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连神都敢坑的女人
李问裹着围巾，缩着脖子在街边站了很久，才有一辆出租车路过。
他连忙招手拦住了它，用蹩脚的外语吩咐司机赶往“天空之星”。
“天空之星”是一家很高级的娱乐会所，在三公里以外的市中心，正常情况，李问这一辈子都不可能有机会进出那里。
吴秀清电话吩咐他在“天空之星”对面的商业广场等她。
因为语言不通，尝试沟通了几次未果之后，一向比较健谈的司机一路上也只能保持沉默。
李问无声的看着车窗外飞快倒退的街景，欣赏人类的都市繁华。
人类真的是很了不起的生物，才区区几百万年就能发展出如此文明，在光年为单位的宇宙中我见过了太多的种族，那些种族没有任何一个能有人类的智慧，甚至还有很多还处在茹毛饮血的状态。
被我吃掉的星球它的种族虽然科技能力已经远超地球，但那个种族没有感情，侵略扩张是唯一的精神图腾，那个种族侵占了我用来解闷的小行星，于是我就吞掉了那一整个种族，连同母星。
吞了之后，我又后悔了，因为我太寂寞了，都没有东西能够引起我的兴趣了，直到我发现了银河，发现了水蓝色星球上生活的人类。
人类的生活是如此的多姿多彩，灯红酒绿的都市，都市中形形色色的娱乐方式，是我从来都没有见识过的。
兴致勃勃的欣赏都市的美丽，几公里的车程不知不觉就已经结束。
付了车费之后，按照约定好的地点，李问来到了商业广场，广场的对面就是“天空之星”。
它是一栋很高的建筑，整栋楼体都被色彩斑斓的灯光笼罩，电子招牌在天空闪闪发亮，招牌下是进进出出的人群，男人西装革履，女人珠光宝气，负责接待的少男少女卑躬屈膝的迎客，有钱人的生活被展现的淋漓尽致。
人类享受生活的方式确实很丰富，我需要学习的地方还很多。
李问操着手，度着步取暖，无意间，他忽然发现进出的上流人士中竟然有一位熟悉的身影。
那位熟悉的身影就是陈家豪。
陈家豪的身边还有另外一名女性，打扮得很时髦，很有品味，颜值比阮文只高不低，她挽着陈家豪的臂弯，陈家豪也表现的非常绅士，双方很是亲密。
那高富帅还真的是喜新厌旧，这么快就对阮文失去了兴趣。
李问摇了摇头。
我就知道那家伙追求阮文并不是真心，只是一时兴起罢了。
吴秀清说让我不要担心阮文的问题，原来是找了另外一个女人转移了那高富帅的视线，解决问题一针见血，一步到位，还没有后遗症，非常的妥当。
以吴秀清这样的能力，当原剧的“画家”已经绰绰有余了。
不过她还有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哥哥，究竟她是原剧的“画家”，还是她哥哥是，或者还是其他的人，还需要我进一步求证。
这时一辆私家车在不远处停了下来，车门打开，吴秀清拎着一个小巧的手提包下车。
她今天穿了一身深色的晚礼服，照例戴了一副墨镜，头发束成马尾，很干练的垂在脑后。
“李问你等急了吧，刚才来的时候稍微耽误了一点时间。”
“没关系，我也是刚到不久，对了，我们现在去哪？”
“去‘天空之星’，我带你认识几个人，你帮我把包拿一下，我先进去帮你办张卡。”
“恩，好。”
李问接过吴秀清递来的手提包，目送她走向“天空之星”的大门，出示会员卡之后被邀请进入。
李问拿着手提包百无聊赖的等了一会，可就是没有看到吴秀清出来。
她搞什么鬼，放我鸽子？
李问渐渐的开始不耐烦的时候，忽然间发现身边多了一些人，还有更多的人正在向他靠近。
怎么回事？这些人……
李问还没有搞明白出了什么情况的时候，就被一下扑倒，被几双手摁在了地上。
“喂，你们干什么啊？！你们到底要做什么？！”
李问大叫，完全懵掉了，人类真的这么野蛮，不应该啊？
这些人并不理会李问的大喊大叫，一些人开始搜他的身，另外一些人搜那个小巧的手提包，很快，一包白色的粉末状物体被从包里翻了出来。
“我们是治安所的，你已经被捕了，带走！”
一副冰凉的手铐咔嚓一声铐住了李问的手腕。
什么？治安所的人？！
李问心中震惊，一瞬间就明白了事情的始末。
吴秀清坑了我？
不应该啊？
仔细又一想，又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吴秀清费尽口舌，做足了努力，才把我笼络到她的团队，不可能活还没有干就故意坑我进去……
无论如何都说不通的。
我还是稍安勿躁，看看她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再做打算。
李问便没有反抗，任人把他塞进车内。
车辆启动，李问索性闭上眼睛，眼不见心不烦。
等到车停下来的时候，已经到了看守所。
他被带到审讯室，很快便有一名警官前来审讯他，还带了一名助手负责记录。
这名警官李问认得，就是刚才带队抓他的人，人比较年轻，年龄与李问相仿。
“李问，你是叫这个名字吧，我们查过你，之前没有犯罪记录，说说看，第一次带货总归是有原因的，另外，我姓李。”
李警官说话的语气倒是很平易近人，并没有某些影视剧当中刻画的警务人员对待罪犯时的恶劣态度。
李问笑了笑。
说？
我该说什么？
我是被栽赃的，什么都不知道，能说出什么东西出来？
说我是被吴秀清那个女人坑的？
证据呢？
见证人呢？
什么都没有，人家还当我是异想天开。
反倒摆在桌上的那一包白色粉末却是实实在在的东西，也是唯一的证据，人赃并获，是当场从我手里拿的包里搜出来的。
就算分辩，就算想要抵赖，也没有办法开口。
索性，李问就闭上嘴巴，什么都不说，静静的等待事情的结果，反正吴秀清坑他进来并不会不闻不问，一定有所目的。
第16章 惊天秘密
“不说？李先生第一次犯罪，恐怕还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李警官戴着塑胶手套把那包白色粉末拿到手里掂量了一下，“你别看它看起来似乎不多，但已经足够让你把牢底坐穿了，你也不想下半生全都在监狱里度过吧。”
李问同样保持沉默。
李警官放下手中那包白色粉末，“李先生你成家了没有？”
李问摇了摇头。
“谈过女朋友？”
李问同样摇头。
“那真遗憾，我们做男人的，倘若到死都没有尝过女人的滋味，那可真算白活一场了，李问你认为我这话对么？”
李问点头。
“既然李问你也认为我的话有道理，那你是不是要说点什么，你不说话，我怎么帮你？你不喜欢女人？”
李问还是保持沉默。
李警官摊了摊手，示意助手将证物收好，又看了眼李问：“李先生不妨好好考虑一下，明天我再来。”
好好考虑？我能考虑什么？供吴秀清出来？有意义么？我真想报复她的话，一个意念就能让她粉身碎骨，不管她身处何处。
不过这个李警官确实很有审讯经验，换做一般罪犯的话，或许早就乱了方寸，什么话都吐出来了，不顾一切的想要洗脱罪名。
但我并不是一般人，我是神，人类的监狱想要关住我，根本就是不存在的。
我的目的是为了进入“画家”团队的核心，我现在轻举妄动，很可能会让我之前的努力付诸东流，只有保持沉默，以不变应万变才是我最佳的选择。
一直到这一天结束，李警官都没有再次提审李问。
李问也乐得清闲，就安安静静的待在铁窗内等候。
在逝去的时光里，他早就已经习惯了寂寞，一两天的时间就跟弹一下手指没有任何区别。
第二天，李问正在铁窗里闭目养神的时候，一只餐盘被送了进来。
“吃饭了。”
菜是炒得有点发焉的青菜，米饭也有点发黄，吃到嘴里的感觉，就跟吃陨石差不多，他以前无聊的时候会把流星当零食吃。
人类的菜系虽然比大大小小形态各异的陨石多了去了，但在味觉没有复苏的情况下，吃什么，都跟吃土差不多。
等到有人来收餐盘的时候，青菜还是那几根青菜，米饭也还是那一坨。
“不吃？呵，等进了监狱，你想吃这都吃不到。”
那人将餐盘收走之后的不久，就又有人来叫李问，把他带到昨天呆过的那间审讯室。
“看守所的饭肯定没有外面的饭好吃了，来，这是我刚从外面带来的，趁热吃吧。”李警官让助手把一份快餐放到了李问的面前。
里面有芹菜炒肉丝，有鸡腿，有豆腐，还有一份西红柿蛋汤，米饭个个饱满，晶莹而又细腻。
“吃吧，别客气。”李警官又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
李问便没有再次拒绝，尽管身为创世神的他不需要进食，但既然已经化身成了人类，那么肯定要尽快熟悉人类的生活方式，入乡随俗嘛。
并且，假如味觉也能够复苏的话，多尝试一下人类的美食也未尝不是一件趣事。
看到李问吃得津津有味，李警官脸上浮现出了笑容，他笑着问：“怎么样，外面的饭比这里的饭更好吃吧？”
李问点头。
他没撒谎，吃这份快餐的感觉的确比吃陨石的味道要好那么一点点，至少也品出了它们之间的差异。
“那李问你今天愿意跟我多说一点东西了吗？”
李问停止了咀嚼，把饭盒推到了一边，继续保持沉默。
事实上，他真的没有什么好说的。
“李问，外面的饭这么好吃，还有女人等着你，你真的不为这些美好的东西再考虑考虑？”
李问还是不说话，闷声发大财。
李警官摇了摇头，“李问你知道吗，你不再说点什么，明天上午就要上法庭了，那些美好的东西将全都与你无缘，真的不再考虑一下？”
李问依然保持沉默，连表情都没有变一下，他知道，吴秀清必然有后招。
“好吧，这是你选的。”
李警官站了起来，带着助手离去。
直到次日开庭，李警官都没有再次出现。
不出所料，李问被判了终生监禁，证据确凿的情况下，即便不开口，同样能够定罪。
李问被关进了监狱，关在单人牢房里，单人牢房关的都是重犯，他们是没有权利与其他犯人呆在一起的，能够活动的空间非常有限，自由被剥夺的最为严重。
当晚深夜，牢房突然发生骚动，李问还没有明白怎么回事，便被驱赶出牢房，进行转移。
李问方才知道，原来重犯区有人越狱。
狱方为了防止事态恶化，便按照预演方案，把包括李问在内的所有重犯进行转移，转移到另外一个区域。
但在转移的途中，李问却被人带进了一间办公室，并叮嘱他千万不要出门，便自行离去。
李问就知道吴秀清绝不可能让他在监狱呆一辈子，她还需要他干大事，今晚的事情绝对是她在后面搞得鬼。
既然现在暂时不能出这间屋子，那么闲着也闲着，李问便开始四处打量。
这间屋子虽然空间不算很大，但陈设非常讲究，有些地方放置着花瓶，墙上还挂着字画，以李问的眼光来看，这些花瓶、字画全部都是真品，价值不菲。
那么这间屋子的主人身份就一目了然了。
“果然是一把手。”
李问在保险箱里发现了证明文件。
他是无所不能的神，不要说开区区的保险箱，就是国家银行的金库，他都想进就进，没有任何事情能够难得了他。
