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除恶(1)【求推荐票、求收藏,谢谢~】
苏暖闯进小楠的房间时,小楠已经睡下了,可是长期的奴婢生活让她十分警觉,尽管苏暖的行动很轻,灵气切开门栓时轻微地声响依然立刻惊醒了她。
小楠还没睁开眼睛就先坐了起来,当她侧头看向房门时已经完全清醒过来,正看到苏暖轻轻巧巧地走进来。
“是你!”小楠很惊讶,她是知道公子和六爷一直在找苏暖而不得的,没想到苏暖会突然出现在自己房中,静谧又有些凉意的夜里,苏暖面无表情踏着月色走进来,明明只是个女童,却让小楠心中产生了一丝惧意。
十分擅长察言观色的小楠明智地保持沉默,她伸手麻利地将外衣穿好,就老老实实呆着不再动弹。
苏暖从进门便在观察小楠,将她神色的变化看得分明,苏暖能看出小楠在看到自己后很惊讶,跟着便露出了惧怕的神色,但此时她已经很好地掩盖了自己的情绪,微微佝偻着背脊,头也半垂着,脸上是温顺无害的表情,比起她初次来洛宅时,小楠明显将自己的地位放到了更卑微的位置,此时此刻,她就像一只驯服的小兽,显得无害又顺从。
苏暖并不急着说话,她打量着这个房间,这是个非常简陋的房间,其中摆放的家具都是粗简的木制家具,她甚至能够看到桌椅边缘支棱着没有完全打磨掉的木刺。
走到桌边,苏暖单手一撑就跳上了桌子,她盘腿坐在桌上,直直盯着小楠。
小楠依旧维持着那个温顺的姿势,但苏暖的目光显然给了她很大的压力,长久的静默后,苏暖看到她额角有一滴汗水滑了下来。
苏暖忽然轻轻一笑,道:“看来你很紧张。”她望了望敞开的门外,“三江镇的冬季虽然并不冷,可也没热到让人流汗。”
小楠并没有答话,只是握着衣角的双手更用力了一些。
“你的感觉很敏锐。”苏暖又说。
小楠这才飞快地看了一眼苏暖,又垂下目光,轻声道:“身为洛家的奴婢,若不能及时察觉主子们的情绪,只怕早就死了。”
“那我现在是什么情绪?”
小楠有一瞬的沉默:“您很生气。”
虽然面对的仅仅是一个十岁的女童,但小楠依然用上了敬语,小楠的直觉在警告她,面前这个粉雕玉琢的女孩儿已经完全不是那次来洛宅时那个无害的女童,她此刻很生气,有一种可怕的气势从她小小的身体里散发出来,刺得小楠的皮肤生疼,小楠心中的恐惧正随着时间一点一点变大,总觉得若是自己的回答有哪里不让她满意,就可能会丢掉性命。
苏暖露出一个冰冷的笑容,声音又轻又缓:“你真聪明,难怪文麟哥哥会信任你、依赖你。”
小楠的脸色在听到陶文麟的名字时变了,她忍不住仔细看了苏暖几眼:“您知道少爷的身份?”
“所以,你也知道?”苏暖的声音里含着怒火,“你上次说,陶家走了……其实,陶家夫妇死了,陶家兄弟一个不知所踪,一个被困在了这里,你全都知道?”
小楠的神色有些慌乱,又有些痛苦,她的眼角红了,喃喃道:“是少爷告诉您的吗?您究竟是谁?”
“我叫苏暖。”
“苏……暖……”小楠的神色现有一瞬的茫然,又突然露出恍然的表情来,“你就是少爷说过的,那个已经死了的朋友?”
苏暖嗤的一笑,淡淡道:“原来你连这都知道,看来文麟哥哥真的很相信你。”她忽然将郑济送的那把短剑从芥子法宝中取了出来横在腿上。
小楠的恐惧终于无法克制地流露出来,她飞快地看了眼苏暖的灵剑,又好像怕被剑刃闪烁的寒光刺痛般立刻将目光移开。
苏暖好整以暇地伸出两根指头在剑身上轻轻划动着,继续平淡地说:“文麟哥哥这般相信你,为何你只是眼睁睁看着他受苦呢?”
平淡无波的语气,却让小楠汗毛直立,她敏锐地察觉到了苏暖掩藏在言语深处的杀意,来不及多想,小楠已经扑下床来,扑通跪在地上,颤声道:“仙师,并非奴婢不想帮助少爷,只是奴婢人轻言微,且自身难保,实在……实在做不了太多……”
苏暖看着这个跪在自己面前不停颤抖的人,其实她应该跟陶文麟差不多大,比自己也就大那么几岁,可是现在却伏在自己面前,只因感觉到自己的生死都在苏暖你的一念之间。
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带来了隐秘微妙的满足感,不知为何,苏暖忽然想起了那场白雾中的幻境,那些夜袭者们被她一一杀死的感觉。
压下心中那诡异的愉悦之情,苏暖一抬手,灵气就缠绕在小楠身上,直接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两人的目光撞在了一起,苏暖的声音轻轻的却不容人拒绝:“那你都做过什么呢?”
小楠不敢不答,她一边回忆着,一边快速简单地讲述自己到了陶文麟身边以后为他所做的事情。
都是些小事,却一点点卸下了陶文麟的防备,已经落入深渊的少年渐渐地将小楠当做了唯一的喘息之地,小楠见过他所有的不堪,也倾听了他所有的痛苦,甚至帮他偷偷为爹娘立了牌位,还承担了巨大的风险,将牌位藏在了自己房中。
小楠不敢添油加醋看,只如实讲了,之后便垂手站在那儿,似乎在等待下一个吩咐,又似乎在等待最后的审判。
苏暖依旧轻抚着灵剑,冰凉的触感稍稍平复了她心中的杀意,她跳下桌子走到小楠面前,抬头看着小楠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我要你陪着文麟哥哥离开洛家。”
一瞬间,小楠的脸色掠过狂喜,但很快那丝喜意就化为了深深地恐惧,她不敢反抗苏暖,却又不能不反抗:“不,奴婢不敢。”
“为何?”
“洛家……洛家不会容许逃奴活着的……”小楠抬手搂住自己,“公子会杀了奴婢,也会杀了少爷。”
“我会把你们藏好的。”
“您是仙师,自然不怕洛家……”小楠咬唇,“可是洛家也有仙师,他们会找到奴婢的,奴婢还不想死……”
苏暖其实能看出,小楠并不真的认为苏暖“不怕”洛家,只是不敢说实话而已,其实神不知鬼不觉地带走陶文麟是最省事的做法,但他的身躯已经千疮百孔,必须有人在身边照顾他,而苏暖接下来的计划却又不能时时守在陶文麟身边,这个小楠是陶文麟信任的人,只有她,是最好的选择。
第58章、除恶(2)【求推荐票、求收藏,谢谢~】
小楠对洛家的惧怕已经刻在骨子里,并非苏暖三言两语可以打消,苏暖不耐烦起来,她手中的短剑一闪,小楠反应过来的时候,冰冷尖锐的剑尖已经抵在胸口上,只要在轻轻往前一送,就会刺穿她的身体。
小楠顿时僵住不敢动弹了,只以目光哀求着。
苏暖的目光和笑容都是冰一般寒冷:“跟我走,好好照顾文麟哥哥,你还可能活,若你不肯,为了避免暴露我和文麟哥哥的行踪,只好让你去见阎王了。”
小楠面如死灰,她闭上眼睛,身躯难以控制地颤抖着,呜咽道:“奴婢……奴婢跟您……走……”
苏暖微微一笑,缓缓收回灵剑,颈间的凉意消失,小楠脸色微霁,刚要松口气,谁知苏暖抬手一指,一丝青色灵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到小楠喉间,小楠的身体顿时僵住了,只觉一圈温热盘旋在自己脖颈间。
“将你要带走的东西收拾好再来正房,若你敢呼喊出声,脑袋和身体可就要分家了哟。”苏暖似笑非笑地瞥了一眼小楠,径直往外走去。
小楠又惊又怕,待苏暖走后,忙扑到角落的盆架旁,就着盆中水观察自己。
水中倒影中,她的脖颈处微微青光闪烁,犹如一条美丽的项链,可小楠只觉得那微光如此刺目,她不敢多耽搁,急忙翻出几套换洗衣裳,又将自己多年来艰难攒下地几钱银子塞在衣裳中,最后又将收藏在地板暗格中的两方牌位取出来放在衣裳上,将这些一股脑打包好后,便匆匆跑到了正房。
正房中,苏暖坐在桌旁,手里捏着一叠师尊等人送的阵符正在细细挑选着,听到小楠进来,她也没抬头,也不出声,只以余光打量着她。
小楠先看了眼苏暖,随后就注意到昏睡着的陶文麟,担忧之情溢于言表却又惧于苏暖的威势不敢出声,只不断拿眼神瞅着陶文麟。
苏暖将小楠的行为尽收眼底,见其神色不似作伪,她心中对小楠略略放心了些。抽出自己要的一对绘着紫色阵纹的阵符,跳下椅子走到床边,苏暖扭身向小楠招手示意她也过来。
将其中一张阵符交给小楠,叮嘱道:“拿好,这是张传送阵符,我先去另一处布阵,需要约莫一刻钟,你趁此时间看看文麟哥哥有些什么要带走的,全部集中到这个床榻上,之后你也到床上来等着就是。”
小楠小心翼翼地接过阵符,轻声答了句“是”,等了一会发现屋内再无动静,这才敢抬头四顾,屋内已没有苏暖的踪影,小楠只觉一颗心悬在空中,担心自己一条小命会不会就这么保不住了,却又隐隐含着一丝希望,呆了片刻,想起苏暖的吩咐,忙将那道阵符妥帖地放在怀中,又把手中的包裹放在床脚,便轻手轻脚地收拾起陶文麟的东西来。
以小楠对陶文麟心思的了解,这屋里的东西只怕没有几样是他愿意带走的,因此她也只是给陶文麟取了几套家常衣裳出来,因时间紧迫便直接堆在床上,想了想,小楠咬咬牙,匆匆跑出屋子。
此时已是后半夜,那些护院喝得酩酊大醉,此时都已睡得不省人事,小楠飞快地跑进中院的库房处,左右一看并没有人值守,便捡了石块用力一砸,将那把本就不甚结实的铜锁给砸烂了。
石头与锁相撞发出的咣当之声在寂静的夜里额外刺耳,小楠本就紧张,此时被这声音吓了一跳,差点直接瘫倒在地,侧耳听了会,发现并没有护院被吵醒,她才软手软脚地推开库门,走了进去。
库房门边备有灯火,小楠手抖得厉害,连着点了几次方将油灯点燃,她转头打量着这座小小的库房。
库房中摆放的都是些旧物,洛平让陶文麟住到这里来,原就是存了试探的心思,后来见陶文麟好似真的失去记忆,住在这儿也是一片懵懂的模样,洛平放下心来后,又起了隐秘的变态心思,总觉得在陶文麟爹娘所住的地方凌辱他们的孩子,有一种额外的快感,也就让陶文麟在这儿呆着了,不过他根本看不上陶家旧宅,每次来时也只为了折磨陶文麟,因此这库房中摆放的还是陶家从前的东西。
小楠很快就找到了陶文麟常常念叨的东西,都是一些幼时玩物,却承载了陶文麟快乐的回忆,如今既然有机会逃了,小楠便想着,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将这些一起带走——反正若逃跑失败,她也是活不成了,多不多干一点出格的事情也没什么要紧。
匆匆取了几样小巧易拿的东西,一刻钟的时间即将到了,小楠连忙往正房跑,半路一个护院因为喝多尿急起来小解,正巧看到小楠奔跑的背影,便吆喝了一声:“小楠,你在做什么?”
小楠心中又急又怕,不知该怎么回应,索性埋头狂奔,直接冲进了正房中。
刚刚将门栓上,小楠也顾不得陶文麟不喜欢别人碰触的脾气了,抱着东西往床上一跳,伸手从怀里取出阵符来。
阵符毫无动静,而外面已经传来护院的呼喝声:“情况不对,大家赶紧起来了。”
小楠听着离正房越来越近的脚步声,紧张得汗流浃背,不由自主地握住了陶文麟的手,似乎想从他身上汲取一点力量,一个护院已经在啪啪拍门了,见门内无人应答,他们开始用力撞门,小楠死死盯着被撞得一晃一晃的木门,绝望的情绪渐渐漫过了她。
房门被撞开的瞬间,小楠手中的阵符突然发出耀眼的紫光,因大门被撞开而收不住力道的两名护院踉跄着歪进房中,一边稳住身形一边抬头四顾,正看到明黄阵符飞出小楠的手掌,紫色的阵纹从符纸上浮起来,一下变扩大到覆盖了整个拔步床的范围,护院们只来得及喊了一声“他们跑了!”,传送阵的紫光已经亮到完全遮掩了拔步床内的情景,三息之后,紫光猛然缩成一个点,轻轻地好像水泡破裂的声音后,整个拔步床都不见了踪影,只余那张已经破损的符纸悠悠飘落在地上。
苏暖在甘泉寺启动主符后等待了片刻,便看到空中一点紫光由小到大,最后渐渐淡去,一张拔步床凭空出现,小楠整个人扑倒在床尾,一只手还紧紧握着陶文麟。
突然出现在荒郊野外,小楠的表情还凝固在看到护院那一刻,苏暖等了一会,发现她还呆呆愣愣的,有些不耐道:“吓傻了吗?”
