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拦路
刘博远也觉得十分庆幸和感激,将女儿抱的更紧了:“往后如意小姐用我,我肝脑涂地在所不辞,如果没有她,我就没有家了……”
萧太爷也十分感激如意,家人来接他之后,他打算认如意做干孙女,然后带如果回去。
却给下人告知:“那位小姐已经被风少请走了,宋大公子也不知去向,不知道是不是跟他们一起走了。”
宋余和风少爷有来跟萧太爷此行,那时候萧太爷身体不好正在补觉,就让下人带话了。
萧太爷觉得很遗憾:“就给请走了啊,那一定是去陈家了。”
萧阁老和陈阁老同样在内阁,关系微妙,这人去了陈家,萧太爷就不好上门去找人了。
萧太爷很遗憾的道:“至今只知道那位小姐姓李,父亲是个京官,却还不知道她的名字和排行,真是遗憾啊,我以后要怎么找人呢?”
那可能只能去陈家门口蹲着了。
其实如意他们此时还没到陈家,他们进了城,眼看到目的地了,去往陈家的街道却被五城兵马司给戒严了。
谁都不让过。
风少羽下马来跟宋余商量:“也不知出了什么事?怎么了啊,哥你派人过去看看。”
宋余语气玩味道:“这就很有意思,你也知道我的人手不多,一个来福懒得要死,我派谁去?你不如直接让我去算了。”
风少羽嘿嘿笑道:“他们都怕你,会给你让路了,我过去,又要打一架,我爹会骂我的。”
宋余弹风少羽一个脑瓜崩:“你学聪了。”
宋余走后风少羽看着无所事事的来福道:“你方才没听见你家少爷说你懒吗?你是真懒啊,人家那么说,你竟然都不往心里去,你就不能去给我们开开路。”
来福对着他翻白眼:“我们少爷说得对。”
风少羽:“……”
这个来福,像极了有背景的样子。
宋余背着手往执勤的五城兵马司那边走,刚好有个挑着担子的妇女要路过,他们却不肯让,那妇女急的都哭了:“也没听说出什么事啊,我现在过不去,今晚就不能出城,不能出城我也没地方过夜,我会沦落街头的。”
每日南城城门开的时候,都会有附近的人进来做买卖,城门关闭之前他们再出去,只为了卖一点土特产之类,十分的辛苦。
宋余看那妇人担子上好像是米,应该是上午卖了钱给家里置办了点粮食。
那妇女明明应该挺年轻的,但是晒得黝黑,脸上还有小细纹,显得十分辛苦和苍老。
宋余脸色一沉,走过去看着那推搡妇女的兵问道:“前面到底什么事,你们为什么不让人过?总要说个理由吧?”
那官兵不认识他,看他穿的还算不错,但是语气依然不耐烦:“我们家夫人在逛街,夫人怀孕了,金贵这呢,放这些穷鬼过去磕碰到了夫人怎么办?你要是有急事,就走别的路吧,此路不通。”
担米妇人眼神委屈又绝望。
宋余眉头深深的拧着,语气有些不可思议:“只因为一个女人逛街,几百号人被阻隔在外面你们不让过,到底是谁给你们的特权?”
“你恨牛逼是吗?”那士兵也不甘示弱,其他士兵直接就围了过来。
那士兵指天指地的道:“你是外地人啊?看清楚了,这是我们指挥使大人的地盘,如今是指挥使大人的妇人怀孕,你知道这一胎要的多艰难?肯定是个大胖小子,你们给碰倒了怎么办?碰倒了就凭这跟竹竿子一样的身份,你赔得起吗?”
宋余很想笑,道:“你觉得我赔不起?那大长公主府呢?定国公府呢?你觉得我姓宋的,到底赔不赔得起呢?”
“你是宋大公子?”那士兵脸色一变,有些怕了。
宋余一脚将他踹翻在地,骂道:“没眼色的狗奴才,你自己当狗就算了,还觉别人也应该是狗。”
“赶紧把这段路给我解开,否则别怪我翻脸无情。”
这回不光领头的,那些士兵见识不好全都蔫吧了。
他们全都跪下来,那个领头的屁滚尿流的感觉,反手抱住宋余大腿:“大少爷,小的有眼不识泰山,不知道是您回来了,小的知道错了,但是小的也是没办法啊,我们夫人之前坏过两胎都在三个月大的时候没留住,这好不容易又有了,的,指挥使大人紧张的狠,说什么都要戒严。”
“我们如果放人过去,那是吃不了兜着走。”
那为什么不把人关在家里呢?那样就不会影响到别人了。
宋余想起来了,五城兵马司新换了指挥使,是之前指挥使大人的儿子,名字好似叫成毅。
成毅和青梅竹马的女人成亲,他爱妻如命,可惜两个人一直没孩子。
这是怀上了?
那也不应该拦路啊。
第四十七章 肾阴不足
宋余身后传来一个清冷低哑的声音:“孕妇在哪?给我看看。”
什么就给你看看?人家都怕磕碰着,还给你看看呢。
宋余不用回头也知道是那位小姐来了。
宋余走到如意面前,让如意回车上去:“这里人多又杂乱,别磕碰到了你,你还是回车上去吧。”
如意不冷不淡的道:“我也不是,孕妇,更不是纸扎的,怕什么,磕碰?你也不是我,丈夫,操这份心,干嘛?”
宋余:“……”
他就不能关心她?
心事被人戳穿,宋余红了脸问道:“你就是为了看一看孕妇?孕妇有什么好看的?”
如意道:“几日,没有病人,手痒。看个孕妇,也行。”
可真是勉强您呢,还也行,看这位孕妇多难啊。
宋余拿她没办法,叫着那侍卫头子:“去把你家大人请过来,就说是我找他。”
本来也要去找的,撤兵的事情他们根本无法做主,不找大人等于找死啊。
不多时,一辆宽敞气派的马车停到了宋余和如意面前。
先下来一个青年男人,男人相貌中等,身材中等,什么都中等,他下来之后小心翼翼掀开帘子,又小心翼翼的扶着一个女人走下来。
那女子倒是有些漂亮,尤其是肌肤十分白净,让人忍不住摸一下确定真假。
他们下来后,成毅脸上带着笑的跟宋余道:“这是贱内,有了身孕不便给公子请安,让公子见笑了。”
宋余没有娘,爹当他不存在,后娘想方设法想让他出局,不知道有多少人在背后笑话他,可是真的到了他面前,没人敢充老大,要知道他背后撑腰的人是皇帝,人家是皇帝外甥,这就足够所有人低头谄媚了。
成毅之所以带宝贝妻子过来,也是因为跟宋余不能耍横,他要让宋余知道他的不容易,也算是给宋余一个台阶下。
宋余没说话,就听如意道:“这个孩子,还会掉的。”
宋余:“……”
虽然他是皇帝外甥,但是也不能这么坑他啊,人家两口子重视孩子已经到了以权谋私的地步,这位竟然不慌不忙的说人家孩子会掉,不是讨打是找死。
眼看着成毅脸色都变了,宋余不慌不忙道:“这位是朱雀镇的神医,我们请回来,给陈世兄治病的,医术很厉害。”
陈绍庭的病几乎家喻户晓了,就连他要冲喜大家都知道。
成毅脸色并没有得到缓和,越是神医那不是看的越准?就这么诅咒他的孩子?
倒是这位成少夫人想通了其中的关键,越是神医看的越准,那她的孩子……
成少夫人紧张的眼泪都流出来了:“真的?你凭什么这么说?”
成毅也是真的生气,宋余在一旁他都忘了,他道:“你若是敢胡说八道,信不信我弄死你。”
“你敢!”宋余横眉冷对成毅。
成毅:“……”
可是总不能诅咒他的孩子啊。
如意这时候抬起手,示意宋余她不介意。
她慢声道:“你前面落过,两次胎,不是你不小心,而是,肾阴,不足。如果不及时,治疗,这一胎再过一个月,也保不住。”
成少夫人回忆之前掉孩子的场景,真的都特别小心,然后突然间感觉疼,然后就没了。
“你救救我的孩子。”成少夫人哭出来,几乎站不稳,一个劲的求如意。
成毅却看不得这个,骂道:“你再说,再说我真的不客气了。”
如意从怀里拿出一个锦盒来,摩挲两下舍不得的递给成少夫人:“专翕大生膏,我做了九天,也就得了这么,一小盒,你先,拿去吃吧,吃好了,你再来找我,买方子。”
对,是买。
她也不做慈善的,今后都要收费。
成毅觉得不靠谱,根本不给妻子拿,倒是成少夫人,可能她太担心孩子了,伸手就把盒子拿过去,看了又看,纠结吃还是不吃。
如意告诉她:“一定要吃,如今吃,还来得及,再过一月就没用了。”
成少夫人没有立即答应,而是看了成毅一眼,成毅自然是不同意的。
如意话已经说了,至于别人信不信,采不采取行动,真的跟她没关系了。
如意突然换了话题:“我要,回去,我累了。”
哦,这是给成毅说的,但是成毅没理。
他还在为如意说的那句话而耿耿于怀,根本不让路。
宋余背着手,冷笑一声:“成大人,您是想让我撕破脸吗?我是无所谓的,但是欺负女人不行。”
“她是你女人?”成毅试探的问。
宋余:“……”
过分了,说了是神医,神医。
宋余脸颊可疑的红了:“让你让路就让路,你看看这些要赶出城的人,难道只有你娘子是女人,别人是鸟铳啊?易地而处,将心比心,我希望你赶紧解决问题。”
成毅真的生气了,道:“那如果我偏偏不让呢?”
宋余的脸也以可见的速度瘦下来了,冷声道:“那我只能自己动手,我的手没轻重,真磕碰了尊夫人,到时候你别怪我,毕竟这地盘不是我家更不是你家的。”
往下再说,那话就非常难听了,宠老婆凭什么不把别人当人?只能说不积德,还怎么要孩子啊。
第四十八章 考验
问题这是宋大少爷心情好的,骂你两句,心情不好呢?
锦衣卫诏狱都劫得,何况对付不占理五城兵马司指挥使?
成毅是个聪明人,不然他做不到今天这个位置,他也不敢明目张胆的拦路为妻子行方便。
还不是知道这里不常来贵人,冲撞不到,今天,他失误了。
成毅很快分析出来利弊,保护好妻子,对着属下一扬手。
不管是进城还是回城的路都恢复了畅通。
如意坐回到马车上,海棠不解的问道:“小姐,这位指挥使大人以权谋私,耽误别人出行,实在不是什么好人,您怎么还给他的妻子看病呢?”
