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章 掌声与哭声（1）
当阿拉丁回到地面时，迎接他的是海潮般的掌声。
“干得好阿拉丁！”
“干得漂亮，一击就把魔女干掉了！”
“不愧是灯神！”
护教圣军兄弟们的掌声和欢呼声是如此热烈，以至于，萦绕在耳边的哭声几乎微不可闻。
面对大家的交口称赞，阿拉丁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这是他第一次没有体会到完美胜利的滋味。
有人在宣教所地下捣乱，给圣真寺栽赃，企图毁掉城市的信仰。
圣真寺仅存的四位临时大伯卡的态度是一致的，认为圣真寺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
灯神阿拉丁，出击。
自从六岁被选为灯神的继承人起，阿拉丁经历了无数次暗处的血战。甚至，他的傀儡战甲上还不止一次涂满了异种的鲜血。
他未尝一败。
我是暗中保护城市的圣者，我是城市最后的希望。那些阳光下的荣耀，就让战傀儡队的铁疙瘩们去享受吧。我只要胜利的醍醐味就够了。
但是这一次，他自以为坚韧无比的内心动摇了。
情况根本不像伯卡们说的那样。黑牢下面，确实是人间地狱。那些被侮辱被伤害的女孩子们是确实存在的。
没有什么恶魔，那些可怕的伤痕和造成它们的可怕刑具，都是实实在在的。
我最爱的城市居然隐藏着这样的魔窟？
难道整座城市的人都聋了瞎了傻了吗？这么久了，这样的罪恶，居然没有人揭发出来？
这样可怕的黑牢，居然在圣真寺附近、宣教所的正下方？
我一直敬仰的伯卡们，你们欠我一个解释！
至于那个所谓的“魔女”，不过是一个激于义愤，揭露了这一切的，有一点战斗力的女孩子。
但是，对不起。我是护教圣军的一员，是军人，必须服从命令。
阿拉丁没尽全力，他能感觉到对方也一样。最后，他狠狠心，打败了她。
普通的物理攻击，应该无法击溃她的魔能护盾吧？这样漂亮的身手，不会死于一个简单的坠落吧？勇敢的女孩，祝你好运。如果能再见到你，我给你道歉。
事情并没有结束。
他忘不了把那个所谓的“魔女”打落牢底时，那些没了人形的女孩子们的哭喊，仿佛被打落的，是她们最后的希望。
难道不是吗？她们还能指望谁？
某种意义上说，我成了真凶的走狗啊。
这么多年了，为什么没人出来说句实话？
如果伯卡们是无辜的，为什么出了事要忙着封锁消息，而不是还那些可怜女孩公道？
军人的天职是服从，对不起了，希望，有朝一日，你们能沉冤得雪吧。
耳边萦绕着掌声与哭声，他闷闷不乐地走向二楼的小会议室。
会议室门开着，里面传来伯卡们爽朗的大笑。他们站起身来，一个一个跟阿拉丁拥抱。
这超规格的待遇简直让阿拉丁手足无措：“各位，各位伯卡，我，我……”
“这是你应得的，我的勇士！”
“各位，灯神又一次拯救了城市，我觉得，也到了让勇士站到阳光下的时候了。”
“同意。不过，现在还有个危机没解决呢。”
阿拉丁问道：“魔女已经被我击败了，恶魔的影像也被中断，还有什么问题？”
布尔汗伯卡道：“现在影像虽然中断了，但大部分民众依然被蛊-惑，他们聚集在圣真寺外面，要我们交出那些虚无缥缈的、臆想中受到迫害的女孩。”
阿拉丁眉头一皱：“抱歉，各位尊敬的伯卡，这跟我在下面看到的……”
“如果用常理可以猜度，那就不是恶魔了。现在的形势很复杂，不但民众受了蛊-惑，还有些市政厅的官员也暗中推波助澜，我们有充分的理由怀疑，一些可怜的市政厅官员，也受到了恶魔的蛊-惑。”
布尔汗沉默了一下，艰难地道：“而且，又一个坏消息。市政厅，怂恿战傀儡队出动了。”
阿拉丁的眉头皱得更紧。
他很虔诚，但不是傻子。
有些伯卡堕落了，他知道。圣真寺和市政厅不和，明争暗斗，他也知道。但是，没有人要求他出击。
权力斗争哪里没有？只要不是被斩尽杀绝，输了就总结经验教训从头再来呗，何至于你死我活呢？
但是，现在双方要兵戎相见了？这岂不是说，圣真寺和市政厅，只能活下来一个？
市政厅调动了战傀儡，圣真寺就叫我去对付，输赢且不说，活下来的那一方伤痕累累，还有能力对抗随时出现的异种吗？
要把市政厅斩尽杀绝吗？
阿拉丁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道：“各位尊敬的伯卡，现在，门外那些激动的民众，怎么办？”
有的伯卡冷笑：“民众？不过是一群犯上作乱的暴-民。有什么可值得怜悯的？”
阿拉丁正要开口，突然一名护教圣军狼狈不堪地冲进来：“各位伯卡，不好了，战傀儡发动进攻了！”
他话音刚落，一道剧烈的火属性魔能波动扩散开来。
阿拉丁大惊：“爆炎弹！”
在密集人群中释放爆炎弹？
城市卫队，你们干得也太出格了！
他转身要走，又回过头来。
灯神出动不可擅专，必须经过圣真寺批准。
布尔汗颔首：“去吧，去保护那些应该保护的人。”
其它三名伯卡只是忧心忡忡地望着窗外，没搭理他。
阿拉丁刚走两步，背后的布尔汗又道：“慎用武力，别乱杀人！”
“遵命！”
这时候，圣真寺正门外已经秩序大乱，无数人夺路而逃，自相践踏。
战傀儡发起进攻了！
两拨战傀儡正厮杀成一团，一模一样的涂装，一模一样的装备。
曼苏尔怒吼：“你们不是城市卫队的人，你们是谁！”
对方根本不回应他，凭着人数多，不断挤压城市卫队战傀儡的活动空间，逼得他们步步后退，时不时还朝四处奔逃的民众甩上一发爆炎弹。
当突如其来的爆炎弹在人群中爆炸时，曼苏尔傻眼了。
他敢以自己的灵魂发誓，这发爆炎弹绝对不是城市卫队的战傀儡队打的，绝对不是。
紧接着，他看到了八具和自己的战傀儡一模一样的战傀儡，从圣真寺门前广场地下破土而出，向自己这边发动了大举进攻。
赛里木在通讯里大吼：“我们中计了，圣真寺有埋伏，撤退，撤退，撤退！”
城市卫队只剩三具战傀儡，以三敌八，绝不是明智之举，而且对手上来就采取直接进攻，明显蓄谋已久。只能撤退。
曼苏尔咆哮：“你们撤退，快走，快走！”
这时，广场上已经血流成河。
随着一道土黄色的光柱闪过，一名全身披重甲的英武战士站到曼苏尔面前。
“灯神阿拉丁在此，立即停止屠-杀平民！”
曼苏尔悲愤得难以自抑，仰天长啸。他已经懒得解释，左手巨锤高高举起，狠狠砸下。
然后，他听到了战傀儡胸口护甲的破碎声，对方的脸近在咫尺。
直接撞碎了战傀儡的胸甲，冲进座舱了？还真是可怕的破坏力。
永别了，朋友们。永别了，我所爱的正义。
然后，他被一拳打昏。
阿拉丁一招制敌，在魔法影像前观战的伯卡们一阵大呼小叫，掌声雷动。
死伤累累的广场上，哭声震天。
在掌声与哭声中，阿拉丁木然地呆立在原地，似乎灵魂离开了躯壳。
第一百四十一章 掌声与哭声（2）
曼苏尔被带进地牢的时候已经苏醒了。
刚才那个混蛋，还真强啊，徒手击破战傀儡的护甲？简直，简直能跟那个紫头发的姑娘媲美了。不，技巧也很精湛，击破护甲之后，一拳把我打昏，却没打死，他对身体的控制已经登峰造极了吧？
失算了，没想到护教圣军里还藏着这样的怪物啊。
他缓缓站起来，发现自己没有戴任何枷锁，除了脸上肿了一块——这是刚才被那个混蛋打的——没有任何伤痕。
环顾四周，这只是一间普通的牢房，地上铺了干草，墙角放着便桶，铁窗外甬道墙上火把闪闪跳动，看不见守卫。
曼苏尔撇撇嘴，什么啊，还以为会披枷戴镣进来，然后遭受严刑拷打，最后城市英雄为了正义壮烈牺牲呢。
几只老鼠正在餐盘上大快朵颐，曼苏尔赶紧把老鼠赶走，一看，东西已经被祸害得不成样子，气得他狠狠一跺脚，几只沙土史莱姆受了惊吓，拼命从干草下爬出来，摇摆着肥胖的身子朝墙角钻，那里一定有墙缝。
“抱歉，不应该这么吓唬你们的，或许，以后，我们就要做一辈子朋友啦。”
脚步声响起，两个人一前一后走来，前面那个点头哈腰带路的是狱卒，后面那个，不是别人，正是打败曼苏尔的阿拉丁。
狱卒打开牢门，搬了张凳子进来，然后恭恭敬敬地倒着出去，把牢门掩好。
阿拉丁也不客气，自己坐了凳子，曼苏尔不想输了气势坐在地上，站着倒是比对方高，可别人坐着自己站着怎么想都觉得低人一等，最后所幸把便桶搬到阿拉丁对面，盖上桶盖，一屁股坐了，嗯，差不多了。
阿拉丁大笑，站起来一脚把板凳踢飞，盘腿朝地上一坐。曼苏尔想踢便桶，想了想，还是弯腰搬到墙角去，阿拉丁又是一阵大笑。
笑罢，阿拉丁道：“曼苏尔是吧，城市英雄，失敬失敬。我是护教圣军的灯神阿拉丁。”
“你好，走狗。”
“伯卡们说，是你们市政厅和卫队受了恶魔蛊-惑，不但对圣真寺下手，还屠杀了挡路的请愿平民，”阿拉丁不等曼苏尔反驳，抢先道，“这纯属胡扯。”
曼苏尔的怒骂被憋在喉咙里。
阿拉丁继续道：“我是护教圣军，要听伯卡们的安排，这没错。但我有自己的眼睛和耳朵——你的弹仓是满的，自始至终，你一发都没打过；另外，爆炎弹是从圣真寺方向射向人群的。是圣真寺的一部分护教圣军使用了卫队的涂装，化装成卫队，做出一副城市卫队内讧的样子，然后给你们栽赃。”
曼苏尔默然不语。
“市政厅这次倒了大霉，几乎城市卫队的所有成员都要受到审查，包括一部分高层，所有的战傀儡都被圣真寺接管，估计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都无法和圣真寺抗衡。对了，我来的时候，看到一部分城市卫队成员被捕，其中有卫队队长赛里木。”
曼苏尔大惊：“你说什么？”
“我说城市卫队群龙无首，大部分成员人心惶惶，战傀儡在圣真寺手里，能发挥多少战力只有天知道。如果这时候异种来袭，我找不到有谁能和我并肩作战。所以我到这里来，我衷心希望你能放下成见，为了我们的城市，和我一起战斗。”
“哼，要我向圣真寺那些披着人皮的畜生摇尾乞怜吗？”
“这次的事件圣真寺该负主要责任，但并非所有的伯卡都是如此。只是正义的呼声被暂时压制了。”
“什么正义不正义的都无所谓吧，你这么厉害，把所有不服从圣真寺的家伙统统干掉，就可以把你的正义贯彻到底啦。”
“军人怎么能说这种丧气话？即使是圣真寺的伯卡，也没说要把你们一杀了之啊。”
“怎么，难道他们的良心没在狗肚子里消化干净，还吐了几口出来？”
“是布尔汗伯卡，他力排众议，坚决主张要保留你们这些英勇的战士。”
曼苏尔双手抱胸：“所以，我就该摇尾乞怜了？”
阿拉丁十分耐心：“他并不要求你们改变态度，谈不上乞怜不乞怜。我自己搞不定。城市需要你们。如果你愿意继续为城市而战，我可以为你担保，你会驾驶全新的战傀儡；如果你不愿意，我只好和一群护教圣军的新手御者去迎战异种。”
曼苏尔沉默不语。
阿拉丁道：“我知道你需要时间考虑。我希望，别等着异种杀了我，杀了城市里的所有人，最后一路扑向牢房，扑到你面前的时候，你才醒悟。军人，不该为了一家一姓而战。”
这句话触动了曼苏尔。
是啊，哪个集团里没有尸位素餐的混蛋呢？就拿市政厅来说吧，里头的人渣还少了？但是哪一次异种来袭，弟兄们不是嗷嗷叫着冲上去？
他已经被说动了，但嘴巴还是不服气：“不知道你能干什么，怎么配合？说说你的本事！”
阿拉丁微微一笑：“没问题。没有诚意，谈什么合作呢？”
早在法鲁格时期，对构装体和傀儡的研究已经十分深入。主要研究方向有两个，巨大化和小型化。
巨大化的典型是战傀儡，十几米高的战傀儡是攻城略地的利器，无论进攻还是防守都十分犀利。硕大的体型意味着无与伦比的攻击力和防御力，它的动力系统非常强劲，只要有充足的魔能晶石，它可以持续不断的向对手施加压力。
但是，它的致命弱点是极其笨重，操纵性极差。
所有第一次进入战傀儡座舱的人，都会被密密麻麻的操作杆吓傻。
头顶、眼前、手边，半球形的操作台布满了各种按钮和操作杆，如同一头扎进了荆棘堆。
任何一个操作动作做不到位，都可能带来灾难性后果，比如一脚踩空把协同推进的友军砸成肉泥。或者，上坡的时候一脚踩空，变成十几米宽血肉碾子咕噜噜碾下去。