“这是什么？”
李问无意中看到上面写有“绝密”两个字的档案文件。
出于好奇，他随手翻看了两下，却在里面看到了一个人的档案记录，在照片那一栏赫然是吴秀清的照片，虽然照片上的她略显青涩，但李问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原来她不叫吴秀清，她叫刘琳。”
档案记载，这个叫刘琳的女人早已经在十年前就因为故意杀人被判终身监禁，后却自杀死于狱中。
好手段啊，怪不得吴秀清干这么大的事，却一直能够逍遥法外，原来她本身就是个没有身份的人，是透明人，十年前，她就已经‘死了’。
第17章 细思极恐的“画家”团队
得到了吴秀清的秘密，李问又连忙往后翻，果然在最靠后的那一页找到了自己的档案。
档案记载，李问由于贩粉被判终身监禁，又于入监当晚进行越狱，被狱方击毙。
厉害，太厉害了！
怪不得吴秀清说他们家几代人做像真画从来没有人坐过牢，却原来早在犯罪开始的时候就已经铺好了后路，死人犯罪，还怎么查？怎么抓？
再加上他们团队吸收成员条件这么苛刻，所有的事情都已经提前做好了，几乎做到了完美，滴水不漏，密不透风，不出现意外的话，是根本不可能东窗事发的。
李问心中赞叹，人类的智慧还真的强大，难怪区区几百万年就能发展至如今的文明。
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李问连忙将档案复原，关上保险箱，并抹去了一丝一毫的痕迹。
没人会发现秘密已经暴露，因为保险箱不经过密码开启的话，会自行报警，没有任何人可以绕过密码无声无息的打开它，当然，神除外。
“把它换上，动作快一点！”
来人进门之后，扔给李问一套狱方的服装。
李问不敢怠慢，三下两下脱掉衣服，换上了另外一套服装，并戴上大檐帽，夜晚的情况下，不仔细辨认，没有人能够发现其中的端倪。
“跟着我。”
那个人也不废话，带上李问出了办公室，一路疾行走向不远处的一辆卡车。
“上车！”
那人坐进驾驶室，将副驾驶的位置让给李问。
“别说话，遇事什么都不要说。”那人向李问叮嘱道。
李问重重的点头。
那人发动卡车开向监狱的门岗。
门岗示意他们停车，进行例行检查。
那人出示了文件，“车上是被击毙的罪犯的尸体。”
门岗爬到后面车斗仔细查验过后，便升杆放行。
卡车打着车灯，开出了监狱的大门。
一路上，那人一句话不说，只是专心致志的开车。
李问也知道这人只是奉命行事，是小角色，肚子里不会有多少秘密，没有套话的必要，说多了，反而会坏事。
卡车开始逐渐减速，李问明白目的地快到了。
开下一座山坡，卡车停了下来。
“你下车吧，就在这里等，等会会有其他人来接你。”
“谢谢。”
李问道了声谢，站在路口目送卡车的红色车尾灯越去越远，最终消失在夜际里。
周围一片漆黑，除了风声，什么声音都没有，山风吹在身上冰凉冰凉的，让李问不由自主的抱紧了双肩。
一切就跟做梦一样，被坑入狱，却立马又被放了出来，被放出来的时候，却成了透明人。
他一直都不知道原剧的李问是如何加入“画家”团队核心的，不自己亲自前来体验，一辈子都不会知道，电影区区一两个小时的时间能够展示给观众的，真的很有限。
况且原剧的情节百分之九十都是原剧李问的一面之词，很多东西不来亲自求证，根本就不可能知道。
就像发表影评的很多观众一样，他们能够看到的只是李问和吴秀清双双葬生大海，并不知道他们究竟死了没有，很多时候，眼睛见到的，也并不一定就是真的。
就像现在，要不是他偶然发现真相，根本就不知道，“画家”的团队实际是一群“死人”在作案。
他们连名字都是假的，能够调查出来的，还有什么是真的？
他现在已经感受到了原剧李问的感受，感受到原剧李问的绝望。
假如我不是创世神李问的话，凭我一介吊丝的身份，凭什么跟组织这么严密的犯罪集团抗衡，我该怎么做，还不是全凭他们摆布，我不遂他们的愿，轻则让我牢底坐穿，重则像刚才那具车斗里的死尸一样，成为顶替他人的驱壳。
原剧的李问充其量只是他们的棋子罢了，是个一心想要当主角却自始至终都无法如愿的可怜虫。
如今，我要改变这种结局，我要让他们知道，当不当主角，不是由他们决定的。
嗡！
身后突然亮起了强光。
李问遮着眼睛，从手指的缝隙，发现那是一辆私家车，都不知道它是何时停在那里的，亦或许早就停在那里了。
远光灯亮了几秒钟便熄灭，转为近光灯。
滴滴！
它的喇叭响了响，示意李问过去。
“上车吧。”
李问走近的时候，副驾驶的门已经被打了开来，里面的说话声很熟悉。
李问坐进车里，才发现司机竟然是李警官。
“李警官，你……”
李问刚开口，李警官就竖起了五指，“李先生不要问我问题，假如你想问的话，我建议你到时候亲自问他们。”
李问心中彻底明白了。
李警官与吴秀清是一伙的！
一想到这个问题，他心中就感觉到后怕，脊背发凉，当然是作为正常人类的后怕。
假如他接受审讯的时候，受到李警官的诱（*）惑，乱了方寸，说了不该说的话，那么此刻，他就永远的留在那座监狱了。
李问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下李警官，见他依旧面带微笑，平易近人，连说话的声音都还是那么的有磁性。
这才是真正的笑里藏刀，不到刀露出来的时候，你根本不知道，他会害你。
“画家”团队能够存在这么久，这么久都没有东窗事发，是有原因的。它的每一个成员都非常的不简单。
李警官就不必说了，就刚才送李问出狱的那个沉默寡言的无名小卒，都深沉的让人可怕。
“画家”团队的水真的是太深了。
假如我不是创世神的话，换做一般的人，我现在只有两个结局，一个是死，另外一个就是死心塌地的帮他们做事，一条路走到黑，没有第三条路。
但这只是假设，身为无所不能的创世神，我有必要把所有的事情都弄清楚，弄清楚之后，就看我心情了，我想要谁死，谁就得死，谁死谁活，再看他们造化。
不过如今，我也算通过他们的考验了，接下来才是最有体验感的时候，那一定很有趣，我都迫不及待了。
第18章 我的新身份
黑漆漆的夜色下，蜿蜒的山间公路上，一辆私家车正在行驶，黄白色的光束自车头延伸向远方。
无论李问还是负责驾车的李警官都保持沉默，大家都懂祸从口出，言多必失的道理。
无话可谈，李问便操着双手仰头倚靠在车座上，闭目养神。
李警官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团队新纳的这个人口风紧，适应性又强，还懂得随遇而安，真的不错。
时而颠簸，时而平稳，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等到李问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车窗外的天空已经泛起了鱼白色。
车速开始减慢，最终停了下来。
“下车吧，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李先生，祝你好运。”
李警官脸上依旧挂着很有亲和力的笑容，放下李问之后，便调转车头逐渐驶离了视野。
风很大，吹得让人有点睁不开眼，耳畔是海水拍打礁石的声响，入目之处是一片汪洋。
海天相接之处，一轮红日正在冉冉升起。
李问迎着朝阳，做出了万岁的手势。
如此瑰丽的奇景乃是生平仅见。
因为宇宙只有一个地球。
无数光年的岁月里，没有第二个与之相似的星球。
他很庆幸能在璀璨的星河中发现了它，发现它上面生活的人类，让他得以结束寂寞的永恒。
海平面上有亮光闪动，渐渐的，那个亮光开始变大，越来越大，直到它的形体清晰可闻。
它是一艘游艇。
甲板上，一个戴着墨镜一袭黑衣的女人正凭栏遥望这里。
是吴秀清！
“李问，等急了吧？”
傍岸后，吴秀清满脸笑容的邀请李问上船。
“没有。”
李问无视她伸过来的手臂，自行登船。
不声不响的耍了我，害我蹲了三天班房，正常人不会有好心情。
“李问，里面请。”
吴秀清依然保持着微笑。
随着她进入船舱之后，李问才发现整艘游艇并没有第三个人。
“随便坐。”
吴秀清一边说，一边拿了一瓶红酒过来。
李问虽然不懂酒，但也知道它的价值不菲，因为监狱的那间办公室就珍藏了一瓶一模一样的。
吴秀清为李问倒酒，“航线已经设好了，我们先喝酒，你有什么问题也可以问我，等酒喝完，我们也到公海了。”
“我真的什么问题都能问？”
“可以……不过涉及到个人隐私方面，我可以选择不回答。干我们这一行有个不成文的行规，各管一摊，互不相干，多管闲事轻则剁手，重则赔命，希望李先生谨记。”
“吴秀清小姐您的隐私我自然不感兴趣，我只是想知道你为什么栽赃我，还让那个姓李的一再试探，既然你不信任我，大可不必来找我。”
叮！
吴秀清主动与李问碰杯，满含歉意的道：“李先生先喝口酒消消气，我之前就跟你说了，我们并不是三教九流之辈，我们的团队是最专业，也是最为严密的，你要成为我们的一员理应接受最为严格的考验，恭喜你，你成功了，为了成功干杯。”
李问还是板着脸，端着酒杯一动不动。
“李问，兄弟一场，手心手背都是肉，我们那么做也并非本意，没有什么事情是一杯酒解决不了的。”
李问这才仰头将酒喝了下去，口感其实也就跟阮文给他喝的加糖的白开水没有什么两样，味觉的复苏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够完成的。
另外，李问故意与吴秀清怄气也是装得，演戏就要演全套，没有人被耍了之后还心平气和，一般人都会有个过程，不过差不多也就行了。
都是成年人，要干大事的，不能为一点小事斤斤计较。
“这才对嘛，”吴秀清拍了拍李问的肩膀，“想要当主角，不付出，怎么能登上舞台，你说是不是？”
李问没有说话，但表情却已经默许了。
吴秀清笑了笑，搁下酒杯，拿来一个文件袋，取出一份文件顺着桌面推到李问的面前。“你先看一下。”
李问不知道她又搞什么鬼，拿起来一看，越看，眼睛瞪得越大。
“你不用惊讶，那是你新的身份证明文件，你叫吴复生，是春港人，李问早在三天前就已经死了，死在了监狱。从今以后，不会再有李问这个人，只有吴复生，你一定要记住！”
李问看着眼前的文件，看着护照，看着身份证，看着上面“吴复生”三个字。
原剧吴复生就是“画家”，“画家”是吴复生，吴复生就是李问。
一切又回到了原点。
“画家”是李问？
他觉得这个结果很荒诞，简直就是无稽之谈，“画家”真的是李问的话，凭他一介吊丝，到底何德何能能够走到最后，是团队当中除了假阮文吴秀清之外，唯一一个幸存者。
