的交头接耳的讨论。
制作箱子,是他们基础课就已经学过的最简单机关术,怎么他们成为进阶学生后,还要学习这种最简单最基础的机关术?
这不是浪费时间吗?
胡非老师继续站在讲台桌边讲课,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讲台桌上的那只大花盆,让学生们的目光总有意无意被吸引过去:“万丈高楼平地起,即便是万丈的高楼,也是通过最基础的材料‘木料’与最基础的机关术‘卯榫’,拔地而起的。”
“我知道你们很多人看不上一个制作最简单的箱子,认为这些箱子耽误了你们展现才华,耽误了你们来稷下学习更高机关术的初衷。为了今天这节课,我昨晚备课时特地临时制作了一个‘箱’,今天有谁能打开这个在你们眼里平平无奇的‘箱’,我让他接下来一年的考核都满分包过。”
“但首先,你们得先能打开我手里临时制作的这个‘箱’。”
胡非老师将一只看起来很普通的木箱,放到讲台桌上,那木箱四四方方,跟木枕等长。
那只木箱表面很光滑,平整,表面浑然为一体,制作工艺简易,就是市面上随处可见的连十岁小孩子有一把榔头和几根钉子都能制作出来的简易木箱,甚至连太多花纹、雕饰都懒得去做。
大家一度怀疑肯定是胡非老师今早又双睡过头,差点上课迟到,所以随便制作一只木箱来应付备课的。
这点大家坚信不疑的肯定。
因为胡非老师就有过这样的先例。
“现在我把‘箱’传下去,你们可以研究,怎么打开这只‘箱’。”
“对了,忘记给你们提个醒,‘箱’上挂着的七把钥匙是开锁钥匙。”
胡非老师开始把手里的木箱传递下去。
圆顶教室里,围坐成一圈的学生们,面对未来一年考核满分包过的诱惑,各个斗志高昂的摩拳擦掌,跟打了鸡血一样的嗷嗷叫,争先恐后要最先尝试。
只是,很快就有学生疑惑说出声:“老师,这箱子怎么只有一个锁眼,不是有七把钥匙用来开锁吗?”
回答学生的只有四个字:“无可奉告。”
“天才们,你们该不会连一只在你们眼里最简单,连十岁小孩都能做出来的木箱都打不开吗?”
“它可是你们眼里的弱者。”
“你们视它为最低级的箱子。”
“你们忘了一年考核包过正在向你们招手吗?”
胡非老师的话,深深刺激到这些机关道学生的自尊心了,他们开始一把一把钥匙去尝试,结果发现没有一把钥匙能匹配的。
尝试半天,连钥匙都插不进去锁孔,有学生不服气道:“老师,这把钥匙该不会是假的,怎么根本打不开这只木箱。”
他们总算明白为什么胡非老师敢这么自信让他们去打开这只木箱了。
因为钥匙是假的。
这只木箱从一开始就是根本打不开的。
果然,胡非老师今早就是睡过头了,随便拿一只木箱备课给他们上机关课,把他们唬得一愣一愣的。
“你们这帮臭小子,那是什么不信任的眼神,老师我在你们眼里就那么不值得信任吗?”胡非老师被底下学生们的狐疑眼神盯得恼羞成怒。
学生们一点都不怕胡非老师,居然整齐划一的点头。
这不是信不信任老师的问题。
这是胡非老师以前就有过先例啊,没少坑他们这些单纯质朴的学生。
“箱”还在学生们手里传递,忽然,有学生无意中同时按压住木箱侧面两点,咔哒,看似平滑无奇的木箱正面与底部,各弹起一只卯榫。
“?”
“!”
机关盒?
学生们惊呼。
这时,那名无意开启机关的学生,要去拿掉弹起来的卯榫,发现纹丝不动。
“臭小子们,你们学了这么多年的机关道知识呢?眼见不一定为实,耳听不一定为虚,看事不看本质,最容易被外表欺骗。”胡非老师怒其不争的说道。
“机关术就是一门数学,就好比机关魔方就是一个数学算法世界,惯性思维只会把人带进死胡同,连这么浅显道理还要我再重复教你们一次吗?你们这届学生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学生。”
受到点醒,捧着木箱的那名学生立马想通,他手里的这只“箱”不是简单的木箱,而是胡非老师亲手打造的机关盒,如果思维还局限在它只是一只普通木箱,被表象所欺骗,用一加一等于二的惯性思维去破解机关道,永远也破解不了这只运用到卯榫技术、算法世界的复杂精巧机关盒。
机关道。
是一个抽丝剥茧。
算法严密的数学世界。
理解数学,也就理解了机关道原理,这就是门严谨到不容许有一点误差的科学。
随着思维发散,越想越清明,那名学生不再忽视掉上下弹起的机关,机关道学生所独有的纤长、灵活手指,开始在机关盒上上下翻转起来。
咔哒。
机关盒旋转半圈,露出内部构造,手指按压住内部卯榫再使劲一按,机关盒弹起几块机关卯榫,如此反复三轮后,最开始弹起的上下两块机关才终于被学生拿掉。
可这么几个步骤,已经把那学生难的额头冒细汗,眉头都快拧成川字了,一直没停止过思考。
在又找到几个新机关,拆下几块卯榫零件后,已经到了那学生的极限,他研究好一会,再也研究不出下一步该怎么破解,于是垂头丧气的放弃了。
然后传递给身边同学。
接手的那名学生,连一道机关都没破解,传给下一位。
连续传送三人后,终于又有人破解出下一步该怎么走,也就在他抽出卯榫时,机关盒露出里露出一个钥匙孔。
学生们顿时如发现宝藏钥匙一样兴奋。
终于能用到七把钥匙里的其中一把了。
咔哒。
机关盒内部机关触动,猛然,“箱”的前后左右四个面同时弹出四块机关卯榫。
但这四块卯榫纹丝不动,根本拿不掉。
一开始那两片机关的算法就已经那么难,现在弹起四片机关,意味着算法难得呈几何倍增。
最后,那名有幸打开第一把钥匙的学生,痛苦闭眼,放弃挣扎的传给下一人。
圆顶教室里,大家一想到他们还剩六把钥匙没用到,人直接绝望了。
胡非老师你就不能一开始来点低难度的机关盒,让我们先练练手吗!果然一年考核成绩包过不是那么好拿的!
看着碰一鼻子灰的学生,胡非老师嘴角翘起一个轻微弧度。
“臭小子们,见识到什么叫来自老师的碾压了吧。”
“你们在我胡非老师面前还是太嫩了些,真当一年考核包过那么好拿到吗。”
接下来,机关盒兜兜转转一圈,又被慢慢破解出后续五道机关,但是到这里已是这些学生们的极限,此后再无人破解。
直到,机关盒传到蒙犽手里。
这个留着一头黑白相间头发的少年,第一次拿到手机关盒,并未像其他人一样立马尝试破解机关盒。
反而是反其道而行。
他不按惯性思维。
不按常理的出牌。
居然把大家拆解下来的木头铆隼,重新收集回来,然后在大家吃惊与愕然的目光下,蒙犽一块接一块的又重新拼接回木箱上。
“蒙犽你干什么!”
“你纯心故意捣蛋的吧!”
学生们急了。
“我们好不容易才破解了那么多道机关,你破解不了也就算了,为什么要破坏大家的劳动成果,我说你呢,你快住手!”
“你昨天才刚害得我们所有人的梦境模拟战场考核成绩不合格,今天的机关设计课你又来破坏大家的辛苦劳动成果,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叫你住手呢!说的就是你蒙犽!”