如意手里盘着两颗小小的桃核,自己也想不通:“可能我觉得,爱老婆的男人,再坏,也坏不到,哪里去吧。”
“而且他再坏,新生命,是无辜的。”
海棠想了想道:“小姐也不必有心里负担,毕竟是指挥使大人,说不定什么时候能用得上,如果用不上,就当小姐积德行善了,也没什么。”
如意点头:“是,所以我,没有负担。”
是她想多了。
海棠:“……”
风少羽跟家里一直保持通信,知道表哥还活着,接下来他不敢耽误时间,带着如意和海棠快马加鞭往陈家走。
陈家人听说有大夫来,管家早就等在二门口。
如意下车的时候,发现宋余也在。
如意很好奇:“你,不回家吗?”
游子远道归来,第一件事应该拜见父母给父母报平安,宋余虽然没有母亲,但是父亲还健在,而且活的十分健康。
哪怕定国公对宋余并不好,可礼节就是礼节,人一旦失了礼节就没了道理。
宋余还是应该先回家的。
宋余看如意的眼神有些别人察觉不到的委屈:“我的事情我自己会处理,陈夫人待我不错,我来看看世兄再给夫人请个安怎么了?”
如意摇头:“我以为你是,为了我,才留下来的。”
这一路相处宋余已经了解如意是从来不拐弯抹角的人,她现在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她都不会觉得稀奇了。
他略带笑意道:“你啊,自作多情。”
如意语气淡淡的:“自欺欺人的,是狗。”
宋余:“……”
陈家毕竟是大户,陈大人又是读书人。
读书人对医学有个通病,就是他们几乎都看过几本医书。
儒医儒医就是这么来的,毕竟这世道庸医太多了,大家深怕那哪天自己生病了碰见庸医。
反正医学来源一易经,儒家思想跟易经也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同宗同源,还有一句话叫秀才学医如笼中捉鸡,非常容易的意思。
可大夫是要实践的,经验越丰富才能提升医术,不是看两本书就行的。
这些读书人就让真正的行医之人多了很多麻烦,因为他们一知半解,就总怀疑别人的医术有问题。
陈家这样的人家不可能让如意直接去给陈绍庭医治,陈大人和陈夫人都要见如意一面。
风少羽什么都没想,直接带着如意和宋余去见陈家两夫妇。
陈大人是一个大圆脸,肌肤白净的比女人还光滑,就是眉宇间有藏不住的威严,这让他不管什么表情都十分清冷,毕竟是内阁辅臣,这点威严还是有的。
陈夫人眉目如画身材高挑,保养的也十分得益,坐在陈大人的下首一派当家主母的端庄大气,让人看不出她有个十九岁大的儿子。
如意他们刚进来,陈夫人就站起来相迎:“舟车劳顿,累了吧,小姐请上座喝茶。”
又道:“砚钧也来了,真是劳烦你,给我们找大夫还要特意跑一趟。”
他们没问如意的医术,滴水不漏的接人待物习惯,让她看起来十分温柔体贴,就是正事一句没说,让人看不透她到底对如意满意不满意。
如意倒是无所谓,坐下来吃点心,陈家点心一般般,感觉她可以做出更好吃的。
陈夫人借着陈大人问如意话的功夫,把风少羽叫道一旁,未曾开口,埋怨已经堆积在眼角。
“少于,这丫头也太小了,能不能行啊?你哪里找的大夫?你是要右拐良家妇女吗?”
风少羽:“……”
“姨母,这位小姐真的是神医,有萧太爷可以作证,萧太爷您知道吧,临走的时候都病的什么样了?全是小姐给调理的,我们这一路水路,大家都上火了瘦了好几斤,唯有萧太爷还胖了,您不信我还不信萧太爷?”
跟萧阁老的刻板威严不同,萧太爷为人洒脱热情,很愿意与人相处,陈夫人跟萧太爷也有些交情。
既然是萧太爷推荐过的大夫,陈夫人倒是信了些,可是真的太小了。
风少羽看她犹豫,带着包票:“如果治不好,我就跟表哥一起去。”
陈夫人呵斥道:“说什么胡话?”
见姨母生气,风少羽语气有些撒娇道:“姨母,表哥如果再不治好就要被冲喜了,您真的甘愿表哥娶一个傻姑娘?我想,我们只要能试一试就应该试一试,不然才是耽误表哥一辈子。”
陈夫人理解点头:“那就让她给看一看吧。”
外面,陈大人在问如意一些医学常识。
其实他本人只看过伤寒杂病论的几个方子,也提不出什么苛刻的问题,如意一一回了他,答案都对。
这让他对如意稍微有一些信心,不过如此就去给他儿子看病,还有点远。
陈大人继续问道:“我有个朋友,身体倒是没什么大问题,就是每到清晨要醒的时候就会咳嗽的很严重,后面的觉根本睡不着了。我还有跟朋友每每晚上看东西都会胃疼,持续半月了,他真是苦不堪言,不知道小姐如何看待他的问题,”
如意道:“我,并没有,看出大人,有咳嗽迹象,想来病是好了,其实,也没什么捷径,吃的太咸,多喝水吧。”
陈大人忙道:“不是我,是我的一个朋友。”
如意笑道:“那就当,您的朋友,好了,坚持一个月,少吃盐或者不吃盐,就会,立竿见影。”
“至于第二个病,思虑过多,心肾不交,补肾吧。”
第五十九章 诊断
陈大人眉头皱的深深的,语气都带着不满意:“是胃疼,为什么要补肾?你这不是头疼医脚吗?”
如意道:“木火,土金水,肝心,脾肺,肾,大人听过吧?肾主主湿,阴阳抱负而生,阴不足阳则泛滥,肾之上是肝,阳上亢肝主木,则火更加旺盛,肝旁是胃,故而伤肾阴,则胃疼。”
“不信肝主情志,我们生气都说,气的胃疼,也是这个原因。”
“少熬夜,熬夜伤肾阴。”
“大人吃,六味地黄吧。”
陈大人:“……”
“说了,不是我。”
如意点头:“让你朋友吃,六味地黄丸吧。熟地滋补肾阴,无药能及,你俩谁吃,都一样。”
陈大人:“……”
这女孩太直了,陈大人没办法跟他计较。
而这半年他身体有许多不舒服,其中一个就是干咳无痰,平时都还好,天快亮的时候嗓子会痒痒,梦中咳醒就很难受。
不过他之前支持修皇陵,因为天气炎热真的喝了很多水,那边饭菜又都清淡,这个症状好了。
而第二个,他深夜办公,以为是饿了胃疼,可吃了东西也没见好转,办公越多胃疼的越厉害。
还真的都被这丫头给说中了。
如意那边淡淡的道:“大人还有,要考的吗?如果没有,您下个决心,是让我看,或者不让我看,给个准信,不要浪费彼此的,时间。您是大人,应该知道,时间,才是世间最宝贵的,财富。”
陈大人:“……”
她一生为官,哪个女人见到他不是恭恭敬敬唯唯诺诺的,就算皇家公主见了他都要叫一声先生,还真没人……
不对。
陈大人没有说看还是不看,道:“小姐像一个人。”
如意点头:“我有时候,还像一个猴。”
“我们大家,都像。”
陈大人:“……”
这丫头有点像死去杏云侯家的人,切确的说,想杏云侯唯一的女儿,李大小姐。
那丫头不太喜欢废话和拐弯抹角,你如果浪费她的时候她就会阴阳怪气的怼你。
本来规格小姐,他不应该有交集,是因为他看过那小姐给人治病,一手银针用的出神入化……
不管嘴怎么样,李大小姐的医术是信得过的。
那么这位可以相信吗?
陈大人看一眼风少羽。
风少羽点头。
宋余这时道:“陈大人,李小姐舟车劳顿还没有休息过,如果您真的拿不定主意,我先带她去休息吧。”
说着就要带如意走。
显然,他先生气了。
陈大人心中诧异,这位小爷他还是了解的,应该说看着长大的,之前不是为了李大小姐连诏狱都劫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变心了?
他还以为这人是来看儿子的,原来他自作多情了。
陈大人忙道:“既然来了,还是有劳小姐了,我们是诚心求医,怎么会不让大夫给病人看病呢?”
宋余询问似的看向如意:“你可以吗?”
如意放下茶碗道:“总不能,因为别人矫情,就耽误病人,还是,要去看看的。”
宋余这才同意她去。
陈大人:“……”
谁交情啊?
有风少羽带着如意等人去看陈绍庭,陈大人和夫人走在后面。
想着方才宋余的样子,陈大人警告妻子道:“宋大公子移情别恋了,但是不是晚晴小姐,你之前答应的事情不要再提了。”
皇帝堂妹昭华郡主的小女儿跟宋余青梅竹马,上些日子昭华郡主跟陈夫人聊天的时候表示,有心要把女儿嫁给宋余,想让陈夫人说和。
毕竟陈夫人的嫂子是皇后娘娘表妹,丈夫又是阁老,比较有面子。
陈夫人都答应了。
陈夫人捏着手,显而易见的意外:“宋大公子不是这样的人啊?”
陈大人叹口气道:“越不是这样的人,你就更不应该保媒了,宋家那趟浑水还是不要掺和的好……”
前面,宋余也在跟如意说话。
应该说是如意先提起来了,避开风少羽,如意对宋余道:“难怪这位,不如姓萧的,这人,磨磨唧唧,走不到巅峰。”
宋余想了想,这是说陈大人的。
是因为陈大人考验她烦了吧?
陈大人确实被人说心细如发,像个娘们。
宋余看如意一脸的不认同,笑道:“你忍了很久了吧?方才怎么不说?”
如意用看傻瓜一样的目光看他:“我是来行医的,不是,来吵架的。”
宋余:“……”
你还知道啊。
如意接着又道:“背后说人,比较安全,我喜欢,背后说人。”
宋余:“……”
这有什么好炫耀的吗?不就是八卦吗?
李小姐你不是那样的人好不好。
宋余感觉看这丫头的眼睛,又碎了。
风少羽给如意介绍,陈绍庭是陈家最小的公子,才华横溢,十分出众,就是被病情给耽误了。
等如意到了一个叫“不谏院”的地方之后,发现这位比较受宠。
院子阔朗,后面有单独的果园,院子回廊阴影下摆着几盆名贵的兰草,其他地方也都是兰花,光着花草就值不少钱。
男人爱兰草倒不是什么新鲜事,可年轻公子可以毫无顾忌的发展自己的爱好,这是要钱的,家里人不支持的话哪来的钱?