这当中一定还发生了什么……
“李问。”
“什么？”思绪被打断，李问一脸茫然的看着突然开口的吴秀清。
吴秀清的笑容突然消失的无影无踪，表情也变得异常的严肃。
嘚！
一支冰凉的管状物毫无征兆的抵住了他，抵住他的额头。
抵住他额头的是一把枪，这把枪被面无表情的吴秀清握在手中，手指紧贴扳机。
在那一瞬间，李问的脑袋里完全空白，风声，海浪声，海鸥的鸣叫声，似乎全都消失了。
除了呼吸声和心跳声，什么都听不到。
“你……”
李问嘴唇哆嗦了半天只发出一个音节，没有温度的液体顺着脸颊滴下，滴入嘴中咸咸的。
“你叫吴复生。”吴秀清一字一句的道：“李问已经死了，明白？”
“我……我记住了。”
冰冷的枪口随即离开了他的额头。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脊背凉飕飕的。
吴秀清表情恢复了常态，“趁着这段时间把档案好好的看一下，背熟，刻到脑海，印到心里，时刻铭记你的身份，懂了吗？”
“我懂。”
吴秀清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李问擦了把汗。
好险，幸好我刚才演得足够好，各方面反应也贴合普通人类，否则在吴秀清这么精明的女人面前我还真的露相了。
日后，我还得更加的小心谨慎。
第19章 春港
当太阳升至旗杆顶端的时候，已经能够看见海岸线了。海风带入缕缕油香，油香中有大蒜的味道，还有葱的清香。
“饿了吧，”吴秀清系着围裙，端了两碟菜过来，“来吃饭，我随便炒了两个菜，不知道合不合口味，就将就一下。”
李问是神，不是人，更不是个讲究的人，再美味的山珍海味吃到嘴里也就跟啃白面馒头差不多。
就跟拿燕窝鱼翅喂猪是一个道理，在猪的眼中只要能填饱肚子的就是好东西，根本不分吃到嘴的是掺杂了米皮糠的饲料还是有钱人才吃得起的美食。
比喻有点不恰当，但就是那个意思。
唯一让李问捉摸不透的是吴秀清这个人，这个女人。
不久之前，她才刚拿过枪，现在拿枪的那只手却换成了锅铲，炒出卖相不错的菜肴。
真的很难想象。
“别发愣呀，你先尝一下，我去盛饭，到春港至少还要三个小时。”
李问挨个尝了一下。
黄瓜炒蛋，黄瓜色泽翠绿，没有一点发焉的迹象，鸡蛋颜色金黄，柔而不老，火候拿捏的恰到好处，没有三年以上的厨艺，是根本没可能做到。
另外一碟是土豆片炒猪肉，土豆切成半圆，除了大小不同之外，每一片的厚度都几乎一模一样，猪肉也是，薄薄的，连形状都差不了多少。
吃到嘴里虽然对他来说，依然味同嚼蜡，但总归吃出了一点不同寻常之处，比较脆，不粘牙，不是那么的难以下咽。
“给，”
吴秀清递给李问一大碗米饭。
白白的，清香扑鼻。
但在李问的眼中，这一大碗米饭就跟一大碗泥土没有任何的区别。
“我吃不了那么多，一点点就行了。”李问推辞，尽管他已经在尽力适应人类的食物，在复制人类的味觉，努力让味觉复苏，但目前还远远做不到一下进食这么多。
一下吃一大碗泥土，连神也受不了啊。
“做兄弟的，有什么好客气的，你现在姓吴，我们都是一家人，在家吃饭还客气个什么？吃吧，不够我再帮你盛。”
吴秀清说完，给李问夹了一大块炒鸡蛋。
李问这么大的人，堂堂男子汉，个头体重摆在这里，她才不相信他连一晚米饭都吃不下，再说，这三天他一直在蹲班房，牢饭哪能吃饱。
李问拒绝不了，也只能硬着头皮吃了。
刚吃的时候，就跟吃土星一样，但吃得多了，吃得久了，又似乎有点不同，粘粘的，还有点甜味，也不是那么难以下咽了。
神是无所不能的，适应性自然也是最强的，能够逐步适应米饭这个食物，这是好的苗头。
不知不觉碗见了底。
“这么快就吃完啦，我再帮你盛……”
“不不不……我吃饱了，我真的吃饱了。”李问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饭碗直往后面藏。
一次性干掉一碗米饭已经是极限了，再来一碗，他恐怕要被撑死，成为史上被一碗饭撑死的神。
吴秀清觉得好笑，一个大男人怕吃饭，怕成这样，又看他样子不似作假，便随他去了。
“到春港还有一段时间，你再用点功，上岸之前档案我会销毁，这是你最后一次看它，有不明白的也可以及时问我，过了这个时间段，再出任何纰漏，后果只能由你自己担着，明白？”
“我懂了。”
在吴秀清收拾碗筷的时候，李问就抱着吴复生的档案下苦功，当然，这是故意做给她看的。
对于无所不能的神来说，死记硬背这种东西根本就是小儿科，复制粘贴往脑子里一扔就可以解决，神的脑容量那是相当大的，大到可以容下整个宇宙。
除非主动把粘贴进来的内容删进回收站，否则永远都不会忘记。
他至今还记得在一亿光年之前徒手击爆火鸟座的事，只因为他看那个星座生活的虫族太丑了，让他寂寞的心情更糟，丑陋的种族自然不必生活在宇宙中，浪费宇宙资源。
如今看来，还是人类的长相最符合他的审美。
男人很帅，女人很美，实乃天作之合。
要是早一点发现人类，他现在都已经可以和他们一样在地球上安居乐业快快乐乐的生活，再也没有寂寞，也用不着创造电影世界，在创造的世界中寻找体验感。
“还有半个小时就靠岸了，档案你都背熟了么？”吴秀清前来询问。
“恩，已经没有问题了。”
“好，那我来考考你。你小学六年级的班主任姓董，叫董月华？”
“吴小姐，你这个考题问得太没有水准了，我那个时候没上过六年级，只有五年级。我五年级班主任姓陈，但是我不知道他的名字，我小学时候比较懦弱，很多事情都不敢问。”
“不错嘛，李问，脑子挺灵光的。”
“啊？吴小姐你是在叫我？不好意思，我姓吴，叫吴复生，你说得李问这个名字，我从来都没有听说过。他是你老乡？”
吴秀清竖起了大大的大拇指，“可以啊！”
李问无所谓的摊了摊手。
“档案给我，其他的我就不考你了，光死记硬背是没用的，要活学活用，你要把自己当成是吴复生，甚至彻底忘掉以前的你，才能完全融入现在的你，我相信你能够做得好。”
“谢谢。”
其实吴秀清本人就是很好的榜样，她已经完完全全的融入了“吴秀清”这个角色，没人知道她的本名叫刘琳，根本就不是吴秀清。
当甲板前方出现巨大的海港的时候，李问知道，目的地已经到了。
这就是远东最为繁华的城市——春港。
港内高楼大厦林立，闪亮的霓虹招牌争相斗艳，各色各样的汽车往来穿梭，大街小巷均是来来往往的人群，与李问居住了三年的贫民巷不可同日而语。
吴秀清招手拦下一辆出租车，与李问登车来到一家超级市场，下车之后，在超市的地下停车场中找到了一辆深灰色的私家车。
吴秀清在车地盘找到车钥匙之后，打开门招呼李问上车。
私家车开出地下停车场之后，一路向东。
随着车流开始减少，经过一个十字路口之后，拐入盘山公路，两旁除了茂林的树林之外，已经看不到住宅，直到一座建有铁网的大院出现在山下。
第20章 天才的自信
公路下面就是一道缓坡，缓坡与大院由一条石子铺就的道路相连，路面压得比较平整，车轮碾在上面也不算怎么颠簸。
“我们到了，下车。”
开进院外的小车库，吴秀清踩下刹车，李问解下安全带，推开车门跨了出去，带着泥土与青草气息的空气扑面而来。
李问深深的呼吸了一口。
这里三面环山，只有一条道路连通城市，除了风刮过树林的声响，其他什么声音都没有，很幽静。
温度也适中，即便不戴绒帽，不系围巾，仅穿一件普通的外套也不会感觉到冷。
“跟我进来。”
吴秀清按了一串密码，待大铁门向两旁打开之后，便先一步进入院内。
李问落后半步跟着她。
院中不算太大，跟一般的小型企业差不多，以低层的仓库类建筑为主，有很多地方还有大片的空地，被半米来高的枯草占据。
枯草的南边有一个沙坑，沙坑旁边建有单杠双杠，不远处还有一个篮球架，咚咚咚的声响中，可见一名身材不高的男子正在拍打篮球。
这名站在三分线之外正在投篮的矮个男人，李问觉得非常熟悉。
嗖！
篮球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精准的落入球篮。
啪啪啪！
吴秀清鼓掌，笑道：“几天不见，球技又增长了嘛，再过几年，火箭队的那些精英都要甘拜下风了。”
“大侄女你就会取笑我，黄土埋到胸口的人，我这把老骨头哪还能折腾几年，未来是属于你们年轻人的，对不对啊，臭小子？”
李问一时间愣住了。
“见了鑫叔，也不打声招呼？”吴秀清笑着看向李问。
“啊，不好意思，我……我只是太意外了，鑫叔……你……你怎么会在这里？”李问看过原剧，自然能够猜到鑫叔很可能就是原剧的吴鑫，意外的地方在于鑫叔是怎么与吴秀清搅和在一起的，而且看起来还关系匪浅。
李问与鑫叔朝夕工作了三年，三年之中压根就没有见过吴秀清与他来往过，那条街的大部分人都知道鑫叔是开钟表铺的，极少数人知道暗地里也制售一些赝品，可就是没有人知道这老家伙的真正身份是印制像真画的团队成员，是做专业假钞票的。
“我怎么会在这里，臭小子你不需要知道，行规第一条，各管一摊，互不相干，你既然入了这一行，就一定要铭记这条铁律。多管闲事，剁你的手！”
鑫叔突然捉住了李问的右手。
李问吓了一条，慌忙把手往后缩。
吴秀清忍俊不禁的捂嘴。
“你欠我一条胳膊，臭小子下回记住了？”
“记住了，鑫叔。”
吴秀清笑着说：“鑫叔，他我就交给你了，有什么需要，你再找我。”
“好的，大侄女你去忙吧，这臭小子交给我，没问题的。”
等吴秀清离开视野之后，鑫叔一巴掌忽在他脑阔子上。
李问捂着脑袋，“鑫叔，干吗打我？”
“你不该打吗？臭小子你尽趟浑水……你以为这一行这么好混……你知道她是谁吗？她的哥哥……唉……”鑫叔不住的摇头，发现苗头的时候就已经无法阻止了，上了船只能一条路走到黑，船翻了，所有人都将死无葬身之地。
“鑫叔，你的话好深奥，我不是太懂……”
“不懂最好，好了，别傻站着了，跟我来，人家请我们是为了干活的。”
鑫叔说完，在前面领路，领着李问进入车间。
“做像真画，说起来，跟做假画没有什么区别，唯一有区别的地方，就是要做得更精细，臭小子，你知道我们需要做到多少的精细度么？”
鑫叔一边说，一边来到一张画板前，画板是挂在头顶铁丝上的，有滑动装置，可以左右移动，画板上面贴着一张真钞，世界上最贵，面额最大的那种。
“百分之九十？”李问不确定的回答。
鑫叔摇头。
“百分之九十五？”
鑫叔还是摇头。
“难道……是百分之九十九？”
“是百分之百。”鑫叔说完，用手触摸画板上的真钞，“无论是花纹、色调、水印等等全都要做到百分之百，我们要做的是原版钞票，这才是像真画，懂么？”
李问下意识的点了点头，又连忙摇了摇头。
