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末世之神说要有光(6)
守卫因为那两支烟,对西泽尔比较亲切,过了病毒安检门后,没有过分搜身,也就随意看了两下。
但对江棠,他们就没有这么随意了,尤其是江棠因为进化缘故,身体细胞活跃程度远超普通人,从生理角度保持着二十岁巅峰时期的水平,那精致面容也不像西泽尔有所掩饰,眉覆霜雪,眼藏寒光,清冷如溶溶月,看得两名守卫眼睛发直。
先前他们注意力都在西泽尔身上,哪里有注意到副驾驶座上的一个又白又冷的大美人,眼下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你……站过来!”
两名守卫虽然垂涎江棠美色,但也不是上头没脑子的傻缺,一边严厉朝着江棠呵斥,一边暗中打量她。
黏稠恶心的视线几乎是在江棠身上寸寸扫过,既是为了寻找她身上的武器,也是顺便饱饱眼福。
江棠对此不为所动,垂着眉眼淡定不已,落在守卫眼里便是怯懦怕事,加上没从她身上看到任何危险武器,就连身形也是纤细单薄,瞧不出半分肌肉的样子,越发笃定她就是强装的镇定。
“可以走了吗?”
江棠也在病毒安检门走了个来回,确认身体没有携带任何病毒,按照程序来说接下来应该可以直接进入补给点。
可两名守卫却不愿错过这大好机会,虽说不敢在肩负职责的同时真的闹出什么大错,但是借机揩两把油还是可以的。
两人当即义正言辞地怀疑起江棠身上有危险物品,必须要经过他们的亲手搜身才能进入补给点。
他们这话出来,带着什么目的简直昭然若揭。
江棠还没有太大反应,西泽尔先骤然而起,眨眼间就挡在了江棠身前。
他已经眉心皱起许久,此时更是忍无可忍地站出来,果断挡在江棠身前。
但他也没有贸然和两人撕破脸,而是试图递出更多的烟:“抱歉二位,她是我的女朋友,胆子比较小,身上不可能藏什么危险物品。”
西泽尔也没想太多,“女朋友”三个字顺畅无比地说出来,说完连他自己都觉得惊讶,小指飞快颤抖一下,又迅速归于镇定。
他甚至感觉到身后有道视线落在他后脑勺,与之相触的那片地方火辣辣发热,两人间气氛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
却也来不及发展什么。
他递出的烟没有收获该有的效果。
贸然被打断的两人迅速翻脸,上一刻还跟西泽尔称兄道弟,下一秒就指着西泽尔鼻子大骂他不识抬举。
西泽尔后槽牙都咬紧了,自小到大他何曾受过这种侮辱,几乎瞬间捏紧了拳头想要挥出去,却一次又一次阻止了冲动。
因为他内心很清楚,他已经不是以前众星捧月的西泽尔,在这个以实力为尊的世界,他已经从云端跌入泥泞。
他要学着认清自己的处境。
所以,此时此刻的西泽尔,生平第一次试图挤出讨好人的笑。
“够了。”江棠忽然伸出手,用力压住西泽尔肩膀。
她抬眸时,凛凛寒光如刀剑之影。
那两名守卫莫名有些发惧,咽了咽口水,正要找点话壮胆时。
身后大门打开了,还是在他们没有控制的情况下打开了。
两人知道这只有一种可能——
“谦哥!”
两人齐齐喊了声,让江棠和西泽尔也跟着回过头去。
原来是这个补给点的负责人回来了,他开着一辆黑色越野,皮肤黝黑,脸颊有一道刀疤,但是眉清目秀,生得和气,看样子不过二十六七岁。
但是这年头都不能单纯用外貌判断人的年龄,如果是进化者,就算五六十岁看着也像二十出头。
当然,他们的寿命也被拉长,五十岁之于两百岁,可不就才二十多?
这名为谦哥的负责人,不仅生得和气,性子也和气。
那两名守卫,压低声音,你一言我一语地汇报,都是捡对自己有利的话说。
谦哥听着,下意识往江棠的方向望了眼,也跟着怔了怔。
惊艳过后,他很快恢复理智,琢磨着——
这么漂亮又与人结伴的女孩儿,应该不是传闻中的那位……
难道她没往这边来?
谦哥若有所思时,告状的两名守卫还以为自己的话起作用了,面露喜色。
西泽尔听不下去了。
这空间本就不大,双方距离也就两三米远,他哪里会听不清楚那两人在他们的上级面前胡诌了些什么?
西泽尔当即色变,试图解释两句,结果谦哥抬手打断两名小弟的话。
“行了,你们什么做派我还不知道?”疾言厉色地训斥完,谦哥转而用笑脸迎上两人,“都是误会,两位既然已经完成检查程序,那就可以进入补给点了。”
西泽尔怔愣,这就轻易放过了?
江棠倒没有很吃惊,拽了拽西泽尔的袖子。
“上车,走吧。”
西泽尔压下疑惑,听话上车。
打开第二道厚厚铁门,才算正式进入补给点内部。
说是补给点,其实这里基本等于一座小城,来来往往的人多,特别热闹。
但也看得出来,大多数人只是把这里当成中转点,真正定居在这里的人不少,毕竟补给点不比安全城,有山一般的铜墙铁壁隔开丧尸,这里随时可能会面临巨大危险。
也因为这种性质,补给点内没有半点安居乐业的氛围,处处鱼龙混杂,人人各怀心思,看过来的视线要么冷漠,要么不怀好意。
江棠和西泽尔两个新来的人,也惹来不少关注,不过江棠自从进门后就带上了帽子,不像在入口处故意露出自己的长相,所以看向两人的视线有限,大部分人基本在做着自己的事。
到这会儿西泽尔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他看着擦肩而过的拥挤人群,忍着耐心等到偏僻人少地方,才总算问出口:
“刚才,你是故意的吗?”
“嗯。”
“所以你带上我,也是因为……”
“嗯。”
江棠风轻云淡的两个嗯字,让西泽尔的脑袋也跟着耷拉下来。
就连头发也有气无力地垂着,瞧上去没精打采。
番外·末世之神说要有光(7)
倒也不是西泽尔自恋。
但他心想着,江棠既然愿意带他上路,那他在江棠心里总归有些特别。
这种认知,让他的心里像是揣了头小鹿,摇头晃脑兴奋得厉害。
直到现在,残酷事实告诉他——
江棠带他走,不是因为对他特别,而是单纯拿他当挡箭牌!要在刚才那群人前隐藏身份!
西泽尔不傻,哪怕莫名其妙来到这个末日世界,也保留着该有的警惕和敏锐。
江棠救他那会儿,他被江棠飒爽身姿所震撼,半秒挪不开眼时,也在悄悄观察她的举动,猜测她的来意。
尤其是江棠拿出相机对着现场拍照时,并没有特地避着他,一举一动被他尽收眼底。
西泽尔也就明白,她不是偶然路过,而是专门奔着那一整集装箱的丧尸去的。
拍照,是为了证据。
打听他身份,也是调查的一部分。
来到这座补给点,也不是为补给而是别有目的。
就连她的身份,西泽尔也已经通过对这世界的了解,自动与“搜查小队”“进化者”之类划上等号。
可这会儿,他仍然心存侥幸……万一……万一呢?
——直到奢望被戳破。
他郁闷又懊恼,却没有对江棠产生半分怨怼。
并且他很快就整理好心情,快步追上江棠,问她要不要帮忙提东西。
江棠没有推拒,她甚至在暗中观察西泽尔。
正如西泽尔会观察她,她也在注意西泽尔的举动。
对他的说辞,她没有百分百信任,顶多是半信半疑。
顺着他的话、带他离开,也是想看看他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她身边从不缺各怀目的,或者试图杀死、收服她的人,以至于她都在脑子里演练过西泽尔挥动匕首刺来的场景。
结果,他只是会懊恼、会垂头丧气,还会傻乎乎地跑来问她要不要帮忙提东西,神态浑然天成得没有半丝破绽。
要么,他的演技已经精湛到连她都察觉不到的地步,要么,他就真的毫无目的,她的怀疑也都是多余。
江棠眸光动了动,但很快收敛,若无其事地继续走向前方。
然后,她听见一侧巷子里的啜泣声。
哭声很细微,在她耳里却被无限放大。
是个年轻女孩儿被捂嘴发出来的哭泣声音。
江棠脚步一顿,旋即抬步走过去。
补给点是临时建立的小城,来往人员又混乱,环境实在是好不到哪儿去。
小城内暗巷纵横,污水横肆,散发着冲天的恶臭,隐藏着作呕的黑暗。
江棠站到巷口时,看到的就是一个年轻女孩儿被三个男人压在地上的场景。
天气很热,她里里外外裹了三件衣服,为了什么不言而喻。
而现在,那三件衣服都被撕得破破烂烂,几乎成了布条挂在她身上。
下半身的裤子也残破不堪,一个男人的手正从破开的裤腿往里伸去,像蛇在女孩儿的身体上爬行蠕动,令人作呕。
女孩儿的嘴被捂得严严实实,指甲缝都是污泥的大掌狠狠按着她,露出一双黑漆漆的眼睛绝望又麻木,泪水拼命往外涌出。
哪怕她听见巷口有人脚步的动静,也没有挣扎求救,反而有点自暴自弃,彻底放弃希望的意思。
江棠眸光沉沉,正要开口。
慢一步跑来的西泽尔紧接着看到这个场景。
“你们在干什么!”
他又惊又怒。
他开口,江棠便没再说话。
她看着西泽尔毫不犹豫地冲出去,挥起拳头砸向那三个男人。
那三人也不是吃素的,骂骂咧咧当场反击起来,还呵斥西泽尔不要多管闲事。
西泽尔哪里会听他们的话,咬牙狠狠踹出一脚。
他不是路见不平的热血青年,但是看到这种事,他也绝对不会袖手旁观。
他也没有转头去叫江棠帮忙,哪怕他清楚江棠抬抬手指就能打趴这三人,他也依然决定亲手解决,毕竟冲上来是他的选择,后果也要他来承担。
至于这后果嘛——西泽尔是大家族继承人,自小学习应付绑匪的手段,射击、自由搏击等等都是他训练课程的一部分,不说堪比特种兵,一个打两个成年男人还是没有问题。
可问题是,现在他面前的是三个成年男人,还是混迹在鱼龙混杂之地,耍惯了阴招的三流小混混,联起手来那叫一个阴狠毒辣!
西泽尔让他们吃了苦头,自己也好不到哪儿去,脸上很快多了淤青,嘴里都是血腥味儿,身上更是多处挂彩,整个狼狈不堪。
慢慢的,开始落于下风。
江棠见状,脚尖踏出,浑身肌肉已经蓄势待发。
突然,她感知到什么,也随之停留在原地。
与此同时。
被一拳砸到太阳穴的西泽尔眼前阵阵发黑,就像随时可能会晕过去似的。
他的世界骤然陷入安静,浑身的力气也被抽空,好似下一秒就会倒地不起。
奇异的改变自此刻生起,身体深处藏着的浩瀚宇宙,忽然渗出涓涓细流,一股股涌进他的四肢百骸,为他带来无穷的力量。
上一秒还空空如也即将晕厥的身体,下一秒就爆发出百分之两百的实力,三下五除二就将三名混混打翻在地。
“进……进化者!”