小楠听到苏暖的声音,好像突然被解除了定身咒一样,眼珠子在眼眶中左右扫了一圈,忽然就扑到陶文麟身上哭了起来,边哭边摇着陶文麟喊着:“少爷,少爷,我们逃出来,我们真的逃出来了,你快起来看看呀。”
苏暖看着陶文麟瘦弱的身躯被小楠摇得晃来晃去,嘴角轻微地抽了抽,她上前一把拽住小楠的衣领将她从陶文麟的身上拖下来,淡淡道:“别哭了,文麟哥哥被我用灵气刺激了穴位,一时半会是醒不来的,你快去收拾间屋子让他好好休息。”
第59章、除恶(3)【求推荐票、求收藏,谢谢~】
小楠一朝脱离了洛家,心情都愉悦了起来,就连苏暖冷冷的话语也显得动听了许多,她欢快地应了一声“嗳”,起身就要往旁边的建筑里去。
谁知抬头就看到“甘泉寺”的匾额,小楠如遭雷击呆立当场,好半天才用颤抖的手指指着甘泉寺的匾额问:“这……这是甘泉山上那个……被灭门了的甘泉寺吗?”
提到甘泉寺的灭门惨案,苏暖哪里会有好心情,脸色难看起来,语气也十分冷漠:“是。”
原本以为自己已经离洛家远远的小楠突然发现洛家还在自己身侧,心中刚刚燃起的希望噗的破灭了,顿时恶向胆边生,冲口而出:“这里离几个镇子才多远?洛家眨眼就能找来,你……你……”接下来的声音因为苏暖冷冷的目光而越来越低,小楠惊觉自己放肆了,又低头垂手站着,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苏暖冷笑:“你当阵符上的传送阵能一下子把你送去女娲城吗?距离有限,再远点你就只能落在十万荒山里了。”她哼了一声,“我既然把你们带来这里,自然会护你们周全,你若真的这么担心,反正现在你也离开洛家,不如就自己离开三江镇如何?”
小楠怎么敢?她连忙摇摇头,害怕苏暖再赶她走,小楠赶紧福了一福,匆匆忙忙跑进甘泉寺干活了。
甘泉寺如今已被苏暖修整过,残根断垣和狰狞血迹都已经不见,小楠虽然听说过甘泉寺一夜之间死绝之事,但因没有亲眼见过此前的惨状,此时倒没有什么心理负担,看过后院几间房间都差不多格局后,便随意选了一间采光好的准备打扫了。
因苏暖没有给她任何工具,小楠只好自己在甘泉寺的厨房寻了木桶从水井打了水,又扯了件自己的旧衣裳做抹布,开始打扫起屋子来。
这些活是她做惯了的,加上甘泉寺苏暖日日细心维护,房间并不太脏,小楠干起活来飞快,渐渐地也就有了点“开始新生活”的感觉,不知不觉便哼起小调来。
将屋子里上上下下抹了个遍,小楠提起水桶正要去倒掉污水,就看到苏暖将陶文麟打横抱着走进来了。
小楠:“……”虽然少爷很瘦,但毕竟是男孩子啊,被一个身高才到自己胸口的女孩儿这样抱着,怎么看都觉得很奇怪呢。
苏暖却不知道小楠心中腹诽,轻轻松松将陶文麟放到椅子上,让他斜靠着继续睡,苏暖又从芥子法宝中倒出拔步床上小楠收拾的东西堆在桌上,指挥道:“现将床铺上……不,等等,先别铺。”
说罢,苏暖两手掐诀,整个人刷地就不见了。
小楠第二次看到苏暖突然消失了,她面无表情地放下木桶,走过去虚扶着陶文麟,看他以一个很别扭的姿势睡着,终于明白为什么苏暖要逼自己跟着她一起走了……
若让苏暖来伺候少爷……呵呵,小楠发出一声谁也没听到的嘲笑声,那是对自己专业的自信。
不过一会儿,苏暖又出现在房间中,她对着木床一甩手,一堆崭新的被褥床单就落在木板床上,指了指床上的东西,苏暖对小楠说:“这些一半给文麟哥哥铺上,一半归你,洛宅带出来的等会拿去烧了。”她转身将桌上那堆东西都推到地上,一挥手又甩出一堆东西,
“这些是衣服也是新的,不过我不知道你们穿的衣号,所以差不多大小的各拿了一套,你捡能用的穿。”
不等小楠回应,苏暖又自己摸着下巴说:“咦,这么说来你们还要吃饭,把这事忘了,你先收拾着,我再去弄点食材来。”
“等……”小楠刚想说话,苏暖又已经消失了,瞪着已经没人的房间半晌,小楠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要不是那处仍有带着温意的东西紧紧缠绕着,小楠觉得苏暖简直就是个可爱又风风火火的邻家女孩。
定了定神,小楠提醒自己这个看起来“可爱心细还小有钱财的女孩”其实是个颇具实力并且掌握了她生死的仙师,决不能被一时的假象所迷惑。
这么想着,小楠赶紧按着苏暖的吩咐整理床铺,当苏暖再次回来时,小楠已经将床铺好,正为难地看着以及快滑到椅子下的陶文麟,比划着不知道该怎么把他弄到床上去。
苏暖轻轻一挑眉,上前又将陶文麟横抱起来,将他轻轻平放在床上,又抖开被子给他盖上。
回头看到小楠微微张嘴看着自己,苏暖“哼”了一声,顺利看到小楠一秒恢复奴婢的标准站姿,苏暖心中竟感到有些微的好笑。
“你先收拾,我将食材那些都放在厨房,晚点你给自己做点吃的吧,嗯,不用管我。”
小楠老老实实地应了一声,就听到苏暖离开了房间。
隔了一会,小楠才慢慢抬起头来,看着这个房间,她有种人生终于可以重新开始的感觉,就连洛家近在咫尺的事实,忽然也不能影响她了。
到了晌午时分,小楠收拾好了两间房,又给自己简单做了点午食,再熬上一锅粥,打算等陶文麟醒来时给他喝,这才略略闲了下来,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小楠杵着下巴出神。
苏暖就在这时突然出现,把发呆的小楠吓了一跳,忙束手站起来,垂头等待苏暖吩咐。
“坐下吧,我是修者,没有使用奴婢的习惯。”苏暖说着也坐了下来,她也杵着下巴,另一只手在石桌上轻轻敲着,道:“把你知道的关于洛家的事情都告诉我。”
这会小楠又能在苏暖的声音中感觉出杀气了,上午的好心情顿时飞到了九霄云外,小楠虚虚坐在石凳上,不知道苏暖究竟想听什么,只好挑了些她觉得重要的事情说起来。
刚说了不到两句,苏暖就敲了敲桌子打断她:“这些洛家做的恶心事情就不要细说了,你只将你知道的,关于洛家人的消息,还有洛家院子的布局这些告诉我。”
小楠心下一惊,要这些消息,莫非是要找洛家麻烦?想及此,小楠面有苦色,她只是个普通的奴婢,能够逃出洛家她已经心满意足,只想安安稳稳平平顺顺的开始新生活,可是苏暖要找洛家麻烦,她又毫无办法。
暗暗叹了口气,小楠只好抱着“仙师若胜了我也好过”这种心态,将自己知道的洛家消息一一道来。
苏暖仔细将小楠说的记在心里,等小楠实在无话可说时,苏暖问道:“听说洛家去了隐元会的弟子给家中送来了厉害的宝物,你可知道吗?”
小楠仔细回忆,不确定地道:“倒是有听过几次风声,只是我从前也只是公子身边的粗实婢子,进不得老爷院子,是以并不清楚。”
苏暖又问:“文麟哥哥还有个兄长,你知道洛平将他弄去哪了吗?”
小楠摇摇头:“我只知道公子若掳来的是一家人,往往会分别关押用以牵制。”换言之,陶文麒很可能还在洛平手里。
苏暖点点头,也不为难她,只杵着下巴,看似漫不经心地问:“洛平用毒控制文麟哥哥的事情,你又知晓几分?”
小楠神色大变,还未答话就感觉森森的杀意扑面而来,她立刻站了起来,颤声道:“被公子掳来的孩童都被下了毒,我……我虽然知道,但我从未参与过……那些药都是公子身边的仙师亲自喂下的……”
苏暖斜眼觑着她,半晌方凉凉一笑,收回了自己的杀气,淡淡道:“文麟哥哥明日醒来,若情绪有什么不对,你便好好安抚她,只要你好好照顾文麟哥哥,就不用担心自己的性命。”
小楠还沉浸在刚刚的恐惧中,闻言忙赌咒发誓一番,将苏暖的话应了下来。
第61章、除恶(5)【求推荐票、求收藏,谢谢~】
护着洛平的伪修大惊失色,左右一看,那巨大剑刃并不仅仅是堵住了大门,而是不断分裂,最后将整个茶楼都围住了,此时在外面的人都惊讶地发现这座茶楼被由青色利刃组成的一片片巨大篱笆围住了,有那好奇胆大的人上前观察,手指只接近了青色利刃边缘,就已经被散发的锋利剑意割破了皮肤。
茶楼之中被一同关住的茶客们已经歇了看热闹的心思,纷纷往远离战场的墙角躲避,有些被吓破了胆的茶客口不择言,大喊道:“仙姑,仙子,仙女……你们神仙打架,不要祸及我们这些无辜之人哪!”
洛平此时也顾不得想象折辱苏暖的手段了,他尽力缩在两名保镖身后,不断低声催促着他们赶紧带他出去。
两名伪修原本存了护送洛平离开顺便自己也脱身的心思,此时被苏暖关在茶楼中,两人看出这封楼的法术极为厉害,绝非他二人可以随意破解,对视一眼,都看出对方心思,此时只有击杀或者重创苏暖,方能破了法术,给自己寻到一线生机。
想通此节,其中一人扭头对洛平道:“少爷,这妖女的法术太厉害,只有杀了她法术方能解除,您先到一旁躲着,我二人和他们联手,也许还能一战。”
洛平并不想在这里继续冒险待下去,但两名伪修说完后直接便冲上前加入了战斗中,他无奈下只好也往墙角跑,挤翻了好几人后终于把自己藏在了最里面。
众位茶客有心骂人,可他们又担心若苏暖败了,洛平会追究报复,只得忍气吞声将洛平的身影掩在了角落中。
苏暖看到这一幕,心中冷笑,如今她占着境界高出数个的优势,可毕竟是第一次与人动手斗法,五名伪修联手与她对抗,一时间也让她有些手忙脚乱。
可是双方之间境界的差距毕竟摆在那,五名伪修见苏暖被自己逼得手忙脚乱,心中还有些窃喜,只当五人联手能拿下苏暖,谁料时间渐渐过去,五人体内灵气不充,已成强弩之末的势态,反观苏暖,选择使用的法术越来越适宜,剑招亦愈发纯熟,竟是以他们为磨刀石,逐渐熟悉了法术与剑招的组合。
又过了一会,修为最差的那名伪修灵气不继,立刻便被漫天飞舞的剑影刺中心脉,声都没吭一下便倒地身亡。
原本就已经露出颓势的伪修们立刻就乱了阵型,苏暖趁胜追击,灵剑朝空中一扔,十指穿梭如花,飞快掐出一个复杂的法诀来,只见飞在空中的灵剑突然定住,剑尖斜指下方,苏暖的灵气引动法诀,空中灵剑随之“铮”地清鸣,化为无数剑光飞射而下。
这道万剑诀威力巨大,那些幻化而出的剑影虽无实体,可与地面接触时依然发出巨大的砰砰声,在场众人不由都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扬起的灰尘和闪烁的灵光遮蔽了众人的视线,他们只能隐隐看到其中有一个较矮的身影笔直地站立着——毋容置疑,这正是还在长个的苏暖的身影。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场中的轰鸣声和闪烁的灵光忽然消失了,又过了好一会,飞扬的尘土才渐渐落地,洛平从人群背后向外窥视,茶楼中的场景让他牙呲目裂,以苏暖为中心,六名伪修齐齐倒地,身上剑伤无数,洒出的鲜血染红了大半地面,显然都已活不成了。
苏暖站在茶楼中间,看也没看六具尸体,只缓缓转头看向在墙角缩成一团的众人。
只一眼,洛平就感到心神俱裂,苏暖扫过人群的眼神中不含一丝人类的情感,她漆黑的双眸不似活人,更像两颗黑曜石,不知为何,洛平突然想起了偶然见过的神像,也是这般面无表情,俯视众生,好似一切生死都不在其眼中。
苏暖抬起右手,灵剑剑尖直指人群。一些人被吓得浑身颤抖,哭泣声、求饶声此起彼伏,所有人都被苏暖冰冷的神色震住了,刚刚还觉得自己只是被迫围观了一场血腥屠杀的人们,此时已觉得自己也有性命之忧了。
可苏暖并没有攻击人群,只是死死盯着洛平的位置,冰冷地吐出两个字:“让开。”
不需她多说一个字,原本迫于洛家淫威,不得不忍受洛平用他们的身体作掩护的茶客们屁滚尿流地左右爬开,露出蹲在墙角面色苍白的洛平来。
洛平的貂皮大氅已经掉在一旁,深红色的宽袖大袍因为方才的拥挤也有些凌乱,他此刻仰头看着苏暖,抖着声音道:“仙仙仙师……饶命……”
苏暖的脸上浮现一丝比极北冰川还寒冷的笑容,她剑指洛平,一步一步走近,轻缓道:“饶命?那些被你杀死的人,不也曾向你求饶?你可曾绕过他们?”
洛平吓得眼泪都出来了,哽咽道:“我错了!我错了!我愿意忏悔!我愿意忏悔!仙师莫要杀我!”