“不懂就对了，不过臭小子你也不用过于心急，老板给了我们两个月的时间，凭你的天赋，两个月的时间足够了，有没有信心？”
“有！”
这次李问非常果断的点头。
李问的天赋是什么？
是复制，是百分之百完美复制，用复制天赋来制作像真画，也算专业对口，自然信心百倍。再者，他可是无所不能的神，没有任何困难能够难得了他。
“做像真画有很多个步骤，最重要的一个环节就是制作电版，有了电版才可以批量印刷，而制作电版的第一步就是临摹，我们要将钞票的正反面完完整整的临摹下来，一比一，百分之百还原，包括它的每一根线条，每一个细节，光这第一步，世界上就极少有人能够做到，我算一个，臭小子我知道你也可以。”
从鑫叔看过李问仿制的那副“死神、骑士与魔鬼”那刻起，就明白又一位天赋不输于他的天才出世了。
“从现在开始，我们进行分工，你负责钞票的正面，我负责反面，鑫叔我老了，视力每况日下，如今科技越来越发达，防伪工作也做得越来越精细，更加精细的正面我做不了，否则也不会把最关键的一步交给你这个新手。”
“鑫叔，你这话我不太赞同，老鸟都不是从新手开始的么，难不成鑫叔你一开始就能上手？”
“哎，你这混小子还嘚瑟起来了？鑫叔我不是跟你吹，我十几岁的时候就开始接触这一行了，我辅佐了老板他们家三代，他老爸没死的时候……咳，好汉不提当年勇，快点干活吧。”
“好。”
行有行规，既然鑫叔不愿提及老板的家事，那么李问也不会多嘴，嘴太碎是行业的禁忌。
第21章 复印机
临摹对于学美术的人来说，是一项基本功，这项基本功很多学画的人都打得非常扎实。
但再扎实的基本功，假如没有天赋的话，想要一比一完美临摹出钞票的一个面，也是千难万难。
不过这项难题对于李问来说，确实不算个问题。
钞票的正面的假如细分的话，可以暂时肢解成十个小块，只要分步完成这十个不同的小块，再将它们完美的组合在一起，那么就可以大功告成。
临摹不用考虑上色，只需一支笔就可以。
笔用普通的钢笔就行，但用什么笔尖就有讲究了，就比方说画人物头像上的纹路，必须用最细的那一种，不过工具都是现成的。
鑫叔干这一行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吃饭用的家伙都置办的很详尽，应有尽有，李问只需借用即可。
凭他和鑫叔的关系，还分彼此么？
李问借用了鑫叔的八号笔尖，调整好光照，开始临摹衣领。
别小看区区一个人物肖像的衣领，它上面有超过一万条毫无规律的线条，还有几十个外文字母，想要靠手工就把它们临摹下来，无异于徒手攀登珠穆朗玛。
但世界上总是不乏天才，再艰巨的挑战对于天才来说，都不是不可以战胜的。
李问静下心来，神经充分放松，很快，他就达到了一个很微妙的境界，这个境界里，他听不到任何的声音，包括他的心跳声，呼吸声。
油墨的臭味也逐渐消失，他甚至感受不到椅子的硬度，桌面的光滑度，画质的粗糙程度，他唯一能够感受到的是那一万个，哦不，是一万零三十七根线条。
渐渐的，这无规律的一万零三十七根线条有了规律。
李问开始动笔……
当最后一根线条勾勒完毕，他取下近视眼镜，揉了揉眼。
不知不觉，车间顶部的照明灯已经亮了，斜阳射入窗内，橙黄橙黄的，隐隐约约还有米饭的清香和菜籽油的香味。
“臭小子，可以啊！”
身后传来鑫叔的声音，还带着烟臭味，肩膀也被猛拍了一下。
“完美，非常完美，这才一天不到的时间，就完成了十分之一，后生可畏。你个臭小子还真是天生就是干这一行的。”
鑫叔搁下放大镜，又侧过脑袋，浑浊的眼睛看了一眼他自己的“画作”，微微的摇了摇头，“老喽，真的老喽，以前两个小时就能完成的工作，现在四个小时才刚刚摸出头绪。”
“鑫叔，饿了吧？都过来吃饭吧。”吴秀清正在把烹饪好的菜肴一碟一碟的往桌子上端。
鑫叔回头招手，“大侄女你来得正好，你快来看一下。”
“怎么了？”
吴秀清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走了过来。
“你瞧。”
鑫叔向李问的画板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
吴秀清看了一眼，又连忙拿起放大镜，“不可思议，真的太不可思议了，复印机，鑫叔，你徒弟真的是一部活的复印机！假如我之前还对他三天之内完工‘死神、骑士与魔鬼’心存怀疑的话，现在我已经无话可说了。你是怎么做到的？”
吴秀清一脸好奇的看向李问，因为老鸟鑫叔都没有如此精湛的手艺，效率而又精密，比机器还要精密，因为再精密的机器也无法完成手工才能完成的活。
世界上有太多的事情是机器没有办法完成的。
“吴小姐你都说我是复印机了，那我肯定就是把它复印出来的了，工具就是我的眼睛和手。”李问不咸不淡的说。
鑫叔嗅到空气中有点淡淡的“火药味”，估摸着李问和吴秀清不对付，俩人之间肯定发生过不愉快的事。
何止是不愉快的事，李问不但被吴秀清坑到狱中享受了监狱三日游，游艇上还被用枪指头，能对她有好感才怪事了。
“好了好了，我们吃饭吧，哎呀，忙了一下午，我这肚子都快饿扁了，臭小子快来。”
鑫叔拉着李问坐到饭桌的旁边。
“鑫叔，你们先吃，我去盛汤。”
“行，大侄女你也别忙活了，一起吃。”
“恩，马上就来。”
吴秀清转身进了厨房。
“臭小子，你劳苦功高，奖励你一个鸡翅。不过说实在的，咱大侄女的厨艺那真是这个。”鑫叔竖着大拇指，嘴唇冒着油光。
李问食之无味的啃着鸡翅，还要做出比较享受的表情，口齿不清的问：“鑫叔，吴小姐真的是你侄女？”
鑫叔回头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小声道：“当然不是啦，做戏做全套嘛，平常经常这么叫，关键时候不容易说错话，不过吴小姐人也可以，没什么架子，还会做饭，有这么一个侄女也没什么不好的。都是假的，但只要我们大家相处的尽量真一点，也就行了。”
“鑫叔，你们在聊什么，还聊得挺开心的。”吴秀清端着一大碗的汤过来。
李问立刻埋头吃饭。
要是真把吴秀清当成一个只会做饭的女人，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游艇上这女人凌厉的眼神和出枪的速度可不是杀一个两个人能够做到的。
“哦，这臭小子说大侄女你菜烧得好，你看他鸡翅吃得多香。”
“喜欢就多吃一点，”吴秀清放下汤，坐下之后，又给李问夹了一根鸡翅，可怜他连嘴里的一根鸡翅都已经快难以下咽了，心里已经把鑫叔这个老混蛋骂死了，就喜欢拿老实人做垫背。
吴秀清用白皙的手背擦了擦鬓角的汗珠，给李问又盛了一碗汤，“想吃什么，你可以提前跟我说，接下来的时间，你们的生活起居都由我负责，鑫叔的口味我知道，我就是不知道你……”
“我无所谓，我什么都吃，鑫叔爱吃什么，我也爱吃什么。”
“臭小子你说得是真心话吗？我早上爱吃大葱老干妈卷饼，你也要么？”
“我……我……”
李问还真的没有办法回答了。
他到现在吃过的人类食物两只手加起来都数得过来，最主要的是，人类的食物到底有多少种，真的是未知数啊。什么大葱老干妈卷饼，听都没听说过还怎么回答。
第22章 青出于蓝胜于蓝
“鑫叔你就喜欢拿老实人寻开心，快点吃吧，吃好我带你去看住的地方。”吴秀清看着李问说。
“恩。”
李问应了一声。
好不容易才把一碗饭两根鸡翅消灭，还剩半碗汤实在喝不下了，已经到极限了，再喝他估计要全部吐出来，一旦吐出来，那赤果果的打脸了。
人家辛辛苦苦，费时费力烧的菜，你能吃到吐，啧啧啧，会有什么后果很难说，保不住她又把枪拿出来，到时候鑫叔都救不了他。
作为创世神，他从来也没有想到，享用人类的美食会成为一种煎熬。
他也想让美食成为一种享受，但味觉这种东西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够复苏的，想要像普通人类一样生活，还必须有一个漫长的适应过程。
吃完饭，鑫叔继续未完成的工作，吴秀清刷了碗之后，便领着李问出了车间。
车间外面黑漆漆的，只有靠近大铁门的方向才有一盏路灯。
路灯的不远处有几间平房，走近之后，李问才发现房屋是用合成建材搭建的，与工地上民工住的工房没有什么区别。
吴秀清打开门。
门内空间不大，一张单人床就占据了大半的位置，其余的地方简单的放着毛巾、塑料盆等生活用品。
“想锻炼身体，可以去沙坑那边，那里有单杠、双杆，还有篮球架，篮球架那边是卫生间，卫生间里有太阳能热水器，想洗澡的话，你要挑晴天。条件虽然艰苦了一点，但还请暂时克服一下，活干完了，自然有的是享受时间。我哥常说，付出了，一定会有回报，到时候，你想要什么就会有什么。”
“我无所谓，既然已经答应帮你们干活，那么我一定会做好，再者，说起来，我原来住的贫民巷还不一定有你这好。”
“呵呵，”吴秀清笑了，“看不出来，你还真是个易于满足的人。很不错，真的很好……”
“那我可以休息了吗？”
“当然可以，你工作完成的这么好，这么快，空闲的时间你当然可以自由分配。我就不打扰你了，”吴秀清走了一半，又回头，“对了，提醒你一下，这个大院你什么地方都可以去，但是最好不要靠近院墙，那里有高压电。”
“恩，我明白。”
等吴秀清走了之后，李问关上门，往单人床上一躺，仰面看着天花板。
真的没想到这么快就入局了，从一无所有，从一个平平凡凡的普通人，到成为组织严密分工明确的像真画团队的成员，一切就像在做梦一样。
除了鑫叔、吴秀清这样的核心成员，像李警官、监狱里负责接送的无名小卒这样的外围人员究竟有多少，所有的一切都是个未知数。
之前看《无双》这部电影的时候，根本就没有想到剧情人物的背后会这么的复杂，真真假假，即便现在他已经深入其中，都有很多地方搞不明白。
吴秀清口中的哥哥、鑫叔提到的少爷，直到现在都没有机会谋面。
更多的秘密，还需要时间来让它一一浮出水面。
李问拿被子蒙住脸，闭上了眼睛。
等到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亮了。
他来到公共卫生间随便洗了把脸，便来到车间。
车间里灯还亮着，远远的，李问就看到画板那里有一个人。
是鑫叔。
“哎，鑫叔，这么早就开始工作……”李问的话才说了一半，鑫叔回过头，浑浊的老眼中布满了血丝，脸上都是油光。
“你……鑫叔你一宿没睡？”
鑫叔取下老花镜，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气，“唉，老喽，不比你年轻，我这眼又不行，不连夜赶工，恐怕要拖进度……好了，不说了，总算完成了十分之一，我先去睡一会，中午吃饭再来。”