所以，每一个战傀儡御者的辞典里，都没有闪躲这个词，就是靠护甲硬扛。
几乎所有巨大化兵器都有这缺点吧？
一只沙土史莱姆从墙缝里探头探脑的钻出来，朝两人这边张望。
阿拉丁作势欲打，曼苏尔赶紧拉住：“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去，留着它给我做个伴吧——你对战傀儡了解相当多，说说你的灯神怎么样？”
第一百四十二章 掌声与哭声（3）
战傀儡的另一个研究方向是小型化，人机一体，比如阿拉丁的灯神。
它可以做得非常非常小，就像在身上穿了一件铠甲。看起来像是一名普通的重装步兵。但是它的威力绝对不容小觑。
它的机体是精炼的合金打造，轻便而坚固，防御力比战傀儡还要强悍。而且，由于小巧，不像战傀儡那样引人注目，它往往成为战场上最恐怖的杀手。当敌方指挥官发现防线被像纸一样戳穿，试图调整部署的时候，它已经冲到面前了。
高超的攻击力和机动性是小型化傀儡的优势。
它的劣势同样明显。
一具小型化傀儡的造价，是普通战傀儡的十倍不止。但这还不是最头疼的。
为了确保御者的每一个动作都能完美到位，它的内层布设了大量用珍贵炼金材料制作的魔能导线，每一条都要和御者的身体紧密贴合。这使得它的整备时间非常的漫长，每次出击，都要对御者进行全面的身体检查。
所以，每一位灯神御者，都要接受手术，皮肤下，被植入了密密麻麻的金属电极，以此来确保神经和肌肉信号的传输和转化，召唤傀儡战甲时，战甲内衬中的魔能导线穿过皮肤，刺入肌肉中的电极，以这种残酷的方式来完成御者与战甲的合而为一。
残酷的身体检查，危险手术带来的大出血和感染，战斗之后的伤痕和魔能紊乱带给肌肉和大脑的永久性损伤……所有这一切，导致时至今日，灯神御者只剩下了幸运的阿拉丁。
阿拉丁微笑着把胳膊伸向曼苏尔，曼苏尔颤抖着手轻轻捏了捏他的胳膊。
他的皮肤是乌青色，有些地方还发蓝，冰凉；皮下，是一层坚韧的金属。肩膀以上，是密密麻麻如蛛网一样的细细的刀疤，那是无数次手术留下的痕迹。
“金属电极不会自己长大，从六岁接受手术开始，每半年我就要被他们割开皮肤，重新布设电极。”
曼苏尔的呼吸急促起来，他从未想到，强大实力的背后，居然如此血腥！
“有种药物可以抑制人的生长，一直保持儿童体型，本来是发明用来满足某些变态王公的特殊癖好，但是这样的好处是能让御者少受点罪，于是我同组的人接受了这种药物，我作为对照组，继续接受手术。结果——”
曼苏尔屏息静听。
“半年后，接受药物的伙伴死了，药物导致他的脑和身体不同步，最后全身的电极都爆了，全烧光了，只留下一颗脑袋。那个样子，我永远也忘不了。所有试图改造身体来提高和灯神协同率的尝试，全部失败。有人说，那是圣主卡拉对人类企图冒犯他尊严的惩罚。我觉得很对，如果人可以和机械完美的融为一体，岂不是意味着得到了永生？”
“我拒绝了一切药物，咬牙挺过了半年一次的手术，真他女马疼啊，呵呵。但是我活下来了。”
曼苏尔同情地看着他：“现在你还做吗？坚持了多久？”
“从六岁开始，直到二十二岁，医生认为我的发育基本停止，特别是身高和体重没有明显增长，停止手术，到现在，我过了四年安稳的日子。以后怎么样，我不敢想，也不愿想，或许，当我身体开始衰弱的时候，就是死期了吧？”阿拉丁自嘲的一笑，“我生命的太阳看不到晚霞，而是在正午突然熄灭。我唯一的愿望，是在自己活着的时候，让城市少受点伤害。此外，灯神还有一个致命的弱点。”
曼苏尔觉得自己的声音有些发抖：“什么？”
“每次出击，我必须从城市固定的地点出发，因为我背后必须拖着一根长长的魔能供应线。”
“魔能供应线？”
“对，城市是母体，我就像一个拖着脐带的婴儿。因为灯神的魔能消耗太大，受体型限制，又不能像你的战傀儡一样带上海量的魔能晶石，必须用这种愚蠢的方式战斗。”
“一旦线被切断……”
“灯神问题不大，我会因为魔能输出功率不稳定爆掉。电极会‘噗’的炸裂，把我的身体变成一片片一堆堆焦炭。”
曼苏尔惊道：“线断就会死？那岂不是说……”
阿拉丁沉默了好久，微笑道：“所以，我没得选择，服从，或者死。”
然后两人是一段长长的沉默。
“嘿，伙计，我，我刚才骂你走狗，实在是……”
“没什么，咱俩互换，我说不定骂的比你还难听。还是那句话，我不强迫你改变立场，但是，如果异种来袭，请务必助我一臂之力。”
“我曾经天真的以为，有了几次跟异种战斗获胜的经历，就可以成为英雄，但是今天，伙计，跟你一比，我发现自己什么都不是。”
“不，你有我做不成的事。能把笨重的战傀儡操作得如臂使指，这种本事我望尘莫及；再说，你可以自由移动，所以，你是盾牌，而我是长枪。如果有异种来袭，请务必把它引到城市附近，我们围歼它！”
“就这么定了！”曼苏尔兴奋地握着阿拉丁的手摇了摇，“到时候千万别忘了叫上我！”
“好样的，”阿拉丁向曼苏尔伸出手，“联盟。”
“联盟！”
曼苏尔左右打量一番，一指在旁边摇头晃脑的沙土史莱姆：“它就是见证！”
阿拉丁畅快地大笑，好久没这么开心了。
笑罢，阿拉丁道：“现在我们来分析一下形势，市政厅暂时服软，接下来圣真寺会一手遮天，现在大伯卡和枢机伯卡都在意外中丧生，是四位伯卡联合执掌大权，我猜，接下来很可能会有新一轮的、比较温和的夺权斗争。”
“那我们……”
“护教圣军不堪用。如果异种入侵，必然要依靠我们这些有战斗力的士兵，所以我们很可能会成为四位伯卡争夺的对象。我们必须有自己的主见。”
“你的意思是——”
“四位伯卡中有一位布尔汗伯卡，他跟我接触过，表示会全力抵抗异种侵袭，而且会还那些可怜的女孩和被屠-杀的民众一个公道。”
曼苏尔对所有伯卡都有种天生的不信任，但是现在还有哪条路可以选？自己和盟友的小命都攥在别人手里呢。俗话说天下乌鸦一般黑，只能寄希望于这只乌鸦黑得不那么油光乌亮吧。
阿拉丁点点头：“那么，我去说服伯卡们，让他们把战傀儡还给你们。”
曼苏尔轻叹一声：“哪有不要钱的午餐？少不了要把战傀儡队直接置于他们管理之下——算啦，走一步算一步吧。麻烦你了。”
“所以这就是你们的悲剧了。”
两人被吓得齐齐大叫一声，声音在曼苏尔背后响起，他猝不及防，吓得摔了个屁股蹲。
阿拉丁沉声吼道：“是谁，出来！”
曼苏尔迅速和他背靠背，握紧双拳，低声道：“敌人会隐身？”
“八成是。”
“灯神呢？”
“最近的线缆接头在地牢上面。”
“该死！”
那个声音又响起来：“怎么，刚才还指着我立誓哪，这就把我忘啦？哼，忘恩负义的人类，早晚有一天我要把你们彻底消灭。”
两个人的目光从震惊变成了难以置信，那声音是从地面上传来的。
说话的是刚才那只大胆的沙土史莱姆。
第一百四十三章 掌声与哭声（4）
“拉拉，在吗？我是达克，城市外围防线初具规模，通灵塔正在开始自我复制，只要接下来三个小时之内没有遭受到攻击，就可以说坚不可摧了。听到请回话。”
“啊啊，达克，我在呢。刚刚我按你说的，跟曼苏尔和那个叫阿拉丁的家伙联系了，他们被吓傻了的样子真好玩。”
“哦，接到你的回复真是太棒了，怎么样，他们怎么说？”
“不相信呗，这回我可成了货真价实的魔女了，曼苏尔比较客气，阿拉丁直接表示不想再听到我的声音。不过他保证只要我在地下老老实实不惹事就不下来找我麻烦。”
“时间会证明一切。圣真寺和市政厅都烂透了，他们还死抱着不撒手，把那个什么布尔汗伯卡当救命稻草，我看那个布尔汗不是什么好鸟。”
“同意。我这边的通灵塔也差不多了，要不，我试试解开那个火焰封印，把里边的东西放出来？”
“不，再等一天。”
“已经两天啦，它什么变化都没有！”
“我有种预感，城里要出事，没有根据但是很强烈。现在是我们把战傀儡和灯神拉过来的最佳时机，先别节外生枝。你先盯盯黑牢。”
“没问题，现在黑牢里到处都是我的史莱姆斥候，哼哼。对了，有好多人被抓进来了，城市卫队队长赛里木，救了你的那个阿布德和他儿子白舍尔，还有林林总总一大堆。看来这一次圣真寺要把总督卡达尔砍成光棍啊。”
“他成不成光棍我们不管，那些倒霉的女孩呢？”
“她们可是重要的证人啊，我在黑牢地下挖了个洞，把她们藏起来了。圣真寺派人下来找了好几次都没找到。”
“逮不住兔子，堵窝也是一样，小心他们把黑牢封死。”
“不会吧，还有好多市政厅的人陪着哪，连他们也一起干掉？”
“都撕破脸了，还有什么下不去手？到时候报一个暴病身亡就完了呗。现在总督卡达尔完全成了摆设，自身难保，还有心情去管他手下的小角色？”
“跟他们接触一下，为以后铺条路？”
“不。这些家伙都是糊不上墙的烂泥，做事不行，拆台一流，管他们去死。保护好赛里木他们就行。地下你来负责，地面信息交给我。铁蜻蜓和侦察蜂已经开始工作。敌人一旦有异动我马上通知你。”
“需要我配合尽管说。”
“暂时不用，我们现在还没有完全暴露，敌人不知道我们和残酷天使的关系，不会把我们作为主要目标。等等，有情况！我把影像给你传过去。”
通灵塔投出的影像中，大批愤怒的民众再次向圣真寺门前聚集。
伊莎贝拉惊叫了一声：“怎么会！他们不怕再一次被屠-杀吗？广场上的血还没干透呢！”
达克指挥铁蜻蜓低空飞行，作进一步侦查，凝神观看片刻，道：“这次不一样，护教圣军和他们站在一起，维持秩序。看起来，像是圣真寺有组织的行动。但是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这时候的人最容易被煽动，圣真寺要跟自己过不去？脑子进水了？”
伊莎贝拉眼尖，叫道：“视角转回去，转回去，盯着广场，广场！那里搭了高台，还挖了三个坑。”
“三个一米二的土坑，没什么特别的，这是要干什么？”
“有人上台了，是那个布尔汗，他要干什么？看魔法影像，传讯法阵同步播放魔法影像了！”
巨大的魔法影像里，布尔汗开始讲话。
“人类最后的种子，圣主在人间仅存的宠儿，尼赫尔的市民们，我亲爱的朋友们，我是布尔汗，尼赫尔圣真寺的临时大伯卡。”
下面响起一片愤怒的喝骂。
他们亲人的血还没有干透，他们的眼泪还没有揩干，就被护教圣军的刀枪逼迫着，再次来到这残酷的屠场，残忍的伤心地。
谁的心情会好！
布尔汗大呼：“圣真寺没有一个好人！护教圣军没有一个好东西！”
全场的骂声瞬间平息。
老东西疯了吗？
“大家都是这样想，对吗？一开始我觉得被冤枉了，很委屈，作为一个为城市服务了近四十年的伯卡，这样的指控，太残忍，太过分；但是，在了解事实真相之后，就连我，也忍不住要这样想了！我为圣真寺、和护教圣军犯下的罪行，感到羞愧！”
民众们议论纷纷。
“相信大家对三天前那个恐怖的夜晚记忆犹新吧？二十米高的恐怖魔女，从宣教所地下钻出来，对圣真寺展开了疯狂的杀戮！那一刻，我几乎绝望了。全知全能的圣主卡拉啊，我们到底做错了什么，要接受这样可怕的惩罚！
“所幸，在我们英勇的城市卫队奋战下，那个魔女，消失了。那么，她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那下面，发生了什么！负责整理典籍的我，对此一无所知，于是，我派人去调查，却被告知，那里已经是禁区，没有圣真寺的许可，任何人都不许下去！
“我想，我和各位一样，至少，应该有知情权。就在这时，一位在市政厅工作的朋友给了我帮助，他提供了一份市政厅的文档，是五十年来的城市出入记录。我查阅之后，惊讶的发现，原来五十年来，所有外来的、和外出的妙龄少女，都被请进了宣教所，从此，她们莫名其妙的消失了！”
人群中响起一片窃窃私语。
“是的，我亲爱的朋友们，你们猜对了。那些残酷的、可怕的影像，根本不是什么恶魔的把戏，那是真的！那些惨无人道、灭绝人性的兽-行，就发生在神圣的圣真寺地下的宣教所里！我们中出现了堕落者，他们制造了这些令人发指的罪行，而我们，对此一无所知，一无所知！”