等进了屋子,里面的博古架都放了孤本书籍,有的书本被翻烂了,可见这位是读书人,并不是那种假把式。
如意也是喜欢读书的,对这位陈公子印象不错。
等进了卧房,小丫头打开床上帷幔,如意又觉得这位公子可惜了,之前应该是姣好的五官,因为病情,如今看起来眼睛像是突出的铃铛一样,大的下人。
不过这人肌肤颜色还算正常,说明内脏器官没有病变。
这是外感病。
如意直接道:“发热,能治好,但是经常反复。”
陈大人听了这话,还哪敢怠慢如意?儿子确实被治好过两次,风少羽当时都不在京城不知道,那就没人告诉这位小姐,她是自己看出来的。
陈大人急忙道:“李小姐,您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
陈夫人此时也反应过来,看着骨瘦如柴的儿子,她激动的哭出来,拉着如意的手道:“小姐,救救我儿子吧。”
第五十章 心病
如意让陈太太站好了,摇头道:“有点难。”
陈大人和陈夫人心都提到嗓子眼,眼里带着绝望:“怎么?没救了?真的这么严重?”
如意道:“无情草木,不治有情之病,陈公子这是,心病。心病不除,再厉害的大夫,也救不了他。”
“心病?”陈咬着唇若有所思。
陈大人黑着脸道:“胡说八道,我儿子有什么心病?我们家庭富裕,夫妻和睦,这孩子一出生就顺风顺水的,在此之前用心读书也没有什么感情纠葛,他能有什么心病?
我看你八成是个庸医。”
如意摊摊手:“你既然,这么会看,那你就看吧,我不看了,就是了,你说的都对。”
众人:“……”
从来没有见过胜负心这么弱的大夫。
就很让人着急。
风少羽还要当着和事佬,劝道:“你既然看出什么了就直说好了,你什么都不解释,我们又不懂,姑父他是太紧张表哥,就是心切,你就原谅一个做父亲的悲伤吧。”
如意看了陈大人一眼那眼神有些嫌弃,好像在说他还不如一个孩子懂事。
陈大人气得胡须抖了抖,不过最终他还是没说什么。
如意让人拿纸币来。
他说话很费力,如果解释完天都要黑了,还是写下来吧。
七情包括,喜,怒,忧,思,悲,恐,惊。
怒伤肝,喜伤心,忧伤肺,思伤脾,恐伤肾。
七情所致的内伤对应的就是这几个器官的失调。
这是黄帝内经中概括出来的。
这位陈大公子身形消瘦,懒言少语,颧骨发红,喜欢在午后发热,又有咳嗽,稍微带点喘。
经常梦中咳醒,这是典型的病症已入肺。
明显是思虑过重引起的。
如意放下笔后看着陈氏夫妻:“既然方才,大人把你们家,说的那么好,陈公子,又一路顺风顺水的,那他为何会,思虑过重?
家事,国事,天下事,到底哪一样,是他所牵挂的呢?
我想,总不会是天下事吧?他这个年龄,有点早。”
是啊,陈大人正该是思虑天下的时候,可他都不想怎么能轮到他儿子呢。
陈氏夫妇看着如意都有些惊讶。
因为他们还没说病症呢,这位小姐竟然知道儿子什么时候咳,什么时候发热。
总不可能是来时风少羽说的,风少羽也不知道。
那就更不可能是家里的下人说的了。
只有一种可能,这小姐真能看出来。
可儿子的病要他们怎么说呢,陈氏夫妇全都沉默了。
这时躺着的人突然间剧烈的咳嗽,人醒了,那人要坐起来却坐不住。
试了几次,最后他放弃了。
但依然满脸胀红,用手指指着如意。
“我没病,来人,送这个小姐出去。”
家人们哪能听他的。
都要来安慰他却来不及了,他一个倒仰,人晕死过去。
陈夫人吓得花容失色,想要把人抱起,却又怕触碰了儿子的脆弱,张开手臂,他满脸泪痕的喊道:“儿啊,我的儿啊,你怎么了?不要吓唬娘。”
陈大人到底经历的多,见多识广,稳重极了。
他让家人把夫人扶起来,然后对如意做了个请的样子。
“我想小姐你一定有办法,只要你能治好,我儿子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如意用银针将给陈公子金针过穴,等陈公子气回来了,她看着陈大人道:“这病我可以治,但是我的条件,比较苛刻。
第一,把人救回来,之后,你们家,要给我买一个下人。
先别答应的,太快,下人我要风春馆的,具体什么样的,我也说不好,看了再说。
第二让我治病,全程都要,听我的。”
陈大人心想这第二条倒是好答应,既然已经请了大夫自然就什么都听他她的,只要她不把人治死了就行。
第一个就有些难,因为春风馆的下人都是罪臣家的,甚至有一些罪臣之后,那些人买回来会有麻烦的,实在不好答应。
如意却道:“对了,我又想起了第三条,你们家,讳疾忌医,定有,难言之隐,不能杀我灭口,要保护我,的安全。”
陈大人:“……”
第五十一章 真相
要灭口难道你说出来就不灭口了?
好像是啊,有时候说出来,反而不好灭口了。
陈大人心中斯哈一下,这小姐看似是直爽口无遮拦,其实说的每句话,都是在保护她自己。
陈大人脸已经非常黑了,强调:“我们家是读书人家,不是虎穴狼窝,怎么会杀人灭口?”
“如果,是你们家的,丑闻,也不灭口吗?”
“我们家没有丑闻。”陈大人简直要跺脚了。
“万一,有呢?”
“没有万一!”
陈大人斜着眼睛道:“你如此诋毁我家,我想知道,万一你治不好怎么办?你凭什么让我答应你三个条件?”
如意点头道:“我突然,想起来了,我还可以,加一,条……”
“好了。”陈大人抬起手制止如意:“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只要能治好我儿子我什么都不跟你计较,行了吧?”
不要再提条件了,这丫头指不定又要提出什么苛刻的条件。
万一让他把她的婚事都包了,他可办不到。
万一还让他们家养老呢?
算了算了。
如意在这时候道:“你们,都出去。”
陈大人顿时气从中来,提高了声音道:“我已经答应让你看病了,你不要得寸进尺,你说好的,只有那三个条件。”
如意皱眉,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是啊,第二条,听我的,我让你出去。”
哦,原来不是多加的条件,之前他都答应了。
陈大人从来没有这么迷茫过,自己家里,竟然不知道要干什么好了,朝堂上皇帝都要听他意见呢,现在他只想找人问问,他是谁,他怎么了,他要干什么。
都是这个古灵精怪的结巴闹得。
陈大人最后问道:“我可以出去,但是我儿子一个体弱多病者,我们家人还不在身边,能问下你要对他做什么吗?看什么病,需要单独相处?”
如意没生气,反而耐心的道:“你问的,好,祝由,我要祝由。”
世人都知道巫医有祝由,就是想神灵乞讨祝福。
他们不知道,其实真正的大夫也有祝由,主要是在看心病上,要沟通,把病人的症结给问出来。
窥测人心,给人安慰和劝解,这就是祝由。
既然是心事,很私密的事,当然只能医生和患者单独谈。
陈大人等人都退到门外,如意一偏头,看宋余还在,她挑眉道:“你比他们,多什么吗?”
宋余:“……”
这丫头为什么总能把别人的火气勾起来?
不过他好像留下来也没什么事。
宋余沉吟一下道:“我在外面等你,不用怕。”
等宋余走后,如意歪着头对着前方的虚空思考,那样子好像再说这人是为了什么呢?
海棠留了下来,想了想道:“小姐,您方才不是怕被灭口吗?情圣的意思应该是他会保护您。”
如意点头。
海棠想了想问道:“咱们真的会被灭口吗?”
如意回头道:“我们,不是有情圣吗?”
所以陈家的隐情不管有多深,她都给他挖出来。
陈绍庭慢慢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长发垂垂的冷艳少女,窗外风轻轻吹动,少女支颐在他床边看着他,那双眉目如画的眼清澈而动人,是那么的深情,岁月好像都惊艳了。
陈绍庭想起这人是谁了,脸颊微红头歪向一边,是在抗拒医生。
如意慢慢道;“你,长得像你,娘,好看。”
陈绍庭被夸奖不仅没有很高兴,回过头愤愤然道:“你一个女子怎么这么不知羞耻?我好不好看也不要一个女子来评价,我也不像她。”
如意坐直了:“我知道,你的心病了,跟你娘有关。”
陈绍庭愣愣的看向她,如意勾唇一笑;“你真的,觉得我在,调戏你吗?显然,不是,我在诈你呢,看,这不是出来了吗,就是跟你娘,有关。说吧,什么事?”
她明明语气恬淡,却自带气场,让人很想听她的话。
陈绍庭还在做最后的挣扎:“你到底是什么大夫啊?我说了我不治,也与我娘无关,你不要诋毁我娘,否则我现在就把你赶出去。”
如意捏着下巴,看陈绍庭像是看一个玩具,赤裸裸的威胁:“你可以不说,但是我可以,把你家人,都找来,证实我的猜想,你想要那种,场面吗?”
又意味深长的道:“夫人长得,很年轻,比陈大人,年轻五六岁,吧?他们,是怎么在一起的?陈大人之前,可曾娶妻?”
“这位小姐。”陈绍庭突然坐起来,猛烈地运动让她咳嗽不止,可就算这样也没有对如意客气,指着门外道:“你出去,不要议论我的家事,你出去。”
“咳咳咳……”
之后他剧烈的咳嗽,要海棠帮忙给他顺气才行。
可他依然不领情,看着如意的目光满是仇恨。
如意叹口气,对着他惋惜的摇头。。
陈绍庭像是发狂的狮子又被激怒:“你到底什么意思?我很可怜吗?我爹是阁老,我娘是高门闺女,我是他们的老来子,我自小顺风顺水含着金勺长大,有什么可怜的,你凭什么用怜悯的目光看我?”
海棠都急死了,小姐这是祝由吗?想找病人吵架就直说吧,这不要把人气死了吗?
如意轻声道:“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天平。你真的,不治了?那好,我走。”
如意站起来,叫着海棠。
等等,等等,先不要走。
陈绍庭胸口一震,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心头要破土而出,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宋神宗二年张栽所说的,读书人应该有的目标。
第一次听见这话的时候他就被深深打动,他写在春秋左传上,为了鞭策激励自己,一定要好好读书,做个有用的人。
曾经,他一腔热血,是那么的积极向上。
可被父母的爱情彻底击碎了。
母亲是父亲的续弦,之前她也以为他们老夫少妻自然而然恩爱,直到有一天他听见家中老人说的,原来父亲为了权势地位,和年轻的母亲狼狈为奸,害死了大哥的娘。
他们的爱情充满血腥和无耻,让他觉得无比恶心。
第五十二章 坦诚
“我不该来到这个世界,我应该去死。”
陈绍庭捶着被子,懊恼至极。
如意回过头问道:“你是在跟我说话吧?你想让我给你治病。”
陈绍庭瘫倒在床上,绝望的望着床顶:“我这种人,还有什么活下去的意义吗?我本来就不该来,不该来。”
“那你为什么,还不去死呢?”如意走回来,好奇的问道。
她明明没有讥讽,可是那种平淡的语气比挖苦更让人难堪。
海棠真的服了小姐了,您真的是在给人治病吗?