三名混混鼻青脸肿,硬是被进化者的名头吓得拔腿就跑。
看着他们搀扶着跑远的身影,西泽尔没有追上去。
他怔怔地看着双拳,那些破皮的痕迹已经愈合,皮肤光洁如初。
抬手摸脸,那些淤青血迹也跟着消失,受伤就像他的错觉。
西泽尔当即回头去看江棠——
他真的成了进化者?
江棠什么也没说,走过来拍拍他肩膀,随即把外套衬衫脱给坐在地上的女孩儿。
西泽尔这才想起他救了人,看江棠正在安抚,便也没有过去,仍然新奇地试探着自己进化后的身体。
那个被救下的女孩儿,起初没有反应,直到江棠带着体温的外套披在她肩上,她才有了动静。
“……谢……谢谢……”
嘶哑的声音像是在磨砂纸刮过,女孩儿神色木然,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番外·末世之神说要有光(8)
对女孩儿,或者对整个补给点小城里的弱者来说,只要被盯上,那就不是一次两次的事情,而是经年累月的骚扰。
今天是未遂,明天就是已遂,后天大后天还有更大的苦难等着她,这些不过是刚刚开始。
但是没办法,谁让她没钱。没钱就去不了安全城,只能住在鱼龙混杂的补给点小城,过一天是一天。
像她这样的人还有不少,安逸与和平从来不属于这个世界,丛林法则和强者生存才是它的底色。
所以,江棠也做不了什么。
她只能把女孩儿扶起来,将她送回家,顺便留了一点钱。
西泽尔也没对江棠行为评价什么,只是比起刚进化那会儿的兴奋雀跃,看上去沉默许多。
江棠见他面色沉郁,鬼使神差地说了句:“放心吧,这样的日子很快就能结束。”
说完,微怔。
明明还在怀疑西泽尔的身份,怎么就突然透露了秘密?
如果西泽尔来者不善,完全可以根据她这句话,推断出她的目的。
好在,西泽尔从内到外都是纯纯好人,听到这话也没多想,更不怀疑是真是假。
在他看来,江棠说快结束就是快结束,江棠说的无条件都是对的!
于是他变得轻松不少,总算空出心思来问他进化的事儿。
江棠瞄他一眼,也觉得诧异:“其实,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进化者像你这么轻松。”
西泽尔如同捡了大便宜,乐得跟什么似的:“真的?”
江棠嗯了声:“其他人进化,要么九死一生,要么便要经历大痛苦。”
江棠自己是前者,她是在被朋友推进丧尸群里,于危难之际爆发出来的潜能。
如果当时她没有进化,面对她的将是被尸群啃噬殆尽的下场。
像她这样的人还有很多,但不是所有人都足够幸运。
有的人哪怕在生死关头刺激出身体进化,也敌不过尸群的攻击,最后进化到一半就先断送了性命。
所以这种方法也是公认的困难,只不过付出与收获成正比,生死关头激发出的进化程度往往比其他方式更高。
而另一种方式,进化者往往会先大病一场,期间不能靠任何药物来减缓痛苦,必须靠自身毅力强撑对抗。
熬过去,就是海阔天空,一跃成为真正的进化者;熬不过去,那么进化将与自己永远无缘。
这种方式虽然也要承受巨大痛楚,但毕竟身处安全环境,末世至今二十年也摸索出一套帮助纾解痛苦的法子,总体难度还是要比第一种轻松不少。
总的来说,没有一种进化是容易的。
唯独西泽尔,他的进化就像是打个喷嚏,没有承受任何痛苦,就轻松跃升成为进化者。
这消息传出去,绝对少不了一套抽血研究流程,遇上黑心的,说不定还要将他捉去做实验。
江棠看着西泽尔欢喜的脸,到底没有把这些话说出来,只是叮嘱两句让他不要把进化过程轻易透露给别人。
西泽尔眉毛扬起:“我当然知道!我又不傻!”
能让他掏心掏肺信任的只有江棠一个,西泽尔活了二十几年,可从来没有人觉得他是个善茬,大家更喜欢在背后称呼他为暴君、狡猾的魔鬼……
江棠也意识到这点,轻咳了声,带着西泽尔先去找落脚的旅馆,她来这里别有目的,当然不会随便买点东西就离开。
补给点的旅馆也各有价位,低级的就是光秃秃的房间加床,热水都要另外加钱,但是高级的房间环境却与五星级酒店无异,简直身体力行地向人说明“一分钱一分货”的普世原则。
西泽尔看着高级房间后面的价格:“信用点?那是什么?”
这话他是悄悄凑到江棠耳边问的。
江棠耳朵动了动,忍住痒意,先跟前台服务员要了间中级房间,双人床。
两人提着行李袋进了房间,江棠边检查房间设施,边解释:
“信用点是安全城的通用货币,获取方式只有完成搜索任务,所以物稀价贵,一般来说,1万的普通货币才能卖到1个信用点,还有价无市。”
西泽尔想到刚才最贵房间的5信用点和最便宜房间的500元,再次深切感受到自己变成了一个完全的穷人,别说5信用点,他连500元都没有!
对自身处境的认识,让他降低了对住宿的要求,江棠要的中级房间是普通货币里最贵的,2000一晚,环境虽说比不上五星级酒店,但总体来说还算干净舒适。
房间不大,独立卫生间、热水壶、双床……一应俱全,西泽尔也没有什么好挑的,选了靠卫生间的床坐下。
他忽然想起什么,兴致勃勃地问江棠:“对了,刚才是不是有人在跟踪我们?”
江棠啧了声:“你发现了?”
西泽尔点头:“嗯,进化之后隐约发现的,不过对方距离我们好像比较远。”
江棠早就知道身后有人跟踪,还是从他们进补给点开始就跟上的。
对方很谨慎,显然担心他们作为进化者容易发现自己,所以距离很微妙地保持在进化者警惕范围之外。
这也是为什么江棠跟西泽尔对话并不掩饰,因为她知道对方与他们的距离根本不足以偷听。
倒是西泽尔。
她是因为进化程度高、实力强才能突破常规警惕范围发现对方,那西泽尔呢?
江棠:“或许你应该去检查一下进化程度。”
西泽尔也觉得不错,连连点头:“补给点可以吗?”
当然不可以,这种能检查进化程度的大型设备,只有安全城的医院有所配备,这种小补给点是买不起的。
西泽尔听完也不觉得失望,跟江棠说等他们去了安全城再去医院。
江棠:“好。”
西泽尔大概不知道江棠这一声意味着什么。
但江棠自己很明白,它的背后含义。
她不轻易允诺,既答应,就会全力以赴。
同时也意味着,她将真正接纳西泽尔,成为自己的同伴。
孤行二十年的她,第一次……要有同伴了。
番外·末世之神说要有光(9)
夜幕降临,整座补给点小城也随之浸没在夜色里。
从旅馆房间的窗户望出去,只能看到两三盏微弱灯光在夜色里摇晃。
万籁俱寂,倒是天上的繁星明亮闪烁,好像回归了原始的山野森林。
灾变后二十年,全世界超过90%的工厂停止运转,也停止了对环境的污染,否则这样的夜景在城市里绝无可能看到。
以至于有些环境保护者,说这场灾变只是人类的祸事,对地球来说却是福音,它从另一种角度保护了被人类伤害的生态环境,让一切恢复最初。
这些话,听起来竟还有几分道理。
旅馆房间里,西泽尔腹中响起咕噜噜的声音。
此时两人都安静地待着,也让这个声音越发清晰可闻。
“咳!”西泽尔尴尬地捂住肚子,竭力装得若无其事。
但江棠早就看穿他的伪装,起身给前台打电话叫餐。
西泽尔没什么底气地阻止:“不用的,我吃点饼干就好。”
他算是体会了什么叫做一分钱难倒英雄好汉。
过去对他而言最不缺的就是钱,但是现在嘛。
江棠瞥了眼行李袋:“饼干吃完了吧。”
西泽尔动手翻了翻,发现还真是。
味同嚼蜡、放以前他连多余眼神都不会给一个的压缩饼干,竟然被他不知不觉吃了个干干净净。
江棠告诉他:“你身体激发的潜能,相应也会燃烧掉你身体的热量,进化程度越高,所需要的热量也就越高。”
而西泽尔已经消耗掉了一个成年男人足足七天的口粮,就算不去安全城的医院做检查,也能猜到他的身体进化程度定然不低。
这对西泽尔来说是好事,一头闯入这个陌生的世界,最担心的就是成为别人的拖累,西泽尔成为进化者之后,至少不用担心给江棠拖后腿。
他认真许诺:“等我有机会赚钱,就全部拿给你!”
江棠扬扬眉,不置可否。
旅馆动作很快,没多久就有服务员推着餐车敲响房间的门。
西泽尔大步过去开门,顿时闻见浓郁的饭菜香。
吃了一堆压缩饼干,这让西泽尔久违怀念起食物的香气。
他亲自动手把餐车推进房间,顺便拒绝了服务员要进门帮忙的请求。
“快来吃饭!”西泽尔的语气明显变得轻快雀跃。
“等等。”江棠叫住他,走上前。
西泽尔不明所以,就见江棠低头将餐车嗅了一遍。
然后她意味深长地端起那碗鸡汤,嗤了声。
西泽尔随之色变:“不会吧,难道有毒?”
江棠嗯了声,走进卫生间把鸡汤倒掉。
西泽尔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原本旺盛的食欲也直接被打压至最低。
怎么办,他好像时时刻刻被刷新着对这个世界的认知。
不是末日丧尸世界吗?怎么突然变成下毒暗杀画风了?
“难道是跟踪我们的人?”
江棠倒是没有贸然猜测,只叫西泽尔吃饭。
可西泽尔哪里还吃得下,想着刚才那碗有毒的鸡汤,看其他菜也是心里发毛。
江棠知道他在想什么:“放心吧,其他菜没毒,可以放心吃。”
说着,她已经捞起筷子,放心吃起来。
西泽尔还能说什么呢?
他也只好跟着坐下,机械地将饭菜一口口送进嘴里。
这顿饭没吃出什么滋味,竟然比压缩饼干的体验感还要差。
等一顿饭吃完,服务员来收餐车时,看到的是没有任何状况的两人。
“谢谢,饭菜味道很好。”江棠神色淡淡看着服务员。
对方当即色变,低着头把餐车推走了。
西泽尔不解:“为什么不抓住他?”
江棠不以为意:“一个小喽啰而已,没什么价值。”
“但是能在这种旅馆下毒,还打扮成服务生,对方势力应该不简单吧。”
“是啊,在这补给点里手眼通天。”江棠说着,想起什么,定定看向西泽尔,“他们都是冲着我来的,既然你现在已经成了进化者,也有能力在这世道活下去。所以,你还要继续跟着我吗?”
西泽尔想都没想:“当然!我说了要一直跟着你!只要你不嫌烦!”
江棠笑着摇摇头,也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他们终止了这个话题,先后去卫生间洗漱。
刚才在市场转悠,江棠还买了点换洗衣物。
主要是买给西泽尔,让他不用委屈穿别人没洗过的衣服。
西泽尔换上全新的棉质T恤和长裤,衣服款式虽然简单,也不是一对一高定手工剪裁,但他还是觉得浑身轻松,满足极了。
也是洗完了舒舒服服坐在床上,他才意识到——今晚,他要和江棠在一个房间过夜,这……
西泽尔飞快瞥了眼江棠,她也刚洗完澡,头发吹得蓬松披在脑后,双颊微微泛红,眼睛似乎带着水汽,瞬间软化她身上的冷硬,变得温柔写意起来。
西泽尔当然知道,江棠只要一个双床房,目的是为了防备暗处的敌人,而不是有别的什么目的。
那也架不住他脑子思维发散太快,整个人胡思乱想啊!