布尔汗大声疾呼：“那些堕落者，不但把那些可怜的、人地两生的外来女孩变成了满足自己变-态嗜好的工具，还企图染指我们的妻女和姐妹，罪恶在看不见的地方蔓延，而我们，仍然一无所知，一无所知！”
布尔汗情绪激动起来，猛地跪倒：“圣主啊，宽恕我吧！”
哭声四起。
布尔汗的头无力地垂下：“因为她们渺小，我们视而不见；因为盲目信任，我们视而不见；因为自私，每个人只考虑自己的利益，我们视而不见！五十年，不，这五十年仅仅是有记录的五十年，残忍的暴行，或许早就开始了！”
他猛地抬起头来：“市民们，我亲爱的朋友们，现在，我们看见了，听见了，你们听到她们悲惨的呼救吗？”
远在城外的达克听的一清二楚，他忍不住抠抠鼻：“装，接着装。”
伊莎贝拉道：“我觉得他说的没什么问题啊。难道真有只不太黑的乌鸦？”
“哼，听听他后边说什么吧！”
“市民们，我最亲爱的朋友们，那天晚上，你们看到的，那不是魔鬼，那是无数无辜女孩冤魂化育出的复仇天使，是卡拉派来，惩戒我们愚昧无知、养虎贻患的使者！”
达克和伊莎贝拉一起惊道：“咦咦咦？”
第一百四十四章 掌声与哭声（5）
“达克，原来人可以不要脸到这个地步啊？”
“老家伙成功刷新了无耻的下限，我不知道他要玩什么花样，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他在自杀路上狂奔得越来越快了。”
“对啊，这种连自己一起骂的发言有什么好处？他越这样说，大家不是越恨圣真寺吗？”
“沉住气，这是个实力派演员，看下去。”
布尔汗咬牙切齿站起来：“市民们，我最亲爱的朋友们，那些邪恶的、可恶的堕落者，伪装成虔信者，窃取了城市的最高权力，利用我们对他们的信任，一手遮天，去做那些卑污龌龊之事，即使是最最切齿的痛骂也不能道出其万分之一！”
“女马呀，听这意思，老家伙要一死以谢天下？”达克喃喃道，“玩得也太出格了吧？”
布尔汗还在慷慨激昂：“他们封锁了通往地下的路，企图封锁消息，掩盖罪行；他们窃取了战傀儡队的、本来是为了保卫我们城市的战傀儡，用来给城市卫队栽赃，企图用屠杀来混淆我们的视听；他们借题发挥，蛮横剥夺了市政厅的对城市的管理权，甚至把市政厅的官员们和战傀儡队的英雄关进黑牢，把自己变成独一无二的、最最荒*暴虐的暴君！”
“哦，不得了，老家伙还放出这种干货来？至少一半是大实话。”
“对啊。达克，我一直不明白圣真寺的战傀儡是从哪来的。因为曼苏尔刚才跟我谈过这个问题，说城市卫队能出动的战傀儡一共只有三具，其它的要不还在大修，要不还是一堆零件，不可能开出来的。”
“一定是圣真寺的人早有预谋，提前建立了自己的战傀儡武装。到阴谋发动的时候，跟市政厅的内奸配合，给它们加了城市卫队的涂装和旗帜，制造混乱。还有，圣真寺能那么准确的预见战傀儡攻来的时间和方向，提前设伏，一定也是这内奸搞的鬼。”
“市政厅的内奸？那会是谁？难道是……那家伙！”
“萨龙，那厮惯好玩阴谋，八成不会错。”
“但是说不通啊，他是市政厅的要员，市政厅倒霉，他不也得跟着一起遭殃？为什么要送圣真寺这样一份大礼？”
“嗯，这个嘛……我想，萨龙老谋深算，一定有一个巨大的阴谋，能把圣真寺、市政厅全部算计进去，因为他作为一个外来者，想在短时间内一步登天是不可能的。”
“说得好，那这阴谋具体怎么做呢？”
“呃……”
“没关系啦，再怎么厉害的阴谋，没实力一切都白搭！我们有实力啊！”
“你这么自信，我就放心了。”
这时，布尔汗再次慷慨激昂起来：“说到这里，大家可能都等不及了，那些堕落者，那些叛逆，那些几乎毁掉了我们对卡拉虔诚信仰的家伙，到底是谁？”
群情激奋，人人振臂怒吼：“是谁，是谁，是谁！”
布尔汗向高台旁一指，六名戴了面甲的护教圣军押着三个男子走上前来。
人们都惊呆了，过了半天，爆发出一阵狂乱的叫喊。
喊叫声如同涌动的惊雷，在尼赫尔上空回荡。
太不可思议了，太不可思议了！
被押上来的，居然是和布尔汗一起的三位伯卡！
布尔汗没有讲话，冷冷地注视着跪在台下的三个囚犯，然后，威严地抬起一只手。
人群迅速安静下来。
一名护教圣军的书记员走到通话法阵前，开始大声逐条宣读三名伯卡的罪状。每一条读完，人群中都会掀起一阵山呼海啸的呐喊。
太不可思议了！
神圣的伯卡，圣主卡拉在人间的代行者，一切律法与传统的阐释人，通向卡拉圣阶唯一的引路人，居然会堕落至此？
人们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但是，那些指控，每一条都有铮铮铁证，证人证言证物一应俱全！
疯了，这个世界疯了！
背叛姆斯蓝教义，凌-虐妇女，屠-杀平民，陷害友军，只为满足自己的私欲。
地位至高无上的伯卡竟然做出这种事，我们还能信任谁？
达克和伊莎贝拉都傻眼了。
“好个布尔汗，这手太狠了！这时机抓的，刚刚好！一举把三个竞争对手全扳倒了！”
伊莎贝拉说话都不利索了：“他、他、他怎么做到的啊？”
“还用说？突然袭击呗！大伯卡和枢机伯卡被残酷天使暴走干掉了，大权被布尔汗在内的四个城市分区伯卡平分。那三个白痴还沉浸在对市政厅的胜利里，布尔汗已经下决心把他们彻底铲除了！然后让他们三个倒霉蛋来背黑锅，就是这样！”
“可是，可是，可是他们不是一伙的吗？”
“那又怎么样？他们有灯神在手，市政厅无力回天，剩下的可不就只有自己人内部争斗么！只要内斗赢了，就是一手遮天的城市独裁者，还管他什么手段！老家伙，够狠！”
布尔汗捶胸顿足：“我的心好痛，好痛啊！曾经与我亲如手足的朋友，居然堕落至此，堕落至此！我们，还能说什么呢？市民们，我最亲爱的朋友们，现在，我不是以个人的身份站在这里，也不是以卡拉意志代行者的身份站在这里，我只是一个人，一个和你们一样，快被义愤冲破胸膛的凡人，我愿听从你们，服从你们，你们说，这三个披着神圣法衣的、人面兽心的败类，城市的乱源，被圣主唾弃的伪信者，该怎么处置！”
广场顿时大乱。
被压抑许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一个突破口，于是，情绪的洪水冲垮了理智的堤坝，群体的躁动压倒了个体的理智。
居然，要审判伯卡？这个世界，怎么了？
名为信仰的碑，这一刻，轰然倒塌。
人人挥舞手臂，扯直了嗓子大喊大叫，有怒骂，有狂笑，也有痛哭。似乎，要把被严酷教义束缚了近千年的自由情感，在这一刻，彻底释放出来。
有节奏的呼喊渐渐统治了广场。
“石刑！”
“石刑！”
“石刑！”
三名曾经地位至高无上的人被剥得赤-条条，用枪杆抽打着，赶进三个土坑，正好到腰。
执刑的护教圣军鱼贯而前，在八米外放下一筐筐拳头大小的石头；另外一组开始往坑里填土，把人犯牢牢埋住。
伊莎贝拉忙问：“石刑是怎么回事？”
“阿拉孛人的传统刑法，凡犯下女干*罪行的，行石刑。用指定大小的石头把人砸死——不许击打要害。”
伊莎贝拉瞬间花容失色。
“布尔汗疯啦，他把曾经的同僚，定为犯下女干*罪行的罪犯，他就不想想，用这种羞辱的刑罚，当众处决曾经地位最高的人，会造成什么后果！”
布尔汗怒吼：“行刑！”
人群蜂拥上前，取石。
乱石如雨。
沸腾的掌声与哭声，同时响起。
达克黯然道：“疯啦，尼赫尔，终于疯啦！”
第一百四十五章 火之宣言（1）
第二天一早，广场上十分冷清。
地上的血迹，已经被清洗干净；行刑的土坑，已经被彻底填平；就连新晋大伯卡、尼赫尔城的最高统治者布尔汗昨夜发表慷慨激昂演说的高台都被拆走了。
一切都太匆匆，似乎从来没发生过。
市政厅所有被捕的官员，都被无罪释放，圣真寺还为每人提供了一笔抚慰金。当然，也包括城市卫队队长赛里木、英雄曼苏尔和办事员白舍尔这些人。
被堕落伯卡窃取的、用来屠-杀平民和栽赃友军的十几具崭新战傀儡被顺水推舟的“归还”了城市卫队——别以为这是大伯卡布尔汗深明大义，“归还”的同时，他把城市卫队与护教圣军合并了。
没有实力的城市卫队徒具虚名，还不如和护教圣军合作，一个出技术，一个出钱出人，还可以体现圣真寺与市政厅的亲密无间，多么完美的合作！
为了避免圣真寺遭遇的厄运也降临到市政厅头上，市政厅所有办事员级以上公务人员，必须经过圣真寺审核批准，方能担任原职。
那些被侮辱、被伤害的女孩没能逃过一劫，没人能活着从被封锁的黑牢里逃出来。布尔汗决定由圣真寺出资，在城北修一座纪念塔，来纪念这些可怜的姑娘。
被复仇天使夷平的原大圣真寺、医馆与地下宣教所所在地被认定为不洁之地，被永久封闭；堕落的三个罪人的尸骨将在曝尸三天后被肢解，丢出城市。
阿拉丁和曼苏尔漫步在街头。
由于阿拉丁的努力，曼苏尔和他的战友被释放了，加入了由圣真寺控制的新城市卫队，暂时没有异种来袭的情报，两人也就放了长假。
曼苏尔道：“那些女孩没死，只是被活埋。或许她们能打一条地道逃出来吧。用一个谎言去终结一堆谎言，真是……无奈啊。”
阿拉丁道：“现在首要问题是保持城市的稳定，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其实，要是那些女孩活着出来，她们的家人只会更痛苦。”
“该死，我们保卫的，是一座什么城市啊！我说阿拉丁，如果能把全身那些破铜烂铁揪出来，你会离开吗？”
“或许吧，我不确定。毕竟城市不欠我什么。再说，我出去又能干什么呢？”他转移了话题，“今天天气还不错。”
“哈，哪有什么天气，全是假的，我们在昆沙毕的肚子里。”
“你相信那个魔女的话？”
“那是真的。别自欺欺人啦，你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么多年了，凡是聪明人都心里有数，不过揣着明白装糊涂而已。东方的丝国有句话，再厚的纸也无法包住火焰。我在担心啊，担心到装不下去的那一天，所有人都没了退路。”
“你读书不少么——所以，会怎样呢？”
曼苏尔苦笑：“我哪知道。那边在干什么？护教圣军？”
一队护教圣军正挨家挨户的敲门，他们的态度看起来友好而客气。跟他们谈话的户主们先是害怕，然后是吃惊，接下来是困惑和无奈，但最终，还是回到房间，短暂停留后，取出或大或小的包裹递过去。
但护教圣军不罢休，接过包裹，码在身后的牛车上，又客气而坚决的说了几句什么，接着入户搜查。他们没有抢劫和勒索，检查确实没有自己想要的东西，还给户主留下一把铜子。
“这又在折腾什么啊？阿拉丁，你去看看吧？”
阿拉丁知道曼苏尔身份比较敏感，不想惹麻烦，于是应了一声，走上前去。
以阿拉丁的身份，打听消息不难。谁知跟领头队官说了没几句，阿拉丁就发怒了，攥紧拳头，大声呵斥他。
领头队官对他十分敬畏，唯唯诺诺听着，不住点头，脸上都有哀求的神色了，但即便双腿打哆嗦，还死抱着从住户手里拿来的东西不撒手，明显是有使命在身。
阿拉丁无奈，愤愤地瞪了他们一眼，铁青着脸走回来。
曼苏尔忙问：“怎么了？”
“荒唐，布尔汗大伯卡有令，今天晚上，在市中心广场举行仪式，焚书！”
曼苏尔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再说一遍，什么事？”
“焚书！一切没有经过圣真寺审订的书籍，都要被焚毁！荒谬，简直是荒谬！”
曼苏尔的眉头皱起来。
阿拉孛人有乐学的传统，他们在坚守信仰的同时，能积极向别国学习，无论是西方的多兰德人、南方丛林的诺兹克人、北海的维克因人，还是东方的吠陀人，乃至传说中极东之地的丝国人，都是他们学习的对象。
姆斯蓝教先贤马哈马德曾说过，知识是阿拉孛人走失在沙漠里的骆驼，必须牵回来。还说知识虽远在丝国，吾亦当往求之。这是连三岁孩童都能记诵的箴言。怎么到了这时候，冒出一个焚书来？
“所有书都烧？”
“只烧非尼赫尔人的著作。”