围坐成一圈的学生们忿忿不平,想要出手去阻止蒙犽的破坏。
课堂上闹哄哄,但马上被胡非老师一声大吼给镇住:“都给我安静。”
“我说过,你们每个人都有打开‘箱’的机会。”
“除了暴力拆解,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打开‘箱’,只要能完好无损的打开‘箱’就行。”
胡非老师主动为蒙犽说话,让大家安静,谁敢在她的课堂上喧哗影响其他同学学习,就把其赶出教室,惩罚七天不准上机关课。
圆顶教室里顿时安静下来。
那几名企图联手去抢回蒙犽手里机关盒的男生,也都讪讪退回位置。
在收拾了课堂纪律后,胡非老师满意点点头,随后,她让蒙犽继续破解她的机关盒。
看着蒙犽不按照常理出牌的重新拼接回机关盒,胡非老师眼里流露出浓厚兴趣与好奇。
她也很想知道蒙犽接下来究竟要怎么破解她的“箱”。
蒙犽并未受到外界干扰,在机关术方面,他格外关注。平日里的性格火爆,急躁全都不见了,只剩下耐心与专注。
他手里的机关盒零件还在继续一块件拼接回去。
终于重新拼接好,机关盒重新恢复至一开始的“箱”。
接着,他开始上下翻看,指尖在“箱”的平滑表面摸来摸去,细细感受着卯榫拼接处的触感,脑海中勾画出每块卯榫的形状。
接着,他通过一块块卯榫的大小不一形状,心中默默算出外面共有多少块卯榫,内部还剩多少空间,如果按照最小卯榫来算大概可以填满多少块卯榫。
最终。
他计算出“箱”共有一百多块卯榫零件至二百之间。
直到做完这一切准备工作后,蒙犽终于动手破解起眼前的机关盒,他每破解一个步骤,机关弹起前,都会耳朵贴近机关盒去听内部声音,就这样,他一边贴耳听机关弹起的声音,一边破解机关盒。
很快到了第一把钥匙环节。
在这之前,大家都目露不屑,不把蒙犽的破解手法放在眼里,因为那都是大家之前的功劳。
可很快的,在场学生们的嘴巴越长越大,脸上表情越来越吃惊,在几十张一脸不可置信表情与错愕目光中,蒙犽在用第一把钥匙打开四片卯榫机关后,手中速度依旧不减的继续破解机关盒。
他依旧还是一边贴耳细听机关盒内部每次机关弹动的声音,一边手上动作严谨但并不慢的破解起机关盒。
其他人苦思冥想都找不到的四片卯榫突破口,到了蒙犽手中,拆解下一块又一块卯榫,很快露出第二个钥匙孔。
当第二把钥匙插入钥匙孔顺利拧动,咔哒,咔哒——
这次“箱”的六面弹起六块卯榫,进入机关盒第三关。
在目瞪口呆的惊愕中,蒙犽用第三把钥匙进入第四关,第四把钥匙进入第五关……
一直到第七把钥匙进入第八关,原本四四方方的机关盒已经变成三次旋转后的螺纹旋转状,机关盒表面弹起十几块纹丝不动的铆隼。
圆顶教室里,早已寂静一片。
大家全都脾气凝神的紧紧盯着蒙犽手里的机关盒,期待蒙犽能替他们出口气,打开“箱”。
蒙犽看着手里越变越复杂的机关盒,最终他摇摇头,他已经尽力。
这机关盒就像是几何算术,越到后面越是繁杂,复杂。
“蒙犽好样的!”
学生人群中,不知道是谁激动大吼一声,随着有人带头鼓掌,从稀稀拉拉的掌声,再到满堂掌声:“蒙犽你厉害啊!你这回算是给我们机关道学生张脸了!”
这次,胡非老师没再阻止学生们的哄闹,她接过蒙犽递过来的机关盒,她动作熟练的拆解起接下来的几块卯榫部件。
随着最后一块中枢位置,一条横条卯榫被抽拉出来,哗啦啦,原本还很复杂的机关盒,瞬间散架掉落一地。
一同掉出来的还有一只袖珍玲珑木盒和一把小巧的铜制钥匙。
那袖珍玲珑木盒上的钥匙孔,正是大家一开始就见到的那个钥匙孔,原来他们所认为的第一步,其实是机关盒的最后一步。
当胡非老师用那把小巧钥匙,打开袖珍玲珑木盒后,木盒里只有一张纸条——
不要被表象欺骗,不要走入惯性思维的死胡同!
“这就是我今天要教你们的机关设计课知识,记住今天这一课你们学到了什么。”胡非老师的话让在座学生陷入沉思。
胡非老师笑看向蒙犽位置:“蒙犽,你来跟大家分享下你的成功经验,你是怎么看穿事物本质,找到真相的?”
“‘眼见不一定为实,耳听不一定为虚’,每一块卯榫的牵动,都会牵一发动全身,胡非老师一开始就提醒过我们。”
蒙犽诚实回答。
的确是听了胡非老师的提醒,他才能这么快就找到开“箱”的关键。
等上完机关设计课已经是到了中午放学时间,蒙犽下课从活板石碑后走出,便迫不及待的去鹊小七工作室,想看看他的陨铁熔炼怎么样了。
哪知。
他才刚从活板石碑后出来,却在石碑广场见到一个一想不到的人。
“班叔,你怎么来了?”蒙犽朝鲁班大师高兴跑去。
鲁班大师是稷下机关道学院的超级留级生,他学识之渊博,他要想毕业,随时都能毕业,却一直心甘情愿留在稷下不毕业。他早已不用像其他学生一样每天都去上课,反而胡非老师偶尔有事请假时充当助教。甚至他一手创办的鹊小七工作室在稷下三大学院的师生心目中有着无与伦比的超高人气。
所以今天上午的机关设计课,鲁班大师并未出现在教室里。
昨天他之所以出现在教室里,也是因为帮胡非老师一起调试鹊小七工作室新出品的梦境模拟设备。
蒙犽走近后留意到,鲁班大师并非是一人独行的,身后还跟着一台四肢粗大的机关人。
四肢设计粗大,这是负重机关人的标配设计,能提升载荷能力与平衡力。
机关人双手上捧着六根粗胚铁条,还有一些精密小零件。
色泽乌光发亮,一看就是精铁。
蒙犽像是想到了什么,惊喜若狂叫道:“班叔,这些精铁铁条该不会就是陨铁熔炼出来的浑天粗胚枪管吧?”
说着,他已经爱不释手抚摸起乌光发亮的六根铁条。
手指触感很凉,虽说是粗胚铁条,可表面光滑,纹路细腻,有一种普通铁矿石熔炼铁条所有没的细腻手感。
越看越是喜爱。
百看不厌。
“我也是刚刚熔炼好陨铁,以及小蒙犽你想要的铁条、齿轮、弹簧等零件。我最近要出趟远门寻找些一些材料,所以打算在出远门前,把这些已经熔炼好的材料交给小蒙犽你。”
鲁班大师背后的机械臂一手指向铁条,一手扶了扶鼻梁上有些滑落的眼镜,那张睿智理性的智者面庞上,是如机关术般,一丝不苟的严肃。
“谢谢班叔。”
蒙犽这个脾气火爆的小野兽,对鲁班大师总是显得那么尊敬。
是无拘 第7章 开端
日落月升。
璀璨繁星横贯中天。
时间来到晚上。
结束了上午的机关设计课与下午的机关建筑课,直到入夜,蒙犽才有空升级浑天机关炮。
铛!
铛铛!
稷下提供给学生的工坊里,烧开的火炉在封闭环境里带起极高的温度,连空气都是滚烫,能把从未吃过苦头的人,的皮肤灼伤伤。
但这些对于机关道学生来说就是家常便饭。
蒙犽夹着烧红的铁条,将铁条套在圆弧形的铁砧子平台上,挥汗如雨的一遍遍锻打,少年的黑白头发被空气中的高温炙烤得缺水,枯黄,后背衣服早已被汗水打湿,铁条在他手里小锤子的一遍遍锻打下,慢慢被锤成半弧、圆弧、最后弯曲管子,收紧锻打成一体……
这是一个水磨功夫。
极大考验人耐心。
而像这样的枪管,蒙犽一共要水滴石穿的耐心锻打出六根枪管。
这其中不仅考验耐性,还考验手上的巧力、眼力、机关术经验,枪管必须光滑,薄厚一致。
在入学稷下,上武器学时,胡非老师告诫学生第一句话就是——
铸造枪炮容易炸膛!