“啪!”他一巴掌拍在脑门上,试图打清醒自己。
却忘记自己已经是个进化者,这一巴掌下去,打得他脑袋嗡嗡作响。
“噗。”江棠竟然忍不住笑出声,眼睛弯弯地看向他,眸底碎光粼粼。
西泽尔原本懊恼地捂着脑袋,被她一笑,头也不晕,手也不疼了。
还慢慢的,咧起嘴,扬起唇,露出大大的灿烂的笑。
这夜,西泽尔以为他会失眠,结果他睡得很香。
等他醒来,惺忪间看见江棠站在窗前的身影。
“昨晚有人来吗?”
他刚睡醒的声音略显暗哑,像是琴弓拉过大提琴弦,沉吟低诉,厚重磁性。
连江棠也忍不住回了头:“没有,他们很警惕。”
西泽尔哦了声,慢吞吞坐起来。
两人收拾东西,下楼退房。
前台的小姐姐笑脸相迎,态度亲和。
昨天送餐的服务员倒是没有瞧见踪迹。
整座旅馆都宁静得像是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
江棠也没有追究,她对这一切都习以为常。
番外·末世之神说要有光(10)
西泽尔问她,江棠才说:
“我接受了委托,正在调查一件事。既然有人希望我找出真相,同样也会有人希望我什么都查不到。”
所以,暗杀而已,对她不过是家常便饭。
看她检查饭菜那熟练的动作就知道,这种事情已经发生不是一次两次了。
西泽尔听完沉默几秒,随后信誓旦旦道:“我会打起精神!时刻警惕潜藏危险!”
江棠又忍不住笑,她遇上西泽尔之后,笑的次数比这一年加起来都要多。
“那就拜托你了。”
两人背着简单行李上街,依然是乔装过的样子。
先来到昨天逛过的市场,买了点方便携带的压缩饼干。
这种东西口感虽然不好,却不用担心会被人动手脚下毒。
然后江棠又买了点其他日用品,没有收进行李袋,而是提在手里。
西泽尔还诧异江棠为什么会买昨天已经买过的东西。
等他们踏上那条熟悉的路,西泽尔就明白了。
很快他们来到熟悉的一处地方——
昨天救下的女孩儿的家。
之前提过,补给点大部分人是来往的商人或任务者,同样还有一小部分人因为交不起安全城的门票,只能住在环境糟糕且危险的补给点。
这些人群居的地方,有点像是灾变前的贫民窟、棚户区,基本都不是正规建筑,而是用木板或者集装箱搭建起来的房屋,一个个堆砌成楼,密不透风,乍看过去就像是小小鸽子笼。
昨天他们走得匆忙,没怎么注意到周遭环境,现在细细一看,才能察觉它环境恶劣程度之深。
西泽尔心情莫名沉重,忍不住想,要是他没遇上江棠,是不是也只能住在这种地方?
不,或许他连住进这种地方的机会都没有,就要先被丧尸吃进肚子里,感染成行尸走肉。
他看着江棠手里提着的东西,大概明白她想要做的事情,率先上去敲响了那位女孩儿的家门。
咚咚咚三下,并不隔音的门板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很快,他们昨天救下的女孩儿出现在门口,看起来比昨天还要消瘦憔悴。
她惊讶地看着两人:“……你们怎么能来?”
江棠越过她,往黑洞洞的屋里看了眼。
女孩儿不自在地挡住江棠视线。
江棠没说太多,递出手里买的日用品。
她买的东西在灾变前常见也不贵,放在现在却是人们最紧缺需要的物资。
女孩儿已经很久没用过这些东西了,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接还是不接。
“不,不用!”她涨红了脸,试图推拒,“你们已经救过我的命,我哪里还能要你们的东西!”
她愧疚的连连摆手,根本不好意思接下江棠买的东西,推拒的态度也很坚决。
江棠没有强硬塞给她,而是问:“你是不是想去安全城?”
女孩儿警惕睁大眼睛,像是面对危机的小兽。
江棠解释:“住在这里的每个人应该都会这样想。”
女孩儿跟着看了看四周,发现附近邻居都走出来看拜访她家的客人。
望着那些人好奇、警惕、不怀好意的视线,女孩儿不得不承认,江棠说的都对。
住在这里的人,没有一个不是削尖了脑袋想要搬去安全城。
哪怕安全城等级森严,却拥有补给点没有的安逸与和平。
她低着头,下巴尖尖的,看不出神情。
江棠说:“我有个办法,可以帮你住进安全城。”
女孩儿讶异地再次抬头:“你要帮我?”
“很稀奇?”
“当然!”女孩儿呼吸骤然变得急促,“你们昨天救了我一命,今天还要帮我,到底……为什么?我身上到底有什么值得你帮的?不要说是因为善良!现在这个世界根本不存在善良这种东西!”
她越说越激动,肢体动作也越来越大,惹得周围更多地人看过来,也听到他们之间的对话。
“大人!她不愿意!我可以!”
大人是平民们对进化者的尊称。
衣着光鲜的江棠和西泽尔,哪怕没有展现能力,在他们眼中也与进化者无异。
“大人!我也可以!只要能让我搬去安全城!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情!”
“我也是!我也是!”
激动的人群朝着江棠涌过来,将他们簇拥着。
那一双双热烈的、渴望的眼睛,都是希冀江棠能把生的希望给他们。
女孩儿看着这一幕,瞳孔骤然缩起,竟然用力推向江棠和西泽尔。
“我不需要你们帮忙!我就住在这里不会离开!快滚!”
说完踏进房间,一把甩上门。
然后。
墙角阴影里走出一个人,阴恻恻的看向她。
“看来你是真的不想活了。”
说话间,带着煞气,一步步逼向女孩儿。
女孩儿紧紧贴着门板,闭上眼睛,泪水刷地滑落。
算了,放弃吧,这个吃人的世道,活下去也没有意义。
倒不如用她这卑微的生命,还给救命恩人们一点小小的帮助。
女孩儿扬起下巴,姿态骄傲又释然,不再抵抗地露出她脆弱的脖颈。
而朝她缓缓逼近的人,也举起匕首,就要收割她的生命。
砰!
一声巨响!!
门旁被木条封起的窗户瞬间裂开,纤细黑影轻盈且有力地闯了进来,一道长长雪光在黑暗里似闪电乍然亮起,女孩儿对面的胡子男人也随之发出惨叫!
人没死,但是手腕的伤口却深可见骨,江棠的匕首精准地划过他的手筋,彻底废掉他的手腕,也让他手里匕首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胡子男人疼得跪坐在地,死死捂住手腕伤口,鲜血止不住地从指缝里冒出来,而他脸上充斥着对江棠的恐惧、敬畏、害怕,却看不到一丝怨恨。
强者为尊,这条法则在他身上淋漓尽致地再现了。
“滚。”江棠冷冷喝道,连多余眼神都没给他。
对方也惶恐地低下头,从江棠闯进来的破窗翻出去,越过围观人群,狼狈逃离现场。
破窗外,邻居们争先恐后地踮脚打量内部景象,其中也有西泽尔。
他脸上崇拜混合骄傲的笑,分外明亮,。
番外·末世之神说要有光(11)
江棠救下女孩儿,给了她一张名片。
“给这个人打电话,她有办法将你送进安全城,相应的,你需要做一些事情。”江棠简单两三句解释完,又问,“可以吗?”
如果女孩儿拒绝,她也尊重对方的选择,不过她能给出的机会也仅此一次。
缩在门板阴影里的女孩儿,泪盈盈地望着江棠,颤抖伸手接过那张名片。
“谢……谢谢……谢谢……”她泣不成声。
江棠给她的不止是名片。
而是她的命,和希望。
江棠也欣慰看到女孩儿的勇气,她没有急着离开,而是把女孩儿先送到安全的地方。
处理完这些,差不多是几个小时后的事情了,午饭时间早就过去,西泽尔因为刚完成身体进化,热量消耗过快导致胃里空空,这会儿已经饿得不行。
但他啃着上午买来的压缩饼干,半句怨言都没有,亦步亦趋地跟在江棠身后,陪着她一点一点处理好这些琐碎杂事。
江棠忙完,才有空问他:“就这么高兴吗?”
西泽尔连连点头,又干又涩的压缩饼干也吃得津津有味。
江棠忍不住弯了眼,带着西泽尔去了补给点最好一家饭店。
她递出一张黑卡,上面没有任何字样,只在右下角有银色烙印。
但是那个高傲得用下巴看人的饭店老板,却在见到黑卡后,迅速弯下腰,卑微得像个奴仆,笑眯眯地把江棠西泽尔送进环境最好的包厢,顺便附赠满满一桌丰盛佳肴。
江棠给卡先要结账,对方却连连推拒,说能迎接贵客就是他们的荣幸,怎么还能收钱呢?
江棠不管对方的谄媚,硬是把卡递出去,让对方结了账。
走之前西泽尔看了眼结账单,足足5个信用点。
竟然和他们住的那家旅馆里最好的房间等价!
西泽尔肉疼得龇牙咧嘴:“这么贵!”
江棠语气平淡:“这年月,热饭热菜比什么都珍贵。”
西泽尔也明白,但也止不住地心疼,同时还好奇那黑卡的正身。
江棠:“它来自一号安全城,只有百万信用点的客户可以办理。”
说白了,跟末世灾变前的银行黑卡差不多,是身份和地位的象征。
1信用点等于1万普通货币,还有价无市——那百万信用点是多少身家?
西泽尔有些发怔,倒不是因为被黑卡震住,而是因为,他昨晚见江棠翻包时,那个钱包里至少有九张类似的黑卡。
九张,就是九座安全城,也代表着九百万信用点,换算成普通货币,又该是多少金钱,意味着什么地位?
西泽尔无比清晰地认识到,他来到这个世界,认识的第一个人江棠,恐怕真的不是什么普通人物。
西泽尔发怔时,江棠却压根儿没对这些小事上心,她随手收起黑卡,说:
“刚才屋里的杀手,是冲着我来的。”
“嗯?”西泽尔瞬间回神。
江棠早就在细枝末节里,推测出事情的大致经过,没有隐瞒地告诉给西泽尔。
“那个杀手应该是知道我救了这个女孩儿,希望以她为中介,令我卸下防备,好取走我的性命。他们应该许诺了女孩儿一些好处,但是女孩儿没有答应,惹恼了杀手,于是……”
后面的事情不用解释就能知道。
西泽尔神色凝重。
“就是想要阻止你调查的那些人?跟旅馆下毒的是同一批人?”