曼苏尔顿时大怒：“放屁！先贤还不是尼赫尔人呢，《通天经》也烧？该死，你怎么不说话？不会吧，不会真的要烧《通天经》吧？”
阿拉丁十分无奈：“《通天经》肯定是不一样的，所以，只烧那些没经过圣真寺审订的版本。”
“呸，一个撒谎的老骗子，水平能高到哪里去？法鲁格陛下修订过的善本，说不要就不要了，改成他一个人的独角戏？他怎么不直接把圣主的名字换成他的名字呢！”
阿拉丁轻叱一声：“慎言！”
曼苏尔知道自己失言了，但他没有认错的意思，愤愤道：“我看哪，这老家伙跟昨天砸死的那三个混蛋是一个德性！城市大权落在这么一个混蛋手里，阿拉丁，咱们可要小心啊。”
阿拉丁直勾勾地盯着挨家挨户搜书的护教圣军，嘴里冒出一句话：“这只是一个前奏。他们在那里烧书，最终也将在那里焚人。”
说完，他拍拍曼苏尔肩膀：“我去找布尔汗要个说法。”
曼苏尔一惊，他明显感觉到阿拉丁态度的变化，他直呼其名而没有用“大伯卡”这类的敬称。“阿拉丁，别去，你再牛也只是个臭当兵的，大人老爷们决定了的事，你一句话能改过来？”
“敌人强就闭眼等死？”
“不是退缩，不是软弱，而是不能做无谓的牺牲，你这样去，除了搭上自己，还有什么用？”
阿拉丁固执地摇摇头：“最起码，我问心无愧。你身份特殊，就别去了，要不然，有心人一定会说三道四，反而添麻烦。”
“你真要去鸡蛋碰石头？”
阿拉丁笑笑：“谁是石头，还不一定呢。顺利的话，晚上我请你喝咖啡！”
阿拉丁迈着坚定的步伐离开了，曼苏尔忧心忡忡地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最后，一咬牙，按下了耳后的小突起：“魔女小姐，在吗？我需要你的帮助！”
第一百四十六章 火之宣言（2）
夜幕降临，中心广场上万头攒动。人们在紧张与兴奋交织的情绪中期待着。
广场上护教圣军挺立如林，刀枪闪亮，还有两具镇场子的战傀儡。
场中一字排开八个巨大的柴堆，柴堆上淋了猛火油。一辆辆牛车驶来，把车上的书成捆成捆地掀进柴堆。
有人在低声啜泣。怎么能不难过呢？有些书，还是从尼赫尔迁移之初的法鲁格时代保留下来的。为了这些知识能传承下去，不知耗尽了多少心血。而今夜，就要被付之一炬！
但是，大多数人，他们并不知道这样做的意义，只是觉得很新奇，很……颠覆。
是的，颠覆。
这两天的尼赫尔，实在是太令人意外，变故一个接一个。就在昨天，刚刚用石刑处决了曾经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三名伯卡，今天，在同样的地点，又要烧毁曾经奉若圭皋的典籍！
更何况，在被焚烧的书中，居然有《通天经》！
什么？你说不同版本？不同版本那也是《通天经》啊兄弟！
大伯卡亲自监督焚烧《通天经》？这简直太疯狂了！
尼赫尔人，在失去了对伯卡的虔信后，也即将失去对知识的敬畏，留下的，只能是对力量的盲从。谁掌握了最强的力量，就听谁的。
老阿布德颤巍巍地挂上了“今天就是世界末日”的牌子，再一次走上大街。
人们谈笑着，从可怜的傻老头身边经过，加快脚步，去广场观看难得一见的焚书仪式，没人搭理他。
夜深了，广场上的火把越发闪亮，人们都集中到那里去。街道上几乎没有行人，只有一个孤零零的老阿布德站着。
一个披着黑色蒙头斗篷的小孩快步走来，掏出几个铜子：“老爷爷，我只有这么多了，您拿着买个面饼吃吧。”
阿布德哭笑不得：“孩子，我不是乞丐，快把你的钱收好。”
“您好好看看。”
阿布德低头一看，混在铜子中的，居然有一块小小的铜质铭牌，反面刻着名字。他反复打量了小孩几眼，惊道：“努勒？是你？”
这小孩正是原城市卫队的努勒：“是我，大叔，时间不多，我要立即回报。巡逻队情况怎么样？”
“实力很差。街道上巡逻的全是原来我们的人，带队的也都是熟面孔。布尔汗怕死，又信不过原城市卫队的人，把护教圣军主力都集中在广场。大圣真寺的守备很空虚。”
“我马上回报。另外，大叔，告诉你个好消息，白舍尔大哥第二次被捕以后被关押在城防队监狱，准备今夜在城外秘密处决，曼苏尔大哥已经联系了可靠的志士，制订了稳妥的营救计划。会和起义同时发动。”
听说城市英雄也加入了计划，老阿布德喜不自胜：“那太好了，太好了！努勒，你要小心啊！”
“您也是，您的任务已经完成了，赶快回家吧，一旦战斗打响就危险了。”
“好，一路小心。祝一切顺利。”
“一切顺利。”
这时，心满意足的布尔汗正阔步走上高台。
来吧，我可爱的城市，一劳永逸地铲除所有反对者的时机到了！
从此，一切异端思想，一切反抗，一切仇视都将消弭于无形，剩下的，只有对卡拉——和我的虔诚信仰！
不会有人敢站出来唱反调的。
市政厅？现在正瑟瑟发抖，就算让他们出来，他们也不敢动！
桀骜不驯的城市卫队？有灯神在手，还怕你们上窜下跳？
那个莫名其妙的魔女？不，应该说复仇天使，如果她再次出现，只能说明我们信仰还不够虔诚，我们中还有伪信者，那就……再来一次！
阿拉丁？别开玩笑了，他是圣真寺的人，怎么可能反对我！更何况，只要咬死了分裂不利于对抗异种这一条，他就不敢乱动，也不会乱动！现在他正老老实实呆在自己房间反省呢，对付这种满脑子义理的傻小子，最简单不过了！
民众？不过是一群没脑子的、只会瞎起哄的傻瓜！只要城市里持异见的聪明人保持沉默，他们永远也不会自己觉醒！
布尔汗不自觉地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他双手扶住演讲台，清清嗓子，开口道：“市民们，我最亲爱的朋友们，昨天，在你们的支持下，我们铲除了危害城市的伪信者；今天，我们再次聚集在这里，要铲除一切祸乱的根源——那些未经审核修订的，宣扬仇恨与异见，满含恶意和诽谤的邪典！下面，点火！”
没有多余的说辞，数根火把划着长长的抛物线，落入柴堆，引燃猛火油。
九条十二米高的火柱直冲云霄，无数书籍瞬间灰飞烟灭。
牛车川流不息，一车车把书拉来，卸车，然后，狂热的护教圣军提起一捆捆书本，把它们毫不留情地投入大火。
或许是受了狂热情绪的感染吧，每一摞书被丢进火堆，都会引发附近围观者狂热的欢呼，欢呼迅速扩大，遍及全场。
叹息和痛哭声，再也听不到了。只剩下痛恨的目光和紧握的双拳。
早已成了傀儡的总督卡达尔坐在观礼台上，神色木然的看着升腾的烈焰。这一切与他已经没有丝毫关系。他已经在想，今天晚上提供给他享乐的，会是什么样的女囚呢？
而坐在他身旁同样一言不发的萨龙，嘴角却浮起一丝诡异的微笑。
欢呼声响彻全场，人们进入了亢奋状态，但嗓子毕竟不是铁打的，一个小时后，大多数人都停止了叫喊。火堆也开始渐渐熄灭。
见火候差不多了，布尔汗第二次走上演讲台。
“市民们，我最亲爱的朋友们，我知道，你们有些人还心存疑虑，那就是，大伯卡为什么要这样做？现在，我来解答这个疑问。
“自乐土尼赫尔建立以来，一直有个恐怖的阴影追随不去。那就是陪伴我们从废土一路走来的未经鉴别的思想。是的，自由思考的思想是盛开在头脑中美丽的鲜花，但是，那些有害的思想，则是毁灭我们人生的罂粟。
“昨天的事件让我害怕，我们经不起再一次背叛和失败了！在遍布异种的绝境中，我们没有机会可以挥霍了！清算，必须清算，必须彻底清算那些邪恶的、有毒的、打着宣扬自由和正义为口号，实际却充满了对城市的恶意敌视的思想！”
台下响起一片乱哄哄的嘶哑的吼叫，分不出是赞同还是反对。
布尔汗把它们全划归赞同的行列，虚虚地按按双手：“谢谢，谢谢大家。”
他第二次清清嗓子，道：“我要说声抱歉。因为时间太仓促了，太急迫了，一定有些爱书的朋友，被伤害了，对不起，但是，这是无奈的牺牲，我保证，没有人可以忘记你们为了城市，做出的勇敢的自我牺牲，没有人！
“或许有人要说，先贤尊重知识，这样公开大规模的焚毁书籍，会不会有违先贤的教谕？我说不，绝不！从今夜起，那些邪恶的观点、有毒的思想已逝世，尼赫尔特有的精神已开辟了新的路途。阿拉孛民族再一次能用自己的思维体现自己！”
布尔汗激动了，他双臂高举，大声疾呼：
“看哪，眼前这熊熊大火不只标志着旧时代的完毕，它们也照亮了新的时代！我们第一次有这样的权利来铲除旧时代的产品。假如某些愚昧和顽固的人无法理解所发生的这一切，那么让他们明白，我们已经这样做了。旧的东西在烈火中消亡，新的事物将在心中的火焰里诞生！”
吼声响彻全场。因为大多数人嗓子已经哑了，这些嘶哑低沉的声音，听起来更像一群群即将破笼而出的野兽的咆哮。
第一百四十七章 地狱和地狱的最底层（1）
白舍尔并不清楚城里发生的一切，他和十几位同僚运气不好，家里藏有**，又被捕了。
一开始，他觉得圣真寺真是小题大做，一本版本不同的《通天经》也能成为抓人的理由；还天真的以为现在人心思稳，圣真寺不会贸然对市政厅的人下手。等被捕的同僚一见面，大家都暗叫一声不好。
所有被捕的伙伴，都是光明之眼的成员！
作为一个以离开尼赫尔、探索未知世界为宗旨的组织，光明之眼向来不受保守的市政厅待见，更不受超级保守的圣真寺待见。最后只好转入地下活动。在年轻人中很有市场。
我们当中，出了叛徒。他利用了这次事件，跟圣真寺一起，对光明之眼下手了。因为光明之眼对所有当权者来说都是个不可控的因素，除非……我们自己掌权。看来，这家伙也是个企图夺取权力的人。
死定了，这下子死定了。
我们能指望谁？现在卡达尔总督自顾不暇，城市卫队被分化瓦解，难道凭我们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行政人员跟如狼似虎的护教圣军死拼么？
圣主啊，如果您听到虔信者的呼唤，请派位天使来拯救我们吧！
有不死心的同僚试探着问押送的护教圣军：“这位大哥，我们这是要去哪？”
回答十分明确：“城外，处决。”
那位同僚大怒：“我们犯了什么罪！连审判也没有，就要处决？这不是处决，是谋杀！”
那名护教圣军懒得搭理他，翻翻白眼，走到一旁。
有人悲从心来，难以自已，哭了起来。
一名小队长呵斥道：“死就死了，淌什么猫尿？”
那人大哭：“不是为我而哭，是为尼赫尔！伯卡可以杀，官员可以杀，不知道下一个死的是谁，不知道该信任的是谁。我们还知道自己死在何处，诸君和尼赫尔的百姓，只怕连求一死也不可得了！”
小队长狞笑：“现在就让你知道死在何处！”一脚把那人踢翻，抽出腰刀就砍。
扑的一声，鲜血四溅，小队长一头栽倒，肩上钉了一根精钢弩箭。
众人顿时大惊。
一名黑甲无盔的武士，端着一把精钢弩，拦在众人面前。
“光明之眼帕格达分部，阿里巴巴团武士哈里克，向各位问候。感谢各位把人送到我手上，你们可以回去了。”
一众护教圣军面面相觑，有个胆子大的怒吼：“你是什么东西？”
“我来接尼赫尔城的被压迫者去圣主许诺的乐土。阻拦者，即为光明之眼和阿里巴巴团的敌人。”
“阿里巴巴团是什么东——”
一句话还未说完，寒光一闪，这人步了小队长的后尘，捂着伤口惨呼倒地。
余者大怒，一拥而上，把哈里克围在垓心，抽刀乱砍。
哈里克全无惧色，丢掉短弩，长刀出鞘，左突右冲，每一刀挥出，必斩一敌。那矫健的身法和凌厉的刀术把白舍尔等人看傻了。
白舍尔一眼就认出了在他家借住的哈里克，以为他只是个来寻妻的外乡人，有几下功夫，没想到战力如此了得！
而且，他刚才说什么？他也是光明之眼的人？还有帕格达分部？帕格达，那不是阿拉孛帝国的首都吗？现在不是变成恶魔盘踞的大本营了吗？阿里巴巴团又是什么？难道在尼赫尔之外，真的有能让阿拉孛人居住的乐土存在？
白舍尔一颗心狂跳起来。
眨眼之间，十几名护教圣军全被放翻在地，口申口今不已，哈里克摸出药包，扔在地上：“各位的伤都不在要害，回去跟你们领头的说清楚，人，我哈里克带走了，要是想找我算账，尽管到城外来。我随时恭候大驾。”
说着，哈里克招呼白舍尔等人：“各位，这里不安全，跟我来吧。”