如意知道陈绍庭不想死,真正想死的人,早就死了。
她坐下来道:“人最好的品质,是坦诚。不是对别人,而是对自己,一定要,坦诚。因为坦诚,会让你走,很少的弯路,获得更大的,成就。”
陈绍庭坐起来,海棠给了垫了个引枕。
他依靠在引枕上,眉头紧锁深深的思考。
如意道:“有这样两个貌美优秀的,女孩子,第一个的择偶标准,非富贵子弟不嫁,第二个,倒是能和,普通人,一起吃苦,你觉得,他们谁,会生活的更,幸福?”
“自然是第二个,第一个眼里只有钱,就算找了有钱人人家也当她是玩物,第二个有情有义,当然能过好生活。”陈绍庭肯定的说。
这不怪他。
儒家思想就是要求女人贤惠,能吃苦,不慕金钱。
因为创立这种思想的人是男人。
男人生来就是占女人便宜的,还要女人为他们心甘情愿的牺牲。
如意摇头:“第一个,更幸福。”
陈绍庭却不信,神色不可思议。
如意道:“事实就是如此,因为第一个,坦然,第二个,对自己不坦然。”
“没有人喜欢吃苦,贫穷就是意味着,吃苦。第一个女子,不管怎么样,她不必奔波,操劳。
第二个女子又要养家,带孩子,还要伺候男人,五年过了去,男人实在没有,起色。孩子却越来越多,男人嫌她没用,让她去陪,镇上的员外过夜,她又要伺候男人,养孩子,操持家事,还要出卖自己,她能幸福吗?”
海棠都静下来,认真的听着。
陈绍庭不甘心的问:“那后来呢?”
如意笑道;“后来,女人入了员外家,不出来了,男人逢人就说,这女人嫌贫爱富,是个荡妇,女人被千夫所指,名声尽毁。
后来女人和员外被,夫人撞见,上吊死了。”
海棠:“……”
陈绍庭好似被这个故事吓到了,眼神沉沉,久久不语。
如意道:“本来,我们要吃,要喝,为什么不可以,贪慕荣华?你爹不贪恋荣华,为什么科举?是他喜欢吗?你真的信他,是要为国为天下啊?”
陈绍庭:“……”
“我爹……不是。”
如意点头:“那不就,对了,世人,皆爱财。第一个女人,对自己坦诚,总能得到自己,想要的,自然幸福,第二个女人,她要的,其实是财富,她以为,她不是。她对自己,不坦诚,”
“你到底,想要什么?反正,你不想死,那为什么,不正视自己,的内心?”
他想要什么?
这句话深深震撼这陈绍庭?
他摇头道:“我也不知道我想要什么。”
之后垂下眸子看着手边的褥子,和如意两个人陷入才沉寂。
如意突然道:“大夫呢,除了要医术好,还有一点,很重要。就是要保密,不能透露患者的,信息。”
一句话如救命稻草,陈绍庭脸上有了期待:“真的?你发誓。”
如意摇头:“不发,我不喜欢,发誓。”
海棠:“……”
那人家怎么相信你啊?
陈绍庭想了想点头:“不敬畏神灵的,发誓也没用,你倒是坦诚。”
如意想了想道:“我倒不是,想坦诚,问题是,我不会撒谎,我爹没教啊!”
陈绍庭:“……”
他爹教他了呗?
这个女孩子倒是喜欢损人不吐脏字。
陈绍庭抬起头,赫然发现他方才没有留意的少女是这么的好看,床前日光下,她的美震撼人心。
长得好看会医术,还会这么多道理。
陈绍庭突然对这个少女很好奇:“你的医术跟谁学的?”
“我爹!”如意肯定的说。
海棠心想小姐喂,二老爷不会医术,不要乱说啊。
陈绍庭道:“你爹一定是个很出色的人,和我爹一样……”后面的话他轻轻的,又咽了回去,之后目光看向海棠。
如意让海棠在门口等她。
等海棠走了,陈绍庭自嘲一笑道:“其实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我不说,也有人知道,之前我就觉得很委屈,为什么大哥视我如仇人,从来不给我好脸色,我以为他是怕我跟她抢家产,其实不是的,是我爹和娘为了在一起,害死了她娘。”
说出来,陈绍庭长长的吐了口气,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他继续道:“我不该来到这个世上,如果爹不背叛大娘这世上根本不会有我,我算个什么东西呢?我就是个奸生子,我有什么脸在世上活?”
如意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难怪了。陈公子,我知道你,想要什么了。”
“你想有人,支持你,你想有人对你说,你没有错,你应该堂堂正正的活。”
“其实你并不觉得,羞耻,你只是想要,有人认同你。”
“有句话,怎么说?又当,又想立。”
这人就是嫌弃自己身份有污点了。
“你怎么能这么说话呢?”陈绍庭有些恼怒,病着的脸面红耳赤。
却没咳嗽。
这是好转的迹象。
如意摊摊手:“难道不是吗?你觉得你爹娘,无耻,是因为怕世人,笑话你,而已。如果世人不多管,闲事,你可能会,感谢你爹娘,给你生命,而不是假惺惺的,想要死。”
“我没有。”陈绍庭争辩,可是声音透着心虚。
“承认吧,承认自己的内心,接受自己的不完美,你其实享受,你的身份,给你带来的,便利。病成这样,不过是羞耻心,太强,你希望有人跟你说,你无辜。你希望被人原谅。”
“你当然,可以不承认,但是这对你,没什么好处,你会活的很,别扭。我建议你,还是接受,你自己吧。”
第五十三章 回家
这回陈绍庭没有反驳,但是眼神还有一丝委屈和迷茫。
如意要把时间留给他独自思考。
她站了起来。
陈绍庭一愣道:“你要走了?”
如意点头:“希望你,早早好起来。”
陈绍庭毕竟还没好,如意被陈家安排到了客房。
而陈绍庭那边,晚上开始能喝粥了。
之前可是只喝点糖水维持生命,如今见饭了。
陈大人知道了给如意收拾出一个院子,打算让她多住。
如意知道,还是为了保陈绍庭平安。
这没什么,三天之内陈绍庭就会好起来。
换房间的时候风少羽和宋余围着如意说话,主要是风少羽,他想知道如意到底有了什么方法治好的陈绍庭。
如意只回他两个字:“保密。”
风少羽:“……”
海棠帮小姐解释:“是陈公子不让说出去的,并不是我们小姐要保密医术,其实没什么,就是说话,但是说了什么不能说。”
风少羽急的心痒痒,光说话就能治病?
“真的什么都不能说吗?一句都不能透露?”
海棠想了想,手指放在嘴边道:“有,为什么民什么命的,还有什么继绝学。”
宋余忍不住道:“是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吧?”
“对对对,就是这四句,这四句可以说。”
可是为什么突然说这四句?
什么意思?
宋余想了想道:“我们进去的时候,我在陈公子什么书上看见了这句话,跟陈公子的病有关?”
如意笑了。
陈绍庭虽然是心病,可是她不是心药,祝由也只能碰运气。
果然陈绍庭不想说实话,她就想到了进去时候看见陈绍庭书本上的话,能牢记这四句话,说明陈绍庭这个人还是很有抱负的,所以她以此为切入点,果然引得陈绍庭说话了。
这不算什么,可也不是谁都能这么细心如发的发现。
剩下的,答应了保密就不会说,虽然她也没发誓。
“我,累了。”如意说道。
宋余和风少羽知道她身体不好,急忙让下人带她去休息。
那边陈夫人听说儿子吃粥了,喜极而泣,赶紧去给菩萨和祖宗上柱香。
等陈夫人再来回,陈绍庭已经睡饱了,精神头很好,但是身子还是虚弱。
他靠在引枕上道,想对母亲说“娘,我以你为耻,可我依然尊敬你。”
想了想又算了。
他道:“我觉得好多了,这位小姐的医术果然了得。”
陈夫人忙不迭的点头:“除了说话难听,剩下的都不错。”
“我觉得她说话很好听,人也漂亮。”陈绍庭理直气壮的道。
陈夫人一愣,看着儿子的眼睛像是从来不认识一样,以前儿子温润腼腆,哪怕欣赏女的,也不会用嘴说。
“儿子……”
陈绍庭慢慢的喝着燕窝粥道:“我记得您在我病的时候,给我定了一门亲事?退了吧,用不到了。”
确实用不到了,儿子这不好了吗?
可是婚姻大事岂能儿戏,他们都换了庚帖了。
陈夫人有些犹豫:“对女子影响太大了吧?不然从长计议?”
“这有什么影响大的,她不是个傻子吗?”陈绍庭道:“难道娘觉得我应该娶一个傻子?不会的,我永远都不会娶傻子,她配不上我。”
说出来了,对啊,他自小热爱读书,学识过人,相貌堂堂的,为什么要娶一个傻子?
就为了承诺?
别傻了,承诺还不值得他搭上自己的一辈子。
果然啊,正视自己内心的排斥,说出来,他不想要,真的好爽,好爽啊。
他也坚信,娶个傻子他不会幸福,还要娶平妻来生嫡子,还要纳妾以安慰受伤的心,他哪来那么多时间啊?真的是走弯路。
果然不想要就不要,省去了很多麻烦。
陈夫人慈爱看着儿子,点头道:“你说得对,傻子怎么能配得上你,你说不想要,就不要。”
如意还不知道她看了一次病,把自己的亲事给退了。
陈绍庭一天天好起来,她没有留在陈家的理由了。
风少羽早已经回去拜见父母,倒是宋余一直说留在陈家,可男女有别,他们已经三天没见过面了。
海棠对京城有种不熟悉的恐惧,更害怕他们的未来。
早上起床,她问如意:“小姐,我们接下来去哪里?怎么办?我昨天听陈家下人说京城很乱的,在一条胡同里,有一个窑……街,您知道那事做什么的吗?