“应该是。”
江棠声音忽的顿住,锐利视线如刀刃切开层层墙壁,看向某处。
西泽尔也跟着警惕起来,握紧手里唯一防身的匕首,刚进化过的身体蓄势待发。
江棠却竖起手指,示意嘘声,又用眼神示意西泽尔留在原地,然后她转过身,从另一侧窗户悄然离开。
西泽尔也是这时候才知道,原来江棠认真起来,能令身体轻盈得像羽毛,从窗户经过,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宁静得像是清风拂过。
随着江棠的身影消失在窗口,他也竖起耳朵,仔细聆听之前那个跟踪者方向的细微动静。
这个跟踪者从昨天下午开始,到旅馆,到街市,再到他们找上这个女孩儿,已经跟了快一天了。
先前江棠都是置之不理的态度,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出手将对方擒获。
西泽尔毫不怀疑江棠可以成功。
在听到啪地一声闷响后,西泽尔猜测应该是江棠成功了,果断跟着翻窗跑过去。
他的预感没有错,在饭店后面的暗巷里,江棠单手就将一个高大强壮的男人摁在墙上摩擦,对方的脸都被挤变形了,却连大气都不敢喘,连连求饶。
“你怎么下来了?”江棠诧异问西泽尔。
他们的包厢在三楼,江棠刚才是从三楼直接翻下来的。
这意味着,西泽尔也是。
“咳,我以前练过一点跑酷。”
江棠挑眉,啧了声。
两人的对话亲密又自然,惹得墙上的男人连连看来。
江棠却不给对方开口的机会,从路边随意找了块破布塞进男人嘴里,又抽出鞋带把对方捆起来,接近两百斤的男人,被她提在手里,像是拎着小鸡。
“走吧,回去吃饭。”
江棠和西泽尔又顺着墙壁爬楼,原路返回。
西泽尔还想帮忙,被江棠拒绝了。
他也很快窘迫地发现,江棠提着个大男人,动作却比他还要轻松。
他只能加快速度爬回包厢。
这里静悄悄的,桌上饭菜还冒着腾腾热气。
江棠随意把男人丢在墙角,就坐下来招呼西泽尔一起吃饭。
西泽尔迟疑:“他……”
江棠拍拍手里并不存在的灰尘,不以为意道:“跟踪的只是个小喽啰,他背后还有其他人,不急。”
西泽尔当然是信江棠的话,安安心心开始吃饭。
他身体热量消耗快,胃口也相应变大。
满满一桌子饭菜,足够十来个人吃,却被他和江棠两人扫荡个精光。
不像昨天味同嚼蜡,今天西泽尔吃得很满足,还有些撑。
他惬意地眯起眼睛,揉着涨涨的胃,简直不敢相信吃掉这么多饭菜的人是自己。
番外·末世之神说要有光(12)
曾经的西泽尔,对入口食物极其挑剔,他吃过全世界的山珍海味,就连一般的米其林三星厨师也无法以手艺打动他。。
现在的西泽尔,已经不知道挑食为何物,以前连看都不看的家常菜,现在吃得香喷喷的。
再想想以前的生活,恍若隔世……不,的确是隔世,他和以前的西泽尔,已经隔着整整一个世界。
西泽尔正怅然着,就听见旁边江棠轻笑了声:“看了这么久,不累吗?”
西泽尔懵了下,起初还以为江棠说的是自己。
“我……”他摸着脸,正诧异着。
包厢半掩的木质窗户吱呀响了声。
声音很轻,就像是风吹过。
西泽尔无意瞥过,却惊讶发现窗前多了个人!
他腾地站起身,凛然正色,防备瞪着对方。
对方的注意力却全然不在他身上,只定定地看着江棠。
那是个穿着黑色皮风衣的女人,身形消瘦,皮肤极白,长发极黑,五官精致且漂亮,但是眼神却破坏了这一切,那种狂热到近乎扭曲,让人觉得心里发毛,也只想对她敬而远之。
而对方那浓烈到几乎喷薄出来的情绪,竟然完完全全朝着江棠去的。
西泽尔看到那眼神,就清晰地知道——
这个女人,一定认识江棠。
他心里有点微妙的酸涩。
本来以为已经站在江棠身边。
却发现,原来自己还是离她很远。
这边的西泽尔跟吞了个酸橘子似的,心尖又酸又麻。
那边的皮风衣女人已经毕恭毕敬地朝江棠低下脑袋,摆出臣服姿态。
她的声音在隐隐颤抖,像是在努力压抑激动:“终于……见到您了,大人。我叫阿亚,希望有这个荣幸被您记得我的名字。”
跟她的激动比起来,江棠显得漫不经心不多,她慢悠悠地端起面前玻璃杯喝水,随口问道:“你认识我?”
名为阿亚的女人微微抬头,那狂热的眼神再度让空气升温:“在这个世界,没人会不认识大人您的,包括我在内,身边所有人都对您由衷敬仰。”
江棠几乎被捧上神坛,但她仍旧风淡云轻,轻呵了声,听起来甚至有点讽刺:“所以,你们表达敬仰的方式就是下毒和暗杀?”
阿亚轻轻摇头,和脸色一样苍白的嘴唇扬起诡异的笑:“虽然那些蝼蚁根本伤害不了大人您,但我必须澄清,下毒和暗杀都不是我们的人做的。像是我脚边的这个蠢货,他也只会远远跟着您,而绝对不敢做出唐突大人的事情。”
说得倒是比唱的还好听,要是心里想的真的跟说的一样,那为什么还要派人来跟踪?那岂不是说明一开始就目的不单纯?西泽尔不屑地想。
江棠自然也不会轻易上当,她看到的更多:“你们要是没认出我,大概结局会是另外一个故事。”
阿亚也没有否认,只是说:“实力也是属于您的一部分,不对吗?”
江棠没有表态。
她用指节轻叩着桌面:“好了,别绕弯子,我想你在屋顶吹这么久冷风,也该有你的目的,直接说吧。”
阿亚再度恭敬欠身:“大人果然聪慧,不过,我们的目的已经变了。如果一开始,我们是为了大人正在调查的那件事而来,那么现在,我们就只是单纯为大人您而来。”
说着,阿亚居然朝着江棠单膝跪下,脑袋更是低进了尘埃里:“大人,您是新世界的骄阳,是应该翱翔天空的雄鹰,更是上苍对弱者的怜悯与恩赐。您的强大,不应该被污名所掩盖!您伟大的光辉,也应该照耀到世界的每个角落!所以,请您加入我们,让自由的风吹遍新世界的每个角落,让旧世纪的余晖在您手上终结吧!”
阿亚巴拉巴拉的一通,听得西泽尔快要翻白眼,暗想哪里来的传销头子,居然就在这里开始洗脑?
而江棠则从阿亚这段话的关键词里捕捉到了更关键的信息:“你来自伊甸园?”
阿亚低下头:“这些小事果然瞒不过大人。”
面对她的恭维,江棠至少笑着摇摇头:“你们要找的‘上帝’不是我。”
说完,她懒得与阿亚多扯,起身叫上西泽尔离开。
他们连地上捆起的男人也没管,多余眼神也没留。
阿亚更是不敢阻拦,只定定望着两人离去。
等到了安全地域,西泽尔总算能抽空问:
“伊甸园是什么?”
这个疑惑,他应该压了很久。
江棠想起她在天台看见的那本圣经旧约。
“就是一群狂热追求新世界的人类,认为进化者是大自然选择的结果,是新人类,所以应该抛弃旧人类,去寻找新的国度。总之,就是一群虔诚的教徒,理智的疯子。”
西泽尔这两天也在竭力汲取这个世界相关的常识,不再是刚来那会儿的两眼一抹黑。
听江棠这么说,他当即想起这个世界进化者在社会上的超然地位,几乎是人人敬仰。
相应的,进化者要为这份社会地位承担起责任,也就是与丧尸搏杀、保护普通人类的生死危险。
这是潜藏在当下社会秩序里的默认规则,也是一种变相的“等价交换”。
也是这种规则,勉强撑起了末世摇摇欲坠的世界,保留了安全城等地的净土,让人类不至于走向灭亡。
但是,如果像伊甸园这种组织追求的那样,进化者完全撇开普通人类,只顾着去追求自己的新世界……可想而知,现在的社会包括安全城及安全城内的普通人类,摆在他们面前的就是死路一条。
不能说他们都和进化者无关,毕竟进化者只是一个人,他们的家人朋友不一定是进化者。
伊甸园这样的鼓吹,岂不等于让这些进化者抛弃自己的家人朋友?
这样的人,与野兽何异?
难怪江棠说他们是虔诚的信徒和理智的疯子,这样的形容简直太贴切不过。
西泽尔正思索着,就听见江棠说:“不过也要多亏那个阿亚,我才知道是谁在总想着杀我。”
西泽尔立刻警惕:“谁!”
番外·末世之神说要有光(13)
江棠说的,是一个叫Black的组织。
虽然看起来和伊甸园形式差不多,实际上Black的名声远比伊甸园差。
伊甸园的成员高傲,自诩并非普通人,不屑与普通人打交道。
但是Black却是一个靠着乱世混得风生水起的组织。
他们偷渡、走私、贩卖人口乃至丧尸……总之没有他们不敢做的事情。
如果放在末世前,他们就是一群见不得光、人人喊打的犯罪分子。
可是到了现在,他们竟然摇身一变,地位颇高。
当官方受制于安全城而影响范围有限时,他们踩着人性的黑暗和末世的混乱,把触角伸到更远更广袤的地方。
像是这类补给点,名义上是与安全城官方合作,实际上却大部分被Black这类犯罪组织所控制,并且借此契机牟取暴利,一个个混得比末世前还要滋润。
江棠对伊甸园都不感冒,对Black这些没有人性底线的组织就更是敬而远之。
所以,他们之间没有恩怨,Black也没有理由贸然得罪江棠。
那么他们出手的原因就只有一个……
“看来我是捉到老鼠尾巴了。”江棠摸出相机,翻看着里面的照片。
她这样做时,并没有避开西泽尔。
西泽尔无意一瞥,那些触目惊心的画面便通通塞进他的大脑。
西泽尔反应很快,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那些照片的意义。
他下意识倒吸一口凉气,当即转身背对江棠,避过视线。
江棠却头也不抬:“既然我们都成了同伴,那么有些事情我也该告诉你。之前我不是说,有人委托我调查一些事情吗?其实我要调查的,是一位专门研究丧尸病毒的秦教授,她原本生活在一号安全城,因为身份和研究成果的重要性,一直被安全城官方严密保护着。直到两个月前,她在自己宿舍里凭空消失,官方一番调查下来,没能发现任何线索能指明她的去向。所以,官方部分领导认为,应该是秦教授自己叛逃了,同样也有部分领导坚持,秦教授深明大义,不会是跟犯罪分子同流合污的人,并认为她是被人绑走的。”
西泽尔:“所以他们就委托你来调查这件事吗?”
“嗯。”
西泽尔脱口而出:“你是不是觉得秦教授没有叛逃?”
江棠收起相机,颇为惊异地看向他:“你为什么会这么猜?”
西泽尔摸摸鼻子:“总觉得,如果你不是这样想的话,不会答应这样的委托。”
江棠扬起眉,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忍不住笑意,连眼睛都是弯弯的。
可惜,她的好心情没能维持多久。
一群乌鸦嘎嘎叫着飞过铅灰色的天空,今天天气原本还不错,而现在却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黯淡下来,重重乌云压得很低,看得人快要喘不过气来。
城里也是狂风大作,还有打着旋儿的小型龙卷风卷起街角的垃圾,呼啦啦带出很远,连带着尘土也扬了满天。
“要下雨了?”西泽尔按照过往的认知判断。
“不。”江棠收起笑意,脸色变得凝重,“是尸潮来了。”
西泽尔还不懂尸潮的意义,就听见城里忽然拉响了警报。
街角零星的几个行人,听见这警报声,当即变了脸色。
江棠同西泽尔往大街上走去,随之看到的景象也更加的混乱。
原来还算平静的市场,已经变得混乱不堪,人们争先恐后地往后跑去。
还有些人趁着混乱去抓摊位上的东西,急得摊主哇哇大叫,一边收拾货物,一边阻挡偷抢的行人,披头散发像极了疯子。
西泽尔不懂:“这是怎么了?”