众人跟着他走了半个多小时，回头看，尼赫尔已经隐没在起伏的灰白色丘陵之后，看不到了。
有人心惊胆战：“我们已经走到流放之地了啊，没法回头了！”
“怎么，回去送死吗？”
“不，不，只是……我们就这样不明不白的……”
“哪里有明白？那些可怜的女孩明白不明白？我们跟她们一样啊，最起码，我们还活着——那是什么！”
眼前出现了一片稀疏的塔林。巨大的高塔塔身闪烁着跳动的银光，海潮般澎湃的魔能波动一**涌来。
数十名两米多高的傀儡在高塔外侧徘徊巡游，高塔塔台上，无数监控法阵正闪烁光芒，没有塔林主人的许可，一只苍蝇也休想飞进去。
“我们真是一群瞎子，这样壮观的钢铁和魔能之村，就在尼赫尔不远处，我们居然什么都不知道！”
“可不是！只要有勇气朝一个方向一直走，半个小时就可以到达，我们却……唉。”
哈里克微微一笑：“各位，不要自怨自艾，这钢铁塔林之村是我三天前才开始建立的，使用了外面的技术。”
“外面，外面……”有人喃喃地道，“外面，怎么样呢？”
“这正是我带大家来此的目的。”哈里克打了个响指，巨大的蓝色投影出现在他们面前，“各位，看看阿里巴巴团经历的血战吧。”
魔法影像里，一门魔导炮发出怒吼，将被烈焰包围的沙漠跳蜥轰杀至渣。
“哦！”众人齐声惊叹，“跳蜥，是跳蜥啊！”
“只在沙漠生物图鉴里见过，这次见到活物了，原来是这个模样。”
“以后不会有什么沙漠生物图鉴啦，托英明神武的布尔汗之福，尼赫尔的下一代，会把这种凶猛的野兽当成是魔鬼躲得远远的吧？”
“别废话，看那是什么！”
“巨蚁狮，巨蚁狮！法鲁格陛下曾和它们交战过，最后饮恨而归！”
现在影像里播放的，正是达克化装成哈桑，带领阿里巴巴团跟巨蚁狮血战的场景。
“敢去招惹巨蚁狮？外面的人疯了吗？”
重型飞毯腾空而起，投下铝热爆炎弹，冲天的火柱晃花了众人的眼。
“天哪，太强了！飞毯还可以这么用？”
“钱，那要好多钱，要好多税，要好多愿意付出的民众！强大的国家，外面的一定有一个强大的阿拉伯国家！”
“被击落了，被巨蚁狮击落了，危险，危险！”
魔能速射连发铳火力全开，防御塔散发出寒冰与雷电的死亡气息，成片成片的巨蚁狮和棘牙蚋死于非命。紧接着，高大的钢铁羽毛树电光闪耀，把天空中的云聚拢成山，用一场大雨，彻底摧毁了疯狂野兽的巢穴。
被围困的人类乘坐飞毯扬长而去。
白舍尔呼吸的节奏全乱套了。
这不是假的，不是假的，这是真正的战斗！
跳蜥如跳蚤，巨蚁狮如臭虫，即便是天空中的风雨雷电，也能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人类强大起来了，人类强大起来了，我们终于可以不必在野兽和异种的*威之下颤栗匍匐了！
我们可以挺立于大地之上！
剩下的，就只有人与人的战斗而已。
谁会怕呢？
当二十二米高的残酷天使出现在影像里，把沙虫如同撕开一块破抹布般扯碎时，白舍尔大为震惊：“难道外面的人都用这个来战斗吗？”
“不，只有我们。”
“那么，您是来拯救我们脱离地狱，还是要把我们扔进地狱的最底层？”
第一百四十八章 地狱和地狱的最底层（2）
达克没有急于回答，示意白舍尔继续看下去。
激烈的战斗画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络绎不绝的商旅，海浪拍击的港口，以及从天而降的炮火——他把与新特诺蒂兰王国海军的激战放到了最后。
众人再次响起惊呼：“异教徒！钢铁巨舰？天哪，太可怕了！”
“那种炮弹，那种超巨型的炮弹和能直射的大炮！恐怖，恐怖！”
当重型飞毯携带着重型爆炎弹俯冲而下时，所有人都攥紧了拳头，有的甚至情不自禁站起来，被后面人粗暴地拨开。
冲天的烈火和浓烟中，三艘钢铁巨舰缓缓退走。
掌声四起。
“各位，外面绝不是什么乐土。三百年了，和法鲁格陛下那时相比，情况更糟。软弱无力的中枢，醉死梦生的王公贵族，包藏祸心的豪强，时时威胁城市的异种，麻木不仁的民众，还有虎视眈眈、时刻想扑过来的异教徒，这一切，即使各位出去，也很可能什么问题都解决不了。”
白舍尔十分困惑。
从影像来看，这样一支能击败巨蚁狮、沙虫乃至异教徒的军队，背后必然是一支强大的势力，必然有一整套完整的军事和行政体系在支撑，那么，这位哈里克救下自己这些人，目的何在？
除了一点点可怜的行政管理经验，这些人还有什么可利用的？
他狐疑地看看旁边的同伴，他们的目光也在游移不定。
仿佛看出了他的困惑，哈里克道：“我要向各位坦白，外面没有什么光明之眼帕格达分部，那是我为了迷惑敌人编造的谎言。但阿里巴巴团是真的。我和我的妻子接受阿里巴巴团委托，历尽千辛万苦来到这里，不是为了拯救你们，而是为了寻求你们的帮助。”
“帮助？您和您的队伍有如此强大的实力，需要什么帮助？”
“法鲁格时代之后，阿拉孛失去了统一的思想，有的只是对《通天经》各怀鬼胎的解读。作为新近崛起的阿里巴巴团，即便有了重新竖起先贤大旗、统一半岛的实力，却没有重新修订《通天经注疏》、统一思想的能力。而你们这些先代的遗民却可以。”
白舍尔立即回答：“很抱歉，我们恐怕做不到。”
“为什么？”
“恕我直言，您背后的力量太强大，一定会给人们的生活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原先的一切都将彻底变样：牧民们乘坐钢铁车辆放牧，伯卡们只要按几下按钮就可以完成布道，快如疾风的飞毯和无敌的巨大傀儡会粉碎一切反叛的阴谋——是的，你们完全可以自己编造一套合适的思想体系，而且大多数人将不得不支持。我们只能成为一个迂腐守旧的笑话和猎奇的谈资。”
“您太低估自己对阿拉孛的重要性了。”
听到自己个人居然被拿来跟整个民族相提并论，白舍尔苦笑着摇摇头，看看身边的同僚，他们也一脸的苦笑。
军人就是军人啊，不是政治家，尤其不是一个好的说客。
过分抬高对方，只会起反效果啊。
达克并不关心这些，继续道：“一个真正伟大的文明是不断行走的文明，即使跌入谷底，也能爬起来勇敢前行，而不是躺在谷底等死。”哈里克停顿了一下，道：“有位朋友这样对我概括，‘亘古亘今，亦新亦旧’。”
白舍尔和同僚们呆住了。
这两个短句蕴味太过于深刻隽永，他们需要时间去品味。
“在外面，姆斯蓝的文化传统已经被肢解得支离破碎，歪曲得面目全非，我和我的战友们曾经努力过，甚至历尽千辛万苦寻回了全本的《通天经注疏》，但没有用，叫不醒那些装睡的王公贵族。所以我们认为，要为多灾多难的阿拉孛找回失去的明天，皇室的血脉、强大的实力、一脉相承、常在常新的传统，这三者，缺一不可。而各位，你们是传统最直接的见证者和继承者！”
“能否给我们点时间？”
“当然可以。”
达克脸上平静，心里暗暗叫苦。
轻敌了。
这些家伙虽然年龄不大，但都是官场上打过滚的，对很多问题都有自己的思考。刚才的对话自己使出浑身解数，甚至把乔治的话都搬出来了，但效果……很一般。
如果这些家伙拒绝，那只能靠自己和伊莎贝拉来硬的了，突击干掉萨龙。钢岩史莱姆，恐怕只能想想了。至于尼赫尔的居民，总不能把他们挂在残酷天使身上一路冲出去——没办法，生死各安天命吧。
恐怕他们盘算的，是怎么把这些神乎其神的技术留下来，为光明之眼上位铺路，然后尼赫尔千秋万代吧？
当然，他们现在无路可走，只能听自己的。但是，面服心不服，我要一群出工不出力的官吏来有何用！
达克无奈地叹口气，讨论什么的，都是在浪费时间，是做样子给自己这救命恩人留面子呢。
果然，白舍尔略带些尴尬地走来：“哈里克先生，感谢您的救命之恩，但是，但是，我们还是不能——”
果然如此。
就在达克准备说两句客气话搪塞过去的时候，突然有人大叫了一声：“请等一下！”
紧接着，好多人乱纷纷的叫道：“暂停，暂停！魔法影像暂停一下！”
达克和白舍尔愕然地朝正在播放的魔法影像望去，它一直在播放。现在播放的是阿拉伯帝国首都帕格达街头的近景。
“请后退一点，后退一点，圣真寺，看圣真寺和王宫！”
白舍尔奇道：“圣真寺和王宫怎么了？”
那人显然比较激动，手舞足蹈：“快，没时间解释了，退回去！”
达克把魔法影像向后退了一段：“这里？”
“对，对，对，就是它，就是它！”
达克狐疑地盯着影像看了几眼，没什么东西啊，只是很普通的阿拉孛风格的建筑，不管是圣真寺还是王宫，都有圆而尖的巨大穹顶。
“你们看哪，外面的世界，那不是球形，不是丑陋的球形！”那人声嘶力竭的指着建筑的穹顶大喊，“我们是对的，那些流传下来的典籍是对的！”
达克猛然想起，尼赫尔的建筑风格，和外界完全不同，虽然都信奉姆斯蓝教，但他们的建筑穹顶全是圆滚滚像皮球一样。
“为什么非要做成这种形状？拉拉，吱一声。”
伊莎贝拉在线，立即回复：“因为球形比较容易撑魔能护盾啊，头顶整天掉昆沙毕的胃液，所以法鲁格他们进来的第一件事是开盾，所以这就成了一项传统流传下来。后来，在伯卡们嘴里就变成‘自古以来都是球’了。”
“哦，是这样。”
“圣真寺和市政厅撒了谎，他们要掩盖真相，让我们的子孙后代永远服从他们的统治！”
“他们要斩断我们和外界的联系，抹杀我们民族一切光辉的印记，摧毁我们蓬勃进取和独立自由的精神！”
“说的太对了！连《通天经》都要烧，还有什么混蛋事做不出来！”
“真实，残酷的、真实的世界，但是我喜欢，你们喜欢吗？”
“那还用说！我愿死在炽热的阳光下，埋在咆哮的沙暴里，也不要像一头猪、一条狗那样，在牲畜圈栏一样肮脏腐臭的堕落之城里活着！”
“帕格达，我们要去帕格达，哪怕那是地狱的最底层！”
没等白舍尔说什么，已经有人急不可耐地走来，直通通地问达克：“请问，贵部能带多少人出去呢？”
第一百四十九章 伊本哈勒敦校长（1）
“他在撒谎。市民们，布尔汗大伯卡在撒谎。”
传讯法阵里传来一位老人的声音，平静中充满怒意。
全场大哗。
稳坐钓鱼台的布尔汗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坐在不远处的总督卡达尔眼睛眨了眨，继续盯着那些身材婀娜的女侍发呆。一旁的萨龙又惊又喜。
这老家伙不是我安排的人，这是怎么回事？
依和华神啊，难道您听到虔诚信徒的呼唤了吗？
正在讲话的老人是尼赫尔大学的校长伊本哈勒敦，这次焚书，尼赫尔大学损失惨重，藏书十去其九。而伊本哈勒敦和大学的老师们，则苦口婆心地一遍又一遍劝说学生们要遵纪守法，为维持城市秩序稳定出力。然后，又被逼无奈地劝说学生们来参加这个“重要的仪式”。
无数人心头在滴血。
但是，校长和老师们做到了，或许是源于姆斯蓝文化对权威的服从和认可，又或许是校长和老师们的威信使然，总之，他们做到了。
所以，布尔汗大伯卡对此十分满意，认为尼赫尔大学的表现堪称楷模，指名要求伊本哈勒敦校长发言。
没想到，兜头一盆冷水！
伊本哈勒敦校长双手轻按，示意大家安静。台下的学生们齐声高喝，瞬间把乱哄哄的杂音压制下去。
“布尔汗大伯卡，您作为现在城市硕果仅存的高阶伯卡，对圣教的《通天经》必然是倒背如流。那么请问，至高至上的圣主卡拉，在经书里，对末日的描述，第一条，是什么？”
布尔汗大怒，该死的老东西，你在调侃我吗？三岁小孩都知道的律条，我他女马能不知道？
确实，这问题太简单。不用布尔汗回答，全场一起高呼：“人们将远离祈祷！”
伊本哈勒敦平静地问道：“我们，今晚，祈祷了吗？”
全场突然鸦雀无声。
有人突然惊恐地跳起来：“圣主啊，圣主饶恕我，我光顾着搬书，忘记祈祷了，我忘记祈祷了！”
一旁后知后觉的护教圣军赶紧给布尔汗接通传讯法阵。
布尔汗怒吼：“是的，但这是不同的！《通天经》里同样说了，姆斯蓝战士在战斗的时候，是可以不必祈祷的，现在，我们是在与异端战斗，当然不必祈祷！”
台下的民众们傻眼了，看着大伯卡和校长在高台上对轰。