有人骗来了乡亲说是做活,或者在路上捡女乞丐,就送到那里面去卖笑赚钱。”
说卖笑可太好听了,那里的女孩是最下等娼,妓都算不上。
因为那边靠近个个都尉府,去嫖的都是大兵和很穷的下等人。
他们整天衣服都不穿,脱光了让男人隔着窗纸选。
每日劳作,却一分钱都拿不到,两三年就会全身长满浓疮而被窑子丢弃,成了路边一条无名尸体,最后化入尘埃。
这些事,如意觉得很熟悉。
她好像想起一位阁老的红颜知己被人拐到里面,因不愿受辱,最后自杀了。
那位阁老平了那条街。
可是这种事怎么能管得住,女人的命不值钱的,那边按下,别的地方开花。
这年头,女人在外面行走确实很危险。
如意道:“我们回家。”
“回家?找二姥爷去?”
如意点头:“对,就是去找,什么,二老爷的。”
海棠:“……”
那是你爹,别这么随便好不好?
不过好歹小姐肯回家了。
她不想被人拐了卖了,去那种人间地狱般的地方,更不想让小姐受苦。
海棠要把如意的决定告诉了宋余,这样圣人就可以放心了,可是她没找到宋余,连带着圣人那个鼻孔朝天很拽的下人都没看见。
海棠十分失望,回来告诉了如意:“走也不说一声,圣人有点不够义气。”
“可能有重要的事。”如意道:“那咱们就自己回去吧。”
海棠点着头。
陈大人夫妇没在,管家对待家里大夫的规矩就是给一些银子,然后雇给车送人去想去的地方。
雇来的人,到地方就着急走了。
海棠和如意凭靠着海棠的记忆,找到了一个五进的大院子。
第五十四章 误会
“小姐,我们到了。”海棠还是很开心的,她雀跃道:“到底是自己家,比别人强,说不定二老爷看小姐您这么厉害,就对我们好了。”
如意确定这个宅子她没有来过,她让海棠去叫门。
海棠长得好,笑起来甜甜的,穿戴也很整齐,开门的门子对她颇有好感,问话都有耐心了:“你们找谁?”
海棠指着如意道:“我们小姐是大人的女儿,我们是来认亲的。”
门子吓得半死,关上门就跑开了。
海棠很懵懂,回头问如意:“怎么了?”
如意嘴角向上勾了勾,正好不远处有叫卖酸梅汤的,如意道:“我们先,找个地方,喝碗酸梅汤。”
海棠又懵了,他们可是回家了啊,门子都去通报了,怎么小姐不着急呢?
摆设的富丽堂皇的花厅里,李临泉,他的续弦妻子江丽正在跟国子监的忌酒夫人乔夫人说话。
说的是陈绍庭。
乔夫人一脸的喜气:“好了还不是好事吗?陈公子学识无双,将来就算不入阁肯定也能进入官场,陈家因为有他还能再兴旺五十年,到时候您是他的老丈人,那还不是您说什么就是什么?”
李临泉也是这么想的,陈家要名声,之前的条件肯定不会反悔。
他既能和陈家做亲家,顺手还能把累赘推出去,最重要的,赵家没有理由反对,赵氏留下来的那些东西终于真真正正的属于他了。
“也是托了大人和夫人的福,没有大人和夫人,也没有我的今天。”
当初李临泉能娶富商之女就是这位国子监忌酒推荐的。
那时候忌酒还只是翰林院的一个小侍讲,可到底是清流,赵家老爷相信读书人。
如今跟陈家的婚事又是忌酒夫妇保的媒。
李临泉又遗憾的说:“可惜小女孩没有进京,不然我们家两代人的婚事都是您和大人操持的,一定要让她来给您磕头才行。”
乔夫人听李临泉不忘本,很高兴,当然,如果忘本他们也不会继续来往了。
江丽不太高兴。
之前陈绍庭要死了,那傻子愿意嫁就嫁,她没什么感觉。
如今这京城人都知道陈绍庭已经好了。
自从看过那个传说中的女大夫之后两三天就好了。
好的这么快,可见根本不是什么大病。
健康的陈绍庭是京城少女的梦,智勇双全前途无量,她有亲生女儿了为什么要把这门婚事许给一个傻子?
等乔夫人走后,江丽找李临泉诉委屈:“你就是忘不了赵晨曦,她的女儿才是你的亲生女儿,我这些年跟你到底算什么啊,我什么都不是,不光我什么都不是,诗雨也什么都不是,我们两个加一起都不如赵晨曦生的一个傻子重要。”
赵家虽然给了李临泉上位用的钱,可是赵家没有权,江丽的父亲是李临泉兵部的上司。
不然兵部五品的官职也落不到他头上。
如今这个老丈人虽然不能让她继续高升,可想对付他也不难,
李临泉很怕江丽回去告状,拉着江丽的手安抚她道:“你以为我不向着诗雨吗?我心里也正在考虑,是不是要把诗雨和如意换一换,只怕陈家不会同意的。”
“陈家为什么不同意?不同意他们就会娶一个傻子当正妻,为了名声他们又不敢退婚,娶我们诗雨其实是便宜了陈公子,他们还有什么好挑的?”
江丽又道:“我知道你还有别的打算,这种事情反正就拖着呗,指不定明天谁又需要冲喜呢,不然就嫁给我娘家侄子,他们是不会要嫁妆的。”
江丽的娘家侄自己打死了两任老婆了,根本不是良配,可李临泉根本就想不到那样之后他可怜的女儿会怎么样,很顺从就答应了。
他拍着江丽的手让江丽放心:“等陈公子再好一点,我就去说,直接订婚成婚。”
江丽温柔一笑,李临泉要给她戴花,小丫头见怪不怪,笑呵呵奉承道:“大人,夫人,您们的感情可真好,奴婢这么多年都没见过您二人红过脸呢。”
“你这丫头,就知道编排你主子。”江丽嘴上训话,脸上笑的跟花开了一样。
突然外面下去通报:“夫人,大人,外面有个自称大人女儿,要认亲。”
“什么?”江丽直接崩溃了,不要命的去抓李临泉:“你个负心汉,亏我为你生儿育女,给你操持家事,你就这么对我的?到底是怎么认识那个狐狸精的?”
“我没有,你放手。”李临泉,几次挣扎不过,忍无可忍,直接将江丽推到在地。
江丽气疯了:“你敢打我?”
被下人扶起来,又是一顿抓。
两个人就这么打起来了。
第五十五章 相认
下人哄了好久,江丽才肯坐下来。
可她嘴并没有放过李临泉:“我就不信这些年你在外面一个相好的都没有,娶妻生子能拦得住你长花花肠子吗?你如果规矩老实,那我怎么嫁……”
“夫人,你是不是疯了?”李临泉示意江丽屋子里还有其他人呢。
之后李临泉去问来送信的下人:“长的什么样?”
那下人战战兢兢道:“那位小姐长得确实像老爷您。”
江丽气死了:“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可李临泉感觉不能啊,来人据说是十三四岁的样子,那时候赵氏应该还活着,他也只有两个女人,不会有别的女人了。
李临泉突然想到了什么,回头问江丽:“会不会是如意回来了?”
他们可派人去接人了。
那下人摇头道:“并没有看见二管家。”
江丽问道:“来人衣着打扮呢?”
下人道:“看起来有些名贵,不像是傻瓜。”
那就不可能是如意,李临风夫妻是什么德行李临泉和江丽都清楚,他们不会为了一个傻子花钱的。
江丽再次撒泼:“你还有什么好说的,这人不可能是如意,就是你的野种……这日子我可不能过了,这死丫头比诗雨还大,原来除了我你还有别人,你怎么对得起我啊……”
李临泉实在被吵的头疼,决定亲自去见一见他那个女儿,到底是什么样的野女人敢冒充他女儿,害得他家宅不宁。
江丽豁的站起来:“我也去!”
两个人到了二门口要见人,却被下人告知,那两个姑娘去喝酸梅汤了,要等一会回来。
李临泉:“……”
他那个女儿敢这么嚣张的?
江丽心想完全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啊,一点规矩都没有还想跟她斗?
不管是什么人生的,她都放心了。
可等下人把两个人领进来了之后,她看到本人就完全不那么想了。
那小姐五官冷艳与李临泉相似八成,一身葱心绿的袄裙,翩翩然不食人间烟火。
竟然比她的诗雨好看。
海棠没有注意到江丽的阴鸷眼神,毕竟她比如意大,她见过李临泉,此时一眼就认出来了。
“二老爷。”海棠一脸的雀跃,给李临泉行礼:“奴婢海棠,见过二老爷。”
抬起头笑道;“二老爷,我是海棠啊,我跟小姐回家了。”
海棠?
啊!
那不是如意的丫头。
多亏他记性好啊,竟然真的记得这丫头的名字。
这么说,那位小姐是他们家如意?
也不像啊。
李临泉满肚子都是疑问和好奇,先问道:“二管家呢,你们怎么自己回来了,二管家呢?”
海棠就认识一个二管家,仇管事。
她心想难道是萧太爷找到了他们家,所以提前给二老爷送信来了?
“二管家回萧家了啊,我跟小姐去行医了,那位公子才好,我们就赶回来了?”
什么萧家,二管家什么时候姓萧了。
李临泉目视着海棠,眉头深深皱起来。
把如意和海棠安排下去,李临泉和江丽又回到房间合计。
如意自始至终没有叫过人,也不能挑她,她是个傻子,那海棠是怎么回事?
江丽确定李临泉没有私生子,心情好了很多,坐在罗汉榻喝着茶道:“还能怎么回事?傻子会传染,那丫头常年跟傻子在一起,肯定是被传染了啊。”
李临泉坐下来,眼皮子在跳,他很不安:“可是听着又不像是疯子,你看她说的多匀乎啊,有些事情就算让我撒谎我都想不到。”
“说他们家小姐会医术叫晕匀乎?说他们家小姐用医术得到了贵人的赏识叫匀乎?你那个傻子女儿如果会医术,我就是王母娘娘了,你到底做什么美梦呢?”
李临泉问了海棠是怎么回来的,海棠把如意好了的事跟李临泉说了,可这事也太让人匪夷所思了,傻子怎么可能会医术呢?
可如果他不相信海棠的话,那海棠和如意就两个弱小的姑娘,是怎么到京城的?