江棠抿唇眺望远方:“一级警报,这是超大型尸潮。”
西泽尔:“尸潮难道是……有一大堆丧尸正朝着我们过来?”
江棠:“嗯,除了安全城,没有任何地方可以抵挡超大型尸潮。”
对于这座补给点小城来说,超大型尸潮更是灭顶之灾。
最重要的是——
“同样,除了安全城,普通小城也吸引不了这么大型的尸潮。”江棠沉着脸色,一字一句道,“除非,是有人故意吸引丧尸过来。”
她立刻怀疑到了Black组织,怀疑到了相机里的照片。
他们恐怕是知道她查到了些什么,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就干脆搞这样一出来覆灭所有证据。
也只有Black这种没有底线的组织,才做得出不顾补给点近万人死活这种丧心病狂的行为。
西泽尔伸手按住腰间的匕首,语气果决:“我们能做些什么?”
江棠原本想让西泽尔先去安全的地方。
听见他这么说,她看了他一眼。
还是改变了主意:
“走吧,去城楼看看。”
不管是补给点还是安全城,为了防范丧尸,保证城内安全,都建有城墙,更是参照古代建筑,城墙上建有瞭望台等等,方便随时观察到城外的景象。
江棠和西泽尔登上城楼时,已经有很多人站在这里,他们身份不出例外的都是进化者,因为只有他们,才有勇气在面对超大型尸潮时站上城墙。
城内守卫几乎等于无,江棠西泽尔刚才登上城楼楼梯口时,那里只站了一个人,根本不检查来人身份,只仓皇地四处张望,一看就是想快点逃离原地,没有半点要英勇作战的意思。
包括现在城楼上大批的进化者,也不是人人都做好准备守护这座补给点小城,他们更多人的想法是来观察情况,然后像是自我安慰地说一句“这样的情况我也无能为力”,最后扬长而去。
相比起普通人,进化者要想逃离,会容易得多,何况还有数千普通人在城内吸引尸潮视线,他们要想抓住机会离开也是轻而易举。
不能说他们有错,因为在这个时代,本来就没有拯救世界的英雄。
江棠和西泽尔来得很低调。
两人都戴着帽子,穿着灰扑扑的。
在周围衣着光鲜的进化者当中,他们显得很不起眼。
其余人连多余眼神都懒得给他们,还以为他们是无意间混上城楼的普通人。
番外·末世之神说要有光(14)
城市从来是丧尸聚集最多的地方,所以补给点基本是修建在四周没有遮挡物的平原上。
灾变后大地生机萎靡,这片平原起初还是植被繁茂绿意勃勃,但现在却是一片荒凉,遍地都是枯死的草根,土壤也开始沙化,伴随狂风的吹拂,黄色尘土扬了满天。
站在补给点高高的城墙上,可以看见远处的地平线,一眼笔直地将黄色大地与昏暗天空划分成两半,还有密密麻麻的黑点聚集成群盘旋。
乍看那些黑点,会以为是乌鸦之类的,等细细观察,才发现那些黑点全部竟然都是食腐肉的秃鹫!
它们兴奋聚集,掀起盛大狂欢,不断在低空盘旋觅食,就好像那里有什么美妙食物在吸引着它们。
直到地平线踏起烟尘,疾行如猎豹的丧尸开始出现在众人视线里,大家才恍然明白,原来吸引秃鹫聚集的就是它们!
尸潮来了!
超大型尸潮来了!
跟末世前电影里描述的那些行动缓慢的丧尸不同,真正的丧尸,行动、反应、力气等方面,完全不逊于进化者。
大概是人类在进化时,它们也没有停留在原地,而是以养蛊的方式不断搏杀出更强者,据说安全城的搜查小队对它们还有严格的等级划分。
丧尸从一级到八级,数字越大,能力越强悍,而此时超大型尸潮里冲在最前的,就至少是个七级丧尸。
“居然是七级丧尸!”城楼上有人开始慌了,“我以为顶多就是五级或六级!”
“你在开什么玩笑?这可是超大型尸潮!你该庆幸里面没有八级丧尸!”
“八级丧尸?呵呵,要是真的有,我们也别跑了,全部留下来等死吧。”
“这么说七级丧尸还有值得跑的可能性?”
“城里这么多人呢。”
“是不是过分了?”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这年头还能有拯救世界的英雄不成?又不是电影!我们还是收拾收拾,赶紧撤吧。至于城里的人,就让他们自求多福。”
说出一番冷漠言论的人,竟然还得到不少认同。
他们显然都没打算要留下来跟丧尸决一死战。
看见尸潮已经出现在视野内,就知道危险迫在眉睫,对他们来说,这是最后能够逃跑的时机。
于是,西泽尔一回头,就看见城楼上挤攘的进化者们,开始往楼梯的方向走去,每个人都是打着离开的心思。
“怎么办!”他有些着急,只能求助江棠。
江棠伸手按在光滑冰凉的防御钢板上,遗憾摇头:“他们走不了。”
本来西泽尔还不大明白这句话的意思,然后他很快发现,那些往城楼楼梯涌去的人群,开始惊恐地步步倒退。
他们本来就是超越普通人的进化者,不管是脑子还是实力,都应该卓然众人,也不知道是什么让他们流露出这样惶恐且慌张的神情。
西泽尔正皱眉看着,就见那些步步倒退的人群前方,一个高大的男人微笑走上城楼。
他披着黑色的斗篷,身后跟着几人也是跟他类似的打扮,不过只有他的帽子是被揭下来的,象征死亡的青灰色皮肤一览无遗。
除了皮肤颜色古怪,他的长相倒还挺俊美,轮廓优越骨相出众,哪怕剃个光头也掩盖不了他的好看。
但是很显然,此时在场的所有人,都在他面前战战兢兢,而没空去欣赏他的脸。
西泽尔正诧异。
就见距离斗篷男人最近的瘦小个男人忽的腿软跪地。
“八……八级丧尸……”
他们是什么乌鸦嘴!竟然真的把八级丧尸叫来了!
西泽尔:“居然是丧尸?”
他简直无法想象,一个能笑能说话,除了皮肤所有都和普通人无异的人,居然会是可怕的丧尸?
他声音压得很低,只有江棠听见,便跟他解释道:“丧尸从七级到八级是一道天堑,如果说七级丧尸还能在这样的超大型尸潮里见到十来头,那么八级丧尸却不一定会出现在超大型尸潮里。迄今为止,全世界仅发现了四头八级丧尸。”
西泽尔脑子反应很快:“难道是因为……它们进化出了智慧?”
江棠点头:“嗯,除了皮肤颜色,它们的外形基本能与普通人保持一致,而且头脑智慧还要远超普通人,等于人类里的超级天才,实力更是能达到50%以上的进化程度。所以,它们还有一个别名,叫——丧尸王。”
西泽尔记得,江棠说过,进化超度达到40%就已经是一方强者,目前所知的人类最强者进化程度是53%。
“这么说,这丧尸王的实力,跟人类最强者差不多?”
江棠听见,扬起眉尾,倒是没接话。
另一边。
眼神清明、举止如常人的丧尸王已经微笑着开口:“看样子,各位是打算离开这里?这怎么能行呢?我带着这么多手下,赶了好远的路,都没见过几个人,你们倒是先想着逃离了。”
他的语气有些古怪,像是常年鲜少与人对话而显得用词生涩,发音拗口。
不过他倒是很礼貌,只是这礼貌不让人觉得舒服,而只会毛骨悚然。
城楼上黑压压的进化者们都沉默着,大气不敢喘。
平时在普通人面前耀武扬威的他们,现在都缩紧脑袋像个小鹌鹑。
这前后的反差,简直说不出来的滑稽和戏谑。
“到底是谁把这东西放进来的……”
人群里有人忍不住低低咒骂。
他的声音不算大。
耐不住周围太安静,丧尸王的听力太好。
倏地一阵劲风吹过,丧尸王眨眼就到了低声说话的人身旁。
“背地里说人坏话,可不是该有的行为。”
丧尸王上一秒还在微笑。
下一秒,砰地一声,血花爆开。
那个抱怨男人的脑袋就像脆弱的西瓜砰地炸开。
失去脑袋的身体软软倒地,他周围一圈的人被喷了一身红白混合的液体。
丧尸王距离最近,被淋到最多,但其他人都脸色僵硬发青,唯独它咧嘴大笑,嘴角像是一直要咧到后脑勺去,神经又癫狂。
番外·末世之神说要有光(15)
“呕——”
承受能力弱的人,面对这样的场景直接当场吐了出来。
他们都是杀过丧尸的进化者,按理来说不会被这样的场面吓到。
但是,丧尸王的恐怖威压如阴云笼罩在他们头顶,周遭氛围放大了他们的恐惧。
他们绝望地想,今天大概要死在这里,他们的人生终究还是迎来终结。
就在这时,丧尸王有了新的动静,它似乎瞄上其他目标。
不管那个倒霉又悲惨的目标是谁,在场所有进化者都只感到庆幸。
而这个倒霉又悲惨的目标——江棠,正一步步看着丧尸王朝她走来。
她抬起头,从容地与丧尸王的视线对上。
被帽子遮掩的脸,也跟着暴露出来。
丧尸王脸色骤变。
“你……怎么会在这里!”
那语气咬牙切齿,更掺杂浓烈恨意。
从走上城楼就一直掌握全场的丧尸王,任谁都听出来了它的动摇。
江棠越过重重人群,不疾不徐走到丧尸王跟前。
“看样子,你的伤完全好了。”
之前提过,这世上能够与丧尸王对抗的人类,一只手都能数过来。
好巧不巧的是,江棠就是其中之一。
这丧尸王还是她的老熟人,两人交手过两次。
第一次平分秋色,第二次以丧尸王身负重伤、落荒而逃告终。
江棠也因这两次战绩扬名世界,稳坐强者宝座。
今天,江棠和丧尸王第三次再遇。
大概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丧尸王手掌捏得嘎吱嘎吱,连一秒都懒得等,抬手朝江棠袭去。
江棠没有接招,而是连连后退,她的姿态看上去举重若轻,避开丧尸王的攻击对她来说就像是散步般轻松。
随着他们动作,周围响起人们惊慌失措的声音,他们像摩西分海自动退向两侧,留出足够的空间供他们施展。
江棠脚尖一点,跃上身后城墙边缘,居高临下地看上丧尸王。
她淡然道:
“这里不好施展,换个地方吧。”
“好啊。”
丧尸王的话语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江棠牵了牵嘴角,给不远处西泽尔一个安抚的眼神。
然后她伸手摸向背包,从里面抽出两把长刀。
雪亮锋芒,映在她眼底。
江棠一言不发,直接往后倒去!
烈风散落她的帽子,长发在风中乱舞,她如折翼的鸟儿,自高高城墙坠落!