数名年轻力壮的学生交换一下眼色，悄悄退出人群，向通讯控制室摸去。
伊本哈勒敦的语气里没了怒气：“是哪个版本的《通天经》说的？”
布尔汗怒极反笑：“哪个版本？《通天经》有几个版本？”话音未落，他脸色突然一僵。
自法鲁格时代开始，尼赫尔的《通天经》只有一个版本，那就是法鲁格修订过的善本，三百年来没有任何改变，在基本教条方面高度一致，这成为尼赫尔一个无与伦比的优势。
但是现在不同了！
现在多了一个版本，是他下令编纂的新版本！
难道我真把那么重要的一句话给漏掉了？不可能啊！
糟糕了，最近精力全放在夺权上，教务方面没怎么管。编出来的新书已经刊印下发，但谁知道下边人会不会闹出脱印错印的乌龙来。
老家伙向来温顺老实，如此冷静地唱反调，一定是拿住了什么把柄。
麻烦了。
伊本哈勒敦没有穷追不舍：“全知全能的唯有圣主卡拉，即便是先贤马哈马德也不敢说自己没犯过错误。更何况是鸿篇巨制的经典，总要细细勘定，多方比对才好定稿。”
布尔汗顺坡下驴：“对对对，哈勒敦先生不愧是我们的大学问家，见识不凡，要不是您，我几乎要被误会为说谎者了。”
“呵，您别理解错了，没有误会，您本来就是。”
布尔汗差点没给一口气憋死。
台下响起不知死活的学生的口哨和叫好。
“‘谎言将成为一种艺术，将被尊重为真理，将是一种法律和财富’——您别生气，这句关于末日的箴言出自布尔汗大伯卡版的《通天经》，跟法鲁格陛下的善本并无二致，我可以以人格担保。”
脑门上青筋暴突的布尔汗只好第二次坐下。
该死的老家伙！
老家伙的讲话在继续：“让我们从复仇天使降临之夜说起，那些可怜的女孩确实存在，这是您亲口对所有市民说的，对吗？”
布尔汗咬牙切齿：“对。”
“那么，既然复仇天使是为了维护正义、扫荡污浊而降临，为何您要严令护教圣军封锁事发地点，阻止市政厅的搜救队调查，甚至那些可怜女孩的家属，都被禁止前往？还有，凡当夜在事发地点出没的人员，全部神秘失踪，您能解释一下吗？”
下边有学生愤怒地叫喊：“他是魔鬼的帮凶！是真凶的走……”一个“走狗”没有喊完，被旁边的同学堵住嘴。
布尔汗决定不能被老家伙牵着鼻子走，他愤然立起：“你作为一个校长，谁给你权力干涉伯卡的职务？这种事，有必要向你解释吗？年纪一大把，这点规矩都不懂？”
台下响起一片整齐的嘘声。
伊本哈勒敦丝毫没有生气：“教育当然不能凌驾于伯卡职权之上，但是，尊敬的大伯卡，我们是否要教学生撒谎？”
“不。我会解释，但，”布尔汗直勾勾地瞪着对面的老家伙，像是要一口把他吞下去，“绝不是现在。”
说完，布尔汗一屁股坐在椅子里，眼睛一闭，摆出一副“你说什么我都不搭理你”的样子。
先缓一缓，把眼前的事对付过去，然后，老子要亲手把这老不死拴在马后拖死！
“当然。还有什么比救人更重要的事？”
台下惊呼声响成一片，布尔汗的决心刚下了不到二十秒就自己推翻了：“救人？救什么人？”
“我有两个学生，赛娜和亚斯米妮，是1643届建筑系的学生，大约在二十天前，在回家的路上，被圣真寺宣教所人员带走，理由是公开散播危险思想。但是根据同学和当时任课教师的证言，她们只是讨论了阿拉孛传统建筑穹顶样式，认为那不该是球形。”
“我有充足的证据表明，她们加入了异端组织光明之眼！”
“第一，光明之眼只是政见不同者，并非异端；第二，您说的这一点我并不清楚，但是我有充足的证据表明，她们现在在宣教所地下的黑牢里，仍然活着。”
全场大哗。
第一百五十章 伊本哈勒敦校长（2）
赛娜和亚斯米妮的父母也在场，嘴唇哆嗦，手指握得发白。
护教圣军们刀枪出鞘，好不容易才把沸腾的声音压下去。
布尔汗冷笑：“你刚才还说，不能教学生撒谎，现在却在信口开河！”
“布尔汗！”
磅的一声巨响，伊本哈勒敦一掌拍在桌上，传讯法阵音量不小，震得众人耳朵嗡嗡乱响，把布尔汗也吓了一哆嗦。
“你的谎言，还要持续到什么时候！我们曾以为，你会带给尼赫尔平和与进步，没想到，你带给我们的是更疯狂的独裁！”
“谈这个你不够格！”
“那就让我们说点够格的，布尔汗，在我来的路上，有人告诉我，一小时后打开传讯法阵的魔法影像，她们要跟自己的父母通话，布尔汗，你同意吗？”
布尔汗阴森森道：“公开场合下，凡未经审批的魔法影像，一律不准播放。这么清楚明白的律条你居然不懂，你这校长是怎么当的。”
“因为你撒谎。让我还如何信任你所谓的律条？布尔汗，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但如果执迷不悟，企图用谎言蒙蔽民众来满足自己的私利，会被民众唾弃的！到那时，万死难辞其咎的你，会把城市带下地狱！”
布尔汗大怒，回顾左右：“把这老东西的传讯法阵关了，把这老东西拖到后面去，乱棍打死！”
全场大哗！
布尔汗和他的一众手下目瞪口呆。
布尔汗激动之下，犯了个大错误，他面前的传讯法阵没关。
堂堂圣真寺大伯卡，恼羞成怒，当众威胁要用私刑打死尼赫尔最高学府的校长？
有学生怒吼：“暴君，暴君！”
一石激起千层浪，还没等布尔汗反应过来，狂暴的怒吼已经如愤怒的海潮，奔涌而来！
总督卡达尔眼中精光闪动，萨龙趁机在他耳边低语几句，卡达尔连连点头，萨龙借混乱离开会场。
“布尔汗大伯卡，您说吧，播放，还是不播放？”
布尔汗铁青着脸点下头。
刚才那一瞬间，数万人齐声高呼暴君，他真有种置身狂风巨浪中，看着怒潮汹涌而来的感觉。
这是何等可怕的力量！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一定是市政厅的人暗中反扑，一定是。
先退一步，不管他们搞什么阴谋诡计，我只不理不睬，事后，一个一个收拾！
不过，你们以为这样就能如愿吗？
布尔汗对一名手下低声耳语几句。手下会意，大声道：“由于技术问题，线路故障，影像暂时无法接通，估计明天上午会修复完毕，请大家安心等待。”
人群中顿时响起凌乱的喝骂和抱怨，纵然有些学生使出全身力气大喊“缓兵之计”也无济于事，刚才那种数万人有志一同齐声痛骂的气氛已经被破坏了。
布尔汗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话语权掌握在我的手里，你们尽管说，决定怎么做的，却是我！他朝手下微微一抬下巴。
手下会意，第二次大声道：“根据新情况，圣真寺和护教圣军会有妥善安排！夜已经深了，焚书仪式到此结束，明天上午十一时，在这里，准时播放影像！都散了吧，散了吧！”
连续多日折腾不休，人一定很疲惫；气可鼓而不可泄，一旦散场，想再聚拢人心难上加难。至于明天中午？一晚上加一上午，呵呵，什么魔法影像造不出来？
该死的老书呆，寻章摘句我不如你，可是比起玩宣传，你差远了！
民众们面面相觑，这就完了？感觉心里空落落的，一片茫然，什么结果也没有，这就完了？
可是不走又能怎么样？没看见那边护教圣军的人都在收拾东西了，再不走，这么多人挤在一块，回家还不得后半夜！
算了，走吧走吧。
这时，巨大的声响突然响彻夜空：“爸爸妈妈，你们能看到我们吗？”
魔能讯号在短暂的扰动后，传讯法阵投出了清晰的影像，两个女孩子，出现在影像里。
她们的父母一眼认出了自己的女儿，大声疾呼，但人实在太多了，人声嘈杂，他们的声音传不过去。
有学生在大叫：“安静，安静，让他们说，让他们说！”
人群迅速安静，为他们让开一条路，可怜的父母跌跌撞撞跑向传讯法阵。
布尔汗大怒，沉声喝道：“通讯控制室怎么回事！”
一名手下头上冷汗直冒：“是学生，是尼赫尔大学的学生，三十多个人冲进控制室，现在是他们在操作。”
“马上去停止播放，敢阻挠，杀无赦。”
“是！”
“赛娜！”
“亚斯米妮！”
两个女孩子看到了自己的父母，放声大哭：“爸爸妈妈，我们害怕！”
“别怕，别怕，你们在哪，在哪？”
赛娜抽泣道：“我们在宣教所地下的黑牢里，所有出口都封死了。是护教圣军，护教圣军！还有好多姐妹，都被封在下面了！”
传讯法阵的视野渐渐拉远，两个女孩子身边，是林立的刑具，跳动的火把，还有瑟缩着抱成一团，抱头痛哭的二三十个女孩，一个个蓬头垢面，衣不蔽体，骨瘦如柴。
布尔汗暗道不妙，但他故作镇定，清清嗓子道：“市民们，我最亲爱的朋友们，我最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被封印在地下的恶魔终于苏醒，要把手伸向地面。它正藉由被污染者传播，企图污染你们的心灵。我想，趁着一切还能挽回，让我们中止这些污染心灵的通讯吧！我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做，这场战争还没结束。”
这时，前排的人群中，突然有人推开拦阻的护教圣军，厉声喝道：“这就是结束！”
说着，他脱下一只黑色的鞋子，劈头盖脸的朝布尔汗砸去！
布尔汗大惊，狼狈躲闪，因为距离稍远，他又坐在台上，这一鞋从头顶掠过。
但是，一般人的鞋都有两只！
布尔汗见鞋子落地，从桌下探头出来窥视情况，还不等他反应过来，第二只鞋，不偏不倚，正砸在他脸上！登时鼻血飞溅，布尔汗被砸得仰面栽倒。
全场震惊，无一人出声！
那人被护教圣军按倒在地，动弹不得，双目喷火，怒吼道：“骗子，暴君，杀人犯！你会毁了城市，我扎伊狄与你势不两立！”
伊本哈勒敦校长大惊：“扎伊狄！”
他认识这个学生，这是个勤奋好学的学生，在大学学的是传统文化专业，是个虔诚的姆斯蓝信徒。
布尔汗抹了一把鼻血，面目狰狞：“他被恶魔污染了，清除他！”
伊本哈勒敦校长大叫：“住手！”
钢刀落下，年轻人的血，染红了广场。
第一百五十一章 怒火
“你们，成功地把我激怒了。尼赫尔大学，呵呵呵呵，居然有这样的校长和学生。”
一阵狂笑之后，布尔汗一只手敲敲桌子：“既然它已经从一个教书育人的圣地变成了传播邪恶思想的魔窟，那么，伊本哈勒敦校长，您将成为终结这所三百年历史的学院的人。而您，将接受正义的审判，来人，拉下去！”
学生们抗声大呼：“卑鄙，卑鄙！”但等待他们的，是皮鞭和棍棒。
望着混乱的场面和殷红的鲜血，伊本哈勒敦校长流下了泪水。
布尔汗阴森森道：“现在，一切都晚了。”
“我有话要说。”
布尔汗志得意满，这就是手中握有权力的好处了，就算你嘴巴再能说，下头人再能闹，还不是要服服帖帖？还有什么必要跟一个必死将死的老家伙怄气？他大度地一笑：“请便。”
伊本哈勒敦平复了一下情绪，缓缓开口：“尼赫尔的市民们，作为一个为城市服务了近五十年的、对卡拉赐予知识保持虔诚敬奉的仆人，面对今晚的局面，我有三大憾。
“第一，我没能保护好我的学生，这是我作为教育者最大的失败。我不愿看到任何人流血，即便是为了高尚的目的和无畏的勇气而献身。这是我最大的遗憾。我会带着它，在卡拉面前忏悔。
“第二，我没能在第一时间挺身而出。如果我在复仇天使降临那一夜就站出来，提出今天的问题，或许，局势不会发展到今天这一步。对此，我感到深深的自责。至于第三……”
他微笑着看看变得低矮的火柱，从怀里摸出一本厚厚的书，“布尔汗伯卡，这是我刚刚写成的《历史绪论》，它还没经过您的审阅，我想，用不着送审了吧？”
布尔汗冷笑：“你自己的东西，烧还是扔，你自己说了算。”
“尼赫尔，我曾深爱的地方呢，它已经堕落了。我的朋友们，我将离去，你们要继续勇敢的生活，勇敢的战斗！”
说完，老人走下高台，捧着凝聚了自己心血的手稿，一步一步，向巨大的火堆行进，目光坚定而决绝。
布尔汗的一名手下看出端倪，急忙附耳道：“大伯卡，那老头不对劲，像是一心寻死的模样，不能让他靠近火堆啊！”
“哼，他自寻死，岂不更好？”
“可是，这……”
他话音未落，另一名手下急匆匆赶来，急切道：“不好了，我们的弟兄在通讯室和学生打起来了，请求支援！”
“什么？”布尔汗大怒，“你们收拾不了几个闹事的学生？”