“呵呵,你的忏悔,能值几条人命?”苏暖眼前浮现陶文麟伤痕累累的纤弱身躯,又仿佛看到他内里所剩无几的生机,苏暖心痛如绞,拼命克制自己一剑结果洛平的杀意:“交出你用来控制被掳之人毒药的解药。”
洛平闻言汗如浆涌,他慢慢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瓶交给苏暖。
苏暖见他神色飘忽,顿时起疑,拔开瓶塞倒出药丸细细观察,幸而修者的课程中着重介绍了各种凡草灵药,苏暖又记忆绝佳,此时仔细分辨,虽不能将药方还原,但还是闻出了几味主药,正与陶文麟身上的味道如出一辙,她脸色一沉,冷笑道:“你还敢骗我!”
话音落下,剑尖灵光一闪,洛平的左手拇指就被灵气直接绞断,他惨嚎一声,捂着左手,双眼一翻就要晕倒。
却听苏暖阴恻恻道:“你若敢晕过去,我就把你剩下的九根手指全切下来。”
洛平一听,立马被吓得清醒了许多,尽管疼得满脸大汗,却拼命咬牙撑着,不敢让自己晕过去。
苏暖摇了摇手中的药瓶:“这分明是毒药,再问你一遍,解药在哪?”
洛平苦着脸,带着哭音道:“仙师饶命啊,不是我想骗你,只是那毒药根本没有解药啊!”
苏暖心中大恸,一想到陶文麟身上的毒瘾就恨不得将眼前这禽兽碎尸万段,但她还有话要问,只能强忍怒气,恨恨问:“我再问你,陶家兄弟落在你手上后,哥哥陶文麒被你关在哪里了?”
洛平明显一怔,跟着露出绝望的表情:“仙师,并非我要与您作对,当初陶家那个哥哥我还没来得及……调,调\教,”他观察着苏暖的神色,将这两个字说得格外含糊,“人就被我父亲带走了,我也不知道他究竟被带去了何处。”
苏暖大为意外,她只以为陶文麒也被洛平当做禁\脔\囚禁,却不想陶文麒是被洛家家主给带走了。
该问的都问明白了,苏暖厌恶地瞪着洛平,一字一顿道:“洛平,你诸恶做尽,不配为人,之后去地府,再慢慢忏悔吧。”
说罢,她手中灵剑青光大盛,剑尖上灵气如针,直接刺入了洛平的喉间。
洛平双手死死卡着自己的脖子,却无法阻挡喷射而出的鲜血,很快他的手掌便被鲜血染红了,更多的鲜血顺着他的指缝渗出来,落在他面前的地面上形成一洼血迹。他双眼向外凸出,死死瞪着苏暖的脸,喉咙咯咯有声,可终究是再也说不出什么来,直接扑倒在地,再无声息。
第63章、新仇旧恨(2)【求收藏、求留言,谢谢~】
戴着大师姐送的可以隐藏气息的面具,苏暖仗着自己灵识强大,一路避开洛家的护院和奴仆,按着小楠提供的洛家地形摸到了洛平的园子,为防洛平在陶文麒的事情上说谎,苏暖还是打算自己亲眼来看一看。
这处园子一听名字就很有洛平的风格,苏暖看了眼“百媚园”三个字,忍不住冷哼了一声。
这是个四进的大园子,前头三进现在都只有些奴婢在干活,苏暖很方便地躲过了他们的目光,还未靠近第四进园子,便已经察觉这最后一进园子中人数很多,她不敢托大,直接上了房顶,借着树叶掩藏身形,将灵识散发开去。
第四进的园子中,亭台楼阁众多,每座楼阁前后皆有护院看守,苏暖灵识扫过,发现大多楼阁都紧闭门窗,虽然灵识也能穿透一定的阻碍,但一来对灵识的消耗加倍,二来也有距离限制,苏暖如今身在敌人的大本营,万万不敢将灵识消耗太过,要想查看屋中之人,只得另想办法。
想一想,苏暖暂且撤退,回了甘泉寺。
寺中静悄悄的,苏暖径直去了后院,看了眼还睡得很沉的陶文麟,便将无所事事干脆开始打扫整个甘泉寺后院的小楠拉到了院中。
自从做了洛家的奴婢就没过过这么轻松自在生活的小楠,一下午过去已经完全爱上了这样的生活,看到苏暖,她甚至露出了一个发自肺腑的笑容。
但苏暖大概天生就和她八字不合,第一句话就吓得小楠直接瘫在石凳上,再也笑不出来。
苏暖说:“我杀了洛平。”
说完这句话,她好心地留了一点时间给小楠消化接受这个事情,但过了一刻钟,看到小楠依然一脸晴天霹雳仿佛石化的模样,苏暖又有些不耐烦了,她敲了敲石桌:“喂,又不会把洛平的命算在你头上,你用得着怕成这样吗?”
小楠的眼珠子这才动了动,她长出一口气,神色虽然还有些慌张,但好歹总算能说出话来了:“仙师您……您可真是……”绞尽脑汁,小楠才挤出了一个词:“雷厉风行啊……呵呵,呵呵。”
苏暖翻了个白眼:“别笑了,比哭还难听。”
小楠闭嘴,低眉顺眼地等苏暖下文。
苏暖一下一下敲着桌子,继续道:“本来我是要趁乱去洛家找文麒哥哥的,但那个百媚园也太大了吧,洛平不是妾生子吗?”她用怀疑的眼神瞅着小楠。
小楠赶紧辩白:“仙师有所不知,洛老爷虽然妻妾众多,但年轻时生的都是女儿,直到将近三十岁,方得了第一个公子,可惜长到十岁时风寒夭折了,后来又陆陆续续得了几个公子,二公子如今在外求学,三公子就是洛……洛平了,是如今在洛家最大的男孩儿,洛老爷十分偏疼公子,当初公子开口一求,就把洛家仅次于主院的那个园子分给了公子。”
“这么说,洛平死了,洛家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咯?”
小楠用“这还用说”的眼神看了眼苏暖,嘴里却老实答道:“应该是吧。”
小楠却不知道,苏暖还就想洛家动起来,如今她深深怀疑洛家就是甘泉寺灭门的元凶,只不过苦无证据,虽然看不上洛家的行事作风,但苏暖还没丧心病狂到只因怀疑就大开杀戒,不过若能逼得洛家出手,说不定就能露出蛛丝马迹。
若洛家真的跟甘泉寺灭门有关……苏暖的眼神冷下来,那可就怪不得她心狠手辣了。
思索了会,苏暖将这些心思暂且放下,还是先寻到陶文麒要紧,她又细细盘问了小楠一番,见天色渐暗,就又往洛家去了。
洛家此时依旧灯火通明,因为一直没有苏暖的踪迹,白日目睹洛平被杀的茶客们通通被洛家“请”了回来,此时正被反复盘问当时的情况,想借此多寻些线索。
苏暖来时,正看到有人被推搡进一间屋子,便跟过去偷看了一眼,恰巧听到洛家审讯之人在大放厥词:“什么轩辕剑派?不过是藏头露尾的小人而已,你们别藏着什么心思,以为那妖女能护你们周全,我洛家一日找不到那妖女,你们一日就别想走。哼哼!”
说着,那人还甩了甩手中雪亮的长刀,众人的脸色比他手中的大刀还要惨白,个个都想早日脱身,只得按照洛家要求搜肠刮肚想要回忆些新线索。
苏暖听了一通那人对轩辕剑派的贬低之词,心中有些火起,冷笑着狠狠将那人盯了几眼,将他的容貌牢牢记在心中,打算找到陶文麒后再来给他点教训。
正在花式威胁目击者们的男人突然打了个寒颤,那满嘴污言秽语被一个喷嚏给截断了,苏暖对在场这些人不感兴趣,她丝毫没有这些人是被她牵连所以自己应该出手相救的觉悟,转头就打算溜去百媚园。
就在这时,六爷忽然走了进来,手中还用力拉扯着一个人,苏暖瞥了眼就停住了动作——被拉扯进来的那个不是别人,正是李有才。
先头在审问的男人问:“你来做什么?这是谁?”
六爷脸色很不好,他在洛家一直是依附洛平的,如今洛平没了,他的地位可以预见要一落千丈,一听说了洛家搜捕之人的相貌,他立刻就想起那个遍寻不着的女孩,一刻也没耽误就去把李有才给逮了回来,想着若能在此事上立功,还有机会保住自己吃香喝辣的日子。
将李有才往前一推,浑不在意他踉踉跄跄差点倒在地上,六爷粗声粗气道:“我亲眼见过那个妖女去找他,只怕两人是同伙,好好审审。”
李有才忙喊冤:“冤枉啊,我跟那女孩只是认识,并非同伙,求洛家的老爷们明察啊!”
六爷在李有才腿上踹了一脚,狠狠道:“一个女娃子要没人帮助,怎么能躲得这么彻底?说,是不是你藏了她?!”
李有才悚然,更加大声地喊道:“不是说她是修者吗?哪里需要老头子我帮忙啊?”
审问之人颇有些半信半疑:“你当真见他们有来往?”
六爷可不敢得罪洛家的人,忙堆着笑将此前的事情细细说了一遍。
审问之人听完六爷的话,转头看着李有才笑得狰狞:“就算你没有窝藏协助,但明知道我们洛家在搜捕那个妖女,你有消息竟然不主动来报,可见是没把洛家放在眼里。”
说着,他左右一示意,就有那壮汉上来要把李有才拖走,李有才原还想着自己不要多事,但如今眼看就要被刑讯逼供了,李有才再顾不得当初的那一点交情,一边挣扎一边大喊道:“我说,我说,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们,求你们放过我!”
审问人一挥手,李有才就被拖到了旁边空着的屋子,他哆哆嗦嗦站在一堆刑具中,不等审问人发问,就将从前之事一箩筐倒了出来。
“那女孩叫苏暖,以前住在我们那条街上的陶家两兄弟跟她是朋友,当时还有一个是颜家书塾颜老爷的儿子颜晖,四个小娃一起到我那小店玩耍过几次,所以我们认识,苏暖这次回来三江镇是来找陶家的,到我店里也是为了问陶家之事。”
“她就是为了陶家所以找你?”
李有才眨眨眼,道:“我想起来了,她还提了甘泉寺。”
“什么?”刚才还坐在椅子上的审问人突然站了起来,他把手中大刀往旁边一扔,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李有才面前,一抬手就拽住了他的领子,“你说她提了什么?”
李有才猝不及防被拽住了领口,只觉呼吸一阵困难,想要挣扎却被对方眼中的寒光吓到,只得一口气说:“甘泉寺,她问了甘泉寺的事情,苏暖是孤儿,她是被甘泉寺养大的!”
第64章、新仇旧恨(3)【求收藏、求留言,谢谢~】
审问人神色莫测不知在思考什么,直到李有才面色渐渐发紫,忍不住拼命拍打他的手臂,他才猛然松开李有才的衣领,任由李有才委顿在地,冷冷说:“给我老实待着。”
说罢,审问人匆匆走出房间,也不理会外面的一干人等,直接往外快步走去。
苏暖心中一动,尾随而去。
这个审问茶客的人名洛洋,乃是洛家嫡支子弟,洛冯齐是他的亲叔叔,他本身已是炼气境修为,只可惜接触修行晚了些,灵脉堵塞太厉害,这辈子也无法再有进步,不过身为洛家嫡支,洛洋一直是洛冯齐的心腹,参与了许多洛家的阴私——包括当初洛冯齐做出的某些丧尽天良的决定。
此时他心中只有一个想法:这号称轩辕剑派弟子的妖女绝对还有后续行动。
他却不知道,“妖女”已经跟在他身后半天了。
洛洋很快就在书房见到了洛冯齐,他也不啰嗦,直接就道:“叔叔,刚得到一个消息,那个苏暖是个孤儿,被甘泉寺养大的。”
“甘泉寺?”洛冯齐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却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洛洋靠近了些,压低声音道:“叔叔,你忘了四年前那件事吗?”
洛冯齐神色一肃,同样低声道:“当时不是确认没有活口吗?”
“不知道是出了什么纰漏,叔叔,要不要叫当时参与的人来问问?”
洛冯齐略一思索就点头同意了,洛洋刚要走,洛冯齐又叫住他:“叫外面的人把九号带来吧,”洛冯齐面色阴沉,“若真是甘泉寺的人,只怕这次难以善了了。”
洛洋点头,出门后立刻跟一个护院吩咐了几句,自己则匆匆往西边的园子跑去。
虽然早有怀疑,但突然证实了洛家确实是当年屠杀甘泉寺的凶手,苏暖依然难以克制内心汹涌的悲痛,她真想跳下去一剑杀了洛冯齐,可是听他刚才的意思,是要把当年动手的人喊来询问,苏暖拼命压抑杀意,等着那些凶手全部到齐后一网打尽。
等待的时间显得这般的漫长,长到苏暖都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哪里露了马脚,她几乎忍不住要先杀了洛冯齐泄愤了,幸而这时由远及近响起了脚步声,苏暖这才控制住自己。
她的灵识在空中泛起看不见的涟漪,将来人打量得一清二楚。
来的是一群年轻的修者,他们大的应该也不超过二十岁,小的也就十五六岁,每一个的修为都在寻脉境,虽然苏暖还没发现他们有进入炼魂境的趋势,但既然这些人能踏入寻脉境,说明他们已经是真正的修者,和洛平的那些伪修保镖可完全不是一个等级。
看到这帮人,苏暖冷静了一些,虽然她在境界上高出对方,但对方共有九个人,若是掉以轻心,说不定会栽在这儿。
若能给甘泉寺报仇,苏暖并不怕死,就怕到死都没能手刃凶手,她留意着下方的动静,面上却沉静下来,阖目静静调息体内灵气。
洛冯齐看到来的这群人,先是欣慰道:“你们很不错,修为又有精进了吧?”