说完，鑫叔扭着脖子，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一步一摇的走出车间。
李问将目光从鑫叔的背影上收回，想了想，坐到了鑫叔刚才坐的位置，椅子上还残留着没有消褪的体温。
他选了中号笔，装上七号笔尖，深吸一口气，待浑然忘我的熟悉感觉出现之后，便果断提笔开始绘制图案……
“咦，早餐你们都没吃啊？鑫叔呢？”
吴秀清来车间的时候，发现做的老干妈卷葱饼、水煮蛋以及一锅粥，之前是什么样，还是什么样的放在那里，上面已经没有任何的热气冒出了。
李问放下笔，又一个十分之一完工了。
他回头看向吴秀清，“鑫叔昨晚忙了一宿，早上去睡了，我也不饿，就没吃。”
没有必要的话，他一顿饭都不想吃，他都搞不明白人类为什么一天要吃三顿饭，少吃两顿不行？
“真是的，也太浪费了。等下记得叫一下鑫叔，我去烧午饭。”
“不用叫我了，我来了。”鑫叔一边打着哈气，一边步履虚浮的走了过来，“那饼不要拿走，我啃两口。”
“鑫叔，我还是帮你热一下吧。”
“不用，现在天又不冷，大侄女你忙去吧……”
“行，那鑫叔你少吃一点，稍微垫垫底就行，等会吃午饭。”吴秀清说完便先行离开车间。
鑫叔走了过来，“哎，臭小子，你怎么坐我位置？”
“没什么，我只是……那个……”李问抓耳挠腮。
“谁让你多管闲事，谁让你帮忙了？你是看不起老子，嫌我老了，干不动了？”鑫叔脸胀得通红。
“不是的鑫叔……我真的……鑫叔，你怎么哭了？”
“滚，臭小子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哭了，我只是……只是刚睡醒眼睛还没有适应。”鑫叔取下老花镜，用手背擦了擦眼。
李问傍住鑫叔的肩膀，“三年前，要不是鑫叔你给我一碗饭，我早就饿死冻死在国外的街头了。这三年来，要不是鑫叔你收留我，还无私的教我手艺，我哪能有入行的这一天？我知道行规，各管一摊，互不相干，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都三年了，咱爷俩还分什么彼此？”
“臭……臭小子……”鑫叔脸上露出了笑容，轻轻的捣了李问胸口一拳。
李问挺起胸膛，“咱爷俩联手，这么一点活，根本用不了二十天，十天就已经足够了，一起干吧，鑫叔？”
“好，好，好！”
鑫叔连连点头，笑容非常的欣慰。
第23章 史上第一强敌
当无所事事，什么都不干的时候，时间就仿佛停滞了一样，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但当专心致志做事的时候，时间却又像开了加速器一样，过得特别快。
每天吃饭工作，工作吃饭，日复一日，不知不觉就已经是第七天了。
鑫叔伸了个懒腰，拍了一把脸贴在画板上用功的李问，“臭小子，出去歇会，人没事就应当多运动运动，否则等你到我这个年纪，后悔都晚了。”
外面的风不是很大，感觉不到凉意，太阳已经渐渐西斜，橙黄的余辉下，篮球架的影子拉得很长。
鑫叔双手举过头顶，轻轻的一个跳跃。
嗖！
篮球离开掌心，以一个优美的弧线落入篮中。
“臭小子，你试一下。”
篮球被鑫叔传到了李问的手中。
嗖！
嗖！
咚！
李问只尝试了三次就成功了。
尽管他是第一次接触人类的这项运动，但技巧很容易掌握，只需复制鑫叔的动作，控制好篮球的运行轨迹，就可以完成。
“臭小子，不错嘛，走，再去试一下难度更高的。”
鑫叔领着李问来到车间的东北角，让李问呆在下面，他自己则踩着货架爬到了房顶。
“看好了，臭小子。”
鑫叔右手一扬。
一个黑色的小东西从上方被抛了下来，李问还没看清是什么，就咣的一声，落入了铁罐内。
原来，抛下来的是一颗中号的螺丝钉，盛接它的容器是一个油漆罐，口径只有小碗那么大。
咣当！咣当！叮……
鑫叔连扔了十颗，只有一颗磕在罐口，落到了外面，其余的全都精准的抛入铁罐内，入微的把控能力，非是常人能及。
“臭小子你上来试试。”
“好的，鑫叔。”
李问爬到了房顶，抓了一把螺丝钉，一颗一颗的往地面扔，碗口那么大的铁罐在地上看起来还比较适中，但在高处就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了，它的口比杯子还要小。
李问扔了十颗，九颗都扔在了外面，只成功了一次。
“平常空闲的时候我都喜欢这么玩，它可以磨炼心性，锻炼细节的掌控力度，我眼睛好的时候，十次十中，这跟天赋没有关系，它是熟能生巧。你天赋是很好，但这世界上并不是所有事情都能靠天赋解决的，持之以恒的努力同样很重要，懂？”
“我懂了，谢谢鑫叔。”
鑫叔欣慰的点了点头，拍了拍李问的肩膀，“走，我们下去吧，再加把劲，晚饭之前差不多就可以完工。”
夕阳逐渐消失在树林的背后，黑色的夜幕上也开始出现第一颗星星。
“成了！”
鑫叔看着画板上拼凑在一起的十个部件，摸着下巴上的胡渣，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鑫叔，你们两个快来吃饭吧，今晚我炖了人参甲鱼，特地给你们补补身子……真烫。”吴秀清一边说，一边将汤碗放下，立刻把手放到嘴边吹气。
“哎，大侄女你来得正好，你快来看。”鑫叔向她招手。
“怎么了？”吴秀清手放在围裙上擦了擦，走了过来。
“请看！”鑫叔向画板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
吴秀清眼睛逐渐睁大，脸上也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鑫叔你们完成了呀，打破以往记录了，才用了七天的时间，整整提前了十三天，看来多一个帮手增加的效率还真的不是一点两点，我哥知道这个消息一定能高兴坏了。”
“吴小姐，这你可得多感谢鑫叔，都是他的功劳，没有他老人家的指点，我也不可能这么快的上手。为了赶进度，他老人家三宿都没合眼，头发都稀了不少。”
鑫叔笑着看了李问一眼，心道：这小子不赖，不居功，不自傲，没有枉费我这么疼他。
鑫叔经验老道不假，但身体已经一天不如一天了，李问有沾沾自喜的资本，真要贪功的话，鑫叔也无话可说，因为有超过百分之八十的任务都是由李问代为完成的，事实也是这样。
李问这个时候所说的话，所表现出来的态度，才更显得难能可贵，才更让鑫叔暖心。
“我当然知道鑫叔您可是我们团队的元老，是核心，团队离开了谁，都离不开鑫叔，今晚给您老开香槟庆祝一下？”
“行，大侄女你去准备吧，待会我要和臭小子好好的喝几杯。”鑫叔面露笑容的拍了拍李问的肩膀，二人互相对视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第二日，天下着小雨，阴沉沉的。
“鑫叔，鑫叔你起来么？”李问撑着伞，敲着房门。
“唔……臭小子这么早叫我……等会……”
门被打开，鑫叔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气，戴上老花镜向外面一瞧，“咦，下雨了呀，我说怎么没什么光线，臭小子，现在几点了？”
“已经九点半了，鑫叔，早餐吴小姐已经热第二遍了。”
“都九点半了呀，看来我睡得挺久的……年纪大了，连生物钟都迟钝了……我洗把脸，洗完我们去吃饭。”
“行，我等你。”
早餐鑫叔照例吃他的大葱卷饼，李问还是老样子，喝一碗米粥，很稀的那种。
喝水，李问如今不是很排斥，但是吃食物还是无法做到和普通人一样。
“臭小子你怎么每天都吃那么少，这样下去，身体迟早要出毛病，再多吃个馒头。”鑫叔不由分说的给李问的碗里夹了一个白面馒头。
李问的脸顿时就跟便秘了三天一样，仿佛碗里的那个馒头是它的人生劲敌。
“你瞧你小子什么表情，多吃一点东西会死啊？”
哎，吃多了还真的会死，被噎死，成为史上第一个被食物噎死的创世神。
“对了鑫叔，临摹我们已经完成了，今天我们做什么呀？”为了不吃这个馒头，李问只能故意岔开话题，转移鑫叔的视线。
“第一个步骤，也是最难的步骤我们搞定，接下来就轻松了，我们先做金属板。”
“金属板？哎，鑫叔，做这个金属板有什么学问啊？”
“学问大了，首先……算了，现在说也没用，等下实践的时候你就知道了，快点吃，把那个馒头吃完，吃完我们好开工。”
转移话题失败，还要再吃馒头……
李问的脸立刻成了苦瓜。
第24章 姜还是老的辣
“做电版首要步骤是临摹，临摹好了之后，我就需要用高科技手段把图案一比一完美的拓印到金属板上，因此金属板的选材非常重要，臭小子你看一下，它跟普通的铁片有什么不同。”
李问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凑近被悬挂起来的金属板仔细观察。
“鑫叔，这块金属板颜色发绿，似乎并不是单纯的铁片，它里面肯定还加了铜，它的横断面反光，有可能加了锌，也有可能是铝，它是一块合金……鑫叔，我可以摸一摸吗？”
鑫叔微笑着点了点头。
“表面光滑，需要经过电镀，延展性也不错，锻造它的时候不能含锰，温度也不能过高……鑫叔，搞定这块金属板不容易呀，你一定花了很长时间吧？”
鑫叔笑着摇了摇头，“我一分钟都没花，我只需把规格以及详细的参数写给大侄女，大侄女自然会去找厂家，厂家会按照要求把它搞出来，多付点钱就行了，钱能够解决的问题不需要我们做师傅的自己动手。”
李问心中了然。
鑫叔按动按钮，上方一个电子仪器立刻发出亮光，将钞票的整体大小按原比例投影到金属板上，沿着光线切掉多余的部分，一张与钞票的大小一模一样的母板便新鲜出炉。
鑫叔又用尖端包有棉布的铁钳将母板夹到旋转台上，并用软夹将它四面固定，接通电源，母板便匀速的按照逆时针方向转动了起来。
“臭小子，有句话你应该听过，叫做前人栽树后人乘凉，你入行的是时候，设备都是现成的，你只要学会如何使用就行，不像我以前，以前跟少爷老爸的时候，那才是真正的从零开始……”
鑫叔一边说，一边打开开关，喷头立刻有蓝色的液体喷出，喷到旋转的母板上面，母板渐渐变了颜色，变成朱红色。
“批量印刷的途中，温度会逐渐升高，温度一旦高了，就会对母板有影响，因此母板在拓印之前，还必须进行淬火，让它能够耐高温。喷的涂层里面有催化剂，在淬火之前，让它进行化学反应……”
鑫叔将喷好涂层的母板取出，放在火架上面。