整整耗费三天时间,蒙犽才成功锻打出符合他要求的六根枪管粗胚。
但这还只是刚刚开始,接下来才是最考验心细与耐力的几个重要过程——
他要堵住枪管一头试水,测试有没有漏水,然后木床钻管,吊墨线钻统心,洗统心,木尺量管壁、管口、深浅…这是一个反复修正的过程,脾气火爆的蒙犽,在对待机关术上,却透着一股惊人的毅力与耐心。
一遍遍重新上火炉烧红,一遍遍拿尺子不断修正数据,时间就在这种枯燥,乏味,又日复一日的无趣中流逝,蒙犽完全沉浸入机关术带来的满足感,就连头发被连日来高温烤成枯黄都未关注到。
一天过去。
两天过去。
三天后的野外,一处平坦草地上,固定着一块厚实木板,而在厚实木板上,还固定着一根乌黑油亮,精致精巧的枪管。
蒙犽试着掰了掰,见枪管已经完全固定好,他掏出装有火药的皮袋,小心翼翼的倒出十几米远。
随着点燃火药,哧,火药直线燃烧激发枪管里的火药。
砰!
一声火药激发的大响。
枪管喷出炽热火焰,弥漫起刺鼻的硫磺烟雾,子弹头在火药推力下,狠狠凿穿几十米开外的一棵树干。
咻!蒙犽一脸欣喜的冲到枪管前,不顾微微有些烫手的枪管,拿起来后从头到尾仔细观察。
没有炸膛!没有变形!弹头没有射偏脱离靶子!这支由密度更强,更耐高温的陨铁锻打成的枪管,第一次试射成功。
很快,他又留意到被击穿的坚韧树干,脸上露出高兴的笑容:“哈!果然不愧是陨铁,能承受更大火药的爆发力!加大子弹杀伤力!”
蒙犽已经想象着当他彻底升级完浑天的六根旋转枪管,采用火药容量更大的子弹,不用再考虑高温不耐用问题,把射速提升一大截后,升级后的全新浑天杀伤力该有多么惊世骇俗?
肯定很厉害吧!
“对了,还有答应过送阿越的陨铁剑,也要提上日程了。”白天正常上机关课,晚上不停升级浑天,蒙犽脸上非但没有疲惫反而精神奕奕,脸上洋溢着青春热血笑容,待在稷下比在大将军府自在充实多了。
锻打短剑的过程并不像枪管那么复杂,两天后,阿越收到了装有陨铁短剑的木雕剑匣。
……
……
待在稷下比在大将军府自在,充实多了。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蒙犽每天都活得充实。
他白天上课,晚上测试新浑天性能,尽快熟悉掌握升级后的新浑天。
在此期间,胡非老师又组织了一次梦境战场考核,团队配合成绩他再次拿到不及格。
连拿两次不及格考分,让蒙犽心里憋着一股火气需要发泄,他觉得自己受到了不公正待遇。
心头憋着一股怒火的蒙犽,于是越发加紧熟练新浑天的武器性能,他的伙伴只有浑天,只要他和浑天足够强大,就不需要其他队友。
他只相信手里的浑天老战友。
砰!
“……365……”
砰!
“……366……”
砰!
“……367……”
这是一个封闭建筑物里的枪炮射击训练室,蒙犽手里枪炮不断点射,偶尔参杂连射。
他在逐步熟悉新升级的浑天,逐步掌握新浑天的性能,升级后的浑天,在外观上,与过去的浑天,有着明显的个头差异。
新的浑天,整体大了二圈,能提供更大的供弹容量,能给持续高速射击提供更高效的空气冷却空间,并且还能多容纳一枚炮弹,提供更强大的火力支援。
还有许多细微方面的升级。
尤其是全新的六根枪管,黑洞洞,幽冷,比普通铁都要色泽深邃,凝实,平滑枪管表面闪烁着峥嵘反光,如野兽吐露獠牙,冰冷,深邃的压迫感。
而体积的变大,不可避免的也带来份量的加重,比原先重了十公斤左右。
但是在高射速,高火力压制,超远视距攻击面前,这个缺点反倒可以忽略不计。
熟悉完一百米的靶子。
开始熟悉三百米的靶子。
练完固定死靶,接下来又开始练移动活靶。
在枪口的火光映照下,蒙犽脸蛋通红,也不知是来自火光还是来自心潮激动的太过亢奋。
“……3122……”
“……3123……”
一天练习结束,两条手臂被后坐力震得微微有些酸软,蒙犽并未理会酸疼的胳膊,马上拿起牛皮笔记本记下总结、心得、缺陷,等回去后再做一些细微调节。
一件新机关枪炮的完善,从来就不是一蹴而就的。
只有经过一次次的实战考验,才能发现缺陷与不足之处,最终才能成为一件成熟,完善的枪炮。
在充足挥洒汗水的努力修行中,时间又平静过去三四天,一心扎在新浑天的蒙犽,每天都是行色匆匆的忙碌,偶尔也会在石碑广场碰到阿越。
转眼又到了新的一天,这天上午,机关学院有一节机关建筑学课,蒙犽走在稷下学院的林荫道路,发现今天的学院氛围有些不对。
“听说了吗,学院外的集镇里,最近有些不太平……”
“你是不是想说集镇里最近有好多人失踪,这事我听说了……”
“我在集镇里已经看到好几个人的寻人启事,失踪的人里有集镇本地人,也有来自海都、三分之地的外来游客…不知道有没有我们稷下学院的学员?”
“唉,你们说…会不会是人贩子所为?我最痛恨的就是这些人贩子了!别让我看到,看到一次我就打废他们一次!”
“有道理,也只有人贩子不干这些人事!”
那几名学员低头讨论,边走边说,匆匆前往石碑广场上课。
竖起耳朵偷听的蒙犽,露出惊讶表情,想不到他闭关苦修的这么些天里,外界发生了这么多事。
“喂,你们过来……”
蒙犽刚朝那几人叫道,想跟他们打听些更多细节,结果蒙犽在稷下太有名了,三大学院全都认识稷下火药桶的蒙犽,他们一看到蒙犽在喊自己,不仅没有停下来反而吓得跑更快了。
蒙犽额头青筋突突跳!
“你们这些混蛋家伙!想要尝尝我新浑天的滋味吗!”
他直接提起浑天就追杀上去,顿时林荫小道里传出好几人的凄惨求救声。
当来到机关学院教室上课时,蒙犽才知道事态的严重性似乎还更超过他想象,胡非老师面色凝重走进教室,叮嘱大家这几天尽量减少外出。
如果有迫不得已原因外出。
比如想要外出采购生活物资,必须与人一起结伴出行,不许单独行动。
近段时间蒙犽一直在埋头修炼,极少关注外界,想不到最近发生了这么多事。
见胡非老师的严肃态度,可见稷下对集镇连续人口失踪案非常重视,很有可能过不了多久会封锁学院,所以蒙犽打算出稷下最后采购一次生活物资。
他在稷下没什么朋友,原本是抱着侥幸心态,独自一人坐着缆车来到学院门口试试看,能不能一个人出学院,结果才刚下缆车没多久就被守在门口的三大学院老师给撵了回来。
不止是他被赶回去。
在场还有其他几名学生也被赶回去。
有学生抗议,说老师你们这是在剥夺他们的人权和自由,这是对他们这些性格孤僻者的歧视,不友好,他们要去稷下三大贤者那表达抗议。
稷下老师可不会对这些精力旺盛的学生太客气,双手环抱胸前的说道:“嗯,你们去吧,顺便让三大贤者再给学院门口增派些人手,现在的学生太精力旺盛了,老师人数少不好管教。”
“等你们去三大贤者那抗议完毕后,顺便再帮我们向躲藏在集镇里的人贩子表达大家的抗议和愤怒,他们凭什么剥夺人权和自由。”
姜还是老的辣,老师随口几句话,就把那几名学生说得哑口无言。
也有自作聪明的学生,临时找陌生人一起组队出稷下,但他们哪里知道,他们现在耍得这点小聪明,都是这些老师年轻时候玩剩下的,一点新鲜感都没有,随便问几个问题,就戳穿几人互不认识的谎言,最后都蔫头耷脑的被老师赶回去。
“你们别想蒙混过关,不是熟人结伴出稷下也不行!收起你们那点小心思,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们的想法是什么,随便找陌生人一起结伴出学院,然后中途解散,你们以为这么简单就能骗过我们?你们这些菜鸡还太嫩了点。”把守在门口的稷下武道学院老师,大嗓门吼道。
这帮精力旺盛的学生太不让他们这些老师省心了。
老师们为了这些涉世未深的学生安全着想。
结果这些学生一个个以为老师要害他们,典型的青春叛逆期。
还真别说,老师这一吼还真有效果,学院门口顿时响起好几声哀嚎。
那些爱耍小聪明的学生知难而退,一个个愁眉不展,开始老老实实去找同学或好友一起出学院。
蒙犽有些不死心,他想亲自试试能不能蒙混过关过去,结果人还没走近老师,就被稷下老师认出来,老师惊讶说道:“咦,这不是爱毁坏学院公物的小蒙犽吗?”