年纪最大的那个男孩显然是这群人里领头的,他点头道:“是的,各位弟弟们都或多或少有些进步,只要时间充足,大家应该都能突破寻脉境。”
洛冯齐摸着还不够长的胡子,先将大家夸赞了一番,话锋一转又问:“四年前甘泉寺一战,你们可还记得?”
九个男孩互相望望,仍然是最大的男孩答话:“记得,只可惜我们并未能找到甘泉寺的宝物,让您失望了。”
洛冯齐一挥手:“那倒没什么,其实甘泉寺就算有宝物,只怕也不是什么很厉害的,否则那群女人何必窝在那鸟不拉屎的山上过穷苦日子。”他的神色有些狰狞又有些不在乎,“不过一群炼体境的伪修,竟然还敢阻拦你们,死有余辜。”
苏暖眼瞳一缩,她瞬间就听出了几个意思:第一,洛家果然是冲着甘泉寺的“宝物”去的;第二,他们寻宝不成,被甘泉寺察觉,这才痛下杀手;第三,洛冯齐和这群少年都知道伪修之说,还知道甘泉寺的祭者们都是炼体境的伪修;第四,他们杀了那么多无辜之人不但毫无悔改之心,还认为她们死得应该。
她深深看了一眼房中的众人,之后就闭上了眼睛,心中冰冷的杀意犹如野草般疯狂滋长,那种聛睨一切的漠意悄悄从心底漫上来,一点点地吞噬了苏暖的情感,渐渐地,她满腔悲愤都化为乌有,只余一片漠然。
洛冯齐还在问:“当日你们灭口后,可有仔细检查?确认未曾留下活口吗?”
领头的少年回答:“当时我们确实仔细检查过,并没有留下活口。”
其余少年也默默点头赞同,洛冯齐干脆挑明了话题:“甘泉寺好像有收养一个孤女,你们可看到她的尸首了?”
少年仔细回想了一番,肯定道:“我记得当时有个小女孩突然出现,被甘泉寺的寺主护在怀里,后来寺主被我的一记法术穿心,那个小女孩也受到波及,当时就没了气息。”
他顿了顿,见洛冯齐若有所思的模样,反问道:“老爷,您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
他们几个此前一直在闭关修行,如今都还不知道苏暖杀了洛平之事,洛冯齐略略解释了几句,重点说明苏暖就是当初甘泉寺收养的孤女。
“不可能!”少年脱口而出,“那个女孩应该连伪修都不是,只是个普通人,不可能在法术的波及下还能活命。”
洛冯齐皱着眉头:“此事定还有我们不清楚的隐情。”他叹息,“虽然洛平是我最心爱的儿子,但他平素行事荒唐我也知道,原本以为只是洛平自己不长眼撞到了轩辕剑派的弟子手上,现在看来这个苏暖定是有备而来,我儿之死只怕是她的报复行为,”洛冯齐举袖拭了拭眼角,“可怜我儿就这么无辜惨死。”
领头少年含着怒意开口:“老爷您放心,若这个什么轩辕剑派弟子敢来洛家撒野,我们也不是吃素的。”他自信一笑,“轩辕剑派是很强大,不过她一个区区孩童又能有多厉害?”
洛冯齐正色道:“若那苏暖打上门来,你们万万不可轻敌,”他轻声嘱咐,每一个字都浸透了阴狠毒辣,“务必要速战速决,将她……”洛冯齐伸出食指在自己颈间轻轻划过,“且要留神她是不是有什么法子传讯回门派,切勿惊动了轩辕剑派。”
苏暖一直闭目在倾听,到此缓缓睁开眼睛,她的眼眸深出隐隐有青光闪烁,可仔细看去却又只看到漆黑的瞳孔,沉静得不带一丝感情,只有冷漠与肃杀。
第65章、新仇旧恨(4)【求收藏、求留言,谢谢~】
苏暖灵气在足底一荡,整个人就轻飘飘地落在书房前院中,不知何时天空飘起了细雨,她身着白底蓝边绣银色暗纹的弟子服,手中灵剑之上灵气吞吐不定,将斜斜落下的雨滴也激荡开去。
守在书房前的护院与奴婢只觉眼前一花,就看到院中多了个白衣女童,有胆小的奴婢发出一声惊叫,惊动了书房中的几人。
洛冯齐还未发问,就听到一个让人冷到骨子里的幼嫩童声:“轩辕剑派执剑长老座下弟子苏暖在此,洛家诸恶可敢一见?”
洛冯齐和九个少年面面相觑,下一秒,少年们飞身而出,落到院中对苏暖呈包围之势。
苏暖目光随意在他们几人身上划过,轻声道:“四年前就是你们杀害了甘泉寺一共十七条人命,我记得你们的身形。”
她缓缓抬起右手,灵剑直直指着站在自己对面的领头少年,再不压抑自己的杀意,字字都如刀锋凌冽:“以命抵命,以血还血,今日除非我死,否则你们……”她的灵剑在空中猛地划过,留下一道白亮的剑光,“都,要,死。”
苏暖话音一落,双方同时动作起来,九名少年平素坐卧行止皆在一起,九人几乎心意相通,步调一致地掐印,数十道青绿色半月形风刃在他们面前浮现,紧接着就带着轻微地刷刷声直扑苏暖。
苏暖不闪不避,灵剑舞得泼水不进,左手掐诀,大喝:“护!”
青色灵气形成的剑光连成一片,最后在苏暖身前形成一道薄薄的青墙——正是当初在青鳞谷事时,石中炎用过的招式。
半月风刃击打在青墙上,发出嗤嗤之声,双方僵持片刻,青墙碎成无数光点,而风刃也湮灭在空中。
苏暖手中法诀急变,灵剑在空中刷刷刷点过,一阵让人眼花的剑光后,无数青色光点浮在空中,乍一看去就像数不清的萤火虫,煞是好看。
然而面对这些青光的少年都感到了莫大的压力,苏暖境界上的压制可不是说说而已,再加上她的青色灵气原本就对其他灵气有镇压作用,少年们不论攻击防守,都有种比平日艰难的感觉。
但此时容不得他们细想,漫天青光忽然分出无数丝线,这些丝线彼此交错纠缠,形成一张青色的巨网,兜头向少年们罩去。
“闪开!”领头的少年大吼一声,率先向后急退。
此时便看出几人的修为高低来,修为最高的三人灵气从脚下喷涌而出,使得他们犹如闪电般弹射出去,堪堪避过了落下来的大网,而剩下六人却因为灵气运转没有那么流畅而都没能逃出巨网的范围,此时巨网已落到头顶,六人只得各自使出法子保命。
他们有的将灵气撑起一片弧形盾牌举在头顶,想要阻拦大网落在身上,有的却以灵气做刃,想划破大网逃出来。
苏暖冷冷一笑,灵剑又在空中连抖,此次灵剑在空中留下的并非光点,而是无数青色弧线。
随着她剑招用出,在场之人都看出那些弧线组成的形状,竟是一朵朵花瓣重叠的花朵,苏暖在空中连画了三朵盛开的花,左手两指并拢,向前方一直,娇喝:“去——”
三朵青花在空中滴溜溜转动着飞过,最后落在巨网之上。
正在拼命抵抗的五人顿觉巨网上传来的力道重了千钧,两个以灵气盾对抗的少年各自惨叫一声,“咔嚓”、“咔嚓”两声响起,他们的灵气盾突然四分五裂,化为点点光芒,巨网猛地一沉……
顺利逃到往外的领头少年吼:“速速趴下!”
长久的默契让两个即将被巨网兜头罩下的少年飞快地反应过来,他们下蹲、抱腿、躺倒一气呵成,躲过了这次杀招。
另外四个被困在网中的少年却顺利割破了这张灵网,从缺口处飞身而出,只有一人因为身材魁梧了些,在飞出时左臂被灵网破损的边缘擦过,留下几道横竖交错的深深血痕。
少年们瞥了眼他的伤口,心中都是一紧,若被这大网兜头而下,只怕整个身体都会被割成无数小块。
对苏暖招式的毒辣有了清晰的认识,逃出来七人不敢大意,连忙各施法术,将一张大网割裂得七零八落,顺利将还困在其中的两人救了出来。
待两人一脱困,少年们再不敢保留实力,各自调动起全身的灵力,再次掐印施法,除了两个实力较弱的依然是方才那招风刃外,其他七人面前都出现了一个青绿色的灵气团,不过一息静默,那些灵气团中就喷出无数半月风刃,刹那间形成铺天盖地之势,而目标通通都是院中的苏暖。
苏暖轻啸一声,手中灵剑铮铮作响,她脚步一错,对飞来的风刃或躲避、或拦截、或以灵气击碎,一时间院子中只听咔擦声不断,无数风刃形成又破碎,将整个院中都笼上了一层青绿色的光芒。
光芒中一道白衣身影轻盈穿梭,苏暖百忙中还不忘弹出三道灵气飞入方才三朵剑花中。
原本因巨网破碎而再无动静的三朵剑花,吞入灵气后忽然飞速旋转起来,刚刚还略略缩拢的花瓣随着旋转怒放开来,紧接着,重重叠叠地花瓣激射而出,在空中划过一道道青色的弧光。
正在操控法术的少年们猝不及防,或多或少都被花瓣伤到,场中忽然响起一声惨呼,刚刚在巨网中逃过一劫的两人中,个子较矮的那人闪躲不及,被一片花瓣割过喉咙,只来得及惨叫一声就仰面倒下,喉间狰狞的伤口鲜血喷涌,眨眼间就咽了气。
刺目的鲜红在死者身下蔓延开来,刺激了剩余八个少年的神经,他们九人如兄弟手足,此时突然有人身死,其余人悲痛之余都燃起熊熊怒火,少年们红着眼,大喝一声,强忍过度调用灵气的疼痛感,竟又凝出几团灵气,场中飞舞的风刃顿时密集到了几乎没有间隙的地步,不但将还在飞旋的剑花搅碎,更在苏暖身上留下了无数大大小小的伤口。
苏暖水火不侵的弟子服顿时披上了一层血色,鲜血因不被衣裳吸收,便滴滴答答地落下来,在苏暖脚边散落成一朵一朵的血色花朵。
但苏暖却强忍着疼痛一声不吭,只有一双眸子更加黑亮得吓人,她猛地收回剑势,沾染了自己鲜血的左手飞快地从剑身上抹过,灵剑发出清脆的鸣叫,苏暖将浑身的灵气向灵剑灌输,灵剑的鸣叫愈发高昂,最后整个剑身都被青色灵光笼罩。
苏暖双手擎剑,高举过头,随着灵剑笔直地指向天空,隐隐的巨剑光影出现在苏暖手中,苏暖身周灵气浓郁到形成了浓厚的青色雾气,无穷无尽的风刃竟然都湮没在那雾气中,再伤不了她分毫。随着巨剑的影子愈发凝视,她似乎握着万钧之力,浑身都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恐怖的压力笼罩在这个院子里,少年们能感觉到苏暖这招的威力,领头少年甚至有隐隐的预感,若让苏暖完成了这招,他们,连同身后书房里的洛冯齐,都将命丧当场。
第66章、新仇旧恨(5)【求收藏、求留言,谢谢~】
“不能让她用出这招!”领头少年嘶哑着大喊,再次逼迫自己体内灵气流转,鲜血从他口鼻流出——这是调用灵气过度,体内灵脉受损的表现——但他顾不得了,这次他不再是凝聚灵气团,而是凝出九九八十一道手掌长的风刃,这些风刃悬停在他双壁之间,密密麻麻散发出可怕的威势。
领头少年将双手缓缓合拢,八十一道风刃被无形的力量挤压着,渐渐开始互相融合,其他几个也能勉力使出这招的少年见状,立刻咬牙也开始凝聚大招。
院中除了三个灵气实在不够用出这招的少年还在徒劳地扔着风刃外,场面诡异地有了瞬间静止,几息后,双方的大招差不多同时酝酿完毕,两边都是大喝一声,将几乎无法再控制住的招式向对方狠狠推出。
巨剑在天空中划出一道亮银的痕迹,刺得周围之人睁不开眼睛,而少年们手中融合出的巨大风刃则带着呼啸的风声,眨眼间,巨剑与五道巨型风刃撞击在一起。
刺耳的吱嘎声响起,双方在空中僵持了片刻,巨剑重重切过,将五道风刃拦腰截断,少年们使出这招已经掏空了体内的灵气,此时根本无力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巨剑当头劈下。
轰地一声巨响,巨剑都无需落地,带来的千钧巨力已将下方众人压到筋骨尽碎。
苏暖看也不看那些死状凄惨的少年,毫不犹豫地挥动手中灵剑,带动那巨剑之影再次劈向院中的书房。
尽管一直在激战中,但苏暖还是奢侈地分出了一道灵识监控着书房,她非常确认,洛冯齐并没有从书房中逃走,此时,她就要以手中万钧巨剑,连房带人一起干掉!