“光学原理，化学反应，我们都可以度量，能够度量的都不算难题，但淬火用多大的火，要烘烤多长时间，就要靠经验，火候是要自己把握的，”鑫叔拍了拍李问的肩膀，“小伙子，好好学，你要学的地方还有很多。”
说话的功夫，母板已经淬火完毕，鑫叔将它取了下来。
“淬火完毕，我们还需要进行退火，这个步骤同样非常重要，它会影响到你母板的使用寿命，用多大的水流，同样很有学问。”
鑫叔打开水龙头，皮管里面立刻有水流了出来。
鑫叔摊开掌心，让水流流在掌心上，闭着眼睛，感受它，一边感受，一边调节水阀，直到水流变得不大不小，恰到好处，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看着母板在水流的冲刷下，蒸汽越来越小，直至消失不见，鑫叔转头对李问道：“经验方面的东西都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学会的，但只要你肯用心，愿意用心去感受，那么没有什么困难能够难住你。”
“其实，我们当师傅的最重要的是手艺要好，只要心平气和，就不会惹祸上身，多干多学，小伙子，你的前途无量，大侄女对你也不错，倘若你能和她……咳咳，到时候都是一家人，他们兄妹一定会加倍疼你的。我就老喽，希望你小子早点接我班，我也可以早点退休享福。”
“鑫叔，那你退休想去哪享福呢？你的家人，我从来都没听你提起过，还有，你真的姓吴吗？”
“臭小子你怎么管那么多闲事？你难道不知道行规还有另外一条，就是少一人知，长一天命，懂么？”
“对不起，鑫叔……我……”
“拿着。”
李问这才注意到手中突然被塞了一个钱夹，钱夹里面有一张照片，照片上，鑫叔被一大四小，五个女人包围。
“张家五朵花，漂亮吧？”
李问瞧得啧啧称奇，那个年龄大的女人应该是鑫叔的老婆，其他四个小的看长相必然是他的女儿，只是想不到鑫叔一个糟老头子生的四个女儿却一个比一个水灵。
“她们只知道我在国外开钟表店，其他的一概不知。”
“鑫叔，我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你小子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那个……鑫叔，你家招女婿不？四个二维码呀！”
鑫叔愣了一下，突然一拳打向李问，后者立刻笑着闪躲。
“好你个臭小子，现在连老子都敢拿来开涮了，没大没小的！”
李问将钱夹抛了回去，“鑫叔，开个玩笑嘛，笑一笑十年少。对了，鑫叔，原来你不姓吴啊，你叫张鑫。”
“你小子不也不姓吴么？你难道真的是叫吴复生？真真假假，心里有个数就行了。对了，现在母板也快做好了，明天我们可以试着印几张看看。”
“行，预祝我们大功告成。”
第二天，天气转好，李问将洗完的衣裤拿到沙坑旁边的单杠上晾晒。
“臭小子，你快过来！”
鑫叔站在车间门口招手。
“来了。”
李问将塑料盆扔进屋内，就小跑着赶了过去。
“看看，我们第一版印出的作品如何？”鑫叔将一张纸摊在李问的面前，纸上是一排一排的钞票图案。
李问拿起放大镜，凑近仔细观察，“不错呀，鑫叔，很完美，连摩尔纹都没有，拿到市面上不经过验钞机的话，光凭肉眼根本区别不出来。”
“臭小子，你这点要求也太低了吧，咱们做得是像真画，要做到一模一样，懂不懂？”
“我当然知道了，可是据我所知，印钞用得是无酸纸，印刷机也是凹版印刷机，那是国家才有权利动用的……”
“臭小子，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什么，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无酸纸和凹版印刷机，我相信大侄女和少爷绝对有办法搞定，咱们做师傅的就等着用现成的就行了……趁着这段时间，咱们再把电版完善一下，拿普通纸多印一些，确保没有刮花，没有其他的问题，就万事大吉。”
第25章 美好的梦想
此后的一个星期，李问和鑫叔又做了二十个电版。
精益求精，尽善尽美。
印出的钞票图案已经达到了百分之一百的还原，每一个细节都是一模一样。
无论从哪方面来考究，制作的第二十个电版都已经无可挑剔，是最终版。
“臭小子，咱俩的工作就快完成了，现在就等无酸纸和凹版印刷机了……”
鑫叔话音方落，车间外面就传来汽车发动机的声音。
“好像是吴小姐回来，我们出去看看。”
李问和鑫叔来到外面。
一辆卡车发出隆隆的噪音通过铁门开入院内。
吴秀清从驾驶室跳了下来，“鑫叔，你们要的货到了，快来帮忙。”
鑫叔看了李问一眼，“怎么样，我说的吧，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走取货。”
吴秀清开来一辆叉车，将打包好的印刷机叉了下来，由鑫叔进行指挥，李问进行协调，开进车间，放到指定位置。
那几卷无酸纸则用低吨位的起重机将它们吊下，再由鑫叔和李问合力滚到干燥间贮藏。
该有的，现在都有了，开工，没什么好说的。
那台凹版印刷机接通电源之后，鑫叔不到一个小时就已将它调试完毕。
李问去干燥间，拆掉防水包装，取来无酸纸，印刷机装上电版之后，开始试印。
连续试印了一个小时，将成品先用肉眼观察，再放到光学检测仪下进行扫描，可以说，除了浮水印和防伪线之外，就已经是真钞了。
“鑫叔，这浮水印和防伪线我们该如何解决？”李问拿着印好的一张钞票翻来覆去的看。
“所谓浮水印，是造纸的时候，趁纸浆还没有凝固，用铁丝滚筒压出的花纹，等到纸浆凝固之后，花纹就留在纸的中间，形成水印，防伪线也是一个道理。”
“那这么说……不造纸的话，不就没有办法了？”
“也不是一点办法也没有，我们的老办法是……还是不说了，说了也没用，这次钞票改版之后，老的方法已经失效了，我们还得另找其他的途径，办法都不是人想的嘛。”
李问灵机一动，想起原剧中解决浮水印的方法，于是开口道：“鑫叔，你还记得那幅偃松图么？”
“偃松图？你是说史蒂夫那条老狐狸失手赠给我的那一幅？”
“没错。你记不记得，这幅偃松图一共有几幅真画？”
“三幅啊，怎么了？臭小子你到底想说什么？”
“这三幅真品偃松图它们本来只是一张画，之所以有三张，是因为它被人为的揭开了，那我们何不反过来考虑，将这种方法用在做像真画上，我们只需提前做好水印，中间夹上防伪线，三张压合成一张，那么问题不就解决了。”
鑫叔愣了几秒钟，忽然猛的一拍李问，神情振奋：“天才呀！这个方法都能被你想到，你小子要是早几年入行的话，老子饭碗都能被你抢光，你臭小子还真天生就是造假的。”
李问挠着脑袋瓜子，“鑫叔，您就别酸我了，我只是提了一个方案，具体怎么实施还需要您老人家动手呢。”
李问有天赋不假，但欠缺的是经验，很多东西都还需要学习。
“好了，臭小子别说了，我们先开工，早点完事，早点享受。”
有了合理的方案，再有鑫叔这个祖师级制钞大师亲自操盘，再加上天才李问的协助，三张合一的难题还没到天黑就被攻破。
“鑫叔，吃晚饭了，进度提前了那么多，有时间也可以休息一下。”吴秀清将碗筷依次放好。
鑫叔拍了一下李问，“臭小子，吃饭，我们的任务只差最后一步就可以完工了。”
鑫叔招呼李问来到餐桌边坐下。
“咦，大侄女，今晚的菜不错嘛，为了奖励你，给你一点小费。”鑫叔递出一张钞票。
吴秀清笑了一下，接过来漠不关心的看了一眼，紧接着立刻把钞票拿到眼前，翻来覆去的看了很多次。
“完美，真的是太完美了，除了还没有上色之外，这完全就是一张真钞，水印，防伪线，什么都有了，鑫叔，你们两个辛苦了，我哥不会忘了你们的。”
鑫叔笑了笑，“现在说这个话还稍微有那么一点点早，我们还差最后一步，上色，上了色之后，它就是最完美的像真画。要给它上色，我们还需要变色油墨。”
李问看过原剧，知道这东西是受管制的，管控力度比无酸纸、凹版印刷机还要严格，并且还有专门人员武装押运，并不是钱能够解决的问题。
这很难办。
吴秀清拿着那张没有上色的钞票沉吟了一会，“鑫叔，这个问题我会向我哥反应，到底怎么解决，明天我再跟你们说。”
“行，那我们先吃饭。”
吃完饭之后，吴秀清收拾碗筷，鑫叔则拉着李问躺在房顶上看星星。
这里远离城市，夜晚没有灯红酒绿，天上的星星可以看的很清楚。
“臭小子，我们的任务就快完成了，你也即将是个有钱人了，有了钱之后，想好干什么么？”
李问一言不发的望着群星璀璨的天空。
钱对神来说其实并没有什么意义，他之所以化身李问，是为了完成目标，让李问做一回主角，给他一个幸福美满的结局，顺便看看原剧的“画家”到底是谁，其他的问题都不在他考虑范围之内。
“嘿嘿，你小子不说话，别以为我猜不到你想得什么，你想拿了钱去追那个女画家，你肚子里想得什么，鑫叔我可是一清二楚。”
“那鑫叔你认为，我该不该去追阮文？”
“该，有了钱，你当然该去追她，为了幸福嘛。但话说回来，假如你为了前途的话，想赚更多钱，想出人投地，想好好的干一番事业，想站在世界之巅我不建议你去追她，你该把心放在我大侄女身上，我这样说，你懂我意思么？”
李问默默的点了点头。
吴秀清近乎全能，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是个非常了不起的女人，是在事业上能帮到李问的女人，想更有一番作为，与她结合绝对是最好的选择。
但李问入这一行完全是迫不得已，这条路本来就是错误的，真一条路走到黑，不会有什么好的结果，况且他看过原剧，知道团队的结局非常惨烈，没有必要跟他们一起沉船。
能够追到阮文，能够和心爱的女人有情人终成眷属，这本来就是很完美的结局了，没有必要再狗尾续貂，强行改变剧情，让剧情向不可预测的地方发展。
第26章 神秘大佬
“鑫叔，别光谈我，你也说一下，有了钱之后你回去又想做些什么。”
李问不想把话题的焦点放在自己身上，言多必失，以免露出什么破绽，不似人类，便找借口转移了话题。
“我嘛……嘿嘿，”鑫叔从来没有过的腼腆的笑了，“我其实只有一个愿望，就是在进棺材前再要一个儿子。你看过我全家福的，我老婆还年轻，还能生，我之前就跟你说的，挑老婆，一定要找那啥大的好生养。
今晚我再告诉你挑媳妇的另一个秘诀，最好找年龄比你小的，不要小太多，十岁之内就行，没有代沟。女人年纪轻一点，生育方面有优势，一胎不中，还可以再来第二胎，第三胎……”
“不会吧，鑫叔，你还要生啊？你已经有四个女儿了，有四个二维码还不满足？”