蒙犽:“?”
“老师,今天我可没有毁坏公物!”蒙犽的不服气解释,可在周围师生的笑声围观下,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
蒙犽太阳穴跳动的气呼呼转身离开,吓得路上其他学生都远远躲开,深怕触到蒙二拆的霉头。
但偏偏在这个时候,有人主动去招惹这个火爆炸药桶。
“我最近听到机关道学生说他们几次梦境模拟考核成绩都是集体不及格,每次成绩不及格都是因为一个叫蒙犽的人,仅凭一人之力就把梦境里的敌人全杀光了,导致机关道全班学生的团队合作成绩全部都是不及格?”
下山的林荫道路上,一双大长腿坐在树上来回晃荡,带着古灵精怪的俏皮声音。
都说打人不打脸,这是在打蒙犽的脸,他心情不好的恶狠狠抬起头:“谁!”
还没等他顺着大长腿抬头去看,女坐在树上晃腿的西施已经轻灵跃下。
啪。
身子高挑的她,顺便给了蒙犽一个俏皮摸头杀:“不许抬头乱看。”
这是伤害不高,侮辱性极强!
被人摸头杀的蒙犽龇牙咧齿,他不负众望的当场就要大暴走。
结果西施的手掌还放在蒙犽头顶摸头杀,这个十八岁女孩两眼笑成俏皮月牙,她一边摸头杀一边笑说道:“乖,要乖乖的哦,你还想不想有人和你一起结伴出稷下了。”
这个古灵精怪的少女。
眼里带着狡黠,俏皮,吃吃笑着。
蒙犽也不傻,见是在稷下少有朋友之一的西施,他不耐烦的拍掉还在对他摸头杀的纤细白手,撇嘴说道:“西施你等在这里,不也是在找人一起组队出稷下,我蒙犽可没那么傻好骗。”
西施是稷下魔道学院的学生,平时很少见到,能在这里见到西施,不用仔细想都能猜出来原因。
西施面对蒙犽性格大大咧咧的直呼她名字,这个朝气蓬勃少女皱了下好看的细眉:“原本我还想着牺牲下,免费帮你一把,陪你一起出稷下,却没想到蒙犽你一口一个直呼我名字,我可是比你大两岁唉,你要叫我西施姐姐,没礼貌。”
呵。
蒙犽这小暴脾气,额角青筋突突跳,当场就要大暴走。
太阳再绚烂,终究要天黑。
傍晚。
黄昏。
稷下学院外的集镇。
今天的集镇,依旧热闹如常,似乎接连几天的有人失踪,对集镇的影响很小,大家依旧忙着各自手头事。
每天依旧有新的外地游客来到稷下,有旧的外地游客带着心满意足收获离开稷下。
微风打着轻卷,只有墙上零星几张寻人告示在风中扭曲抽打,似乎正在诉说这座集镇并不如表面的那么平静。
一张寻人告示被风吹落,飞过集镇上空,能看到几位集镇本地人母亲行色匆匆的牵着孩子,赶在彻底天黑前回家…似乎隐藏在集镇背后的在一个个看不见细微处,才能看出来点集镇气氛有些不对。
此时的集镇街道上,有几名气质不同凡响的人,手里拿着三张画像,正在一家一家店铺询问过去。
其中一人最显眼,他手臂上背负着人高的沉重塔盾。
出现在集镇上的学生,都在朝这几人尊敬打招呼,学生们都喊那名手持人高塔盾的男人为廉颇老师。
廉颇碰到沿途的稷下学生,都会劝他们早点返回稷下学院,不要在集镇里逗留。
就当廉颇老师手拿三张画像又从一家客栈出来时,有两名稷下学生正好迎面走来。
蒙犽和西施礼貌喊道:“廉颇老师。”
廉颇:“蒙犽!”
“蒙犽你昨天有见到阿越吗?你是阿越在稷下里的仅有朋友,你昨天有没有看到阿越,她有没有跟你说起过她这几天有远行的打算?”
廉颇一见到蒙犽就是迫不及待的几连问,脸上神色有焦虑、不安和担忧,目光期盼的看着蒙犽。
蒙犽茫然回答:“我这几天一直在修炼刚升级完的新浑天,大概有七天没见到阿越……”
听完蒙犽回答,廉颇脸上露出失落,失落中带着几分伤感和担忧情绪。
此时哪怕反应再迟钝的人,都看出了气氛的不对来,蒙犽急忙追问:“廉颇老师,是不是阿越她怎么了?”
呼——
恰在这时,有一缕晚风胡乱拨动廉颇手里的几张画像,其中有张画像上的女孩子令蒙犽眼熟,正是阿越的。
想到最近的传言,再想到今天胡非老师的严肃,就连出稷下校门时也有老师守着,不允许大家单独行动,蒙犽不是反应迟钝的人,他有了一个很不好的预感,急忙问道:“廉颇老师,是不是阿越她也失踪了!”
蒙犽性子毛毛躁躁,他这一声喊,嗓音有些大,顿时引来周围不少路人的关注。
廉颇虽然看着长相粗犷,实则粗中有细,他见再留在原地已经不适合谈话,于是把蒙犽和西施拉到一旁。
蒙犽性子着急,刚被廉颇拉到一旁已经迫不及待的追问,脸上神色急迫:“廉颇老师,我看你拿着的几张画像里就有阿越的,是不是阿越她真的失踪了?”
廉颇知道这事再想瞒住眼前两个孩子,已经是瞒不住了,于是声音低沉,压抑的说起了原由。
果然。
稷下学院的确有学生失踪了。
一共陆续失踪三名学生。
在前天,有宿管老师在查寝时,发现有两名学生彻夜未归,那两名学生一名的魔道学院的天赋学生、一名是武道学院的天赋学生。
这两名学生以前从未有过彻夜未归的先例。
就在昨天,负责教授武道课的颜回老师,发现班里有学生连续两个白天未来上课,这时候宿管也找上颜回老师汇报有学生一晚未归。
可随着颜回老师继续调查,他发现不止是武道学院有学生彻夜未归,就连魔道学院也有一名学生一夜未归。
随着颜回老师和魔道课老师蔺且的深入调查,发现事情并不如想象得那么简单,因为连着失踪的两名学生并不认识。
生活里也从没有过交集。
老师们问过他们身边各自朋友,都说不认识对方,没听他们提起过彼此名字。
两个互不认识的学生,接连离奇失踪,这事立刻引起老师警觉,就在颜回老师和蔺且老师连忙把此事报告给稷下三贤者。
三贤者得知这事后立刻引起重视,马上组织老师对各院学生进行点名,排查还有没有学生失踪,结果就在昨天晚上,阿越也跟着失踪了,一夜未归。
有学生说曾在稷下看到过阿越学姐。
是无拘 第8章 阴谋
“阿越失踪了?”
廉颇话还没说完,就被蒙犽急躁打断。
“廉颇老师阿越现在有找到了吗?”
“有没有阿越的新线索?”
“我听说集镇里多了伙专门拐卖人口的人贩子,阿越的失踪,会不会跟这些王八蛋有关?”
蒙犽怒火中烧,咬牙切齿说稷下就是他的第二个家,谁要来稷下捣乱搞破坏,他蒙犽和手里的新浑天第一个不答应。
西施听得专注,见蒙犽打断廉颇老师的话,她拍了下蒙犽后脑勺:“别整天只知道打打杀杀,先听廉颇老师把事说完!”