巨剑挟着风声再次从空中落下,眼看就要将书房劈成两半时,异变突生,一道黑影忽然破顶而出,“哐当”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巨剑的去势被硬生生止住。
苏暖瞳孔猛地缩紧,抬头看向空中的黑影。
漆黑油亮,布满暗红血纹的铠甲将来人浑身遮得严严实实,同样黝黑遍布血纹的关刀被横举在头顶,正与巨剑相持不下。
这黑甲人散发的实力竟与自己不相上下,苏暖有些吃惊,万万没想到洛家竟然有炼魂境的修者。
可要她就此退去那也绝无可能,苏暖咬唇不让,继续向灵剑中灌输灵气,巨剑之影愈发凝实。
黑甲人却依然稳稳以关刀顶住了巨剑,双方僵持不下,但苏暖先前以一敌九,体内灵气损耗很大,此时为了维持这招,灵气更是剧烈消耗,加上之前多处受伤,慢慢的就有了不济之势,而黑甲人灵气充盈,体力强盛,显然比苏暖轻松许多。
苏暖心知这样下去只能白白消耗她的灵气,她深吸一口气,双手忽然用力上提,巨剑微微扬起,苏暖灵气一顿,撤去了这道法术。
巨剑消失,苏暖还没来得及喘口气,黑甲人关刀一摆,刀影重重,直扑苏暖面门。
刀影还未近身,扑面而来的杀气已经牢牢锁定苏暖,苏暖不敢怠慢,灵气灌输剑中,稳稳举在身前阻拦。
数道血色刀影夹带着巨力狠狠撞击在苏暖的灵剑上,火花四溅,苏暖被撞得连连后退,胸间气血翻涌,一交手她便察觉,这黑甲人不但修为境界与她持平,自身武技更是了得,她如今只剩不到五成灵气,与黑甲人一战,只怕败多胜少。
要逃吗?苏暖扪心自问,她瞟了一眼从黑甲人出现后就十分淡定出现在书房门口的洛冯齐。不!今日不杀这老贼决不罢休。苏暖心中坚定,缓缓摆开架势。
黑甲人的铠甲是全覆式,只露出一双眼睛,苏暖与他对视一眼,双方都感到了对方的熊熊战意。
见苏暖摆出了剑招的起手式,黑甲人也不客气,右手握着关刀尾部,身体像一张满拉的弓,二人皆将灵气灌输到武器上,片刻后,两人各自出招,剑光与刀光闪过,剑锋与刀影在空中激烈碰撞。
两人连对数十招却都拿对方无可奈何,黑甲人忽然长刀一摆,血色灵气澎涌而出,逼得苏暖不得不向后跳,灵气形成的锋刃在二人之间的地面上划出深深地沟壑,灵气存于沟中,如烈火燃烧,噼啪作响,将二人暂时分隔开来。
苏暖心中一沉,猜想黑甲人是要使出厉害招式了,她定睛看去,果然见到对面黑甲人一寸一寸拉起关刀,刀身上的血纹蠕动,似乎马上就要化成鲜血流淌下来,让人窒息的血腥气充斥在苏暖的鼻端,让她的灵识都一阵昏沉,苏暖不得不闭气凝神,如此一来,体内灵气消耗更巨。
不能这样坐以待毙,苏暖咬牙,手中灵剑高高扔出,随着她的法诀指引,灵剑在苏暖头顶往来飞行,速度越来越快,最后在苏暖头顶形成一片银光,银光渐渐凝视,最后犹如一块巨大的银盘浮在空中,苏暖双手掐诀,左手抵住右手掌心,右手食指和中指直指天空,青色灵气射出,正中那片银盘中心。
就像沸油入水,银光猛烈翻滚起来,青光从中心渐渐扩散,直到整个银盘都仿佛画上了青色花纹,苏暖法诀一变,沸腾的银盘突然定住,无数小指粗细的青光从青色花纹的每一处向黑甲人激射而出。
黑甲人的法术还未完成,此时面对苏暖的攻击,他不闪不避,眨眼间无数青光扑倒,直直射在黑甲人的盔甲之上。
青光来势汹汹,然而攻击之时却毫无声息,黑甲人的铠甲也不知是何材料所造,青光竟被它反射出来,半分没有伤到黑甲人。
洛冯齐在后面观战,看到苏暖使出这声势浩大的一招原本还十分紧张,此时见那些青光无功而返,他这才放下心来,甚至发出一声嘲讽的嗤笑。
谁料异变再起,那些青光被盔甲反射后,散乱地射在周围的院墙、植物和石头上,竟再次反射,顿时整个院中青光四散,被反射得到处都是的青光撞到物体后继续第三次反射。
几乎是眨眼间,整个院子包括黑衣人身后的位置都有青光漫天,洛冯齐突然觉得身体一疼,他眨了眨眼,很慢很慢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
那些漫射的青光有几道正好射向他的身体,然而它们没有像之前那样再次反射,而是突然变得锋利无比,直接洞穿了他的身体。
其中两道青光,正好洞穿了他的心肺。
疼痛似乎过了好一会才传来,洛冯齐那嘲笑的表情还没有消失,但他再也不能做出其他表情了,心肺处小指粗细的贯穿伤鲜血喷射而出,又过了一会洛冯齐才缓缓倒在地上,他的双眼依旧睁得大大的,难以置信的光永远停留在他瞳孔中。
苏暖哈哈大笑,她这招本就是虚实相间,每一道青光都可以由她心意控制虚实,而她一开始就没想过靠这招重创黑甲人,目标始终都是洛冯齐。
第67章、终须别(1)【求收藏、求留言,谢谢~】
然而苏暖虽然成功杀了洛冯齐,却来不及避开黑甲人的法术了,那刀身血纹犹如群蛇出洞,猛地从刀身上扎下来,血纹在地面游走片刻,就真的化为数十条儿臂粗细的血环黑蛇。
群蛇嘶嘶吐着信子,昂着三角的蛇头迅速向苏暖逼近,穿过那道喷吐着炙热灵气的刀痕后,群蛇红黑两色的身体表面更是燃起了火光,在铺着麻石地砖的书房院子中留下一道道焦黑的痕迹。
苏暖并不打算坐以待毙,她依然维持着那个法术,手中法印再变,漫天反射的青光忽然齐齐一顿,之后不论先前是向何方反射的青光,都立刻折射回来。
漫天青光同时射向苏暖身前,尽管苏暖无法更细微地控制青光飞射的方向,但是在青光如此密集的情况下,蛇群依旧不可避免地遭受到了攻击。
第一批血蛇被数十道青光射成了筛子后,黑甲人刀身一震,更多的血纹落到地面化成血蛇,这次这些血蛇身如琉璃,青光竟然无法穿透它们披着的那层琉璃铠。
见黑甲人有了应对,苏暖也跟着变招,她双手向胸前一挥,漫天青光忽然消失,天空中的银盘静默一瞬,其上青色花纹轰然碎裂又重组,变成均匀分布在银盘上的七处青色斑点。
青斑一闪,七道水桶粗的青光向蛇群飞射,数量急剧减少体积却成倍增加的青光威力也大了许多,琉璃血蛇亦无法承受青光持续的攻击,纷纷重新化为蠕动的鲜血飞回黑甲人的刀上。
一招不成,黑甲人招式再变,他挽了个刀花后双手持刀,刀头朝下猛然用力,只听咔嚓一声,石板地面碎石迸溅,关刀没入地面一半有余。
黑甲人双手握住刀杆尾部,浑身铠甲上的血色花纹仿佛活了一样蠕动着向他双手汇聚,黑甲人的指缝间有鲜血渗出,顺着刀杆流淌而下,最后由刀身没入地面中。
苏暖警惕地看着黑甲人的动作,此时她的灵气已所剩无几,再无力重新凝聚新的厉害招式,因此苏暖也不敢撤去这道法术——至少维持它消耗的灵气要比重新聚法少一些——尽管黑甲人的新招让苏暖心中警铃大震,但她也只得以不变应万变。
黑甲人手中的鲜血越来越多,最后他浑身的铠甲和关刀上的血纹都尽数化为鲜血渗入地下,成了名副其实的黑甲人,当最后一滴鲜血消失时,黑甲人长啸一声,拔刀跃起——
说时迟那时快,关刀在地面留下的深深裂痕中血气冲天,似有一个巨虫在地下拱动,院中地面犹如水波翻滚,石板崩裂、碎片飞溅。
那巨物在地底撒野,黑甲人却双手持刀向苏暖狠狠劈来。这强力的一击让苏暖浑身汗毛直立,她双手如穿花蝴蝶,眨眼间就完成了一个复杂的手印,消灭了蛇群后就静止不动的银盘中,一团青斑急速飞出,高速旋转化为盾牌拦在苏暖的头顶。
咣当一声巨响,黑甲人的关刀与青斑所化盾牌撞击在一起,黑甲人向后飞去,苏暖的盾牌却裂痕密布,重新飞回了上方的银盘中。
就在这时,苏暖左侧的地面碎石犹如喷泉喷出,一条血色的大虺从地面飞出,直扑苏暖。
尽管苏暖已经极快地再次召唤了一块盾牌下来,然而血虺速度堪比闪电,血盆大口依然狠狠咬上了苏暖的左肩。
血虺上颚两支足足有一尺长的尖牙直接穿透了苏暖的肩膀,她忍不住痛呼一声,那控制着盾牌飞行的手指一颤,原本飞向她的盾牌顿时失了准头。
被弹飞的黑甲人也受了不小的撞击,他落地后单膝跪地,此时才重新站起来,正欲再次攻上来,不料那盾牌旋转着飞出,正正向他袭来。
刚刚站稳的黑甲人察觉时,盾牌已经近在眼前,他只来得及微微抬起左臂,盾牌已经擦着他的臂甲飞过,当啷一声,盾牌咻地插/进一旁的地面,化为一道青光飞回银盘中,而黑甲人的面罩也被击飞出去,落在另外一边的地上。
而此时苏暖依然被血虺咬在嘴里,血虺将苏暖穿在自己的尖牙上,抬起上身拼命甩头,苏暖小半个身躯都被血虺咬住,左边肩头更是被利齿洞穿无法动弹,此时血虺拼命撕咬,苏暖只觉自己马上要被撕裂了,伤口剧烈的疼痛使她有短暂的眩晕,就连法术也无力为继。
失去了支撑的银盘轰然碎裂,郑济所赠的短剑旋转着坠地,其上裂痕密布,因强行使用超出其所能承受的法术而损坏了。
黑甲人被盾牌击得停了几息,此时缓过神来,再次持刀跃起,刀锋闪烁着不祥的光,眼看便要将苏暖当头劈成两半。
被血虺咬着悬在半空中,苏暖的鲜血随着血虺甩动头部的动作而飞溅得到处都是,院子中犹如下了一场血雨,她猛地抬头看向高高跃起的黑甲人,目光中饱含着浓浓的不甘。
千钧一发之际,苏暖感觉额间的那滴水轻轻颤了颤,那道曾经出现过又神秘消失的意志瞬间就侵蚀了她的意识。
若是换成其他人,此刻定会像青鳞谷那个神秘女子一样,被苏暖化为青色的双瞳震慑,继而拼命逃跑,然而在场的黑甲人和血虺,一个是被铠甲控制,一个是血纹化身,都不知惧怕,此刻依然一心一意要至苏暖于死地。
尽管鲜血依然在不断涌出,但苏暖此刻已经完全感觉不到疼痛了,她好像被禁锢在了自己的体内,双眼就像两扇窗子,她透过窗子向外看,眼前的天地,可怕的敌人都只让她有一种感觉——蜉蝣撼树。
但她并不觉得可笑,她只是带着聛睨一切的漠然注视着自不量力的存在,苏暖微微抬眸,青色双瞳与血虺鲜红如豆的双眼对上。
一直在不停撕咬着苏暖的血虺突然静止了,眨眼间,苏暖从半空中坠了下来,这条巨大的血虺从头部开始融化,就好像有谁从天空中倾倒了一桶腥臭的血水下来似的,将苏暖和院子地面上的一切兜头浇了个遍。
不过一息,血虺就化成了巨大的一摊血水。
刚刚刀锋几乎已经落到苏暖的头顶,然而锋利的刀刃刚刚斩断了苏暖头顶的几根头发后,黑甲人忽然完全定在空中,血虺完全融化的同时,黑甲人的铠甲忽然开始变形、软化。
就像在青鳞谷时一样,坚硬的铠甲突然变成了泥塑的玩具,一块块黑泥从铠甲上掉下来,然后,藏身在铠甲里的少年的左手,也开始变形,掉下一块黄泥来。
就在此时,仰面摔在地上的苏暖——她依然感觉自己是从窗子里向外张望着——看到了黑甲人头盔下的面容,她怔了怔……就这么一瞬,黑甲人的左臂已经没有了,苏暖猛地向外一挣,从那种被禁锢的状态挣脱出来,她重新控制了自己的身躯,大喊道:“不要——”
第68章、终须别(2)【求收藏、求留言,谢谢~】
苏暖的意识再度控制了自己的躯体,被定在半空的黑甲人扑通一声摔到了地上,双目紧闭,面色苍白,动也不动。
但苏暖知道自己不会认错,这个从铠甲中露出真容的少年,眉目间依稀还能看出儿时的模样,这才是苏暖心中儿时玩伴长大些的模样,相比陶文麟被刻意养得又媚又纤细的面容,这个少年虽然面容清秀,可已经初初露出几分男人的坚硬轮廓来。
苏暖左半边身子动弹不得,她一点点爬过去,小心翼翼地轻声唤着:“文麒哥哥……”
陶文麒毫无反应,苏暖的心几乎要停止跳动,她将微微颤抖的手指按到陶文麒脖颈上——
脉搏的跳动清晰地传来,苏暖这才微微松了口气,她目光微转,看到陶文麒的左臂,或者说原本是左臂的地方,强烈的恐惧袭上心头,苏暖忍不住伸手去触碰陶文麒左肩。
那里皮肉光滑,不见一丝伤口和血迹,好像他天生没有左臂一般,可苏暖清楚地知道就在片刻之前,这里还长着一条正常的臂膀,血肉之躯化为泥土的场景在她眼前翻来覆去的重复着,苏暖想起当初清和真人看到的“一大滩黑泥”,难道那个怪物也是被她化成了泥土吗?