而在城墙底下,已经挤满了密密麻麻的丧尸,它们就是如饥似渴的鬣狗群,江棠从城墙坠落,对它们来说简直就是食物从天而降!
西泽尔心尖一紧,迅速扑到城墙边,想也不想就打算跟着江棠一起跳下去。
一只手从斜里伸出来,恰好抓住他。
“放手!”
西泽尔愤怒厉喝。
他转头就看见熟悉的皮风衣女人站在她身后。
是伊甸园组织的阿亚。
她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来的,反正西泽尔刚才完全没有发现她的存在。
“虽然不知道你和那位大人是什么关系,但你还是好好待着吧,我不希望大人回来的时候,发现你不见,心情不好。”
阿亚说完,还用眼神上下打量西泽尔一遍。
那眼神不是在看人,是在评估货物的价值,并且对这件“货物”非常不满意。
西泽尔却来不及去体会自尊心受挫,他更在意的是:“什么意思?难道她……”
阿亚松开手,给他一个眼神:“自己去看看吧。”
西泽尔再次扑到城墙边。
这次他看清了城墙下的景象——那是单方面的屠杀,是一面倒的碾压!
占领强势上风的,毫无疑问,是江棠无疑!
她眼也不眨地挥动双刀,那些低级丧尸就如稻草成片倒下。
高级点的丧尸也不过是能多抵挡两三回合而已,很快也跟其他丧尸一样命丧江棠刀下。
原本像蚂蚁堆积得密密麻麻、放眼望去都看不到一丝间隙的尸潮,竟然转眼就在江棠刀下留出大片空地。
那些没有思维的低级丧尸,更像是遇到了天敌,不再无脑往前冲,而是畏惧着不敢上前,甚至干脆绕过江棠所在的位置,选择从其他地方进攻。
而丧尸群中间的江棠,就像是不知疲倦的绞杀机器,所到之处,丧尸成山。
既让人胆寒,又让人心安。
作为这些丧尸的头头,丧尸王哪里愿意看到自己的小喽啰命丧江棠之手?
它彻底撕破伪装出来的人类模样,发出野兽一样的嘶吼,跟着从城墙跃下。
它带来的下属也跟着落饺子似的,扑通扑通接连跳下去。
它们在丧尸王的指挥下包围住江棠,用的是合纵连横对抗她的战术。
可惜,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战术都只是无力抵抗。
江棠以摧枯拉朽之势,泯灭掉所有攻击,转眼便和丧尸王搏杀在一起。
至此,西泽尔也算是开了眼界,见到什么是惊天动地的大片特效。
他怔怔地望着丧尸群里不停搏杀的江棠。
让整个城楼的进化者都为之胆寒的丧尸王,在她这里完全是被压着打。
不仅如此,江棠居然还能抽空去收割其他丧尸的脑袋,一心二用,也依然占着上风,她的强大实力在此刻简直展现得淋漓尽致。
西泽尔之前就知道江棠很强,却没想到她能强到这个地步,此刻的她,英勇如战神,那身影深深镌刻进西泽尔脑海里。
西泽尔想,这些场景在他的脑海里,大概很多很多年都不会褪色,只会十年如一日地惊艳着他,让他沉迷,让他向往。
阿亚压抑激动的声音随风传来:“你知道世界最强的进化者吗?”
西泽尔立刻想起江棠提过的53%,他预感到什么,立刻转头定定盯着阿亚。
阿亚那双眼睛就像是在仰望她的神明,虔诚而真挚:“53%的进化程度,突破人类的极限,是最接近神明的最强者。那就是她,江棠。”
耳边其他嘈杂的声音随之而来:
“是大魔王江棠!她居然在这里!”
“这座补给点是不是就有救了?”
“完蛋,我刚才是不是瞪了她?”
“好,好像我也是。”
“等死吧……”
“……”
番外·末世之神说要有光(16)
这些声音里,有敬仰、有恐惧、有崇拜、有后怕。
他们七嘴八舌地讨论着江棠,议论她的过往事迹,描摹出一个残忍、冷漠的她。
也是西泽尔印象里安全不同、陌生遥远的她。
他当然不会因为这些人的议论,就抛却自己的认知,去完全信了他们的话。
他用耳朵自动过滤掉那些传闻里不好的部分,就记得正面积极的那些——
别人说,江棠心狠手辣,是没有感情的屠夫,双刀收割的尸命能堆成山!
西泽尔这里,江棠就是英勇无畏的女战神!
粉丝滤镜那是加持到了100%。
可惜没有太多时间给他,西泽尔也不会看着江棠一个人在尸群里,一边跟丧尸王作战,一边还有分神击杀其他丧尸。
他握紧江棠给他那把匕首,哪怕从来没有过经验,也毅然决然地要上前去帮她。
他趁着阿亚不注意,再次从城楼一跃而下。
毕竟是以前练过的,加上进化后的身体条件加持,西泽尔除了刚开始落地险些崴到脚,后来就已经能坚定眼神,握紧匕首冲进尸群里了。
前面有江棠作为防线,一人就筑起一整面没有丧尸可以突破的铜墙铁壁,所以后面西泽尔冲过来时压力也不算太大。
他没有逞能,先从学习开始,一边用匕首猎杀点漏网之鱼,一边动眼角余光偷瞄江棠动作,学她那干净利落的搏杀之术。
江棠有意无意回头看一眼,淡淡笑了笑,便很快收敛笑容,继续沉浸在自己的战斗里。
西泽尔没有错过,他像是受了什么鼓舞,顿时跟打了鸡血似的,匕首挥动得越发起劲,也从刚开始的生疏,到后来的熟练。
西泽尔是演员,演过战场士兵,拍戏也直面过硝烟炮火,为了了解真实战场的士兵心态,还曾经跟很多战乱国家回来的老兵直面聊过。
他以为自己对战场的站酷有一定了解,还凭借一个战争后患上了PTSD的士兵角色拿到大奖无数。
可是真的到了战场才发现,他以前的心态是彻底的局外人。
真正直面生死,他的压力是想象中的一千倍一万倍。
越是这样,就越能凸显江棠的厉害。
西泽尔佩服,也越发认真。
他到底生来早慧,是个不折不扣的天才。
而真正的天才也是无死角、全方位的天才,善于学习,不管处于什么境地都能轻易捕捉重点、不断提升自己的能力,并且以最快速度适应环境。
西泽尔就是这样,他不仅学习江棠的搏杀之术,还从她的战斗里总结经验,转而运用到自己身上,没过多久就敢越过江棠的防线,独当一面。
他的学习和进步被城楼上那些进化者看在眼里,其中也包括阿亚。
刚开始西泽尔跳下去,阿亚还有些生气。
心想这个男人还真是不知轻重,非要到这个关头给江棠大人增加麻烦。
她轻蔑,看不起西泽尔,只当他是个依附江棠大人的草包男人。
这年月,进化者不分年龄,强者不在男女,愿意奉献自我依附其他人生存的自然也有男有女。
起初阿亚就以为西泽尔是这样的人,这也是她从头到尾没给西泽尔一点多余眼神的原因。
但是现在,她忽然有点刮目相看了,至少在江棠大人奋勇厮杀的时候,这个男人不是一位胆小躲在身后,而是勇敢冲上去与她并肩作战。
她甚至看得出来,这个男人对江棠大人世界第一强者的实力程度根本没有什么认知,他冲出去不过单纯是因为不想让江棠大人独自面对危险,要和她站在一起。
所以他是抱着必死的决心,还没有半点犹豫。
光这点,他就胜过城墙上的所有人。
阿亚为自己的短视感到抱歉,也难得正眼看待起西泽尔来。
不过光正眼看没用。
下一秒,阿亚从腰后摸出枪,也从城墙跃下,冲进尸潮里。
她原本对这场尸潮没有太上心,反正以她的实力,哪怕打不过丧尸王,从它手里逃走也绰绰有余。
但是现在她改变主意了,能与江棠大人并肩作战,这必然是她人生里最有意义的一战!她将铭记此生!
阿亚抱着这样的信念,在尸潮里简直是个大杀器,她进化程度足有40%,是真正的一方强者,哪怕比不上江棠,在尸潮里的杀伤力也不是西泽尔一个新进化者可以比拟的。
她的出手,让西泽尔压力大减,不过对江棠那边倒是没有太大的影响,因为现在的江棠看起来还很轻松,咬牙拼命攻击她的丧尸王压根没能试探出她的弱点。
但是,阿亚的出手对城楼上的人可是一记强大刺激。
江棠出手,他们还可以找借口逃避。
西泽尔出手,他们也能无视。
但是阿亚也去了……
进化者直面生死危险,能活下来都是杀过丧尸,有点血性的,谁愿意真的躲在当面当个懦夫?
“就这样待在城楼什么不做吗?反正我是受不了,我先去了。”
“也是,哪怕死了,其他人知道我安雄是和江棠一起战死,也算不亏!”
“谁说就会死了?反正现在也来不及逃,还不如冲上去拼一把,万一就活下来了呢?”
类似的话,也激起其他人的很大反应,他们也都纷纷握紧武器,接连跳下城楼,去直面这场超大型尸潮。
在场进化者到底不少,有他们抵挡,补给点城墙受到的压力至少减少九成,骑马现在是不用担心城墙倒塌,里面所有人都沦为丧尸口粮了。
眼看人类与丧尸的拼杀逐渐步入白热化阶段,生死在此一战。
江棠静静观察着这一切,等到适当时机,才牵起嘴角:
“差不多了。”
丧尸王离她最近,屡次攻击都被江棠躲过,早就快气疯。
“差不多?什么差不多?是准备束手就擒吗?”
它还想要冷嘲热讽江棠几句。
然后,它的眼神忽的一边。
那双眼睛本来是灰色,不属于人类的眼睛,更不会有人类的情绪。
但是现在,这里竟然充满恐惧。
番外·末世之神说要有光(17)
江棠一直是沉稳不乱的。
她戴着帽子,再剧烈的动作也没让头发丝儿从帽子里漏出来。
一身衣服虽然颜色低调不起眼,但却干净,连半点血液脏污也没有溅上去,浑身上下更是没有出现伤口。
原来其他人都以为江棠既要跟丧尸王作战,又要抵抗住庞大丧尸群,应该是很吃力的。
可近距离看到她的样子才知道,她的状态只能用轻松写意四个字来形容。
哪怕一直是丧尸王主攻她防守,她也照旧游刃有余。
不过现在。
她要反击了!
江棠刀势一变,从稳妥防守,到迅猛进攻。
刀的真意就在其中,又猛又烈,迅疾得像龙卷风。
丧尸王的进攻节奏被打乱,稍有不慎,就变成被江棠牵着鼻子走。
本来还算势均力敌的局面,一下变成丧尸王落于下风,竟然应对得还要更吃力。
丧尸王本来就皮肤发灰,现在更是青黑得可怕,胸膛发出愤怒的吼声。
它又惊又怒,喝道:“你绝对不止53%!你居然又变强了!”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女人!
每一次见到她,不是在变强,就是在变强的路上!
难道她就没有极限吗?难道她的实力就不会有尽头吗?
莫非真的像那些人类中流传的,人类会步步进步成神,而这个神就是江棠?