“敢连稷下学生都敢绑架,那些人绝对不是普通绑匪或人贩子那么简单!这背后肯定还有隐藏更大的主谋!”女孩子心细,西施一眼就看出问题关键。
廉颇讶色看一眼能快速看出这么多问题的西施,被西施的心思细腻惊讶到,随后他面色沉重的继续往下讲。
两天时间,一共有三名学生离奇失踪,这事立刻引起全稷下老师的重视,蒙犽恍然,难怪胡非老师今天神色严重提醒大家尽量减少外出,即便外出也要多人结伴通行才行。
也难怪出山的校门口有那么多老师检查外出学生。
廉颇越说越凝重。
今天他和其他稷下老师出现在集镇里,就是在暗中调查学生失踪事件,稷下每一个学生都不能有失。
阿越和廉颇都是来自南荒之地,阿越是被廉颇带来稷下求学的,他也一直把阿越视作亲生女儿一样看待。
所以当得知阿越失踪,直接牵动到廉颇的紧张神经,他坚持着也要跟随其他老师一起出稷下学院调查真相。
不只是集镇里有稷下老师在调查近期连续人口失踪事件,在其它地方也有不少稷下老师展开调查,比如森林、沼泽、野外魔种洞窟、海岸边,甚至稷下邻居的玄雍、巨树都有老师前往边界线寻找学生。
只不过这一切都是在暗中展开调查,稷下学生只知道集镇最近不太平,却不知道稷下学院已有三名学生先后失踪。
老师们这么做,一是为了不打草惊蛇,暗中找出幕后主使者;
二是不想以此打破稷下学院的平静,在事情没有调查水落石出前,不让稷下学生卷入恐慌情绪,影响到学业。
接下来,廉颇又向蒙犽询问几句跟阿越有关的话后,他看着眼前两张涉世未深的稚嫩面孔,关心说道:“记得天黑前一定要回稷下,天黑查寝如果有学生没有按时回校,会被扣学分。”
学分关乎一个学生在稷下的成绩与能否毕业,扣学分是对学生最严厉的惩罚了。
“廉颇老师你放心,我们肯定不会让老师你们担心,肯定会在天黑前返回稷下的。”西施双手背在身后,朝廉颇老师俏皮吐了吐小舌头。
但蒙犽并不想就这么回去,他想和廉颇一起查找真相,寻找失踪了的阿越和另外两人。
不过廉颇婉拒了蒙犽的好意:“你们目前最首要的是沉下心修行,别忘了你们明天你们还有课要上,没有一个充沛精力怎么能专注学进课程。”
“守护,就由我们老师挡下所有风暴。”
蒙犽不愿就这么轻易放弃,还想开口留下帮忙,都被廉颇拒绝了。
既然有人把主意打到稷下,或许这是场阴谋,意味着将有很大风险,身为老师的他,又怎能把学生牵扯进入危险漩涡中。
“你是阿越在稷下少有的朋友之一,我知道蒙犽你很关心阿越的安危,但有些事得由大人来为你们扛着,只要你们安全,就是对我们最大的慰藉。”
廉颇抬起宽厚手掌拍了拍蒙犽肩头,宽慰笑看着眼前这个虽稚嫩却性格坚韧的十六岁少年:“我知道蒙犽你肯定很想为稷下出一份力,在稷下困难时刻愿意挺身而出,但是只要你们安全,也是一份出力。”
“还有一件事,有关于今天我对你们说的这些事,你们务必先保密不要说出去,避免打草惊蛇和引起不必要恐慌。”廉颇老师又临加一句,然后让蒙犽和西施早点返回稷下,不要让他们太担心。
蒙犽还是不肯走,最后是被西施硬生生拖拽走的。
出集镇的主干道上,蒙犽不满嚷嚷着西施刚才为什么要拉他离开,刚才他只要再坚持一会,廉颇老师说不定已经同意带上他一起侦破失踪案,等找到背后真凶他一定要让对方尝尝他新浑天的威力。
听着蒙犽一路上对自己的抱怨,比蒙犽大两岁的西施,显得比前者深思熟虑许多,她停下身子,双手叉腰的微附身子俯视蒙犽,说道:“廉颇老师有一句话说得很对,我们不添麻烦,安全待在稷下,让廉颇老师他们全心全意寻找失踪的其他人,就是对廉颇老师的最大帮助。”
蒙犽不屑撇嘴,性格执拗。
咚!
西施纤手握拳的轻敲了下蒙犽头顶,怒其不争的气呼呼道:“笨蛋,难道你非得要让廉颇老师明说我们两个学生实力太弱,会成为拖后腿的负担,廉颇老师不想成为照顾两个奶娃的保姆,你才肯灰溜溜离开吗?”
蒙犽一掌拍开西施的手,他火爆脾气上来,直接亮出新浑天的冰冷金属枪管与子弹链,不服气的喊道:“那是因为廉颇老师没看到我新升级后的浑天!如果廉颇老师看到火力全开后的新浑天,一定会对我改观!”
“你是大笨蛋吗!我们刚才才刚答应过廉颇老师,帮老师保守秘密,避免打草惊蛇,让被绑架的人陷入危险,你现在喊这么大声是深怕不知道别人听不见吗!”西施捂住蒙犽的嘴,如姐姐看着让她头疼的弟弟,气骂道。
“我这不是想帮廉……”蒙犽解释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西施瞪回肚子里去。
或许是因为理亏,蒙犽也知自己刚才有点莽撞,他心有不甘的看一眼背后集镇,然后闷闷不乐的跟着西施朝集镇外走出。
原本采购物资的计划,也只是草草采购完事。
集镇很热闹,车水马龙,有不少坐车地方,可以回稷下学院。
或许是因为晚上来往集镇的人多,生意火爆关系,马车来得有点慢,蒙犽和西施等了一会才等到一辆返程的空马车。
就在两人正要上马车时,一伙结伴而行,正准备要出集镇的人,突然蛮横的一把推开挡在他们前面的蒙犽和西施,措不及防之下,险些让两人趔趄摔倒。
这伙人行事跋扈,根本不把两个未成年看在眼里,嚣张,一看就是平日里嚣张跋扈惯了。
他们甚至看都不看蒙犽和西施,自顾自的继续往集镇外走去。
本就是心情不爽的蒙犽,见自己和西施吃了亏,正需要一个发泄口的他,当即就如火药桶被点爆,他眸子冰冷的朝那伙人背影怒骂道:“喂,你们这帮家伙就想这么一走了之吗?”
“你们是不是想尝尝我手里的浑天教你们怎么做人吗,马上给我道歉!”
一直背在背后的浑天,此刻火力全开的开启。
冷金属质感的六根枪管洞口。
带着冰冷无情的狰狞气息。
如蒙犽此刻的愤怒,直指眼前五个人。
五名大汉转身看着指向自己的黑洞洞冰冷枪管,脸上表情镇定,平静。
他们太镇定了。
那是有别于普通人的镇定。
仿佛他们生而无惧死亡,目光异常平静冰冷,枪炮落在他们眼里就是个毫无杀伤力的玩具。
这既是无惧生死,同样,也是对自身实力的自信,自信蒙犽手里的浑天无法威胁到他们。
甚至仔细去嗅的话,空气中好像飘散开一圈很淡的血腥气味,这是只有战斗经验丰富,常年与生死搏杀的战士,才能沾染的血腥味。
“哪来的小屁孩,滚,随便拿把玩具枪就以为能唬住人嘛,你大爷我第一次杀……”
一名额头有道刀疤伤的大汉,戾气最重,不爽的瞪一眼蒙犽。
他身上的凶烈气息就像是面对上野猪的一对尖长獠牙,透着让人不寒而栗凶光。
但他那句“大爷我第一次杀人时你们还在娘胎里没出生”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同伴瞪眼打断:“闭嘴!”
这次说话者,似是五人里的带头之人,他虽然体型瘦削,在五人里不算是最魁梧高大的那个,可他一开口,队伍中的另四人都主动闭嘴不敢多说一句。
此时,附近的集镇居民、游客听到了这边闹出来的动静,好奇张望过来。
瘦削男人眼神微扫一圈四周其他人,朝蒙犽和西施态度温和笑说道:“我看你们年龄不大,应该是稷下学院的学生吧?”