我究竟是什么?苏暖心中一阵慌乱。
心慌意乱的苏暖并没有察觉,书房中有一个身影悄悄地从后门离开,逆着那些发现战斗停止而来查看情况的洛家人,一路跑到洛家后院一座不起眼的小楼前。
这个侥幸活下来的人正是洛洋,他脸色阴沉地进了小楼,楼中有五个少年,三男两女,看到洛洋进来,都焦急地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个不停。
“洋哥哥,前面是谁敢来挑衅洛家?”
“洋哥哥,洛锋几个被叫走了,怎么还不回来?”
“洛洋,我父亲怎么样了?”
洛洋冷冷看了眼对自己直呼姓名的少女洛鸥——她和身旁那个少年洛枭是死去的家主洛冯齐正室的孩子,从小就被养得张扬跋扈,自从被测出资质上佳成为修者后,更是拿鼻孔看人,对他这样嫡支旁系,又是伪修的还喊一声名字,对其他那些旁支又没有修行天赋的,简直看都不想看一眼。
可惜能给你撑腰的人已经死了。洛洋心中冷冷的想着,面上却不显,他和洛冯齐在对待洛家的态度上有所不同,洛冯齐觉得洛翾是洛家的希望,他却觉得,不管洛翾此前再怎么听话,如今鸟儿已经飞出去了,等他翅膀越来越硬,就未必会把洛家的利益再放在心上,洛家想要真正强大起来,最终还是要培养自己的力量的,而洛家人口虽多,真正能修行的也就十四个孩子,如今洛锋九人已经死了,眼前这五人就是洛家最后的希望。
心中念头如电光火石转过,洛洋虽然看到苏暖受伤,却不肯定她是否已经失去战力,此时不敢多加耽搁,只沉声道:“前面来挑衅的妖女实力强横,家主还有洛锋几个都惨死在她手中……”
“什么?你说我爹怎么了?”洛鸥一把抓住洛洋的胳膊。
洛洋并不理她,急急地续道:“那妖女似乎与我洛家有旧怨,只怕不会就此罢休,现洛家就剩你们几个修者苗子了,若你们也栽在妖女手中,我洛家就再无崛起之日,如今之计,只有暂避锋芒,待你们修为有成再替家主他们报仇雪恨。”
五个少年中那三个旁支孩子互相看看,他们本就是旁支,若非有修炼的资质,也不会被洛冯齐接来本家,对这处感情自然不深,听洛洋的意思是要带他们走,三人对视间已经下了决心,其中一人道:“我们的爹娘要一起带走。”
洛洋立刻道:“可以。”
洛鸥更用力的抓着洛洋的胳膊,狠狠道:“洛洋,你敢无视我?我爹到底怎么样了?”
洛洋虽然是伪修,可眼前这几人也入道不久,修为与他不过伯仲之间,洛鸥那点力气对他来说毫无威胁,洛洋轻轻一甩胳膊,从洛鸥手中挣脱出来,他冷冷看着洛鸥:“如今洛家的危机就在眼前,恕我不能伺候你的大小姐脾气。”
洛冯齐的死讯本就让洛鸥心神大乱,洛洋又对她这般态度,洛鸥又气又急,顿时就想动手。
一旁的洛翎抬手拽住了姐姐,他盯着洛洋,目光中的狠毒不似十来岁的少年,洛洋感觉自己好似被一条毒蛇盯上了,心中不由有些胆寒。
洛翎一手拉着洛鸥不让她发作,声音十分冷冽:“不知道洛洋表兄想带我们去哪里?”
洛洋定定神,飞快地说:“自然是离开三江镇去外面,以前还能说洛家窝在三江镇是为了蛰伏,如今此地已不安全,你们身为修者,去外面长长见识也是应有之意。、”
洛翎垂眸略略思索,很快道:“离开可以,不过也要带上我们娘。”
洛鸥不可置信:“弟弟,你在说什么?我们怎么能……”
她话未说完,已经被洛翎一个眼神止住,她向来对这个弟弟颇为惧怕,被他一瞪,之后的话顿时说不出来了。
洛洋见五人都同意了,便道:“你们速去接各自家眷,两刻钟后,我们在江源镇北边那颗歪脖子树集合。”
几人没有异议,立刻分头去收拾了。洛鸥姐弟匆匆去后院正房接自己娘亲,洛鸥不解道:“小翎,为何要同意洛洋的提议?这里可是我们的家!”
洛翎淡淡道:“如今爹死了,你觉得这儿还是以前的洛家吗?”他神色肃杀,“洛家只想墨守成规当个乡间一霸的人不少,以前是爹压着,如今爹死了,我们能不能成为厉害的修者跟这些人有什么关系?想如以前那般全力供养我们修行只怕是不可能了,既然如此,与其在这里蹉跎时间,不如出去看一看,未尝没有你我的机遇。”
说话间,正房到了,洛夫人先后派了贴身的两个丫头去打听消息却无人回转,自己又不敢随意去前院书房查看,正在六神无主间,见到两个孩子,她顿时有了主心骨,连连问他们发生了什么事。
洛翎简单道:“有厉害人物来洛家寻仇,爹已遭不测。”
洛夫人一听就软了脚,瘫在椅子上泪流不止,洛翎示意洛鸥上前安慰母亲,自己取出全家唯二的芥子法宝,将洛夫人的衣裳首饰收拾了一些,又问洛夫人要了库房钥匙,一边对洛鸥说:“你带娘先往镇外集合的地方去,我马上就来。”
洛鸥知道这个弟弟向来有成算,当下也不多说,搀扶起娘亲就往外走,洛翎却去了后院的内库房,当看到门上的锁已经被蛮力破坏了时,洛翎露出一丝了然的笑容。
正在库房中大肆搜刮的洛洋看到洛翎,脸上显出一丝尴尬来,洛翎把玩着手边一只金杯,轻轻道:“洛洋,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两刻钟后,三辆马车载着洛洋一行人往荒山小径赶,除了他和洛翎,没人知道两人在库房中达成了什么交易,他们沉默地看着越来越远的三江镇,谁也不知道旁边的人心中在想什么。
第69章、终须别(3)【求收藏、求留言,谢谢~】
时间回到洛洋从书房逃走,苏暖发现黑甲人是陶文麒的时候,灵气枯竭导致的虚弱和肩头伤口带来的剧痛让苏暖很想就此闭目睡去,但零乱逼近的脚步声提醒她这里并不安全,苏暖不顾伤口的鲜血还在涌出来钻到陶文麒腋下,咬着牙将他扶起,又拼命压榨出一丝灵气,手中艰难地掐了个决,赶在洛家人到来前,带着陶文麒消失在了原地。
苏暖和陶文麒浑身血迹倒在甘泉寺的后院时,陶文麟和小楠正在房门前对峙,尽管陶文麟私下里喜怒难测的脾气让小楠很是畏惧,但很显然还在她脖子上微微闪烁着的那道灵气锁让她更加惧怕——顺便说一句,苏暖已经完全忘记这回事了——所以小楠坚决执行了苏暖的吩咐,把陶文麟牢牢堵在了屋子里,不管他怎么喝骂诅咒发脾气,总之小楠成功让陶文麟认识到一个事实——他不但打不过苏暖,就连认真起来的小楠的力气,也比他大那么一点。
因此当院子中传来重物坠地的声音,小楠警惕回头的时候,陶文麟毫不犹豫地抓住机会一头撞了上去,趁着小楠往后退了两步站立不稳时,他夺门而出。
小楠紧追不舍,两人跑了两步,就都被院子里的两个血人惊呆了。
陶文麟立刻认出一半身子被压在下方的人是苏暖,不祥的预感顿时浮上心头,他不由悲呼一声:“小暖!”
跟着就冲上去想把苏暖弄出来,然而他的手指刚刚接触到那个压在苏暖上方的人,浑身就开始不住颤抖,小楠一看他这模样,就知道他的老毛病又犯了,忙上前一边努力将人掀开一边说:“少爷你且歇着,让我来。”
昏迷的少年身躯看起来清瘦,却意外地结实和重,小楠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他掀到一旁,这才看到苏暖被压住的左半边身体上骇人的伤口,此时伤口边缘泛着不详的苍白,只有极少的鲜血还在缓缓渗出。
小楠倒吸一口冷气,她曾经也看到过被洛平折磨致死之人的尸体,鲜血几乎流干后,身体就呈现出这样的惨白,她慌乱起来,下意识地去摸自己脖颈,也不知道若是失去了主人,这个东西会有什么变化呢?
小楠默默祈祷苏暖定要平安无事,幸好苏暖只是个十岁孩童,她勉强还算轻松地将她抱起来,边走边说:“少爷,我先安置仙师,你……”
她扭头看到陶文麟的表情,余下的话顿时说不出口了。
那是怎样一种复杂又扭曲的表情啊,小楠甚至不知道人的脸上能糅杂如此多的表情,既渴望、又厌恶,既狂喜、又大悲,既欢欣、又惧怕……种种矛盾的情绪捏在一起,让他的神情看上去十分扭曲可怖。
可是他的眼神是欣喜若狂的,陶文麟双目渐渐泛起泪光,他几乎无法将目光从昏迷之人的脸上挪开。
小楠看看陶文麟,又看看地上昏迷的人,心中渐渐有了猜测,她试探着道“少爷,这是您的……”
“……哥哥”陶文麟的声音抖得几乎无法分辨,他跪在地上,伸手似乎想要触摸陶文麒的脸庞,纤细的手指却久久悬在空中。
小楠感觉怀中有轻微的动静,低头一看,苏暖很艰难地将眼睛睁开一条缝,低声道:“他还活着,别怕,等我醒来。”
说完她再次晕了过去,陶文麟却好似被这句话注入了一些力量,他的神情镇定了些,指挥小楠将苏暖送进屋子,又要小楠想办法将陶文麒也搬回屋子里。
陶文麒可不是苏暖啊,小楠内心腹诽不已,面对这个比她高半个头,虽瘦但十分结实的男性,小楠试了半天依然无法顺利将陶文麒搬动哪怕一尺。
“少爷,如果您不肯搭把手,您的哥哥只能在这儿躺着了。”最后小楠只好“出言犯上”了。
终究是不忍心哥哥这般幕天席地地躺着,不管陶文麟内心怎么想,他终究还是仔细拿干净帕子将双手缠起来,托着陶文麟的双脚,帮着小楠一起将他抬到了床上。
尽管苏暖的伤口已经没有太多血流出来了,但小楠依然剪了一条干净的新里衣给苏暖将伤口紧紧地包扎起来,等她忙完这些,端着给苏暖清洗伤口的水盆走出屋子时,发现陶文麟正站在两个伤患呆的房间之间的屋檐下发呆。
看到她出来,陶文麟沙哑着嗓子问:“她怎么样了?”
小楠叹口气:“应该是流了很多血,现在还昏迷着。”
陶文麟点点头,又转头看向陶文麒的房间:“辛苦了,我哥哥也要劳烦你多照顾。”
他声音里都带着无法忽视的渴望,小楠有种错觉,似乎他的魂魄已经从双眼中飞出,飞进了那间屋子里,可他的躯体依然钉在这,不肯迈出一步。
小楠似乎能明白他的想法,又似乎有些不解,看了他的背影好一会才端着水盆离开。
今夜注定难以入眠,不管小楠怎么劝,陶文麟始终固执地站在那个地方,不言不语,偶尔看看两个房间,大多时候都望着院子发呆。
随着时间推移,陶文麟见到哥哥时产生的欢愉越来越少,他被深重的悲哀所笼罩着,整个人都好像要融入阴影中。
与此同时,与三江镇隔着一道山脉,可勉强算作毗邻的五毒教中传出一声尖锐的报警声,负责监控瞬息壹号的弟子惊恐地看着其上缓缓变化的画面,将一道道讯息通过瞬息传向各个门派中,——
五毒教五座圣地之一的万法蛇林深处,靠近蛇王休憩的地方,一道巨大的漆黑罅隙静悄悄地裂开,在半空中张开它狰狞的面容,大量黑色雾气弥漫开来,又有粘稠如油脂的黑色物质向下低落。
渐渐的,黑色雾气笼罩了一片林子,缓缓向蛇王休憩处弥漫,其间数也数不清的邪物翻滚呼啸,将浓稠的黑雾搅出阵阵波浪。
就在罅隙裂开的瞬间,远在数百里之外的甘泉寺中,苏暖脑中的水滴猛地颤动了一下,那道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意志伸出无形之手,将苏暖沉睡的灵识狠狠捏了一下。
昏睡的苏暖一抖,缓缓睁开双眼,脑中还残留着神秘意识所留下的意志:去南边……去南边……
她用右手支撑着自己坐起来,这样的动作就让她左半边身体好像要断裂一样疼痛,苏暖在心中叹道:不管你是谁,想要我去做什么,也得看看我现在的情况吧?
那回荡不休的声音渐渐隐去,苏暖深深地叹气,体内这总是莫名出现的意识究竟是谁?他或者她在自己脑子里想做什么?太多的疑问没有答案,苏暖只能苦笑。
找不到答案就只能暂时放下,苏暖强打精神开始检视自己的情况。
第70章、终须别(4)【求收藏、求留言,谢谢~】
不得不说,情况比她想象的还要糟糕一点,体内灵脉干涸,呈现出一种可怕的死灰色,再看脉源,如果说此前水滴中是一片汪洋的话,此刻就只剩下勉强看得出的一点湿润之意。而左肩处的伤口皮肉外翻,因为大量失血而呈现惨白色。
至少……苏暖苦中作乐地想着,至少这次比寻脉境那次要好得多。
取出一些恢复气血的丹药服下,苏暖静静地运转心法,脉源中那一丝丝灵气在心法的滋润下缓慢增长,又顺着灵脉轻柔流淌,一点点滋润着枯涸的灵脉,随着灵气不断恢复,体内灰蒙蒙的灵脉也慢慢重新焕发灵光,直到所有的灵脉网络都再次亮起青色的荧光,苏暖才结束了心法的运转。
身体被灵气滋润,苏暖感觉比之前舒服多了,从芥子法宝中翻出外伤的药膏来,将胶质的药膏小心地敷在伤口上,确保整个伤口前后都被药膏覆盖后,苏暖才调集灵气将伤口和药膏一起包裹起来。
凉滋滋的药力被灵气挤压搓揉着渗入伤口中,苏暖忍着又麻又痒的感觉走下床,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一出门,她被立在门外的两个身影吓了一跳,捂着胸口,看着同时扭头望过来的陶文麟和小楠,苏暖吁了口气:“你们大半夜不睡觉,都站在这儿吓谁呢?”