原来的丧尸王对这些谣言是嗤之以鼻的,哪怕它会命令手下收集人类的信息,以此做到知己知彼百战百胜,那它也不会轻易被人类的看法所牵着走。
它狂妄又自大地认为,哪怕是成神,也是它们这些丧尸王更有希望,人类既然能被感染会死去,那就说明他们脆弱不堪不足以做这个星球的主宰,它们丧尸才是这个星球的未来!
丧尸王对此深信不疑,却唯独在此刻动摇了,内心油然生出畏惧,看江棠的眼神躲躲闪闪,再不复先前的狂妄。
而自信心被摧毁,就是千里之堤溃于蚁穴的开始。
丧尸王的出手一旦失去野兽的疯狂,失去了进攻的节奏,那它就是主动把脑袋送给了江棠。
江棠怎么会拒绝?她欣然收下,抬手,挥刀,斩向破绽,气势汹汹,没有半点怜悯和犹豫,以强破强地撕开丧尸王的所有防御。
很多年后,补给点城内有幸见过盛况的人们,都会持续不断地同人讲述他们的见识——
那是在他们以为必死的超大型尸潮。
忽然,从天边突然亮起一道长长的雪光,像彗星拽着尾巴滑过天空,势不可挡地破碎所有乌云。
乌云被搅碎,天光骤然大亮,太阳和那道雪亮的光一起照进人们的心底。
他们以为是神迹。
后来才知道,原来那是世界最强者江棠挥手斩出的刀罡。
一刀,便破碎乌云,剿灭阴霾,给人类带来了希望。
丧尸王当场死于刀下,头颅滚滚落地,双眼仍然不可置信地瞪着。
死去的丧尸王,没有口吐人言的智慧加成,看上去也和其他普通丧尸没有太大区别。
不过驱使超大型尸潮的丧尸王威压却消弭而去,取而代之的是沉沉压在丧尸们头顶上、属于江棠的强大威势。
丧尸没有智慧,以食人为生,却像动物对自然界危险有着最深切的认知,它们感知到江棠的强大,手脚不自觉畏缩,也让奋战在此的进化者们得以收割更多丧尸的脑袋。
群龙无首后,尸潮开始畏缩开始褪去,刚开始是有些机灵的丧尸悄悄逃跑,到后来就是成群结队地逃跑。
有进化者追上去扑杀了几头丧尸,这些逃跑的丧尸也没有回头,只逃窜得更加厉害。
一场超大型尸潮就这样消弭于无形。
也是从这天之后,再也没有人叫江棠是魔王或屠夫。
他们更愿意称她为——
战神。
*
这场超大型尸潮看似退去很快,实则已经经历整整一天的鏖战。
江棠首当其冲,应该是最累的那个。
不过周围人眼里,她却很淡定,还有心力去关心和她同行的男人。
西泽尔也得到了应有的尊重,刚开始城楼不少人像阿亚那样带着恶意去揣测西泽尔的身份,现在却佩服起他的勇气。
他们不敢去和江棠套近乎,就拐弯抹角地试图和西泽尔搭上关系,以顺利结识到江棠这个强者,谋取点什么便宜好处。
奈何西泽尔也不是什么容易上当受骗的傻白甜,他刻薄地讥讽出几人的心思,把他们说得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又碍于江棠不敢发作,灰溜溜离去。
西泽尔冷哼,傲慢不屑地收回目光,转头对上江棠时,立刻又变得笑脸盈盈,让人不得不惊叹他的变脸速度之快、表情之绝。
江棠也忍不住笑:“看不出来,你脾气还很大。”
西泽尔实诚回答:“已经很收敛了。”
不足他穿越前的十分之一。
江棠扑哧笑了。
她先前都是抿唇笑,或者勉强弯唇,笑意不大。
这还是她第一次直白笑出声来,眉角眼梢都是温淡笑意,不浓烈,却看得西泽尔怔怔发呆。
江棠动作一顿:“怎么了?”
西泽尔赶紧摇头:“没有,就是……那些算计我们的人呢?现在是不是该去找他们算账?”
虽然被算计的是江棠,但西泽尔已经很自觉地把自己和江棠划为了“我们”。
他这个转移话题的办法也很有用,主要还是因为江棠不打算与他深究。
江棠顺着他的话:“应该早跑了。”
西泽尔不信邪,一定要去看看。
补给点连城楼守卫队长都是成员,估计整座小城都被Black组织的人浸透得差不多了,江棠西泽尔便直奔城楼守卫大本营。
底层的守卫大多是普通人,对这些事两眼一抹黑什么都不知道,竟然整整一天大战过去,都没有发现他们的守卫里的小头头们不见了。
等江棠提醒后,他们四散去寻找,还担心跟他们关系不错的头头出事。
结果却在城楼下方发现了暗道。
暗道很长,完全可以通向尸潮大后方。
也就是说,当补给点吸引着尸潮时,这些人就能趁乱离开。
番外·末世之神说要有光(18)
不少守卫对头头们颇为信服,见到这幕也傻眼了。
在这乱世见多了人性自私,也难免有些失望和愤怒,纷纷嚷着要把逃跑的家伙抓回来。
西泽尔也是这个意思,他总觉得这件事情不能这么轻易揭过。
江棠却摇头否定。
“为什么?”
江棠指了指暗道里的脚印。
“还有新鲜泥土带着的脚印,按照干涸程度来看,他们撤离应该不过两小时。”
两小时前?那不正是江棠和丧尸王对战最激烈的时候吗?
估计是这些Black组织的人得知了江棠的身份,知道她没有想象中的好对付,才不得不被逼逃跑。
他们离开得匆忙,来不及观察接下来的局势发展,而根据他们离去的时间以及尸潮撤退的时间推断……前后相差不过五分钟!
也就是说,这群人恐怕刚从暗道爬出来,就能遇到离去的尸潮!
没有江棠坐镇,这群丧尸可不是小猫咪,而是吃人的野兽!
那群离开的人可能活下来吗?
答案显而易见。
不过江棠还是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她知道自己这次调查不顺利,暗杀的人会不绝如缕。
但她也很清楚,Black的人应该暂时不知道她的身份。
既然不知道,又为什么会引动超大型尸潮来攻击她?
又或者,他们的目标不止是她?
江棠起了疑心,干脆来了场地毯式搜索。
她是把整座小城救下来的英雄,那些进化者又敬仰她的名声。
江棠的打算一说出去,立刻得到很多人的响应说要帮忙。
这已经是末世第十年,大家似乎都已经习惯人情冷漠、利益交换。
像今天这样,江棠没有提出任何报酬,他们却愿意主动帮忙的情况,还真是少之又少,让人不禁回想起那个灾变前,和平善良才是主流的时代,莫名怀念。
也因为有他们的帮忙,补给点下的秘密很快被发现,大家才知道,他们来来往往的补给点小城下面,居然藏匿着一个巨大的研究所!
研究所里轻便的纸质资料,不是被带走就是被销毁,其余的仪器也大多被关闭,唯独带不走的巨型落地冷冻仓里,关着的是一具具丧尸!最弱都是六级!
它们都是双目紧闭,一看就是研究所的手笔,要是忽然苏醒,恐怕又是一场灭顶之灾!
补给点小城定居的人们不知道有多庆幸,对江棠的态度也是越来越感激。
但是江棠却想的更多,她在猜测,这些高级丧尸就是研究所的作用与目的。
也许,她找到秦教授了。
*
一天后,补给点外出搜罗的队伍,在暗道尽头的出头附近,发现了干涸的残留血迹和散落的物资背包,根据剩余城楼守卫的辨认,确认这些东西都是他们队长和队友的私人物品。
也就是江棠西泽尔在刚到补给点那天,遇见的两个守卫以及那个谦哥。
就这迹象看来,基本确认他们已经死亡。
江棠翻了背包,在里面发现了一些无关紧要的研究所资料和卫星联络器,另外还有证明这几人是Black组织所属的东西。
现在江棠基本可以确认——
不久前秦教授就是被关在这座补给点的地下研究所,被Black组织逼迫为他们做着丧尸病毒相关的实验。
江棠和西泽尔的无意中到访,让Black组织误以为是安全城官方发现了这座补给点小城是他们的据点之一,不仅连夜转移走了秦教授,还给江棠安排了好几场暗杀。
没想到江棠是个应付暗杀的老手,一一化解不说,还险些顺藤摸瓜发现他们的踪迹,让Black组织不得不破釜沉舟,干脆引来尸潮毁掉这座补给点,让研究所的秘密彻底掩埋地下不见天日。
他们做出这样的狠毒计划时,没有考虑过补给点里的数千人,更没有料到他们试图暗杀的对象是江棠。
于是尸潮就此化解,他们想要掩盖的目的也无法达成,研究所暴露于光天化日,所有阴谋也跟着浮现。
Black组织就是绑走秦教授元凶的真相也跟着水落石出。
现在,就是要找出秦教授被转移去的位置。
也要多亏这几个尸潮来袭后才转移走的Black组织成员,其中这个谦哥应该是组织内地位挺高的人,负责整座补给点的防卫工作,而且到现在,Black其他人还不知道他们已经死了。
江棠干脆借用谦哥的卫星联络器,翻看他前面的聊天记录,通过模仿他的语气来跟其他成员搭上线。
江棠没有做贸然打探秦教授下落的举动,这样势必会惹来对方的怀疑,她只是用谦哥的语气解释断联一天的原因是对上了尸潮,现在同伴都已经死了,只有他幸存下来。
对面的人果然没有怀疑,还约好汇合点要跟谦哥碰头,带他一起撤离。
不管是约定的时间还是地点,都足够江棠反推出对方的所在。
如此一来,秦教授的地点也不再是秘密。
江棠心里有了大致轮廓后,果断收拾行李,准备单枪匹马杀过去。
西泽尔想也不想:“带我一起!”
江棠深深看着他,最后很直白地说:“你可能会拖累我。”
“……”西泽尔沮丧着耷拉下脑袋,“那好吧,我在这里等你,你一定要安全回来,千万别受伤!”
然后就是跟江棠唠叨一大堆注意小人偷袭,不要恋战,看到情况不对就赶紧离开的啰嗦话。
江棠忍不住问他:“你就不担心我走了,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
结果西泽尔在意的只是她的安全。
聒噪的西泽尔忽然变得安静。
那张白玉般精雕细琢的脸,因为温柔笑意而折射出万千光华。
他反问道:“那你会吗?”
江棠:“……不会。”
“对啊。”他沉下声音,语气里还有笑意,“同伴就该互相信任,不是吗?”
这话倒是说得江棠哑口无言,她是少有这时候,西泽尔也是笑得高深莫测。
江棠忽然有些心塞,索性伸手揉乱了西泽尔的头发。
没等他出声抗议,她就抽身离开。
“等我回来,同伴。”
番外·末世之神说要有光(19)
江棠嘴里的“同伴”两字,余音绕梁,久久不绝。
直到江棠离开后的两三天,西泽尔耳边就一直回荡着她的声音。
他想等她回来,等她再说出这两个字。
但补给点的幸存者得知他的想法,却对此嗤之以鼻。
“你知不知道她是谁?她是江棠!是让人闻风丧胆的大魔王!是世界第一强者!这样的人怎么可能随意因为你而停下脚步?”
“对于回来找你来说,人家肯定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我劝你还是趁早认清现实,不要做些无谓的白日梦!”
“江棠大人在末世行走十年都没有人能在她身边留下,你个小白脸凭什么?”