蒙犽暴脾气上来,无所畏惧,面色冷峻说道:“你们还没向我们道歉,少扯这些没用的废话。”
蒙犽并未因为对方人数多就退怯。
反而像是激流勇进的坚韧不屈磐石。
带着玄雍大将军府的勇猛与血性。
哈,对面五人里有人发出一声不屑嗤笑,眼神轻蔑,从一开始就没把面前的两个小屁孩放在眼里,蒙犽手里的浑天在他们眼里构不成威胁。
但令他们没想到的是,头居然真的向两个稷下学生道歉了,一时间集体错愕。
“刚才我们的确是赶路太着急,有些莽撞了,如果有不对的地方,我们愿意向你们道歉。”瘦削男人歉意说道。
说完他还喊来另外四人,一起朝蒙犽和西施道歉。
原本剑拔弩张,无法避免的流血冲突,以瘦削男人的主动道歉,对面五人主动让出马车而避免。
见这边无热闹可看,集镇里的其他人也都转过头去,继续各忙各的。
……
……
马车行驶在返回稷下学院的石子路上,车轱辘时不时跳动下,车厢剧烈颠簸,车轱辘的噪音和飞扬的尘土,依旧阻挡不住车厢内二人聊天。
“蒙犽,你今天怎么改性子了,我刚才都已经做好心理准备,我们肯定要和对方爆发冲突。”车厢内,西施一路诧异看着蒙犽。
蒙犽看着车厢外的滚滚尘土路和遮天蔽日的苍莽古劲森林,眸光平静的说道:“西施你说得很对,要想尽快找回阿越还有其他失踪的人,我们不给稷下惹麻烦,不让廉颇老师他们担心,就是最大的帮助。”
“我们不是惹是生非,给廉颇老师他们带去麻烦,现在最重要的是争分夺秒,尽早找到失踪的人。”
听着蒙犽突然成熟长大的话,西施更加诧异的上下打量蒙犽,像是才第一次认识蒙犽。
“刚才那些人…不是好人。”
“嗯,尤其是带头的那个人,别看他态度最友善,实际上是隐藏起了毒牙的毒蛇,他的每一句话都信不过。”
“对方人数比我们多,蒙犽你刚才那么冷静,你是不是有自信能留下对方所有人?”
“呵。”蒙犽没有太多解释,只有一个呵呵冷笑。
然后转头问西施:“西施你刚才不是也很冷静吗,你是不是同样很有自信全身而退?”
西施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她那只纤细灵巧的白皙手掌,就像是变戏法一样的变出一口被剑鞘封印着锋芒的青光短剑。
“有珍宝,不如有眼光,这口青光短剑是难得的用珍惜材料陨铁打造的,是件珍品,可惜我西施是魔道学生,蒙犽你是机关道学生,这短剑明显更加适合当武道兵器。”西施目光略有遗憾的呵气如兰说道。
哪知。
就在西施拿出青光短剑的瞬间,蒙犽在狭窄车厢内豁然起身。
咚!
他头顶重重撞在车厢顶。
可他就像没有感觉。
一把夺过西施手里正在把玩的青光短剑。
“这短剑西施你是从哪里得到的?”蒙犽眼神瞬间锐利,似藏着压抑不住的寒芒,吓人得让人有些不敢与之对视。
“怎么了?”西施有些不解。
但冰雪聪明的她已经看出蒙犽神色不对,她不再开玩笑的表情严肃解释道:“你忘了我是魔道学院的天才少女吗?刚才在集镇欺负我们的五个人太嚣张野蛮了,没人能让我西施吃亏,我稍稍利用点魔道的能力与少女的把戏,就轻而易举拿到手了。”
少女的把戏,一旦被她控制住,就只能被她玩弄于股掌之间。
除非有人能净化她的魔道控制,否则休想摆脱西施的把戏。
蒙犽一直低头在看手中的青光短剑,也不知有没有听进去西施的话,他眸光冰冷得吓人:“这陨铁短剑正是我前不久才赠送给阿越的那把短剑!”
西施怔住。
她樱唇微讶张开,这…也太巧合了吧?
下一刻她漂亮柳眉紧蹙起!
她已经认识到事态的严重!
而在另一个方向,就在蒙犽和西施离开没多久,瘦削男人等五人也坐上了另一辆马车离开集镇。
车厢内,那名跟蒙犽起冲突的大汉,脸上表情不满的说道:“头,你刚才干嘛拦着我们?”
“你不让我们出手赶走那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孩子也就算了,居然还要我们给两个毛都还没长齐的小屁孩道歉,这口气我实在是忍受不了。”
“这事要放在以前,我早就一只手拧断那两个小屁孩的脖子了。”
当说到最后一句话时,他脸上表情狰狞。
好像他说的不是杀两个人。
只是拧断两只毫无反抗能力的鸭子脖子。
视人命如草芥。
那是完全对人命与道德的蔑视。
“你的脑子里除了装满打打杀杀还能懂什么!你以为现在集镇风平浪静,就真以为我们干的那些事没引起太多人注意?”被叫作头的瘦削男人,恶狠狠瞪一眼那人。
“我警告你们,我们今天就要离开稷下了,在离开前不要再给大人的计划带去什么变数,好好收起你们那点脾气!”
“只要能安全离开稷下,到时候你们想怎么样都没人再管你们!”
“但只要还在稷下,还没离开稷下,就要学会小心行事!”
“尤其是别与稷下学生发生正面冲突,我敢保证,稷下学生接连失踪肯定已经引起稷下三贤者的注意,说不定早已经有稷下老师在调查这事!”
瘦削男人最后再警告一句:“都给我记住了,我们马上就要离开稷下了,都别给我犯浑!一旦坏了大人的好事,落在大人手里可就不是想死那么简单,而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也不知瘦削男人口中的大人,是什么样的身份,只是听到尊称就把车厢内的其余人吓得噤若寒蝉,神色紧张。
马车在离开集镇后一段路后,滴答,滴答,有几滴鲜血顺着车厢缝隙滴落地面,赶马车的车夫赫然不见,而是变成了那些大汉。
在那些大汉的躯干下,马车拐进茂密森林里,最后这些人改下车步行。
这些人手段很残忍,在借助密林藏好尸体和马车后,开始徒步往森林深处走去,手中刀剑在森林里劈荆斩棘,开辟出一条能让人行走的小路。
“嗯?”
忽然,一名光头大汉皱眉惊咦一声。
他原本想摸向腰后短剑,准备用短剑在森林里开路的手掌,意外摸了个空。
“怎么?”瘦削男人扭头皱眉看来。
光头大汉双手在背后摸了摸,发现腰后的副手武器的确是丢了,然后不以为意说道:“没事。”
他说完,抽出主手武器的长剑,跟随大家在森林里开路。
“如果有什么事记得提前说出来。”瘦削男人语气平淡说道。
“好嘞头。”光头大汉应声道。
“都打起些精神!这森林里到处都是蟒蛇与野兽,尤其是到了晚上更是野兽、魔种的狩猎时间,别粗心大意的给魔种野兽千里送人头成了排泄物。”
瘦削男人拔出武器,神色戒备的第一个率先走入古木蔽天的浩浩森林里。
不久后,这片古藤古木的原始森林,再次回归沉寂,偶有来自海边的海风掠过森林,卷起血腥气味。
沙沙沙。
灌木丛摇晃。
有几头被此地血腥味吸引来的野兽,开始对着马尸展开饕餮大餐。
大自然就是最佳的毁尸灭迹。
当马尸被野兽啃光,原地只剩寥寥残骸时,头顶的天色越来越暗沉,天际已隐隐升起一轮朦胧青月。
啾!
一只白羽之鹰振翅长空,从森林上空盘旋飞绕,似乎只是无意中飞掠过。
但它一对如刀子一样锋利的鹰隼目光,一直盯着藏在密林里的马车厢与血淋淋一滩的马尸骨。
啾!