陶文麟看到她,面上有一闪而逝的欣喜,道:“小暖,你没事了吗?”
苏暖轻轻动了动左胳膊,点头:“嗯,基本都好了。”
隐在屋檐阴影中的陶文麟僵硬的身躯似乎微微放松了些,他沉默了一会,才轻声道:“谢谢你,小暖。”
苏暖淡淡笑了笑:“文麟哥哥,这话太生分了。”
陶文麟别过头盯着陶文麒的房间,又问:“我哥哥他……怎么样?”
这一个问题中包含了多少深意,苏暖一时都无从分辨,她有些愧疚地道:“文麒哥哥应该是在和我斗法的时候受到了法宝的反噬……不过我查看过了,应该不太要紧……”苏暖咬咬牙,一口气道,“他的胳膊是因为我没控制好法术的力道,对不起。”
陶文麟明显怔了一怔,半晌后有些涩然道:“不用说对不起,要不是你,我都不知道该去哪里找哥哥……这么说……”陶文麟垂下头,似在掩饰着什么,“哥哥并没有被公子……洛平糟蹋?还……成了……修者?”
苏暖点点头:“洛平说过,当初文麒哥哥被洛冯齐带走了。对了,他在哪个房间?”
陶文麟垂头立在黑暗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良久都不答苏暖的话,气氛渐渐有些尴尬起来,苏暖瞄了他好几眼,总觉得方才的对话后,陶文麟并不太高兴的样子。
一旁的小楠也感觉到了这奇怪的气氛,忙指了指另一边的房间,苏暖担心陶文麒,便暂时将心中疑问放下,边走边道:“我先去看看他。”
陶文麟依然低着头,声音有些漠然地吩咐道:“小楠,你去看看有什么要帮忙的。”
小楠应了,转身打算进屋,又停下来轻声问:“少爷,你不一起去看看吗?”
陶文麟默了默,才淡淡道:“我又不会什么,进去也是添乱。”
他并不看小楠,身躯甚至微微转开来,好似那敞开的房门中有什么会刺痛他一般。
小楠进屋时,苏暖已经用灵识替陶文麒做过检查了,其实她也不通医道,仅有的一些常识都是课堂上所学,因此也仅仅能看出陶文麒体内生机不丰,但并没有其他内外伤势。
交代小楠仔细看护后,苏暖走出屋子站到陶文麟身旁,感到他浑身上下都散发出强烈的“拒人千里之外”的讯号,苏暖轻轻叹气,经过这么一会,她已经有些明白陶文麟的心思了,抬头看向暗沉的夜空:“文麟哥哥,你为什么不去屋里?文麒哥哥醒来若能看到你,想必会很开心。你一直担心他,他也肯定十分担心你。”
陶文麟沉默着,但苏暖已经偏头看向他,他不语,苏暖就固执地盯着他,过了很久,陶文麟发出一声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声音,他举袖遮面,哑声道:“哥哥看到如今的我,只怕不会有多少欢喜。”
苏暖眸色黯然,她当然明白陶文麟话中的含义,如今的陶文麟若是不自表身份,只怕就算陶氏夫妇在世也不敢随意相认,洛平的调\教和为了活下来他刻意的改变……如今的陶文麟和陶文麒,已经完全不像双胞胎兄弟了。
苏暖偏过头,就着清冷的月光看向陶文麟的侧颜,比起陶文麒已经隐隐露出男人线条的轮廓来,陶文麟的面容却还似十一二岁的孩童,眼角眉梢却又总是带着一丝媚意,他的身体是十五岁少年该有的模样,但比其他少年要瘦弱得多,肌肤较寻常女子更为洁白滑嫩,垂在身体侧方的手纤细笔直,没有男孩粗大的关节,却又不似女孩那般柔弱无骨……
洛平将他调\教成了一个……介于男孩与女孩之间的模样,苏暖有些难过,曾经陶氏兄弟虽然模样清秀,可性子那是一等一的淘气,从来没人将他们当做女孩儿,如今……苏暖闭了闭眼,将眼中的涩意驱逐出去,想再开口说什么,却听到陶文麟清冷的话语。
“哥哥若知道我……是靠什么活着……或许,或许……”他隔了良久,轻轻吐出后半截话语,“恨不得我死了……”
“不会的!”苏暖不假思索地回答,她转到陶文麟面前,强行将他遮挡面容的手臂拉下来,再次坚定地重复:“不会的!”
陶文麟看着她,露出个极为单薄的笑容。
苏暖心中一酸,柔声道:“文麟哥哥,进屋去吧,文麒哥哥醒来定会愿意第一眼就看到你的。”
陶文麟很慢很轻地回答:“我太脏了。”
苏暖连连摇头:“不会的,文麒哥哥绝对不会这么认为。”
陶文麟却露出一个骇人的笑容,声音轻得几乎只是耳语:“不,小暖,你不知道……我真的太脏了。”他闭上眼睛复又睁开,这次他毫不掩饰眼底翻腾的阴暗,“刚刚,我竟然在想,为什么被洛冯齐带走的不是我?为什么哥哥没有跟我遭遇一样的痛苦?”
他的笑容比冰还冷硬,不等苏暖回答,陶文麟就转身走向自己的屋子,淡淡道:“累了一夜,我要休息了。”
“文麟哥哥……”苏暖并非伶牙俐齿的人,面对被浓重的绝望笼罩的陶文麟,她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相劝,稍一犹豫,陶文麟已经进了屋子,还将门紧紧关上了。
小楠不知何时出现在门边,她也看着陶文麟紧闭的房门,欲言又止,隔了好一会,才有些怯怯地道:“仙师,少爷只是……只是过得太苦了。”
“我知道。”苏暖的反应有些出乎小楠意料之外,她平静的看着有些惊讶的小楠,缓缓露出一个笑容来,“我知道,我,还有文麒哥哥,都不会怪他。”
苏暖和小楠在夜色中相顾无言,不知道过了多久,小楠身后的屋中传来一丝动静。
二人对视一眼,小楠率先转回屋内,苏暖也快步走到门前,在进门时她停了一停,以灵气送出一道声音:文麒哥哥醒了。
等了一会,院中依然一片寂静,苏暖微微叹口气,走进了陶文麒的房中。
第71章、终须别(5)【求收藏、求留言,谢谢~】
皎洁的月光从窗外照射进来,给屋子中的一切都镀上了朦胧的银光,包括那个神色木然,目光呆滞,犹如雕塑般坐在床边的陶文麒。
苏暖进屋时,正听到小楠在换着法子呼唤陶文麒,但陶文麒别说回应了,就连眼风都没给她一个。
小楠住了嘴,神色有些慌张地看了眼苏暖,苏暖心中一沉,上前便道:“文麒哥哥,我是苏暖,你还记得么?”
按说分别四年一朝相见,陶文麒听到这话怎么也会有点触动,然而他依然只是呆坐在床边毫无反应,苏暖看得出来他并非是在强忍自己的情绪,而是真的一点反应都无,好似所有外界的声响都不能进入他耳中。
快步走到陶文麒面前,苏暖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依然没有任何动静,甚至因为突然有东西伸到眼前而会下意识闭眼的动作都没有。
苏暖眉头紧皱,又试探了好几次,但陶文麒就好像是座雕塑一样,若非他隔一段时间会眨眨眼,当真和石雕没有区别。苏暖不甘心地再次将灵识探出查看,得到结果依然一样,并无其他伤势,那……为什么陶文麒会变成这样呢?
苦思无解,苏暖按捺心中焦急,淡淡道:“再观察看看。”
这么说着,苏暖心中却已决定要去洛家逼问逼问,陶文麒会变成这样绝对与洛家逃不了干系,只可惜洛冯齐已经被她杀了,也不知洛家还有谁清楚陶文麒的情况。
一边想着苏暖一边向外走,刚踏出房门,便听到一旁传来关门声,她闻声望去,却只看到陶文麟紧闭的房门。
用脚趾头都能猜到,陶文麟刚刚一定非常认真地听着这个屋的动静,苏暖能想象到他痛苦矛盾的样子,可是现在陶文麒的问题亟待解决,她只能暂时放任陶文麟去自我纠结。
掐了诀离开甘泉寺,如今她伤势未愈,体内灵气也还没完全恢复,自然不敢像之前那般嚣张地直接上门,戴上大师姐送的隐藏气息的面具,苏暖熟练的爬树翻墙进了洛家。
洛家的情况让她大为惊讶,家主死了,洛家会有些混乱,这是苏暖早就想到的,她也正是打算趁乱摸鱼,但是……能乱成这样也很出乎人意料啊。
东方的天空有金橘色的光芒喷薄而出,整个三江镇都沐浴在光芒中渐渐苏醒,唯独洛家,在这样富含生机的时刻却显得更加凄凉。
苏暖此时还不知道,洛洋等人卷走了洛家大量的钱财,洛鸥洛翎还带走了自己的娘亲——洛冯齐死后洛家实际的主事人,使得一片混乱的洛家更加乱了套,没人出来主事,没了洛冯齐的镇压,洛家的伪修们都起了自己的小心思,人人都为了自己的利益在争夺,便造成了如今苏暖看到的模样……
看了几眼,苏暖就失了兴趣,她如今只想弄清楚陶文麒的事情,但该找谁呢?苏暖并没有头绪,她只记得当初洛冯齐是吩咐洛洋带“九号”到书房,这个九号……会不会就是陶文麒呢?苏暖猜测着,灵识散开,在洛家搜索着洛洋的身影。
可是她注定一无所获,无奈下,苏暖只得暗中制服了几个伪修,逼问起九号的事情来。
给的答案不满意的,就弄晕扔在角落,苏暖连续逮了几人,终于得到一点有用的信息。
陶文麒之前穿的那具铠甲,就是洛翾给洛家弄来的那个强力的宝物,只因副作用强大,洛冯齐不舍得牺牲洛家子弟,便秘密关押了一批不是洛家子弟却有修炼天赋的孩子,逼迫他们使用那副铠甲,但至于陶文麒究竟是不是其中之一,给出信息的伪修却不清楚了。
不过这对苏暖来说不是问题,她可是从融化的铠甲里看着陶文麒掉出来的。
症结找到了,苏暖并不能松一口气,如今铠甲毁了,洛冯齐也被她干掉了……苏暖有些懊恼,真应该留那老匹夫一条命,让他那么干脆的死掉简直是仁慈过头。
可如今后悔也无用,苏暖得了自己要的信息,悄无声息地撤退洛宅,她已下定决心,要带陶家兄弟去女娲城看病,只是这如何出行却是个问题——毕竟她囊中羞涩,暂时还没有飞行法宝,芥子法宝内的两柄灵剑,一柄是郑济练习之作,无法御剑飞行,且如今已经损坏,另一柄是门中制式墨金竹剑,更加没有这方面的功能了。
烦恼了半晌也没想出来该怎么快速将三人带去女娲城,苏暖不得不掏出瞬息求助,在凤七娘和石中炎两人间纠结了一会,苏暖还是将消息发给了凤七娘。
等了一刻钟都没有收到凤七娘的回音,苏暖只好又给石中炎发了条消息。
石中炎的回复倒是来得很快:上课不认真(苏暖一脸黑线),万兽山庄有公共飞行妖兽,你们有几人?
苏暖答曰:四人。
石中炎:等。
不到半个时辰,石中炎消息又来:已办好,等着。
苏暖撇撇嘴,除了教育人和对龙小濯说话,其他时候,石中炎还是这么言简意赅,她起身拍拍屁\股上不存在的浮尘,直接找着小楠:“收拾收拾吧,我们随时要离开这里。”
小楠正尝试给陶文麒喂食——万幸的是对于伸到嘴边的食物,他还会张嘴会吞咽——听到苏暖的话小楠有些吃惊:“仙师,我们要去哪里?”
苏暖看着像个木偶一样,一下一下机械吞咽的陶文麒,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将心中又蔓延开的对洛家的杀意压下去:“去女娲城找人给文麒哥哥看看。”
尽管有些不合时宜,小楠依然难以控制地露出兴奋之色:“我们真的要去女娲城吗?我都没想到我这辈子竟然还有去女娲城的机会!”