“你懂个屁！”鑫叔忽了李问一巴掌，“古人有云，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我们张家只剩我一棵独苗，你再看看我，头顶都快秃了，不能在入土前添一个男丁，为我们张家传宗接代，开枝散叶，我就是进了阴曹地府也无脸面对先祖啊。”
李问用手抓着脑阔子，绞尽脑汁都不理解人类的这种思维，生男生女不都是一样的嘛，难道生了女儿，女儿就不是家里的人了？
嗖！
一颗流星拖着长长的尾巴划破夜际。
鑫叔变了脸色。
“唉，真晦气……睡觉，睡觉……”
鑫叔兴致全无，摇头离去。
李问望着流星消逝的地平线方向，歪着脑袋自言自语：“不就是一颗陨石嘛，我以前一直把它们当零食吃，怎么鑫叔看见它就像丢了魂一样，还是太迷信了。”
鑫叔睡觉去了，房顶只剩李问一个人，无聊之下也只能回房休息。
咚咚咚，敲门声传来。
李问睁开眼睛，发现门缝里有光线透入，天已经亮了。
“吴复生，起床没有啊？”
门外传来吴秀清的声音。
“起来了。”
李问飞快的穿好衣裤，顺便看了一眼时间，已经九点半了，确实不早了。
因为该完成的任务全都完成了，现在就等变色油墨，工作方面已经不需要再起早贪黑了。
“稍微收拾一下，护照，身份证件记得带上，早餐我已经做好了，吃完和我去机场。”
“去机场？”李问有点懵，“我们要去接人么？”
“不是接人，是送你出国。”
“啊？我要出国啊？去哪？”事情太过突兀，仓促间李问都没有什么心理准备。
“先别问那么多，需要注意的地方去机场的路上我再告诉你，你抓紧时间。”
“好。”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就把护照还有必要的证件贴身放妥之后，再稍微打理了一下发型，显得帅一点，毕竟要坐飞机，仪表还是有讲究的。
匆匆的吃了早饭之后，李问便坐进了吴秀清开来的那辆私家车内。
轮胎碾过石子，颠簸的冲上缓坡，开上环山公路，继而向城市方向行驶。
两旁都是绿油油的原野，车窗外的树木快速的倒退。
“对了，吴小姐，鑫叔呢？”
李问这才想起来，起床到现在这么长时间竟然没有看到鑫叔的身影。
“鑫叔他一大早就已经出发了，你那时还在睡觉呢。”
想不到这件事连鑫叔都要参与，必定是个大事。
“吴小姐，我这趟出国到底是什么事啊，还有鑫叔他……”
“别人的事情你不要多问，至于究竟让你做什么事，等到了地方，你自然会知道。”
“那我总该知道要去哪吧？”
吴秀清白了他一眼，取出一张机票拍到他手里，“自己看。”
李问低头一瞧。
咦，这不是我生活了三年的那个国家么？鑫叔的钟表铺就开在那里。
鑫叔已经先一步出发了，现在我也在路上，吴秀清肯定也会去，团队这么多人全都齐聚一个国家，那么肯定是有重大的图谋。
变色油墨！
他们是要抢变色油墨！
李问猛然醒悟了过来，他看过原剧，自然能够猜到他们兴师动众为的是什么。
不行，我得想办法脚底抹油。
原剧又是动枪又是动炮的，子（*）弹不长眼，明知道会有危险，我还硬往上凑，不是脑袋坏了？
做神还是应当猥琐一点好。
李问开始琢磨，琢磨着如何才能避免参与这场真刀真枪的争斗，可吴秀清下面的一句话，却马上让他放弃了这个想法。
“你不必胡思乱想，你是我们最好的师傅，是鑫叔的接班人，我哥点名让我带你去见他。你要知道，除了我这个亲妹妹之外，至今没有第三个人知晓他的身份，连鑫叔都只是与他通过几次电话，我哥常说，少一人知，多一天命。他愿意见你，你应该知道意味着什么。”
李问心下盘算了起来，看来我还真得去见见她这位亲哥了，虽然原剧中他们动枪了，很危险，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这是个好机会，或许也是揭开原剧“画家”身份谜团的唯一机会。
当下，李问也就不再多言，安心接受团队的安排，不出意外的话，答案应该很快就能揭晓。
车窗外，辽阔的原野开始消失，住宅开始多了起来，前方也出现了钢铁丛林的轮廓，道路也越来越宽，逐渐有各色各样的车辆汇入。
噪音开始变大，隆隆的声响中，一架客机从车顶飞过，越飞越高，遁入云间。
“下车吧，抓紧时间，你的航班半个小时之后起飞，到了目的地会有人接你。这个拿着，”吴秀清从车内扔出一个钱夹给李问，“里面有一点现金，留着应急。”
“谢谢。”
道了声谢，李问便转身随着人流走入机场。
作为神，他虽然是第一次乘坐人类的飞行工具，什么都不懂，但没吃过猪肉，难道还没见过猪跑？其他旅客怎么做，他就跟着学就行了。
李问跟着旅客经过安检来到候机大厅，并根据提示来到相应的区域静坐等候。
坐了没有多长时间，突然有个小孩快步往这边奔跑了过来，后面还有人大喊：“小忠，别跑，小心摔倒！”
第27章 去见“画家”本人
说话间，那个小孩跑得太急，脚下一滑，啊的一声，就要摔倒……
再往前一点就是楼梯，一旦摔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李问离得最近，目睹小孩即将遇险，立刻离开座椅，冲过去，眼明手快的伸手一捞，稳稳的把男孩圈到怀里。
可那男孩获救之后不但没有丝毫的感激，反而一边挣扎，一边大叫：“放开我，坏人，你快放开我！”
坏人？
李问头上冒出黑线。
没错，这么多光年过去了，我除了毁灭，还是毁灭，但我如今第一次做好事，第一次救人，救得还是一个孩子，反被叫坏人，这还真的有点打击自尊心啊。
“小忠，哎呀，小忠你没事真的是太好了。”
追赶小孩的男人一脸急切的从李问怀里接过孩子，很是歉意的对李问道：“实在太不好意思了，我儿子给你添麻烦了，谢谢你。”
“没事，举手之劳而已，机场人多，你儿子他……”
“我不是他儿子，我不是！他不是我爸爸，他不是我爸爸！”男孩的大喊大叫惹得路人纷纷侧目。
不过李问明显能够看出来，男人就是孩子的父亲，有血缘关系的人长相自然会有一些相似。
“实在抱歉，我儿子精神受过刺激……小忠，快别闹，我们上飞机了，爸爸带你坐飞机，呜……呜……”男人模拟飞机飞行的声音，哄着孩子，又微笑着向李问点了点头，便先行离开。
这个小插曲就如同一粒微小的石子投入湖面，并没有引起什么波澜，很快就平静如常。
等到广播开始播放登机提醒的时候，李问便站起身来，随着其他旅客一起有秩序的登机。
按照次序入座之后，李问无意间发现过道的左手边正坐着刚才遇到的那个男人，那个男人的孩子似乎是闹累了，此刻正倚靠在座椅上安睡。
男人脱下外套，细心的替孩子盖好，注意到李问的目光之后，友好的向这边点了点头。
刚才事出仓促，李问也没有过多的注意对方，现在静下心来才发觉这个男人浓眉大眼，气宇轩昂，一看就是个干大事的人。
这没什么好奇怪的，普通人与身居高位的人，在气质方面本来就天差地别，很容易就能区分。
“刚才谢谢你了。”男人向李问表示感谢，“我姓吴，敢问先生贵姓？”
“有点巧，我也姓吴，刚才只是小事，谁遇上都会这样做的，先生不用挂心。”李问谦虚了一番，目光投到男人身边安睡的孩子身上，“对了，吴先生，你家孩子他到底怎么了？”
“唉，”男人摇了摇头，“几年前家里发生一场变故，孩子的母亲去世了，他精神受了刺激，时好时坏，看了很多医生了，这次朋友说国外的一家医疗机构很不错，我带孩子去那边看看。”
“哦，原来如此，你家孩子这么可爱，这次一定会好起来的。”
“谢你吉言了。”
机舱内广播响了起来，飞机即将起飞，李问与吴姓男子便自觉的结束攀谈，保持安静。
窗外白云朵朵，阳光灿烂，初时李问还感觉很是新奇，为人类的智慧赞叹，这么大一个铁家伙还能飞这么高，但看久了层层叠叠的云海，也开始索然无味。
他便闭上眼睛开始“闭关”，所谓的“闭关”其实是他打发寂寞时光的手段，很有效，一个光年的时间只需“闭关”很短的时间。
“闭关”了几秒钟不到，耳边便响起了广播声，提醒旅客飞机即将降落。
失重的感觉持续了一段时间之后，机身一震，持续滑行了一段时间之后，便渐渐停止。
“小忠，我们到了，该下飞机了。”
吴姓男子将孩子叫醒，可孩子还是迷迷糊糊的，似乎还没睡醒。
男人将孩子抱了起来，与李问点了点头，“我们先走了，后会有期。”
“再见。”
所谓的再见也只是客气的说法，大家萍水相逢，天涯海角，哪还有“再见”的机会。
下了飞机之后，随着人流没有走出多远，李问就远远的看到前方屋檐下站了很多的人，不少人都举着牌子，牌子上写着人名。
李问明白，他们是前来接机的人。
李问在牌子里略一搜索，很快就找到了上面写着“吴复生”的那一块，举牌的人也算是熟人，是李警官。
“李警官，想不到我们这么快又见面了。”李问来到他面前。
李警官依然挂着那副万年不变的笑容，很有亲和力，“是啊，世事难料，前一秒还是个涉毒的阶下囚，是个默默无闻的龙套，连个配角都算不上，下一秒就已经成了主角，有些事情还真的很难说。请上车。”
李警官为李问打开车门。
说到底，李警官只是个外围人员，负责接接人，提供一些情报，打打下手，干些杂活什么的，地位方面肯定没有李问这个准核心成员吃香。
与核心成员打好关系，好处肯定还是有的。
“李警官，我们去哪？”李问上车之后，顺便问道。
“去市中心酒店。”李警官专心致志的开车。
“去酒店做什么？”
李警官笑了笑，“连你都不知道，那我就更不知道了，我只负责接送。”
既然这样，那么李问也只能闭上嘴巴，反正船到桥头自然直，随机应变便可。
吴秀清送我来机场的时候跟我说，她哥会亲自来见我，我现在有点好奇，她哥到底会是谁。
一开始的时候我认为吴秀清才是原剧的“画家”，后来我发现我叫吴复生，开始怀疑我自己就是“画家”，但现在看来，真正的“画家”应该是她的亲哥。
我都有点期待与她哥的见面了，想看看他哥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原剧“画家”的谜团我也可以很快揭晓。
“酒店到了，下车吧。”
“谢了。”
李问反手推上车门，走进酒店。
在前台出示了身份证明之后，便成功领到了房卡。
房卡上的数字是“903”，进入电梯之后，李问按下了“9”。
第28章 我们都被“画家”给骗了
叮！
一声悦耳的声音过后，电梯的门再次打开。
李问回头看了一眼渐渐合拢的电梯门，赞许的点了点头。
逝去的无数个光年的岁月里，他并不是没有见过更高的文明，而是那些文明造物水准远没有人类这么的细腻，这么的贴心，大到刚才乘坐的客机，小到这部电梯，每一个设计都很人性化，让人很舒适。
相比其他种族，人类更讲究细节，对“入微”的把控很到位，无论从哪一方面考究，人类的生活方式都让他满意，能够学习人类，像人类一样生活是他的最终目标。
李问来到903，刚好看到旁边一名住客拿房卡刷了一下，开门入内。