白羽之鹰没有原地停留,它扇动翅膀飞掠过马尸位置,继续朝密林深处飞行,在天上追踪凶手行踪。
是无拘 第9章 浮现
随着天色逐渐转暗。
森林里也开始传出一些悉悉索索的奇怪声响。
有野兽脚掌落地的轻响;
有掉落在地枯枝被踩断的脆响;
有树叶沙沙像鬼摇手的惊悚;
幽幽深山的深处时不时还有虎咆猿啼,让人惊心动魄。
在这些奇怪声响中,山林头顶天色越来越暗,透着股别样的幽静、安静。
此时几头胆小的魔种野兽岩鼠、尖嘴鸟等大型野兽吃饱离开后,这些胆小魔种野兽才敢小心翼翼接近马尸残骸,从马骨缝隙里努力撕咬所剩不多的残渣果腹。
这些残渣对于大型猛兽提不起兴趣,却能让这些小野兽饱餐一顿。
这些胆小魔种野兽很谨慎,即便在进食时,都不忘警惕的抬头四顾下环境,蓦然,它们集体直立身体不动,竖起的耳朵时不时轻微抖动一下,神情警觉。
下一刻,它们集体逃散。
过不多久,静谧的树林传来两个人踩断枯树枝的脚步声,蒙犽和西施一路追寻地上的车辙印,追踪到马车厢,马尸骨这边。
当看到地上被野兽啃得只剩残缺骸骨的血淋淋画面,西施差点恶心吐出来。
“阿越短剑出现他们身上绝非偶然,那些人果然有问题!要不然不可能这么谨慎的毁尸灭迹!”此时蒙犽的面色愈发冰冷,冷峻,眸子里有着压不住的怒火。
恰在这时,一声清脆鹰啼从头顶上方传来,一直盘旋在森林苍穹上的白羽之鹰,展开羽翼,敏捷穿过树冠,最后落在蒙犽肩头。
西施怔怔愣神。
想不到在集镇和稷下学院里闹得人心惶惶的人口失踪案,居然就这么被他们巧合碰上。
一开始她还有些不信那些穷凶极恶的人,会跟最近的人口失踪案有关。
觉得对方或许是恰好偶然捡到阿越丢失的短剑。
可眼前的种种小细节都告诉她,那伙人绝对没有想象的那么简单,十有八九就是与近期的不断人口失踪案有关。
检查完马的尸骨后,蒙犽强忍着心中怒火的站起身,他顺着还很新鲜的踩踏痕迹,往密林幽暗深处望去,随后朝西施声音急促的说道:“西施,你现在赶紧去通知廉颇老师他们,就说我们可能发现阿越和其他人的失踪线索了,让廉颇老师他们赶来支援!”
“现在天色还没全黑,廉颇老师他们应该还在集镇里没离开,现在应该还能追得上廉颇老师他们!”
听了蒙犽的话,西施一愣:“蒙犽那你呢?”
蒙犽目光锋利望着无数草叶、古藤被利刃劈砍出来的密林小路,冷冽道:“森林里地形复杂,必须有人时刻跟踪那些人,沿途给廉颇老师他们留下线索!”
“白羽之鹰是苍穹雄鹰,能一览无余大地上的猎物,白羽之鹰就是天生的猎手,就由我和白羽之鹰负责在森林里找到那帮家伙!然后用我新浑天的子弹和飞弹,狠狠撕碎那些人的身体和阴谋!”
“不行!”
“那样你太危险了!”
西施直接拒绝蒙犽的危险提议,她当然明白追踪真凶的重要性,但她不能坐视蒙犽以身犯险,孤身深入虎穴。
西施:“那些人既然敢绑架稷下学生,说明了他们有所依仗,甚至人数远不止那五个人!你孤身犯险,相当于是孤身闯龙潭虎穴,你的计划风险太大了,太危险了!”
但蒙犽还是坚持之前的提议:“那些失踪被绑走的人,随时都有危险,我们多拖一刻他们的危险就多增加一分!”
西施思索后,咬牙说道:“不如这样,我们一起去追踪那些人,找出他们的老巢在那里,万一真碰到危险,多个人多个照应!”
“至于如何通知老师,就让白羽之鹰给廉颇老师或稷下里的老师带消息,让老师们顺着我们一路留下的线索赶来支援!”
越是到这个时候,蒙犽的头脑越是冷静,他摇头分析利弊道:“西施你忘了,森林地形复杂,我们陌生不熟悉路线,很容易迷路在森林里找不到东南西北。”
“如果没有白羽之鹰在天上帮忙带路,帮忙搜索那些人的行踪,别说容易迷路了,估计搜索上十天半个月都找不到那帮人的老巢在哪里。”
“必须有人带着白羽之鹰在森林里追踪猎物,才能既保证不迷路又保证准确找到那帮人用来藏人的巢穴!”
还不等西施反驳,身影一闪,蒙犽带着白羽之鹰已经一头扎进古木蔽日的茂盛丛林里,原地只留下他迅速远去的声音:“西施,我和白羽之鹰负责追凶,会在树身上留下箭头标记,你尽快带老师来找我们!”
西施担忧蒙犽安危,想要追上去,然而丛林里灌木茂盛,才一个转眼间就已经失去蒙犽踪迹。
看着草丛长到人高,古藤老树幽幽,随着天色渐晚后逐渐笼罩一层淡淡瘴气的原始丛林,西施咬牙跺脚,犹豫了好一会她才转身离去,急匆匆跑去集镇找廉颇老师搬救兵。
“蒙犽你这个家伙可要注意安全啊!”
“千万别莽撞行事!”
……
日落月升。
密林深处。
此时头顶的太阳已彻底落山,月亮高挂,今天夜空很晴朗,万里无云,星月明亮。
月如银盘,高高悬空。
皎洁月华照洒在森林,却被茂盛树冠阻挡,林子里黑魆魆一片,景物不可见,只能在林子上空看到一层如薄纱的瘴气轻柔飘荡,各种可怕的声音在黑暗里此起彼伏,仿佛在密林的最深处藏着能吃人的山魈。
手举火把,踩着脚下盘根错节老树根,瘦削男人一行五人在密林里不断的深入。
长满苔藓的湿滑山路并不好走,尤其还是在视野不佳的漆黑晚上,这片山林靠近王者大陆东北角海岸线,林中湿气很重,他们的衣服早已被树叶上的露珠打湿。
在击杀了几头不开眼的魔种野兽后,这一行五人顺利翻越过两座山头后,眼前突然豁然开朗。
那是一条夹在三座山峰之间的狭窄峡谷,只有一条进出通道。
起初这条峡谷看起来平平无奇。
可当有人靠近时,从几处石缝里站出来几名暗哨拦截,对上暗号后才放人进入。
原来在这峡谷深处另有乾坤。
那是处足以容纳几头棕熊通过的宽敞洞窟,洞窟岩壁上遍布着野兽的爪痕,那些爪痕比猛虎黑熊的爪子还宽大许多,看起来这洞窟的原本主人,应该是一头体型比猛虎还更加雄壮的魔种野兽。
但现在这处洞窟已被鸠占鹊巢。
里面充斥着大量人为活动痕迹,洞壁上点燃着一支支火把用来照明。
至于原本住在这里的魔种野兽结局,自然是可想而知了。
此时的洞窟内热火朝天,正有人驱赶着一辆辆马车从洞窟内走出来,那些马车都盖着厚厚黑布,无法看清运输的是什么?
偶尔夜风掀起黑布一角,隐约看到那一辆辆马车上运输着的是铁牢笼,在黑布罩着的帖牢笼里似乎还听到了人的惊恐抽泣声,那些冲运输着铁笼,铁笼里关押一名名惊恐抽泣的人。
那些哭泣哭声里有男有女。
而随着这些运输马车从洞窟里如长蛇走出的,还有一队队纪律严明,身穿血色甲胄,面戴血色面具的士兵负责押送。
砰!
“闭嘴!”