一不留神,兴奋的小楠将一勺没凉好的热粥浇在陶文麒的脸上,她“哎哟”一声,瞟了苏暖一眼,赶紧拿帕子给陶文麒擦拭,而脸颊都被烫红一块的陶文麒却眼都没多眨一下,吞下一勺粥后,就又笔直地坐在那不动了。
苏暖忍住眼中涩意,上前摸了摸陶文麒的鬓发,低声道:“文麒哥哥,你一定会好起来的,别怕,女娲城有很多厉害的修者,他们一定能治好你的。”
比起如木偶般无知无觉任人摆布的陶文麒来,陶文麟显然难伺候得多,对于去女娲城的提议,陶文麟想也没想,毫不犹豫地回答:“不去。”,片刻后,他又补充道:“你们去。”
苏暖当然不会让他独自留下,且不说陶文麟如今是真真正正的手无缚鸡之力,一个人根本无法生存,他体内的毒素和日渐流逝的生机,也让苏暖极为担忧,只是她并没有把此事宣之于口,打算暗中让陶文麟接受五更的检查后,再根据结果做打算,此时陶文麟不肯配合,苏暖如何会应允?两人扯了几句后,彼此都不能说服对方,苏暖不耐烦起来,直接扔下一句:“你不走,就直接绑走,你打得过我吗?”把陶文麟气得仰倒。
第72章、终须别(6)【请用收藏留言砸晕我】
苏暖拿出三颗珠子,金子取来一个以昂贵的澜石雕刻的、十分精美的盒子,小心翼翼将它们装好。因得了好物,金子心情十分愉快,笑容真诚地问:“不知小友可知这宝物的名称?若是需要我们专业的鉴定命名,那还需一笔费用哟。”
苏暖一边暗中腹诽隐元会太会赚钱,一边急速思考,临时给珠子起了个名字:“这是初月丹。”正月初一月中时分凝结,苏暖觉得这个名字非常合适。
金子并不知道这个名字是苏暖临时胡诌的,他取出一张金灿灿的请柬,十分认真地将初月丹卖家几个字写上,将那张请柬递给了苏暖,并且道:“还请小友留下一道灵气为证,到时出示这张请柬,并且灵气能与留下的吻合方能进入。”
这倒是杜绝了偷抢请柬,冒名顶替的可能,苏暖依言向金子出示的玉牌中输入一道灵气,那玉牌上也写着初月丹三个字,确认一切手续都办好后,苏暖怀揣着十万巨款离开了珍宝阁,寻个无人处解除了伪装,苏暖直奔五更,将陶文麒需要的丹『药』尽数买了回来。
回到客栈中,陶文麒已经睡下了,让苏暖偷笑的是,睡着的陶文麒还死死拽着陶文麟的手腕,而凭陶文麟那微弱的力气,就算陶文麒睡沉了后他也无法挣开,只好合衣斜靠在床头——出于他对自己经历的厌恶,陶文麟还是不愿与陶文麒有过多的肢体接触,此时只将半个『臀』部坐在床沿上,但陶文麒睡着后却自发靠了过来,梦里还嘟囔着:“弟弟乖,哥哥陪着你。”然而实际上却差点将陶文麟给挤到地上。
苏暖看着陶文麟纠结的神『色』,忍不住『露』出一点笑容,不过看了看怀中一大堆丹『药』,她觉得还是不要交给这两个不靠谱的兄弟,转身去了隔壁小楠的房间。
小楠趴在窗户上,还在无限好奇地观察着女娲城,苏暖将丹『药』交给她,一一说明了使用方法,小楠收敛心神牢牢记住,在苏暖打算离开时,终于鼓起勇气喊住她,战战兢兢道:“仙师,我如今……都随您来女娲城了,这个……这个可以拿掉了么?”
小楠指了指自己的脖颈,苏暖先是疑『惑』地看了一眼,复又恍然大悟,咳了一声,苏暖决定不告诉小楠自己早已将此事忘记的事实,一脸淡然道:“也是,既然你肯跟着我们了,那这道灵气我就收回了。”
说罢,她抬手一招,那道一直盘踞在小楠脖子上的灵气悄然消散,小楠连声道谢,等苏暖走后扑到梳妆台前仔细查看,确认那道随时可以索命的灵气确实不见了后,小楠才大大地松了口气,感觉自己真正的得到了新生。
回到房中,苏暖给一直没有音讯的凤七娘再次发了道讯息,奇珍会的请柬允许持有者带一个人参加,苏暖想着凤七娘撞见过自己凝初月丹,让她知道自己拍卖此物也没有什么,便将事情告知了凤七娘,并问她愿不愿意来女娲城一起前往奇珍会。
谁料一连五日,凤七娘都没有回音,苏暖心中担忧,还抽空回了趟门派,这才知道凤七娘已经闭关多日,苏暖连人都没见到。
而珍宝阁掌事金子也遇到了情况,难得有人问津的复生草,却恰恰在奇珍会开始前这几日有人购买,可金子已经将四株复生草上报暂时定下,来人并未买到,可这个不愿透『露』身份的买家并不罢休,日日纠缠,甚至很清楚隐元会还收藏有四株复生草,惹得金子又警惕又烦心。
一晃之下,奇珍会即将开始,苏暖本想着干脆带陶文麟去,分散分散他的注意力,让他散散心,可是陶文麒一步不落地跟着陶文麟,就连陶文麟如厕他也要守在外面,而且一旦陶文麟在里面呆的时间让他觉得久了,陶文麒就会直接闯进去,陶文麟发火他也毫不在乎,惹得陶文麟每次如厕都急匆匆的,简直苦不堪言。
无奈,苏暖放弃这个想法,又问了小楠,小楠倒是又感动又兴奋,可她到底是洛家奴婢锻炼出来的人,最后依然用理智克制了自己的好奇,决定留下来照顾陶氏兄弟,苏暖也不勉强她,到了时间便只身前往了。
奇珍会虽然在女娲城中举行,地点却并不在珍宝阁中,而是在女娲神殿西侧的琅嬛雅苑中。
琅嬛雅苑极大,主楼有五层高,是女娲城中仅次于神殿高的建筑,平日里主楼如意楼不对外开放,而其他楼阁的功能各有不同,有的只鉴定修者们得到的不知用途的奇珍异宝灵草灵『药』,有的则负责发布修者想要购买的珍贵材料,有的其内有整面墙的玉璧,其上显示修者的各种榜单,例如门派实力排行榜、修者武器排行榜、女修容貌排行榜……等等,据说还有一些内容很猎奇的榜单混杂其中。
而如意楼每年开启只为一件事,那就是奇珍会,苏暖按照请柬指引到这时,第一百次感叹隐元会实在太有钱了,这么大一座楼,仅仅只为举办奇珍会准备,这是何等的豪气!
依然隐藏了自己气息身形的苏暖递出那张金『色』的请柬,又以灵气验过身份后,被隐元会弟子恭敬地请进了如意楼,她随意地打量着如意楼内部。
外表看起来虽然高大但中规中矩的如意楼内部却十分奇妙,除了大门所在的墙面,另外三面墙上浮着一排排整整齐齐的气泡,大部分气泡都是无『色』透明的,也有少数是『乳』白『色』泛着银『色』光芒。而这些气泡最顶端,悬浮着一圈共三十七个小屋,每个小屋对着中心的一面都没有墙,一块巨大的透明水晶替代了墙的位置。
苏暖仰着头打量了一圈,目光下移,如意楼的地面是打磨得极为光滑的黑『色』巨大方砖,沿着左右两面墙铺下的方砖上,每一块都布有仅限两人站立的极小型传送阵,进入如意楼的客人都被随机引到一座传送阵旁,将请柬往传送阵旁墙上的阵法上一按,便会立即被传送走。
苏暖也被引到了一处传送阵上,她走进传送阵,将手上的请柬往墙上按去,一股吸力传来,她手中的请柬刚好完全嵌入墙上的阵法中,灵气涌动,那张请柬仿佛溶进了墙中,而苏暖眼前情景一阵扭曲,人已经处在了一间装饰华贵的房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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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终须别(7)【上架首日第二更】
只一眼,苏暖就看出,那块东西和那具铠甲同出一源。
医修伸出手指轻轻触碰着那块东西,一边思索一边道:“这应该是一件法宝的一部分,他是在使用法宝的时候被强行打断了吧?”
苏暖点头,心想:那可不就是被强行打断了吗?
医修仔细观察着那块东西,建议说:“恐怕需要请隐元秘宝会或是天工阁的人来看一看才比较保险。”
苏暖毫不犹豫地说:“那就请天工阁的人来吧。”
五更的伙计很快从天工开物馆请来了一个修者,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当初新宝鉴赏会上的那个刘毓,她带来了一堆奇奇怪怪的工具,将陶文麒脑后的那块东西仔细检查了一遍,很快便将那具铠甲的功能推断得七七八八,并且为取出那块东西提出了很多建议。
刘毓走了以后,医修确定了治疗的方案,此时苏暖就不便围观了,伙计将她请到了大堂,苏暖一眼便看到,陶文麟一脸紧张地站在门旁,看到她出来,陶文麟都顾不上还在跟苏暖生气,直接问:“哥哥怎么样?”
苏暖心中十分歉意:“果然是那次斗法引起的,很抱歉。”
陶文麟摇摇头:“能治好吗?”
苏暖用医修的原话回答他:“可能会留下一些后遗症。”
陶文麟一时不再说话,只是神色复杂地看着苏暖的身后,目光好似想穿透他和陶文麒之间的障碍,看到陶文麒目前的情况。
苏暖陪他站了一会儿就看到旁边的伙计在偷偷向自己招手,她看了看陶文麟,发现他依旧痴痴地望着通向诊室的通道,便抽身走到了一旁。
伙计悄声道:“这位客人,我们的医者已经替您这位朋友诊断完毕了。”
他将苏暖领到另一间屋子里,有一位医修已经等在其中,看到苏暖进来,医修欠了欠身子,开门见山道:“您的这位朋友情况极为不妙,他应该是长期服用了多种药物,其中一种致瘾性极高,另一种大大抑制了他的身体发育速度,另外还有数种药物,作用皆是让他的容貌更为……美丽。”
他说到这儿顿了顿,才继续道:“另外他应该还用过一种刺激潜力加速伤口愈合的药。这些药物都使用了比较低劣的材料,对您朋友的身体产生了巨大的损害,如今他的五脏六腑皆被毒素入侵,若非这些药物在他体内达到了微妙的平衡,恐怕他早已支撑不住。”
苏暖对陶文麟的状况早有了解,此时依然感到心痛不已,她深深呼吸着,极力控制自己平静地问:“不知我这朋友可还有救?”
医修露出无奈的神色,声音中带了一点点安抚的味道:“若是修者,自然有救。”
苏暖默然,陶文麟今年已经15,且不说他是否有修炼的资质,即便有,如今他体内灵脉堵塞太久,即使修炼,修为也将止步于炼气期。
尽管如此,苏暖依然抱着一丝希望问道:“若是伪修,可能治?”
然而医修无情地打破了她的希望。
苏暖捂了捂眼睛,又问道:“我这朋友,还有多久的寿命?”
“若是什么都不管,不会超过半年。”
“可有方法能尽量延续他的性命?”
医修有些迟疑:“凡人能用的丹药不多,而且即便用药,他的寿数也不会多于五年。”
苏暖咬唇,字字都浸着痛苦:“五年就五年。”
医修思索了着慢慢道:“有一味丹药名叫阎王愁,是罕见的普通人也能使用的强力丹药。只不过阎王愁要用到的都是极为珍贵的药材,但效用对修者来说却不是那么有用,因此本店也没有成品。”
苏暖毫不犹豫道:“我要定制阎王愁。”
医修摆摆手:“您且听我说完。阎王愁本店可以为您炼制,但是此药使用的药材中有一味本店也没有,您恐怕要到隐元秘宝会的珍宝阁去寻一寻。”
苏暖语气坚定:“您把药材的名称告诉我,我定会弄到。”
医修叹口气,取出一块木排将需要的药材记录其上,并且体贴地标明了价格,递过木牌,他解释道:“这味复生草十分难得,还请您去珍宝阁碰碰运气吧。”
看着苏暖收好了木牌,他又补充了一句:“炼制阎王愁需要三个月,鉴于您朋友身体的状况,请您务必尽快将药材准备好。”
苏暖在接过木牌的一瞬已经看清了药材的价格,果然是一个十分吓人的金额,她心中发愁,听到医修最后那句话,心下更是沉重,只是面上不显罢了。
告别了医修,苏暖又被请进了陶文麒的诊室,这次陶文麟自发地跟了进来,陶文麒已经昏睡过去,旁边的木盘中可以看到带着一些血迹的那块菱形物体。
陶文麒的医修正在给他脑后的伤口敷药,看到他们进来,医修说道:“法宝的碎片已经取出来了。有什么后遗症还需等他醒来才知道。另外根据推测这件法宝应该会吸收人的生机,他虽然使用的时间不久,被吸走的生机尚不致命,但我建议还是用一些丹药调养为好。”
苏暖立刻道:“需要使用什么丹药就尽管用。”
医修熟练地替陶文麒包扎好伤口后,同样取出一块木牌递给苏暖:“他大概在半个时辰后会醒来,届时你们拿这块木牌给伙计看即可。”
苏暖默默收好了木牌,陶文林在一旁欲言又止地看着她。待医修出去了,他才问:“如果我没猜错,平常我们使用的金银铜钱应该不能在这里使用吧?”
苏暖看着手中的木牌,眼里也满是忧愁,随口答道:“当然。”
陶文麟没了声音,他走到床边低头望向自己的兄弟,那股被他死死压在心底的恶意又在悄悄抬头:曾经一模一样的两人,为何偏偏是我要忍受洛平那些变态的**?哥哥,在我被洛平折磨凌辱的时候,你在做什么呢?
他慢慢伸出手指似乎想要去触碰陶文麒的额角,最后却只是悬在离他一线之隔的地方。
陶文麟的眼眸漆黑,最深最深的心底有个隐约的声音在挑动他的心神:承认吧,你的哥哥虽然也受到了伤害,可现在他甚至已经是修者了,相比滚在泥潭里肮脏腐臭的你,他简直是端坐云端……
悬在陶文麒额边的手忽地握紧,陶文麟猛然转身,动作之大惊醒了正在苦苦思考如何赚钱的苏暖,她有些愕然地看着陶文麟,却在听到他的问话后眼眸一沉。
陶文麟十分平静地问:“你们修者,应该也有人有洛平那种爱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