“……”
多么熟悉的话语。
在以前的世界,西泽尔是罗贝尔家族继承人,是星光熠熠的影帝,是世界万千影迷心中完美的神。
那些狗仔为了追逐热点,总爱往他身上贴各种离谱奇葩的绯闻,甚至把一些他都不认识的女人说成是他的前女友、梦中情人。
绯闻传出,他的狂热粉丝就是这样骂女方的,认为她们是不要脸、自甘下贱,更是倒贴,是掉价行为。
现在反过来了,被骂的人变成了他。
当然,西泽尔也不是个懦弱受气包。
他在沉默两天之后,直接朝着几个背地嘲讽他“功夫”好的挥起拳头。
从狼狈受伤,到游刃有余,西泽尔的进步速度飞快。
他本来就练过自由搏击,只是没有应用在实战里,现在生死关头,那些肌肉记忆自动浮现,变成他实力的一部分。
一周下来,西泽尔竟然把补给点的刺头都单挑了个遍——是的,单挑,他一个单挑他们一群。
西泽尔现在算是认清拳头大就是末世的真道理,一番混战下来,再没有说他是配不上江棠的小白脸,以往连话都不愿意跟他说的人,现在主动同他称兄道弟。
神出鬼没的阿亚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在他面前晃悠,还勉为其难对西泽尔说了句“合格”。
西泽尔虽然不觉得自己需要阿亚的评价,但是能得到认可,还是让他不由自主扬起下巴。
西泽尔,慢慢找回了从前的骄傲。
这本来是应该开始的时刻,但西泽尔始终觉得缺了点什么。
他知道缺的是什么,缺的是那双万物不留心、风淡云轻的眼睛,独独注视着他。
“是江棠……江棠大人回来了!”
“快开城门!”
“快!”
西泽尔这两天心神不宁,总爱在城楼附近转悠。
最近城楼管制严苛不能随便登上去,但是这些距离却足够他在第一时间听见这个惊天好消息。
江棠那身标志性的装扮在尸潮那天就已经被补给点的守卫们所熟知,当她从苍凉的荒漠远处走来,背后是浓烈似血的残阳,在最短的一瞬间迅速被城楼守卫的双眼识别出来。
乌拉拉一群人蜂拥到城门口,兴奋又好奇地踮脚张望,像是在迎接什么归来的大英雄。
而这里面,心情最不平静的是西泽尔。
他毫不犹豫地奔向城门口,也在那道金属大门打开时,第一个看到江棠的身影。
他脚步顿住,艰难上前:“你……受伤了?”
和丧尸王对战都毫发无损的江棠,居然这一趟受伤了?
江棠不以为意:“一点小伤,没事。你呢,这几天过得怎么样?”
西泽尔哪有心思在意这些,他高呼让医生过来包扎伤口,焦急围着江棠团团转。
江棠没办法,只能对他的提问耐心一一作答。
关于作战的部分,她一语带过,只说潜行跟踪几天后,终于找到了秦教授去向,也就是Black组织的老巢。
她单枪匹马杀进去,顺利营救出秦教授之后,为了避免多生事端,第一时间将秦教授送去了第一安全城。
不过她还记得西泽尔在补给点这里等自己,所以连休整时间都没留,马不停蹄又赶来这里。
西泽尔看着她身上的各种伤口,还有隐隐散发着血腥味的双刀,就知道她这一站必然不轻松。
事实也的确如此,过几天补给点就通过电视里唯一能接收到的官方频道得知,江棠不止是独自杀进了Black的老巢救出秦教授那些简单,她还动手把Black的高层屠了个干净,就剩下一些零散小喽啰不成气候,Black组织更是从此成为历史。
Black组织首脑可是传闻中的50%进化者,进化程度仅比江棠低几个百分点,更别提他们还有五名进化程度超40%的进化者,以及一众附属强者,而且在那老巢内部还有最完善充足的火力补给。
这样的虎穴,可比杀丧尸王难多了,至少那些普通丧尸是被丧尸王等级威压驱赶而来,丧尸王一死它们自动会因为害怕褪去。
但是Black的人类可是有心计有手段,也绝不会因为一两个人的死就轻易放过江棠。
这绝对是最艰难的一战,难怪江棠负伤了。
穿过围观人群,江棠在西泽尔陪伴下进了补给点的临时医院。
在西泽尔一力坚持下,江棠身上可以看到的所有伤口都被包扎起来。
她还换了身衣服,躺在病床上,任由西泽尔亲自动手给她喂鸡汤。
江棠哭笑不得:“我的手还没断呢。”
西泽尔也不说话,就静静看着她。
江棠无奈低头,咬走勺尖的鸡肉。
此时病房内没有旁人。
西泽尔低声道:“其实,我没想过你这么快会回来。”
他知道她答应了就会回来,但是没想过这么快。
毕竟除了等在这里的他,她还有很多很重要的事要做。
西泽尔不奢望能与这些事情并列,他只要江棠忙完之后,想起他还在等她,停下脚步回头看看,那就够了。
如果说,西泽尔之前总是亦步亦趋跟着江棠,是因为刚来这个世界的惶恐,和潜意识对江棠的信任。
那么现在,他已经顺利融入这个世界,成为有实力的进化者,无论如何都能够靠自己双手活下来……他为什么还是要跟着江棠?
西泽尔在这样问自己的同时,那个答案已经隐隐浮现。
番外·末世之神说要有光(20)
江棠不知道西泽尔低头吹凉鸡汤时,脑子里还有这么多想法。
她只是单纯地回答了西泽尔这个问题:“我不是答应过你吗?”
“然后呢?就没有别的?”西泽尔忽然问出口。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答案。
这一刻,病房里的气氛有点凝滞。
江棠不是傻子,她恍惚能够感知到西泽尔在期待些什么。
他身体不自觉前倾,望着江棠的那双眼睛,深蓝似湖,倒映浩瀚星河。
江棠不由自主屏住呼吸,怔怔地看着他的那双眼睛,好似灵魂也要被拉扯进去。
她因为走神而忘记回答,落在西泽尔眼里,却是为了逃避而选择沉默。
他自认为已经明白了江棠的答案,心脏瞬间被揪紧。
有点呼吸不上来。
原来他也没有想象中的洒脱。
西泽尔勉强挤出一丝笑,将鸡汤放在病床小桌上。
“那个,我突然想起还有点事情,我等会儿再来看你。”
西泽尔寻了个蹩脚理由,匆匆忙忙起身离开,都没有注意到江棠的欲言又止。
江棠将发丝拨至耳后,心想,西泽尔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但她也没极,往后躺在靠枕,慢吞吞喝着鸡汤。
突然扑哧笑起来,眼里盛满笑意。
“怪可爱的。”
就是因为这份恶趣味,让西泽尔硬是多承受了一天的煎熬。
整整一天,西泽尔做什么都没劲儿,人家叫他名字,他也精神恍惚完全没听见。
好不容易整理好思绪,决定就算不能达成所愿,也要赖在她身边当个朋友。
他的字典里面可没有放弃两个字,只要守在她身边,说不明白她什么时候回头就想起她了呢?
西泽尔想通其中关节,就像是打通了奇经八脉,整个人都跟着舒畅了,他也没觉得这种赖皮主动行为有损尊严,还沾沾自喜地认为他想了个不错的主意。
于是去临时医院的脚步越发轻快嘚瑟,甚至在脑中已经编撰好了应对的策略。
结果他到病房,却扑了个空。
江棠不在。
西泽尔先是发愣,然后是慌张。
他担心江棠是不是不告而别,惊惶地准备外出寻找。
才走到大厅,就发现长条椅上一道熟悉的背景,正聚精会神地望着前方电视。
这是补给点里为数不多的电视,因为能住进临时医院的,大多是进化者,所以这台电视才被安排在这里。
电视只能收到一个频道,是来自九大安全城的背后官方联合发布的新闻频道,每天会定时定点地通过电视宣讲新的政策和动向。
末世的物资匮乏,让看新闻也变成奢侈行为,以前大家都多留意都懒得,现在却齐齐挤在医院大厅看着最新新闻。
新闻有点像末世前的国家台新闻,穿着黑色西装的女主持人正带着和煦的笑容说起最近安全城里的好消息。
什么八号安全城外最大丧尸聚集点被剿灭啦,什么威胁人类安全的Black组织在不久前覆灭啦……都是最新动态。
大厅人有点多,西泽尔没能第一时间挤到江棠旁边,只能在听到这个新闻之后,立即看向江棠,内心与有荣焉。
就在这时,电视屏幕下方伸出一只手,将一份最新新闻稿递到女主持人的桌上。
一般来说,新闻播报都是提前演练过的,所有发布新闻都是经过层层审稿,像这样播放途中突然插播新闻的情况少之又少,往往是关乎人类的大事。
这次果然也不例外,女主持人在保持职业态度微笑着口播新闻时,飞快低头瞥过插播新闻稿,本想着先做个预备。
但在看到的那瞬间,她大脑一片空白,所有动作都停止了,连口播也忘了。
电视前的观众都忍不住议论起来,女主持人停顿足足十秒,终于反应过来。
她激动地红了眼眶,向来平稳的声音也在此刻忍不住颤抖:
“电视机前的观众们,现在插播一条重大新闻,就在刚刚,一号安全城秦教授的丧尸病毒研究有了重大突破,针对病毒所研发的血清,已经证实对初期感染者有效!”
这条消息一出,整个医院大厅都跟着炸开了锅,他们还以为是在做梦呢。
女主持人继续道:“官方已经投入最大生产力扩大血清制造,务必在最短时间内将一期血清推广至全国各地。另外,秦教授的研究还在继续,二期、三期血清研究已经提上日程,这意味着……我们人类胜利曙光近在眼前!”
女主持人接下来的声音已经听不见了,这个消息以最快速度传遍这座小城的每个角落,原本对生活没有任何期待的人们,突然生出希望。
他们……有救了!
西泽尔也被震得头晕眼花,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定眼一看,发现江棠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他面前。
她看起来很平静。
西泽尔有了大胆的猜测:“难道你早就知道了?”
江棠点头:“秦教授告诉我的,说是被关押那段时间,因为有大量活体供她实验,反而帮助她发现了病毒的关键点。只是这个消息,安全城要求暂时封锁,我也不能往外说。”
只能说有得必有失,当初Black把秦教授掳走,肯定不是想看她研究出病毒血清,他们才是最希望天下大乱的人,谁料到歪打正着。
西泽尔迟钝地哦了声,忽然就不知道说什么。
“所以。”江棠先开口了,“等到世界恢复秩序,生活回归正常,如果你还没能从这个世界离开,是否愿意一直成为我的同伴?”
“我不一直都是你的同伴吗……”西泽尔正说着,有点琢磨过味儿来了,等等,江棠嘴里的同伴,该不会是……
他懵了,从而天降的惊喜砸得他云里雾里,还以为这是在做梦呢,连脚踩的地都变软了。
江棠挑眉:“不愿意吗?”
西泽尔不假思索:“我愿意!”
两人的声音有点大,一个笑呵呵的老爷子正巧路过。
“哟,求婚呢,不错不错,正是大好日子。”
江棠西泽尔对视一眼。
两人不约而同大笑起来。
在未来的前方还有很多变数,谁也不知道明天会变成什么样子。
唯独可以肯定的是——
不管世界怎样风云变化,他们都会是彼此最忠诚的同伴,一生的同伴。
曾经,神说要有光。
然后,光真的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