“曼苏尔！城市英雄曼苏尔！他带了一群原城市卫队的人把学生护起来了，还有战傀儡！”
布尔汗一拳擂在桌子上，双眼凶光毕露：“明白了吧，这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阴谋！恶魔的手下已经和被污染者合流，现在，后退一步就是死！传我命令，兵分两路，一路驱逐通讯室的敌人，另一路直奔黑牢，把下面的被污染者彻底铲除，一个不留！”
看出端倪的，不仅仅是布尔汗的手下，尼赫尔大学的学生们和不少市民都看出了校长眼中的决绝，他有死志！
悲痛的呼唤响彻全场，声声唤回头。
伊本哈勒敦死志已决，安详地走向火堆。
让我和我珍爱的学术，一起为即将死去的尼赫尔殉葬吧！
然而，在火堆前面，挡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伊本哈勒敦认识他，这个中年人是市政秘书长幕僚萨龙。
“萨龙先生，您来陪我走完最后一程吗？真是愧不敢当。”
萨龙昂然道：“英雄不该死于小人之手。”
伊本哈勒敦一愣，旋即大笑：“于此时此地有此言，对您的仕途，可是大大的不利哪！”
“什么仕途？骗子赏赐的仕途么？”
萨龙的声音，突然变得无比响亮，附近一定有隐蔽的、能和传讯法阵连接的法阵。那会是谁提前安排好的呢？伊本哈勒敦想不明白，也没时间想。
“圣真寺是一切祸乱的源头，伯卡们的荒*暴虐导致了后来的所有悲剧，而现在，他们为了实现自己的独裁梦，罔顾正义和良知，不惜把整座城市的安全压在赌桌上。即使铁一般的事实摆在眼前，受害人的惨象明明白白的投在我们眼前，这些混蛋仍然企图花言巧语蒙蔽大家，无耻，无耻啊！”
伊本哈勒敦激动得直打哆嗦。
他抱定了以死明志，希望自己的一死，能唤起尼赫尔的觉醒。但是没想到，市政厅，那个死气沉沉、数百年来一直匍匐在圣真寺脚下的市政厅，居然会有人支持自己！
全场第二次响起整齐的呼喊：“无耻，无耻，无耻！”
萨龙愤怒地指着台上的布尔汗：“台上的这个家伙，他才是真正的恶魔！”
布尔汗狂怒不已：“他是被污染者，清除他，清除他！”
十几名顶盔贯甲的护教圣军刀枪出鞘，朝萨龙直扑过去。
萨龙一猫腰，从靴筒里拔出匕首，让开刺来的铁枪，滑步侧身，一把抱住对方脑袋，匕首跟进，一刀勒断对方脖子。
紧接着，萨龙飞起一脚，将尸体踹出，把后面跟上的两名士兵砸翻。然后顺手抄起铁枪，左一抽，右一抽，又抽翻两人；回身一枪，把从背后偷袭的敌人连胸甲一起捅穿。
萨龙大吼一声，把偷袭者平端起来，两膀一较劲，挑着尸体划了个圆弧，甩出十多米远！
全场震惊。
一个文员，居然有这等漂亮的身手？
更多的护教圣军潮水般涌来，连场边那两具战傀儡，也在缓缓启动。
为首的狞笑：“做英雄是要付出代价的，我要看一看，你一个人，能撑多久？”
萨龙举枪高呼：“圣主神威，降临我身！攘除奸邪，拯救家园，就在今夜！同胞们，起来，起来！”
山呼海啸的呼喊，响彻全场，人潮汹涌澎湃，瞬间冲垮了护教圣军那薄弱的防线。
一名手下急道：“大人，暴－民造反，快走，快走。”
布尔汗冷笑一声：“看来，不长脑子的贝戋民又疯啦，我们的力量展示，还是不够——战傀儡队，动手！”
他身后的帷幕纷纷撕裂，六具高大的战傀儡迈着沉重的步伐，向人群逼近。
愤怒的人潮势头为之一滞。
布尔汗恶狠狠道：“看看是你们狠，还是我狠！任何人，都别想触犯我的权威！”
六具战傀儡齐齐转身，向空打了一轮齐射。
大家都愣了，不知道这轮齐射是在威慑谁。
为首的一具战傀儡发出怒吼：“市民们，我是城市卫队队长赛里木，战傀儡是保卫城市的利剑，不是残害无辜的屠刀！”
布尔汗大吃一惊，但马上反应过来，自己太低估了前城市卫队的能量。
战傀儡从整备、维护、修理，到出击、回收，有一整套严格完善的管理制度，任何一个环节出了问题都玩不转。对于当惯了大爷的护教圣军来说自然是问题多多，于是，为了图省劲，也为收买人心，保留了大量的前城市卫队成员。
布尔汗冷笑：“果然是养不熟的白眼狼，你们这是第二次背叛，我实在找不出饶恕你们的理由！出来吧，灯神阿拉丁！”
地面微微震动，高台一侧的地板向两边分开，露出黑洞洞的出口。
布尔汗放声大笑。
但是，没人出现。
“出来吧，灯神阿拉丁！”
依然没人出现。
布尔汗急得跳脚：“出来，出来！”
赛里木等人放声大笑。
传讯法阵里，传来阿拉丁的声音：“抱歉，我过不去了。我在攻打圣真寺的队伍里——我无法容忍，你对城市犯下的罪行。”
布尔汗咆哮道：“怎么，造反了？”
“不，大伯卡，这是革命。”
第一百五十二章 春风得意的卡达尔总督
布尔汗的独裁统治，仅仅持续了一天。但这短短的一天对尼赫尔的影响却是无可估量的。
布尔汗死了，被以“叛徒、暴君、城市公敌”的名头当众处决。
为他陪葬的，还有维系了城市秩序三百年的圣真寺和伯卡集团。曾经威风八面的教士集团沦为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市政厅掌握了所有权力。
按照矫枉必须过正的思路，市政厅推翻了圣真寺曾经制定的几乎全部政策，建立了完全世俗化的城市政权。
曾经门庭若市的圣真寺，如今门可罗雀。人们不再去圣真寺集会，而是在家里祈祷；胆子大的，开始公然在大街上饮酒；一些比较奔放的女孩子摘掉了面纱和头巾，和自己的心上人手拉手招摇过市。
兴奋、惶恐、焦躁、迷惑、躁动，失去了姆斯蓝教约束的尼赫尔，暗流涌动。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现在尼赫尔权力最高、地位最高、声望最高的那个人。
什么，你说是萨龙大人？那是谁？
难道不应该是总督卡达尔大人吗？
一夜之间，卡达尔年轻了二十岁，荣光焕发。
三百年来，除了在昆沙毕腹中定居的第一代先祖法鲁格外，行政官员说了算，这还是头一回。而他，是这头一回的第一人！
看哪，他飘飘的步伐，简直要飞起来了。
他一夜没睡。第二天一早，神采奕奕的他在胜利广场——经过两次大变乱，城市广场被改名为胜利广场——发表了慷慨激昂的演说，热情赞颂了伟大的尼赫尔人民，他们心明眼亮，力挽狂澜，在危机中拯救了城市，是真正的英雄；同时，他对领导起义、成为起义先锋的伊本哈勒敦校长给予了高度赞扬，称他为变革先锋，并坚持任命他为市政厅副总督、市政参议，大刀阔斧地推行新政；最后，他对斗争意志特别坚决的原城市卫队赛里木队长及队员扎卡利亚、努勒等人进行了嘉奖。
所有人都很满意？不，卡达尔很清楚，有些事，一直摆在那里，只是暂时没人追究。现在，他的幕僚长来请示了。
“老爷，那些黑牢底下的女孩，她们的家属来闹事，吵着要人，您看——”
这个问题卡达尔早有应对之法，微微一笑：“好好接待，某种意义上说，人家算得上有功之臣。大家都在兴头上，冒出什么败兴的事儿来就不好了。跟他们解释，说黑牢被圣真寺的混蛋们封死，想打开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他们很着急，说想跟她们通话。”
“你也是我手底下老人了，这点事还要我教？工程队正全力抢救，挖掘过程肯定会损坏线路嘛！”
“可是，老爷，工程队压根就没动啊，器械光摆在那做样子的……”
卡达尔不悦地把咖啡杯朝桌上轻轻一顿：“怎么这么多废话？这市政厅是我当家还是他们当家？我告诉你吧，只要咱们别像布尔汗那个傻瓜闹到千人指万人骂，区区几户，能翻起什么浪来？一旦让黑牢底下那帮冤鬼跑出来，咱们市政厅屁股干净的官儿，有几个？我告诉你，必须严格封锁，谁漏了人谁负责，一查到底，决不姑息！”
“遵命。老爷，第二个事，您，真要任命那臭教书的做副总督？大伙心里可别扭呢！熬了几十年都坐不上的位置，他一张破嘴，叨叨几句，就爬上去了？再说，这种做事撇清的老书呆好认死理，没多少行政管理经验，现在这敏感时期，要是他牛脾气发作，那咱们这些下头的小吏，可就真没法干活了。”
“这话我不爱听，”卡达尔朝椅子里一倒，把脚朝桌上一架，道，“眼红有什么用啊？人家的名声可是几十年勤勉，再加上赌上一条老命换来的，不服你们去试试啊？至于当官，不会当可以学着当嘛。没人天生就会对不对？”
幕僚长从这句话中嗅到了不一样的味道，眼睛闪了闪，没敢打断老爷讲话。
卡达尔继续道：“声望和能力，那不是一回事；教好学生和管好上窜下跳的小民，那也不是一回事，难道你觉得现在的尼赫尔，还挺容易管理？他在前边顶着，有什么功劳，都是我的运筹帷幄之功，是你们这些积年老吏全力支持；要是闹出什么乱子——”
幕僚长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朝总督大人竖起大拇指，接着他又提出第三个问题：“曼苏尔和阿拉丁这次立下大功。曼苏尔护住会场，擒拿布尔汗；阿拉丁阵前倒戈，带领城市卫队攻入布尔汗的老巢，将圣真寺残余势力一举摧破。他们在城市卫队里呼声很高，我们，是不是得有所表示？”
卡达尔笑吟吟道：“狗咬死了主人，还得好吃好喝伺候？”
幕僚长脸色一僵。
卡达尔站起身，缓缓走到窗前，背对幕僚长，摆足了架势，然后道：“不管怎么说，他们这是以下犯上。再者，作为军人，私下串－联，欺上瞒下，擅自行动，所幸圣主眷顾我们，侥幸得以成功，万一稍有差池，我们一直以来的忍辱负重、苦心孤诣就全部化为泡影，到那时，你我求为奴隶都不可得。
“但是呢，有功不赏，何以激励士气？所以，我准备任命他们为探险队先锋，为尼赫尔扩张开路。让他们远离城市，离开公众视野，时间长了，他们以下犯上的恶名也就淡了。这都是为他们好，万一能戴罪立功，复起也不是没有希望嘛。”
幕僚长这一刻佩服得真是五体投地，大人不愧是大人，三言两语，把棘手问题全部解决，果然，没了那群指手画脚的神棍，事情一下子好办了许多！
“还有什么事吗？”
“没有了，嗯，”幕僚长低头看了下行程安排表，“下午有几个不太重要的会议，我和萨龙大人可以轻松应对，您可以休息一下，晚上有观看戏剧的活动，届时伊本哈勒敦校长，不，应该说，伊本哈勒敦副总督也应邀出席。”
卡达尔笑道：“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出戏，都演烂了，告诉下边，可以创作一些揭露伯卡集团荒*无道和有良心的正直官员勇于斗争的作品嘛，现在大环境是好的，是宽松的，大家有什么想法，都可以提嘛——是哪出戏啊？”
“《我们尼赫尔的表兄弟》。”
“啊，又是那个。不停地说旧世界的帕格达如何如何烂，新世界的尼赫尔如何如何好，这种陈词滥调让一个老学究去看，真有你们的。”
“那，要改变安排吗？”
“为什么要改？为什么要改？”卡达尔惊道，“难道因为他是副总督，就可以否决市政厅形成的决议？不，这不合适，会让人说闲话的——看哪，刚当是上副总督，就抖起威风来啦。所以，就这样吧。”
第一百五十三章 日暮
“魔女小姐，在吗？”
在小巷的僻静无人处，曼苏尔按住耳后小突起，急切地呼叫伊莎贝拉。
“我在，怎么了？”
“有个很难解决的问题，我知道你已经帮我们做了很多事，但是这一次，我实在是——”
“请直说。”
“哦，我朋友阿拉丁，他快死了”
伊莎贝拉一惊：“他怎么了？”
“他皮肤下面被种了很多电极，如果不用魔能激活，电极会失效，会烂在肌肉里，他会死的！”
“原先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傀儡护甲靠魔能供应线补充魔能，充能就可以激活它。”
“现在为什么不行了？”
“原先傀儡护甲是圣真寺的整备部门负责保养维护，现在圣真寺没了，相关部门撤销了！市政厅的老爷们问谁谁都不管！”
伊莎贝拉开始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了。