江丽想了想道:“如意是真傻,海棠啊,在跟我们撒谎,她就是撒谎希望得到我们的重视,至于她怎么来的,她长得好看,兴许是攀上了什么人吧。”
李临泉也找不到第二个合适的理由了。
李临泉润了一口嗓子,后道:“不管怎么说,现在陈家还没说可以换亲,如意回来的正好。”
江丽心里自然对这个前夫人的孩子烦透了,可是相公说的对,陈家还没答应换亲呢。
所以这个人还得留着。
江丽自己生着闷气,催促李临泉:“诗雨的婚事,你要尽快去陈家说,快快说,讨好的说,别把这个好机会错过了。”
只要她的女儿跟陈公子订了婚,就没有赵氏生的女儿什么事了。
海棠和如意被安排到一处空旷的院子,院子里长满了不知名的野花野草,好像很久没人打扫过,不过对于海棠来说,这里已经奢侈的让她不敢用任何东西了。
她之前在大老爷家里见识了带棉花的被子,门窗都是好的,那样她就满足了。
如今新宅子不光有这些东西,竟然还有完整的茶壶。
茶壶啊,他们一辈子都没拥有过这些东西。
不多时,下人上了菜来,有红烧猪蹄,糖醋鲤鱼,脆皮烤鸭,黄少肉……四荤两素,都是冒着热气一闻就很香很新鲜的感觉。
虽然不及在陈家吃得好,但是海棠已经十分知足了。
“小姐,看来二夫人和大人还有点良心,没有把我们弄死了。
如意脸上带着一丝讥讽,笑了笑道:“趁着他们,对你好,就要多吃点,很快,我们就,就没有这么好的,待遇了。
“啊?”海棠吓得放下筷子:“小姐您是说,二夫人贤良都是假的,她还会陷害咱们的?“
如意一口一口吃的很优雅,吃的差不多了才抬起头道:“这不是假,是我有用,不过很快的,他们就会嫌弃我,没用了。”
“为什么?他们为什么要嫌弃小姐呢?小姐你都没嫌弃他们啊。”
如果很想去摸摸海棠的头,最后她道:“我想要一本,绕口令。”
第五十六章 故人
“小姐,我们出门也要带绕口令呢?”
要出门的路上,海棠问如意。
回来的第五天,二夫人对他们很好,他们要什么基本都能满足,绕口令他们已经拿到三天了。
如意换好了出门穿的衣服,让海棠把钱财和衣物都带上。
“我给自己,算了一卦,今日无家可归,带上保险。”
海棠虽然相信如意是神仙转世,可是对于如意这匪夷所思的预言还是有些不相信。
二老爷和二夫人真的对他们很好的,怎么会无家可归的。
可小姐说的话还是要听的。
萧家给的五十两银子一直都在身上,她又挑了宋余给买的两套衣服,全都包好,背着走。
武官骑马文官坐轿。
李家确实有两顶轿子,不过二老爷和二夫人都要用,对他们虽然不错,但是轿子却不会给他们用。
只给他们派了一个的背轿的家丁,让人背着上街。
如意和海棠都是天足,他们不怕走路,出了门就让那家丁自行离去,家丁不用干活,乐得清闲。
如意便带海棠去了十字街。
看着街边略微熟悉的建筑,海棠很困惑:“小姐,咱们这是去哪里啊?您不是说要出来买衣服吗?”
大户人家的女眷并不能随便走动,李家也不例外。
不过李临泉和江丽现在不是对如意好吗?海棠说他们要做什么,那边也不拦着。
如意看着前方道:“去,陈家,要诊金。”
陈家答应她的丫鬟到现在都没到位,也没去李家找她,不知道是不是想赖账啊。
她日日做梦,总能梦见一个丫鬟在等她,她已经等不了了。
突然前方传来避让的声音。
京城规矩大,海棠之前就经历过,拉着如意让路。
这次如意却没让,目光深邃的停在原地。
不多时,一顶宝石蓝天鹅绒布的软轿停下来了,没等下人问,那轿帘被人掀开,里面的人直接问道:“什么人?啊?是李小姐!”
那人由不耐烦转为惊喜。
如意上下打量陈绍庭,瘦下去的肉长回来了不少,但依然消瘦,衬的他人很温润随和。
“是,你啊!”
陈绍庭下了轿子来,见海棠身上扛着包袱,问道:“你们这是要上哪里去?你不是回家了吗?”
如意的眼神很玩味:“你来的正好,你欠我的诊金,还没给,我要去你家,讨债。”
陈绍庭:“……”
这小姐也太直接了点吧,他都下轿子了,就不能给别人一点脸面了?
陈绍庭确实觉得尴尬又有点冤枉,这小姐走那天父母都不在家,他还病着,至于兄长根本不管家里事,就由着管家把人送走了,最后送人的车夫没有记住路,送到谁家也给忘了,害得他们找不到恩人。
不过父母和他已经把管家狠狠的骂过了,他如今出来正是来找这位小姐的。
那车夫虽然不记得到底谁家,但行车路线有个大概的印象。
老天有眼,还真的被他碰见了。
陈绍庭笑的十分和煦,做了个请的动作道:“我们现在就是春风馆,不就是一个丫鬟吗,十个八个都行,小姐看中哪个随便挑。”
如意点头:“这还,差不多。”
陈绍庭:“……”
这小姐,还真是一点都不吃亏。
陈绍庭和如意换了位置,他们走了小半个时辰,就到了春风馆的门面。
既然这里可以买卖犯人,一想就知道有背景。
有背景的地方对老百姓不友好,不过特权阶级另算,陈大人打过招呼了,陈绍庭和如意反而很受尊敬的被人请进去。
因为是大官子女,春风馆的三掌柜亲自来接见陈绍庭,听说陈绍庭要给身边的女子买丫鬟,她得意打量了一下如意,后收回目光道:“小姐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平常的婢女跟小姐也不搭,实在是拿不出手,倒是要选一些读过书懂规矩的要好些。”
陈绍庭与有荣焉,点头道:“小姐很有才华,普通的婢女确实伺候不好。”
他又看向如意:“不知小姐有什么要求?”
如意微微颔首道:“随缘。”
陈绍庭:“……”
这就很难办了。
那掌柜的看陈绍庭很重视如意,提议道:“那就让小姐亲自挑一挑吧,不管什么样,总要先看看。”
陈绍庭知道人家给他破例了,很客气的道谢。
如意进来后越发的心急如焚,强调道:“我每一个,都要看,不管什么样。”
二掌柜的把如意等人请到后堂一个很阔朗的厅中,然后让下面人把那些待卖的下人都叫过来。
这些人都被调教的很好,个个看起来都很规矩。
如果是真的选下人,如意倒是可以选上一两个,可是这些人都不像是她梦里找的那一个。
她摇摇头。
这样换了三波,还是没有如意要的人。
掌柜的很为难了:“都在这了,而且有几个真的很不错。”
如意也不明白为什么没有,她摇着头,想着梦里的情节,那婢女死都要送她跑出去,最后却被人抓住了,最后那一刻,她看见了婢女的脸。
“相貌中等,身量中等,身材中等,眉骨受过伤,有个细细的疤痕,不细看,发现不了。”
如意话音刚落下,那掌柜斯哈一声:“小姐说的,不会是那个丫头吧?”
陈绍庭没想到如意还能具体说出人家的相貌,不是冒蒙来买人啊?
他忙问道;“还有什么人,怎么没带来给我们看?”
掌柜的叹息一声,摇头道:“这人真的不好说,她是杏云侯家李大小姐的贴身婢女,来我们这快半年了,谁都不肯跟走,故意把自己饿得面黄肌瘦,也不配合我们,打一顿骂一顿她无所谓,好像一心求死,可您也都知道,上面还有两个贵人跟他们家小姐有渊源,我们也不是杀人越货开黑店的,就一直这么养着她,可是她有时候会攻击顾客,我们就不带她见人了。”
如意不知道为什么想哭,直接道:“这个人,我要了,多少钱都买。”
海棠暗暗点头,反正也不花他们钱的,多买几个也行的。
第五十七章 相逢
二掌柜一脸苦笑道:“这位您不给钱也行,只要她愿意跟您走,我们还能落个好名声。”
如意已经迫不及待:“带我去,见她。”
这位二掌柜表达的有些夸张,他们确实没有虐待那个丫头,可也没有给很好的条件。
秋末,北方的天气晚上很冷,如意是在一间非常低矮的阴面房间里看见阿福的。
当时阿福瘦的比陈绍庭病时还吓人,她有气无力的躺在板铺上,一直闭着眼,好像马上就要昏死过去了。
可如意知道她没死,不知道是什么信念支撑她,让她的嘴抿的非常紧。
二掌柜问道:“小姐,您看这个人行吗?”
行的,她梦见的人就是她。
梦见夏天时候,她会给她采莲装扮房间,冬天时候她要给她暖好被窝。
她梦见她随便写的字画这丫头都视若珍宝,悬挂在她的墙面上,逢人就问:“我家小姐写的多好。”
她梦见她舍不得离开她,却哭着说:“小姐您一定要活下去,只要您跑出去了,我们家就谁都不会死。”
她送她上马,被别人暗算,她替她挡了半只箭。
“阿福,你是阿福。”如意流下泪来,坚定的说;“我要这个丫头。”
二掌柜劝阿福:“这位小姐还未出阁,就伺候她一人,小姐家世清白性格又好,不知道有多少人要跟小姐走,你好福气,还不起来给小姐磕头,然后认小姐当你的主人。”
阿福睁开眼,瘦的眼球都有些突出,她晃了晃,一个字都没说。
二掌柜回过头道:“对了,忘了告诉您,阿福送来的时候就不会说话,已经找大夫给她看过了,大夫说她受了很大的刺激,所以不会说话。”
“也是可怜,这丫头对李大小姐太衷心了,所以连嗓子都急坏了。”
不会的,阿福不是伤心绝望发不出声音的,阿福是被人下毒了。
是毒药。
如意也看懂了阿福的意思,她说,她这辈子,只有一个主人,别人要是逼她,就杀了她吧。
她未说只言,可脸上已经有了泰山倒下她的想法都不会动摇的神色。
她的阿福啊,总是这么一根筋,只要心里有,谁是主人又有什么关系?
如意道:“可是我,需要你,我忘了,我是谁。”
她虽然想起了阿福,可是关于她到底是谁,她还是懵懵懂懂的。
阿福或许是听她语气熟悉,微微睁开眼看她,不知道她看到了什么心得,她皱眉,手比划着:“你到底是什么人?”
“为什么模仿我家小姐的样子?”
如意道:“我也不知道,所以我,需要你。跟我走,你有冤,我给你伸冤,你有仇,我帮你报仇。”
“你真的能帮我报仇?”
阿福要坐来了,但是她没有力气坐不稳,直接滚到床下,可她没有放弃爬到如意脚下,手继续比划着:“我有冤情,我有,我家侯爷没有谋反,我家小姐已经跑出去了,被人出卖了,我们家人不应该死的,我真的好冤枉……”
一旁的海棠匪夷所思,说真的,她什么都没看懂了,可为什么小姐像是陷进去了一样,哭的梨花带雨的?