他便学着那人刷卡的方式，轻轻一划，门便叮的一声开了。
李问走了进去，里面很宽敞，家具电器布置的恰到好处，光线也很柔和。
呼吸着淡淡的清香，李问往沙发上一坐，柔软，舒适，坐下了，就不想再起来。
说实在的，李问化身人类的这么长时间还是一次住这么好的房间。
不得不承认，人类除了很会创造之外，还很会享受。
他忽然觉得，以往的无数光年真的都白过了。
以往不是口吞星河，就是拳爆虚空，现在看来，真是无聊的很，难怪我会寂寞到发疯了，只有靠毁灭才能发泄情绪。
叮咚！
门铃发出悦耳的声音。
“先生您好，您预订的餐到了。”
李问过去开门，服务生将一盘一盘的菜肴端下，还顺带给他开了一瓶红酒，之后才鞠躬离开，并带上了房门。
啧啧啧，吴秀清安排的还真周到，什么东西都为我准备好了，这菜花花绿绿的，卖相这么好，看起来似乎就很好吃，我还是尝尝吧。
尽管他的味觉至今都没有复苏，但感觉这种事情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搞定的，还需要循序渐进，一步一步来。
想要真正的成为人类，不是说说那么容易。
味觉的复苏只是开始。
他夹着筷子尝了一口。
感觉就跟吃草木灰一样。
他又尝了另外一道菜。
砖头，带有丝丝甜味的砖头。
挨个尝了个遍，酸甜苦辣鲜，除了尝到一丝丝甜味，其他都不知道所谓何物。
不过这是个好的开始，至少已经可以区分甜味了。
叮咚！
悦耳的门铃声又响了起来。
李问放下筷子，过去开门。
待看清门口之人的长相之后，李问直接愣住了，愣了几秒，才开口道：“想不到吴先生你也住在这家酒店，你儿子找到看病地方了么？”
没错，前来拜访的人正是李问在机场遇到的吴姓男子，带小孩来这边就医的那位。
“不请我进去坐坐？”那人笑着问。
“那个……实在不好意思，我暂时不太方便，改天吧。”李问有点为难的说，因为吴秀清保不准什么时候就会来，这个时候与不相干的人牵扯到一起，保不准会害了人家。
吴秀清这伙人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
“改天就不必了吧，吴复生？”那人的笑容变得很神秘。
李问耸然一惊，“你……你是……”
因为李问在飞机上并没有告诉这个男人自己叫什么，只是告诉他姓吴，此刻作为伪装的姓名却被对方一口叫破，除了团队内部之人，不会有另外的人。
“进去再说。”
那人反客为主，先行入内。
李问向外面看了两眼，见走道没什么异常之后，便关上了门。
“吃着呢？不用客气，没吃完继续吃。”那人态度倒也随和，示意李问自行用餐。
不过李问刚才已经挨个尝试过了，酒店的菜虽然可能做得色香味俱全，但奈何味觉不给力，食之无味，吃也吃不下去。
“我已经吃饱了，还是谈事情吧。”
“坐，先坐下来，不用那么拘谨，”那人让李问在他对面坐下来之后，给他倒了一杯红酒，“我的身份，恐怕你已经猜到了，我再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吴志辉，吴秀清是我的妹妹，鑫叔是我的老手下，也是最好的师傅，曾经是。”
李问表情虽然没有变化，但内心却已经翻江倒海。
实在没有想到，原剧的“画家”竟然会是吴志辉，是临近片尾那个装傻充愣故意大喊作秀的警队车长吴志辉。
原剧恐怕有九成九以上的观众都被他给骗了。
原剧的吴志辉是发哥演的，而如今眼前这人却跟发哥八竿子打不到一起，否则在飞机上的时候李问早就认出他了。
既然吴志辉就是“画家”，是团队的首领，那么不应该还带着亲儿子出来做事……
那么那个孩子……
也是假的。
难怪那叫小忠的男孩一直哭着闹着说他不是爸爸。
再联想监狱里吴秀清他们惯用的瞒天过海调包计，极有可能原来的吴志辉已经蒸发了，被现在的假吴志辉给取代，之所以还留那孩子一条命，应该是为了方便行动。
啧啧啧，人心难测啊，不是我看过原剧，并且恰巧在监狱办公室保险箱里偶然看到吴秀清真身档案的话，所有的事情还真的无法弄清楚。
“吴复生，你是我们团队现在最好的师傅，鑫叔退休之后，团队的运作全部都要靠你，按理说，我不应该让你这样的人才参与行动，让你涉险，但我还是这么做了，你知道为什么么？”
“我……我不懂……”
李问嘴上说不懂，但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自古上山入伙就需要纳投名状，如今犯罪自然也要大家一起上，没人能够置身事外，荣辱与共，船一旦翻了，所有人都得与之沉没。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老实人。”吴志辉拍了拍李问的肩膀，“你真不懂也罢，假不懂也罢，但该做得，你必须要做，付出才能有回报，明白？”
李问点头，坦言道：“吴先生，我来是跟你打工的，你要做什么只管吩咐就是，我这个人很简单，除了拿到应有的报酬之外，我没什么特别的要求。”
“行，没问题！你这话我喜欢。”吴志辉笑得鬓角的皱纹都绽开了，跟李问碰了一下酒杯，“你也不必担心，行动虽然让你参与，但也不会把特别危险的任务交给你，你可是我们的摇钱树，摇钱树倒了，谁还帮我们赚钱，对不对？喝酒。”
第29章 行动的前奏
李问将杯里的酒喝完。
“好了，酒也喝了，事情也谈完了，我也该去办我自己的事了，送小忠去医疗机构就诊，就先走一步，再见。”
吴志辉说完，笑着拍了拍李问的肩膀，开门离去。
按理来说，吴志辉手下有的是人，一直以来也都是妹妹吴秀清代为出面，完全不必亲自来见李问，但他却还是来了。
他亲自露面，并与李问喝酒谈心，主要是为了表明一个态度，就是非常重视李问，不让李问因为接下来的行动产生抵触心理。
掌控人心的关键，就在于收心，
从这一方面来说，李问还是比较佩服吴志辉的，能够做大事的人，畏首畏尾自然不会取得多高的成就，而把身份暴露给李问，无形中就与他成了命运共同体，被绑在了一辆战车上，万一李问犯了什么比较严重的错误，那么后果可想而知，“画家”是不可能让知晓其身份的人活着的，除非与他亲妹妹一样，是个命运共同体。
现在，团队的首领是谁，李问也摸清楚了，不过在与吴志辉谈完之后，对于原剧“画家”的身份又有点不太理解。
假如吴志辉是原剧“画家”的话，那么片尾李问和吴秀清又是怎么回事？
李问怎么又成了“画家”？
真真假假，原剧的水实在太深了，深到目前除了李问亲自接触过的几个人，了解极为有限的信息之外，其他的一概不知。
“看来不到最后，我是不可能把答案彻底搞明白了……”
李问自言自语道。
不过他现在已经进入了团队核心，答案的揭晓也是迟早的事，安心演戏演到最后便可。
等服务生将并没有吃几口的菜撤走之后，李问便洗了个澡，淡定的在酒店住了下来。
住到第二天上午，悦耳的门铃声再次响了起来。
李问打开门。
站在门口的是吴秀清，她今天没有戴墨镜，却换了一顶很有女人味的遮阳帽，遮住了半张脸。
“怎么样，住得还满意不？”她问。
李问回头环顾了一圈，“挺好的，长这么大没住过这么好的地方，连厕所都是香的。”
吴秀清莞尔一笑，“喜欢的话，以后有的是好地方给你消遣，但前提条件是咱们能够成功。”
“有吴小姐这么一位女诸葛坐镇，还有什么事情办不成的？”
“才一天没见，你这老实人就学会拍马屁了，我哥还真教了你不少东西……收拾一下，跟我走。”
其实也没有什么好收拾的，只是检查了一下有没有重要东西落下，临走之前把房卡带上便可。
退了房之后，李问便跟在吴秀清的后面上了一辆私家车。
对于除了造假之外，什么都不太精通的李问来说，司机也只能还由老板吴秀清客串了。
让老板为员工做饭，为员工开车，恐怕也真是蝎子拉屎独（毒）一份了。
车窗外，高楼大厦开始倒退。
李问本来就是个闷葫芦，三年来也就和鑫叔一大老爷们吹吹牛B，除了老邻居阮文之外压根就没和其他女人打过交道，吴秀清不说话，他也就闭着嘴巴看风景。
高楼大厦逐渐远去，两旁的车辆也变得稀少，前方出现一条河流，河流的两旁是一望无际的沃野，沃野上种植着成片的庄稼。
私家车沿着河边的公路一直向西行驶，过了一座小桥之后，前方出现一排栅栏，栅栏里有大片的草场，堆了很多庄稼秸秆，像一座座小山似的，这些小山的旁边有一个大型的拖拉机，拖拉机不远处就是几座房屋，看起来，这个地方似乎是一个小农场。
私家车从栅栏的缺口一路开了进去，尘土卷着草枝四处乱飞，车一直开到房屋前面的空地上，在那辆硕大的拖拉机的不远处才停了下来。
“下车吧。”
吴秀清解下安全带，推门下车。
李问环顾了一下灰尘与干草乱飞的农场，不明白吴秀清大老远载他来这里干什么。
“别傻站着，过来帮帮忙行吗？”
吴秀清去粮仓拖了两根干草叉出来，其中一根丢给李问。
李问连忙后退一步，才没被干草叉的木柄砸到脚。
“哎，我们搞这个干什么？”李问将干农活的玩意捡了起来，吴秀清已经操着这玩意叉着干草往那辆拖拉机的车斗上装了。
吴秀清看了拖拉机一眼，“明天下午你要用到它，我们现在是在做准备，快点帮忙。”
“哦好。”
既然是在进行行动部署，那么这农活肯定要干了。
“哎呀，你没干过农活吗？你看看你，把草弄得到处都是，都弄我身上了，来，跟我学。”吴秀清捋起袖子为李问示范。
李问有点脸红。
但也没办法，他确实没干过这些事，要说脚踢山河，一拳歼星，这种处在牛A和牛C之间的事以前倒是干过不少。
不过李问最得意的天赋就是复制，就是学习、借鉴，没有技术含量的东西，很快就能学会。
初时还比较生疏，但干得久了，也就熟络了。
他和吴秀清两人你一下我一下没过多久就把拖拉机的车斗堆成了小山，满满当当。
“好了，可以了，歇一歇吧。”吴秀清喘着粗气，扔掉干草叉。
她脸色通红，额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后背早已被汗水打湿，白色的肩带清晰可闻。
李问收回目光，注意到房屋的旁边有一道沟渠，引流的是河里面的活水，干净清澈，他便寻了个盆，舀了大半盆过来。
“吴小姐，洗把脸。”
吴秀清看了李问一眼，“谢了。”
“吴小姐，先别动。”
“怎么了？”
李问伸手从她头发上捏下一根很长的干草。
吴秀清白了他一眼，也没有多说什么，但李问明显觉得她的脸色似乎比刚才更红了。
为了冲淡这种尴尬的气氛，李问便故意岔开话题问：“对了，吴小姐，咱们大老远跑这里来，还费功夫的搞这么一大车草到底要做什么？你刚才说明天我要用它，到时候到底我该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