灯神是圣真寺的最高战力，也是尼赫尔的单兵最强战力，甚至可以看作是小型化的残酷天使，但是，如果没有合理的补给保养，那阿拉丁活命都成问题。现在圣真寺势力土崩瓦解，举义的阿拉丁却得不到应有的待遇。
不，这已经不是公平的问题了。一定是市政厅对他这个“叛乱”人员不放心。
灯神是战傀儡的克星，那么，现在要这克星还有什么意义？
对付手无寸铁的百姓，战傀儡足矣，灯神什么的，可以去死了。什么，留着他？等他再造一次反？
救人如救火，片刻等不得。伊莎贝拉毫不迟疑：“我不敢保证，但可以试试。我和我的未婚夫都可以帮忙，你是出城去找他，还是到黑牢下面来找我？”
“找你吧，黑牢近嘛。”
“但是黑牢现在被封锁，可以要使用暴力。”
“哼，无能懦弱的官僚！”
“一旦使用暴力，你会被视为叛逆的。”
曼苏尔怒火中烧：“什么叛逆？如果不是我们战傀儡队果断举义，如果不是阿拉丁战场倒戈，就凭那些下头没卵的窝囊废，能做成什么事，给圣真寺舔屁股都排不上队！现在威风抖起来了？这种货色，未必比圣真寺好到哪去！”
伊莎贝拉柔声劝道：“别生气嘛，发火解决不了问题呀——你不征求一下朋友的意见吗？”
曼苏尔有些尴尬：“这倒是啊，抱歉，刚才太冲动了，你等我一会，我去找他。”
“好的。”
“你也要小心啊，残害女孩子的事市政厅也有份，看他们现在这个把封锁进行到底样子，很可能对你们不利。”
“没关系，我做好准备了。”
这洋溢着自信和活力的回答不仅让曼苏尔怦然心动。
她的未婚夫真幸福啊。
未婚夫呢，我还有机会的吧？
算了，现在阿拉丁的事重要。
曼苏尔一路飞奔回到卫队驻地，里里外外找了一圈，没见到阿拉丁。正好撞上赛里木队长。
赛里木队长给了他一项任务，今晚七点，在城市大剧院有歌剧演出，总督卡达尔和新任副总督伊本哈勒敦会出席。战傀儡队要做好守卫工作。本来选定了两位队员出任务，但事发突然，两人一个吃坏了肚子，一个父亲重病不起，都请了假。只好让曼苏尔和整备组的扎卡利亚顶。
曼苏尔表示不解，战斗队人员不少，怎么让整备组的人上。
赛里木解释说因为市政厅特别重视战傀儡队，制订了扩编计划，所以现在战斗队人员都升格成了教官，一个老带两新，正在城外集训，实在抽不出人手。
曼苏尔心里老大不情愿，把阿拉丁的事告诉了队长。队长劝他说，官僚们踢皮球本事一流，你跑腿跑到死也办不了；唯一能帮忙的，只有伊本哈勒敦副总督。正好今晚有护卫任务，你把消息跟他一透，说不定迎刃而解呢。
曼苏尔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走这样的正规渠道，肯定比找魔女小姐靠谱啊：“放心吧队长，包在我身上。不过，看场戏还要战傀儡护卫，胆子太小了吧。”
赛里木正色道：“任务就是任务，不可大意。圣真寺虽然垮了，但还有不少暗地里支持它的人，听说这几天接连破获了几起密谋反对市政厅的案件，今晚总督副总督和主要官员全部到场，曼苏尔，你责任重大。”
曼苏尔头皮一凛：“遵命！”
曼苏尔找了扎卡利亚，检查了战傀儡的整备情况，每人一具战傀儡，前往城市剧院。
“扎卡利亚，怎么了？怎么不说话？”
“我在想法图娜，好几天了，她一直没消息。”
法图娜是扎卡利亚的未婚妻，是城市医馆的医官，本来下个月要结婚，但因为复仇天使降临事件，法图娜作为目击者之一被圣真寺收监关押。到现在音信全无。
曼苏尔叹了口气。
是啊，大家本来以为，推翻了圣真寺，大家有了自由，一切都会不一样，可是，除了思想混乱，不知道该信谁，还有什么不一样的？
“曼苏尔，我想好了，找到法图娜，我就离开战傀儡队。我要和她，和自己的家人离开尼赫尔，去城外住。”
“咦？”
“其实城外没老爷们说的那么可怕，他们只是怕收不到人头税而已。我已经对这城市失望了。”
“别放弃啊，会越来越好的，现在是困难时期。”
“不，不会好的。昆沙毕肚子里，能好到哪里去？”
曼苏尔大吃一惊：“你听谁说的？”
“大街上都传遍了，说我们的城市建立在史诗生物、沙虫之母昆沙毕的肚子里，我们从小到大生活的环境全是假的，是用魔法影像做出来的，复仇天使降临那天晚上，那些红色的天空和飞落的酸液雨才是真实的环境。”
“怕了？”
“我不是因为害怕才失去信心的。让我寒心的是，那些大人老爷们，明明知道真相，还要内斗，还要自相残杀，还要用欺诈和屠杀来镇压民众！说说你吧，你付出了多少，可是等着你的是什么？是调入探险队，把你远远打发出去！我的朋友，我的好兄弟，你要小心啊，那些混蛋，绝不会放过任何能产生威胁的人！”
“扎卡利亚……”
“你不知道，这两天你不在队里，大家都吵开了花啊，你以为失望透顶的只有我一个吗？大家现在还跟市政厅那些混蛋应付着，是不想让赛里木老大难堪！
“还记得我们光明之眼的信条吧？在外面，一定有一片阿拉孛人的乐土。我觉得，对它抱有期待，比期待大人老爷们发善心要可靠得多！”
曼苏尔无奈地叹息了一声，城市往何处去，自己往何处去，这些问题，对他来说太过于复杂和沉重了。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该劝的是谁，是自己，还是朋友。
在战傀儡沉默而沉重的步伐中，剧院在望，尼赫尔的黄昏，降临了。
第一百五十四章 鲜血剧场（1）
按照市政厅的指示，曼苏尔和扎卡利亚两具战傀儡一左一右把守在正门。于是两人开始充当守门神兽。
“嘿，伙计，这绝对是我见过的最白痴的部署方式。哪个傻瓜会从正门顶着战傀儡冲进去？”扎卡利亚发牢骚，“不法之徒只要每人一张戏票，就可以大摇大摆把武器揣在怀里进去了。”
曼苏尔冷笑：“看来市政厅的大人老爷们对自己的声望相当有信心，就是不知道，他们这种本钱能挥霍多久。布尔汗的统治只有一天，他创造了历史；看看市政厅这幅蠢相，说不定有望打破这记录呢。”
“好在伊本哈勒敦校长是个好人。”
“现在该叫副总督啦，不知道他能不能给城市带来些新气象。”
“应该会吧，只要是尼赫尔大学出来官儿，都算他的学生；品行学问又都好的很，没问题吧？”
“就当是给他站岗啦，大人老爷们，算做添头。”
扎卡利亚哈哈一笑，不再发牢骚。
这是已经是下午四点半，剧院的布置安排都准备到位。五点整，演职员到位，开始走台。
曼苏尔和扎卡利亚抓紧时间，每人吃了两个饼子，戏演到晚上九点，等大人老爷们离席，观众散场，两人还得把战傀儡开回卫队本部，入库填表，这一套程序走完少说得十点半，必须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吃完东西，曼苏尔跳下战傀儡去扔垃圾，操作舱空间狭窄，不允许放置任何杂物，否则战斗中这些不起眼的小玩意一定会要你好看。他把扎卡利亚的垃圾也一起带走扔掉。
前门没有垃圾桶，工作人员说为了迎接城市胜利的首场演出，垃圾要统一扔到后巷指定位置，他只好穿过剧场戏台去后门。
后巷是一条笼罩在阴影里的狭窄的长直道，中段贴墙摆着一排垃圾桶，对面是垃圾存放池和工具房，今天刚刚清理过，刺鼻的酸臭气小了不少，曼苏尔扔掉垃圾，正准备走人，突然看到巷口有两人走来。其中一人穿着戏服，另一人穿着市政厅工作人员的衣服。
两人正好一前一后把自己堵在当中。
严格说来，曼苏尔现在算是擅离职守，一顿臭批是少不了的，他不想惹麻烦，推开虚掩着的工具间门，隐进去，悄悄把门反锁，蹲在门后。
两人走近，在工具间门口站定，开始交谈。
穿戏服的家伙开口就是一颗重磅爆炎弹：“我准备好了，什么时候动手？”
市政厅的人也不含糊：“包厢已经清场。退路也都安排好。你演完第二幕出来，从戏台往包厢走，到时候那条路不会有警卫。”
“武器呢？搜身很严，戏服里也藏不住。我总不能冲进去把人掐死吧？”
“手弩准备好了，由自己人带进去，我们自己人是不受盘查的。是我们的十二个老弟兄之一，熟人，他也是市政厅的人，穿制服。见到他他就会给你。”
那人笑道：“大人还真是小心啊，直到这时候才下发作战计划。”
“那当然，大人算无遗策。今晚就是老家伙的死期，到时候，整个尼赫尔城都是大人的！”
曼苏尔把一切听了个一清二楚，他头上的冷汗下来了。
刺杀阴谋！
老家伙是谁？那个“大人”又是谁？有能力这样的做的，是谁呢？
就在这时，耳塞里突然传来魔女小姐清晰的声音：“喂喂，曼苏尔，在吗？你朋友的事不难解决，我还可以把他身体里的破烂拆掉。怎么样，开心吧？快谢谢我吧。”
曼苏尔大惊，好在耳塞的声音不会传到外面，他慢慢蹲下身子，轻轻地，有节奏的敲击起耳塞来。
啪，啪啪，啪，啪啪。
伊莎贝拉何等聪明，一下就明白曼苏尔遇到了意外情况，立即道：“耳塞是软的，你拿一只出来，碾平，摊开，贴到墙上或者地上，我就能听到附近的声音。如果情况非常紧急，你就敲两组拍子，二三二三！”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伊莎贝拉毫不含糊，在队聊里大声呼叫达克：“达克，达克，紧急情况，紧急情况！”
这时，远在城外的达克正在教白舍尔他们通灵塔的使用方法。
不得不承认，这些光明之眼的成员确实思维活跃，眼界开阔，对新事物的接受能力不是一般强；再加上比较全面的文化知识和丰富的管理经验，短短一天左右的时间就初步掌握了基本方法。基地的生产和防御能力更上一层楼。
这时，伊莎贝拉的通讯进来了。
达克立即回应：“情况？”
“紧急情况！曼苏尔，尼赫尔城剧院后巷。公放！”
达克立即打开扩音设备，这样，房间里的十几个人听得一清二楚。
“沙沙……沙沙……再理一遍行动细节……八点半，第二幕休息……走廊左转，自己人，拿手弩……”
“嗯，直行……沙沙……左起第三个包厢，目标……背对我，干掉他。”
有人大惊，这声音他熟悉，站起来要说话，白舍尔立即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一把把他按回椅子。
“包厢……黑暗……到时候会有音乐和烟花……音乐会掩盖声音……烟花亮起时动手……是逆光射击，别出差错。”
“放心，我练过多次了……沙沙……萨龙大人……天才，不费吹灰之力干掉布尔汗……再干掉……大事必成……”
“然后控制昆沙毕……攻占帕格达……复兴大犹利亚……万岁！”
“大犹利亚万岁！”
然后是短短续续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最关键的名字没有听到！但是阴谋的雏形已经完整呈现出来了。
刚才那人再次起立：“有个说话的人我认识，他是市政秘书长幕僚萨龙手下的办事员。这一定是企图刺杀总督卡达尔大人。”
有人同意：“不错，现在人心不稳，卡达尔大人一死，大权必定落在萨龙手中！”
白舍尔望向达克，达克点头，示意他可以发言。
白舍尔道：“但是，萨龙的声望不足，只靠焚书之夜那点表现远远不够，如果总督大人一死，城市必然乱作一团，一个没有足够声望的人，如何能领导一盘散沙的城市呢？届时不要说掌握大权，恐怕自保都成问题吧？刺杀总督大人，岂不是自掘坟墓？”
有人道：“但是，除此之外，不会有其它有价值的刺杀目标了。其它人就算死了，也不会对大局产生关键影响啊！”
另一人道：“无论如何，绝不能让萨龙得逞，我们必须全力阻止他的阴谋。”
达克道：“那是肯定的，但是萨龙十分阴险，一定有备用和后续计划；我们在城市里力量不强，现在信息不足，敌我难辨，贸然行动很危险。还有三个小时，我们不能乱！曼苏尔。我是阿里巴巴团的哈里克，你方便回话吗？”
曼苏尔立即回复：“是的大人，现在我安全了。”
“确定在包厢里的人员名单，我们必须知道萨龙要刺杀的是谁。现在你是唯一的希望了，尽快！”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