阿福同意跟如意走了,二掌柜给阿福送了清淡的米粥和蔬菜过来,吃饱饭,二掌柜送如意等人出馆。
本来走的好好的正门,二管事突然让下人掉头,让如意和陈绍庭从侧门走了。
陈绍庭很诧异:“有什么人来了吗?”
二掌柜道:“是三皇子的妾室,因为是女眷,怕被冲撞了,只能委屈公子和小姐,请二位多多见谅。”
陈绍庭还是第一次听说三皇子有妾室。
那三皇子不是喜欢李大小姐喜欢的命都可以不要吗?
坐在轿子中的阿福全身突然害怕的抖起来,海棠没见过这种阵势,吓得够呛:“妹妹,你不是有什么毛病吧?”
阿福一脸绝望,拉着如意的手不放。
想要说什么,但是这次感觉很复杂,比划的语无伦次。
如意想给阿福纸笔,阿福伸出了手,原来她的手指每个手只剩下一根,其余的都掉了。
“是谁?是谁这么残忍?”海棠捂住嘴,她觉得她和小姐已经够可怜的,这个妹妹不能言语,手也是残疾的,比她可怜百倍好吗?
如意也确实看不懂,阿福一定是知道什么秘密,有人不想让她说,不想让她写啊!
如意有耐心等,她安慰阿福道:“无妨,我能治好,你。等你好了,再告诉我,是谁给你,下毒,你到底有什么冤情?”
可是阿福不想啊,她现在就想说,娇娇已经找来了,她说不定会给小姐带来麻烦。
因为娇娇就是出卖她家小姐的人,她为了一个男人,卖主求荣,在小姐逃亡的路上对小姐使暗器。
不然小姐都逃走了,小姐逃走侯爷也就不会自投罗网,侯爷不死,皇上就没办法定李家的罪过,他们李家就不会落得那么凄惨的下场,娇娇,是他们李家人的仇人。
阿福想要跳车去报仇,可是她身上根本没有力气,只是歇斯底里的哭。
如意的心被什么东西扎了一样疼,她一定是遗漏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她拍着阿福的肩膀说:“我一定会,治好你,然后告诉我,你的仇人,到底是谁……”
二掌柜很快迎来一个衣着华贵,相貌精致的美妇人。
只是那夫人脸型很小,贵重的头饰戴在她头上像是偷了长辈的,显得人很小气。
她就是娇娇。
娇娇也是来找阿福的:“我跟她到底姐妹一场,之前殿下不在,我不敢擅作主张,如今殿下回来了,我特意给阿福求了个恩典,殿下同意把人赎回去,你说要多少钱都没问题,我只要见我的姐妹。”
二掌柜左右为难,娇娇还没有封号,他就直接叫道:“娇娇姑娘,您晚来了一步,之前有人把阿福带走了。”
娇娇一愣,眉心拧成川字:“谁?又是定国公家的公子宋余吗?”
阿福身上带着大秘密,不能让阿福逃脱了。
尤其是不能让宋余把人弄走,不然就难办了。
二掌柜实话实话:“不是宋公子,是他的兄弟,陈阁老家的次子。”
第五十八章 变态
“陈阁老?”
“是,陈阁老小公子带的一位结巴小姐,那小姐一眼就看中了阿福,已经把人带走了。”
娇娇两条细细的美貌凝在一起:“女子?结巴?一位小姐?她怎么会看上阿福啊。”
娇娇空手而归,要去找三皇子复命。
在满是桃树的院子里,此时草木凋零,院子简单的陈设给这个深秋又添了一抹凄凉。
当然,如果没有那一幕的话。
桃林里埋了斜切的竹子,只露出尖尖斜面,此时三皇子的暗位正拖着一个犯了错的下人在上面来回的磨皮。
犯人已经模糊成一团肉,叫的力气都没有,三皇子却依然没有叫停手。
相反,他坐在椅子上悠闲的看着,神色享受极了。
苍白中这一处鲜红,是那么冲击人的眼球。
本来还想隐瞒的娇娇哪里还有私心,膝盖一软,身子抖动如筛糠就跪下了,哪有一点在外面时候的光华?
她说:“主,主人,阿福,阿福被人买走了。”
接着就泪流成河,却不敢哭出声。
三皇子高湛后牙槽咬在一起,捏着她的下巴道:“被别人弄走了?你当初是怎么跟我保证的?我让你杀了她,你却要折磨她。好,看在你是我衷心的狗的份上,我成全你,你却让人跑走了,你是不是想死?想死你就直接跟我说一声。”
阿福知道他们太多事情,放走了阿福就是放走了祸害。
娇娇很想说,当初是你毒哑了阿福,砍断了阿福八根手指。
让阿福去春风馆受苦的也是高湛。
阿福对李大小姐太过衷心,高湛想看看这种人到底会不会背叛主人。
娇娇像是获得了救命稻草,急急忙忙的道:“是阿福,阿福背叛了我家大小姐,她跟着别人走了,主人,阿福背信弃义,她才是最该死的。”
高湛一直盯着娇娇看,他那长而忧郁的凤眼中充满了死亡的审视,看的娇娇快要崩溃了,他才放开手,靠在太师椅上道:“你说,是个女子带走了阿福,这女子是什么人?”
娇娇点头如捣蒜;“听说是宋大公子从外地带回来给陈绍庭看病的大夫,并不李临泉的女儿,一个结巴。”
“又是她。”高湛将眉头紧紧的拧在一起。
娇娇还从来没见过高湛除了对李大小姐以外的第二女人有印象,她试探的问道:“殿下您认得他?”
高湛摇摇头。
在朱雀镇他遇到了很多意外。
那个李临风喷了他一脸的血。
如意的骨灰被人偷了等等。
他临走的时候李临风中风在床,算他积德行善,只让李家的买卖赔了点钱就算了,但是骨灰他到最后也没找到。
他唯一能怀疑的人是宋余,可他还没来得及查,父皇的密旨就到了,让他速速回京。
父皇老了,他不可以离开京城太久。
于是还不知道宋余找到了一个女大夫,竟然跟朱雀镇李家还有关系,偷骨灰的是女子,是不是就是他们?
高湛又暗暗摇头,真的是这哥女人,宋余不会让人露面的,兴许女子的线索是宋余提前安排的。
入股是这样,就不该抓着一个线索不放。
可是宁可杀错不可放过啊。
而且这人还带走了阿福。
突然下人禀告道:“殿下,这人好像死了。”
高湛冷笑道:“亏他还是个皮糙肉厚的杀猪,都不如女人磨的时间久,给他家人一点钱,扔到乱葬岗去吧。”
之后高湛又玩味的看着娇娇道:“我毒阿福的药是杏云侯家祖传的,除非杏云侯本人和如意,没人能解得开,她又无法写字,已经构不成威胁了,倒是那个结巴,敢抢我的人,你应该知道要怎么做吧?”
知道知道。
方才那人只因为名字中带了一个喜字,高湛觉得犯了李大小姐的忌讳,所以就把人弄死了。
如今她丢了李大小姐的丫鬟,再找不回来恐怕迎接她的不是竹片,是更残酷的酷刑。
娇娇急忙答应:“谁敢染指我们家小姐的东西,这人就得死,奴婢已经想好了要怎么做了。”
如意带着阿福先找了一个医馆。
陈绍庭干脆在医馆给他们要了一间房。
阿福身体很虚弱,哭过之后就睡着了,如今还没有醒。
如意站在桌子前,让海棠帮她写房子。
“当归,熟地,白芍……”如意是给阿福开的方子。
阿福收到了非人的折磨,身子亏的严重。
她用四物汤加四君子汤组成八珍汤,再加气中血药黄芪,这样可以补气血,女人离不开气血。
加当归是因为能补肾阴的只有当归。
肾是先天之本,脾胃是后天之源。
先天之本很不好补,应该说如果先天不足,就要补后天之源。
家四君子也是这个目的,四君子汤补气,其实就是“问鼎中原”的意思。
四君子,顾名思义,身体里都是君子,病邪就进不来了。
这是底子药,要喝一段时间,可如果想治好阿福的嗓子,一定要凑足一副药。
蚕蜕。
蚕蜕就是蚕衣,有开音利咽的功效。
这也是以形补形的一味药,想象一下蚕破图而出那个力量,靠的就是蚕蜕,土都能破开,所以能开音。
当年想到这个功效的人不知道他的联想对不对,可蚕蜕确实能治失音。
就是要掌握好量,面的中毒。
海棠那边写到当归就完蛋了:“小姐,我不会写着两个字。”
如意当的敲了一声:“那就画,后面画王八。”
所以当一下,一只王八龟,就是当归?
那黄芪难道要画一面黄色的旗子?
他们能懂,抓药的掌故能不能看懂啊?
陈绍庭我拿到:“小姐用不用我帮忙?”
如意回头道:“你其实,早就应该问了。”
陈绍庭:“……”
还怪他了?
坐下后,陈绍庭依然忍不住想笑,别人都说这小姐讲话难听,他却觉得非常有趣。
父母今日去李家退亲,现在应该退了吧?
陈绍庭勾起嘴角,眼神闪过一丝难得见的羞涩,转身即逝,后他问道:“李小姐,不知您闺中排行第几?”
问女子姓名是不礼貌的,可排行总行吧?不然怎么称呼呢?
第八十六章 相认
“等等。”
王雨燕终于用了回应,她卷着手咳嗽,看向如意问道:“你到底是谁?你怎么知道……知道酸梅汤的事情?这件事只有三个人知道。”
如意问道:“这三个人都有谁?”
“我,大皇子。”王雨燕眸子沉下来,语气满是质问道:“还有大皇子的表妹,杏云侯的掌上明珠,李大小姐。是大皇子跟她说的,其他人一概不知,你到底是怎么治的?”
如意笑了,道:“既然是她知道,我都知道。”
“我现在只问你,你到底想不想自己好起来?”
王雨燕突然情绪激动,双眼含泪道:“是大典下让你来的吗?是他吗?”
如意暗暗叹口气,这两个人明明心心相印,却因为大皇子不能有厉害的助力,所以注定一辈子都不能在一起。
如意也不知道大皇子现在对王雨燕是什么感情。
她虽然希望王雨燕能活命,可是她更不想过后让王雨燕觉得失望。
她摇摇头:“并不是,但是,我能让他来看你,你,要不要见她?”
林若初低头看着自己粗劣短小的恶粉裙子,再抬头是延绵不绝的高山,这不是京城啊,也不是她熟悉的地方。
这是哪?
林若初镇定了下,问那大汉:“你说有人被我娘治坏了?我能看看吗?”