兵器砸在帖牢笼上,发出铿锵大响,一名身穿血色甲胄的小喽啰用手中长刀拍打铁牢笼,发出恶狠狠警告。
黑布笼罩下的铁牢笼里里抽泣声吓得止住,只剩下惶恐轻泣声音。
就在这时,从洞窟深处又走出来气质不同的两人,他们身上的气度,一看就居于高位的人。
尤其是其中一名光头中年男人的气质最为不凡。
他身躯高大魁梧,背影如棕熊一样雄壮,就连身上厚重胸甲都被撑得鼓鼓满满,后背宽厚比一座铁塔还强壮威猛。
尤其是他那双青筋鼓胀的粗壮手臂,戴着血色铁甲手套的手掌,比常人大出一圈,握拳背负在身后,如同坚不可摧的两只铁锤,充斥着力量爆炸感。
即便不论那一身阳刚爆炸感的棱角肌肉,这名雄壮威猛男人单单身高就超过两米多,不光走到哪都足以带给人恐怖压迫感,所过之处犹如一座巍峨大山罩下大片阴影,一个眼神就能吓得无人有对视勇气。
他的眼神带着比野兽还危险的侵略性,浑身上下透露着凶狠,毒辣气势。
“血手大人、云副官。”
那些血甲士兵看到从洞窟里走出来的两人,纷纷胆颤心惊行礼,目光不敢与身高两米多的铁塔般男人对视。
那名被称作血手大人的光头中年男人,面对手下人的毕恭毕敬行礼,没有看一眼,继续往峡谷出口方向走去。
那名云副官则一直紧跟其后。
“大人,这稷下果然不愧是人杰地灵,光是在集镇里就找到这么多有天赋的好苗子,这么多好苗子献给徐福大人,改造成我们血族战争兵器,徐福大人肯定会更加赞赏大人您的才识。”云副官阿谀奉承的拍马屁道。
相比较于血手过分强壮得像头野兽,这名云副官这身体孱弱得更像名负责统管后勤的文官主薄。
看得出来这名血手的心情很不错,他满意的看向一个方向:“相比起其他人,我更在意的是那名天赋超人的混血魔种女孩,她的天赋很强,我在她身上嗅到了一种潜藏很深连她自己都未发觉到的超自然能力的特殊气味,嘿,这可真是千载难得的血族改造材…你说,如果我把这么完美的血族改造兵器献给徐福大人,会不会得到徐福大人对我的更加赏识,再次提升我的力量,把我打造成更高阶的血族兵器?”
云副官拍马屁的拱手说道:“我先提前祝贺血手大人实力大进。”
哈哈哈。
血手听得大悦,中气十足的哈哈大笑道。
“这么完美的血族兵器改造材料,我替徐福大人在各个国家秘密绑架过那么多天才苗子,唯独稷下的这个混血魔种女孩苗子,是我所见最完美的材料,一旦由徐福大人成功改造成没有感情的战争杀戮兵器,这个小女孩肯定是史无前例的强大,哈哈哈。”
“嘿,再加上之前她对战长安机关剑俑时所展现出来的武道天赋和战斗天赋,或许会是下一个媲美白起、吕布那样强大的战争兵器也说不定,如果真是这样就好了,徐福大人必定更加赞赏我,我能得到更大权限的身体改造机会。”
云副官继续连连拍马屁,同样心情很不错,跟对一名好的上司,对他的职务升迁同样有很大裨益。
“血手大人,只是我有一点想不明白,既然这些人对您这么重要,关乎高层对您身体的改造次数,那您为什么不乘此机会在稷下多‘找’些好苗子,为什么这次这么匆忙就要撤离稷下?”云副官忽然提出心中一直藏了许久的疑惑。
“因为那一个女孩就能顶十几个,二十几好苗子,她一人便足矣。”血手说到这时,眼里露出羡慕的神色。
没错。
就是羡慕。
他羡慕有的人一生下来,就是天生适合改造成血族战争兵器的好苗子。
而有的人必须一次次的艰难完成各种任务,才能获得来自上层的一点可怜同情心。
这世界从一出生起本就是不公平。
人人起步在同一个起跑线本就是最大谎言。
天赋。
远远比汗水更重要。
百分之九十九的天赋加百分之一的汗水,能够让一个人事半功倍。
当说到这时,血手皱眉瓮声道:“而且,这里毕竟是藏龙卧虎的稷下,我们不能做得太高调,太惹人注目。”
“这里虽然有天赋的苗子多,但同样拥有王者大陆最多的高手,有三大贤者,有三大学院的进阶老师,还有玄雍、三分之地、魔道家族在背后的支持。”
“这次我们来稷下绑架那些学生、游客,本就是冒了很大风险,所以适可而止,才能在激流勇进中及时全身而退,千万别被贪婪蒙蔽了冷静思考。我从未小觑过稷下里的人才济济,连着失踪三名学生,稷下表现得越是平静越是说明他们已经介入调查,相信很快就会找到蛛丝马迹,所以我才会那么急着让大家退出稷下,从森林里绕道云梦泽然后回到玄雍的大本营。”
血手意味深长说道。
“果然还是血手大人您深思熟虑,未雨绸缪,智谋千里。”云副官一路阿谀奉承。
血手气度沉稳,并没有被副官的一顿马屁拍昏了头脑。
在他那看似极具欺骗性的魁梧高大身材下,藏着如绣花针般细腻的深谋智慧。
恰在此时,从峡谷外走来的瘦削男人五人,迎面碰到血手与云副官,五人赶忙低下头颅,神情局促、恭敬的朝血手大人行礼。
别看此时这位血手大人表情温和。
一旦犯事落在这位大人手里,才会明白什么叫生不如死。
“回来了,怎么这次回来得这么晚?”血手声音微沉,似乎有些不满。
五人里的带头者,那名瘦削男人吓得后背寒毛炸起,连忙把头低得更深的回答道:“禀,禀血手大人,来的路上,不小心惊动一头魔种野兽,所以多耽误了点时间。”
听到属下这么说,血手声音平缓了些:“我要你们办的事怎么样了?”
瘦削男人不敢有怠的赶忙回答道:“果然如血手大人所料,我们通过在集镇里的一天暗中观察,今天的集镇里果然多了不少稷下老师面孔,数量大概比过去多了一二倍。”
那位云副官再次拍马屁说血手大人您料事如神。
听到稷下老师正在调查失踪案,那些被关押在黑布下铁牢笼里的人,再也忍不住的大声哭泣出来,被几名红甲士兵敲打威胁后才逐渐安静下来。
血手没理会云副官的连环马屁,他大手一挥:“出发,今晚我们就连夜离开稷下!”
“既然稷下老师已经出现在集镇里调查,相信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调查到我们这里。”
听到血手大人这么谨慎,瘦削男人小心翼翼说道:“那些稷下老师应该不会这么快发现到我们的藏身之地吧?”
血手并没有马上回答,他抬头凝视漆黑夜空,在离峡谷十几丈正有一头苍鹰在低空盘旋,似是正在森林里捕猎,血手只是看了几眼便重新低下头的冷哼道:“永远不要低估了你的对手!”
瘦削男人吓得低头,额冒冷汗,连说是是是。
接下来,血手让这五人归队,队伍准备出发。
啾!
这时,一直在峡谷上方低空盘旋的苍鹰,发出一声鹰啼后,在又盘旋两圈后开始振翅朝森林外方向飞去。
准备归队的五人里的其中一人,朝瘦削男人好奇的嘀咕一声:“头,你有没有注意到,我们头上的苍鹰好像是在森林里第二次看到了,晚上太暗看不清,不知道两次看到的苍鹰是不是同一只?”
嗯?
原本正要转身去叮嘱其它事的血手,蓦然神色大变,咚,他大步一踏,如一块沉重磨石飞出,地面土石承受不了这份沉重力道,原地炸飞起土石和草屑。
“滚开!”
血手从一名下属身上一把夺下弯弓和箭袋,嫌对方站在自己身边碍事,比常人大出一圈,戴着血色铁拳手套的手掌,一掌就把一个一百多斤的成年大汉重重拍飞出三四丈外。
啊!
噗!
那人的后背重重砸在峡谷岩壁上,惨叫吐血着昏死过去。
这一切都只发生在刹那瞬间,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身躯雄壮有两米多高的血手,已经弯弓开箭,瞬间三星连珠齐射。
咻!咻!咻!
箭光迅疾,破空飞出。
天上苍鹰在连躲过两枝飞快射来的羽箭后,再也避不开第三枝箭矢的封锁,一只翅膀被洞穿的摔落进不远处森林里。
所有一切,都在不到三四息内一气呵成完成,血手扔掉手里弓箭,咚咚咚的大踏步来到瘦削男人五人面前。
砰!
他宽厚手掌捏起其中一人脑袋,像西瓜爆碎一样的重重砸碎在峡谷岩壁,刹那红的白的流了一地。
血手不顾手上鲜血,丢下手里的无头尸体,怒不可遏的大骂道:“废物!被人跟踪了还不知道!”
“你们四个带上十人小队,沿着那头苍鹰坠落方向,去追捕躲藏在森林的人,不管看到谁直接带他们的人头来见我!如果这次你们再要犯错,直接提着你们自己的人头来见我吧!”
这一切突变来得太快了,此时瘦削男人四人还有些吓懵没有反应过来到底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