“看看你还能抵赖?快找你娘回来。”
他不太想让人看呢。
林若初上辈子逆来顺受,她已经受够了谁都能踩她一脚的样子。
林若初冷笑道:“看都不让看,谁知道你有什么猫腻,兴许跟我们家无关讹人呢。”
这丫头是村里出了名的滚刀肉。
林壮一想,反正一个丫头片子也看不出来,让她看了能怎么样?
他让开一条胳膊,林若初都她身边钻出去。
宽敞的院子里,此时已经围了很多人。
林若初走过去很快就知道身处哪里,发生了什么事。
村子叫林家村,她本名还叫林若初,不过村里人都叫她大丫头。
她的母亲被父亲休了,如今是个下堂妇,可跟一般下堂妇的逆来顺受苦难形象不太一样。
她这个娘总是招摇撞骗酗酒骂人,比村里的恶霸都要可恶了。
这部林家正支的林墙被徐氏治坏了,人家找上了门。
出来后林壮指着林若初道:“你都看见了,我大哥本来好好的,你娘非说他有病,拿了我们十吊钱给了一包粉,我大哥刚吃完她的药就口中吐血昏迷不醒,看你们孤儿寡母的平时大家不搭理你们两个母夜叉,今天竟然草菅人命起来了,赔钱,快点赔我钱。”
林若初听到眉头皱的紧紧的,这么说这个娘真的是心狠手辣啊,也不知道跟人家有什么仇什么怨。
不过赔钱为什么要赔给她,明明受害者的妻子和幼子都在一边哭呢。
也不是大太太大度,竟然什么是都要跟一个姨娘商量。
实在是蒋姨娘太本分,本分到大太太有时候都替她不值。
李临风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自打大太太生下残疾的大公子,他就左一个妾室又一个妾室的纳。
蒋姨娘比大太太小五岁,是大公子七岁时候,那时候李临泉更跟赵氏成亲,李临风纳的蒋姨娘。
蒋姨娘相貌出众,人还识字,当时大太太如临大敌,倍感压力,以为蒋姨娘会取代她的地位,会是后宅不安定的因素。
不曾想,蒋姨娘比她的丫鬟下人都听话对她好,不管她怎么不待见她,她都会体贴的为她暖穿,捶腿……
如果只是身体上的顺从,大太太也不会相信蒋姨娘,蒋姨娘说为了摆好自己的位置,不让自己有非分之想,当着大太太的面喝了绝子汤,果然她一辈子都没孩子。
后期更是为了伺候大太太,连李临风都不顾,李临风觉得他见了鬼,是给夫人纳的美妾,渐渐的就不喜欢蒋姨娘了,蒋姨娘却对大太太越发尊敬和孝顺。
开始大太太也怀疑过蒋姨娘是不是假装的,可是如果一个人能假装十多年就是为了伺候一个人,大夫人觉得,那蒋姨娘一定是假装过了头,自己都相信了。
能想到以为是兵临城下,最后却是友军那种感觉吗?
总之,大太太十分信任蒋姨娘,什么事都会跟蒋姨娘商量,包括女儿见不得人的事。
也不是大太太大度,竟然什么是都要跟一个姨娘商量。
实在是蒋姨娘太本分,本分到大太太有时候都替她不值。
李临风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自打大太太生下残疾的大公子,他就左一个妾室又一个妾室的纳。
蒋姨娘比大太太小五岁,是大公子七岁时候,那时候李临泉更跟赵氏成亲,李临风纳的蒋姨娘。
蒋姨娘相貌出众,人还识字,当时大太太如临大敌,倍感压力,以为蒋姨娘会取代她的地位,会是后宅不安定的因素。
不曾想,蒋姨娘比她的丫鬟下人都听话对她好,不管她怎么不待见她,她都会体贴的为她暖穿,捶腿……
如果只是身体上的顺从,大太太也不会相信蒋姨娘,蒋姨娘说为了摆好自己的位置,不让自己有非分之想,当着大太太的面喝了绝子汤,果然她一辈子都没孩子。
后期更是为了伺候大太太,连李临风都不顾,李临风觉得他见了鬼,是给夫人纳的美妾,渐渐的就不喜欢蒋姨娘了,蒋姨娘却对大太太越发尊敬和孝顺。
开始大太太也怀疑过蒋姨娘是不是假装的,可是如果一个人能假装十多年就是为了伺候一个人,大夫人觉得,那蒋姨娘一定是假装过了头,自己都相信了。
能想到以为是兵临城下,最后却是友军那种感觉吗?
总之,大太太十分信任蒋姨娘,什么事都会跟蒋姨娘商量,包括女儿见不得人的事。
能想到以为是兵临城下,最后却是友军那种感觉吗?
总之,大太太十分信任蒋姨娘,什么事都会跟蒋姨娘商量,包括女儿见不得人的事。
能想到以为是兵临城下,最后却是友军那种感觉吗?
第五十九章 赶走
如意看向海棠。
海棠道:“我们家男女各自分开排行,我们大老爷家有两位公子和三位小姐,二老爷家两位小姐一位公子,算起来我们家小姐是排行老四的。”
如意点头。
海棠说是就是吧,反正她不是很清楚。
陈绍庭心中暗喜:李四小姐啊,他记下了。
下午吃过饭,阿福醒了,她睁开眼,沙哑的蹦出两个字:“小姐?”
随后她一脸惊喜,她,她好像能说话了。
可是为什么又说不出来了?
如意安慰她道:“不要急,欲速则不达,慢慢来,要三五天,才能好呢。”
三五天就好了叫才能好?
已经失语大半年的人了。
陈绍庭算是见识了这小姐的狂妄了。
不过人家也真的有本事,他是三天彻底痊愈,这个丫鬟当天就能吐字,狂妄有资本。
陈绍庭心里有了打算,问如意:“小姐可要回家?”
因为时辰实在不早了。
如意点头道:“我要带他们,走了,公子送了一路,多谢了。”
意思是让他走。
陈绍庭倒是没有坚持,他们男未婚女未嫁,他是读书人,怕被人议论他们有私情,那样会毁掉女方的名声。
他克制住心里的躁动,告诉自己来日方长。
如意带着海棠和阿福先去找那个家丁,没找到。
如意就不想继续往前走了。
不过成年人的世界,并不是你知道结果就要止步的。
她还是带着两个婢女回到了李家门口。
一看是她回来了,侧门那里站了一个梳着一丝不苟头发的嬷嬷,她沉着脸道:“小姐还有脸回来?枉费二老爷和夫人对你那么好,一点都不中用,你把四小姐给害惨了。”
海棠也算经历过大风大浪,没有慌张,上前一步道:“嬷嬷您这是什么意思?我们小姐如今要回自己家,你这是不让她进门?是你自作主张还是二夫人的意思?”
这人是徐丽心腹梁嬷嬷。
这时候徐丽带着一杆丫鬟婆子从从后宅走过来。
她穿着一身翠蓝色的团花斗篷,头上带着多宝金钗,整个人笼罩在光里,光彩夺目威严十足。
看到如意,她走下台阶抬手就要打人:“你个扫把星,婚事都看不住,要你何用?”
海棠有些怯场,脖子缩了一下,可挡在如意身前的身子没动。
倒是阿福像是见惯了这样的场面,快一步搂着海棠的肩膀上前一步,被徐丽结结实实打了一个巴掌。
“阿福!”海棠心疼抱住阿福,泪流满面的回头道:“二夫人,阿福是病人啊,她中毒了受伤了,不能下这么重的手的。”
“不能?”徐丽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厉声道:“这是我的家,我是家里的女主人,我要大一个下人还不能?别说她,就算你们家小姐我也照样打。”
后道:“也不重要,我管你们是谁。海棠,我已经准备了去庄子上的牛车,今后你和你的主人就去那边,你给我好好看着她,若是再敢私自跑回来,看我打断你们两个的腿!”
她说完,立即就有小丫鬟将一包破包袱硬塞到海棠怀里。
海棠看着包袱,想起如意说的今天他们要无家可归的话,既然是命中注定的,也就不用挣扎了。
“你,很牛,是吗?”突然一个清冷的声音问道。
徐丽还是第一次听见如意说话,之前也有下人说那个傻瓜能说几个字,当时她还觉得是下人胡说的呢。
不过这人都十几岁了,会说话也正常。
徐丽指着如意道:“你个扫把星,我想打你就打你,你赶紧给我走,再多说一句话,把你脸打肿。”
突然,啪的一声。
徐丽觉得梁上火辣辣的疼,她抬头一看,人顿时跟得了疯牛病一样癫狂,哪里还有一点贵妇人的样子。
“你敢打我,你这个忤逆犯上的贱种,小彪子,你敢打我。”
她回头叫下人,让下人治罪如意。
如意将手里攥着的石子扬出气,准确的打到那边人的脑门上。
哎呦哎呦的叫苦声此起彼伏。
徐丽没有见过这与的阵势,刻薄的眼里写满了难以置信。
“你竟然敢打人,你这个傻瓜,小婊子,今后制不了你我不白活了。”
徐丽急了,亲自下场,怒喊一声道:“还不把这个小婊子给我打走,到了庄子她如果有好日子过我就唯你们试问。”
如意还有事情要查明,她不会去乡下的。
那些人估计怕她跳起来发疯,战战兢兢的看着也不上前。
如意很满意,她声音不冷不淡的问徐丽:“你是不是,真的要,赶我走,确认一下。”
徐丽心想有什么好确认的?
本来她和李临泉都商量好了,让李临泉早点去说换婚这件事,可还是没早过陈家,今天陈夫人和陈家大管家带着媒婆来了,是要解除婚约的。
无论她和李临泉如何的劝说陈家人,恨不得她都低三下四了,陈家还是说要退婚,是他们家公子自己的决定,这种,别人想解开都解不开。
都是这个丧门星不好,本来陈家小子奄奄一息,必须要娶他们李家的女儿,谁知道这人一回来人家陈公子就好了。
这不是丧门星是什么?好了的陈公子怎么会任人摆布。
“都是你这个贱货,下贱胚子,破坏别人的姻缘,你应该去卖,被千人骑。死了也要十八层地狱。”徐丽越骂越激动,又道:“只要我活着一天,你就别想跟你爹在一起。
如意脸上没有表情道:“看来,你真的,求不到我,好,别后悔,就行。”
如意三人上了徐丽给准备的牛车,不过到了街上,他们就从牛车上跳下来了。
车夫来追人,被如意用石子打到了膝盖,那车夫跪下去动不了了。
“小姐,你们不能这么走,那我怎么办?”
如意突然回头,声音淡淡的道:“既然断绝了,关系,我要去哪里,跟你们,任何人,都无关。你回去告诉他们,若是步步紧不,那我恩必报,仇比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