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6章 心与身俱贫
在见识到了这庞杂多样的知识体系之后,即便是孔明箴这样的老家伙,也陷入了知识的海洋,叶红泪和谢品文来到南山学院之后,自然也没能摆脱这样的吸引力。
叶红泪最喜欢的学科就是数学,每堂课都会有她的身影,即便因为南山学院现在的教材并不多,再加上学生众多,所以很多时候课堂上的内容都是重复的,但她依旧乐此不疲,让许多南山学子感到备受折磨的九九乘法口诀表,她已经背得滚瓜烂熟,甚至已经能解出简单的一元一次方程,如果不是因为她的身份是西陵使团的随从,南山学院的数学教授张公瑾都恨不得把她收为亲传弟子。
至于谢品文,基本每一门学科都会去了解一下,有关于股票的知识,也是在经济学的课堂上学到的。
“没想到在南山学院,还有这等高深的知识,那太子殿下竟然任由天下百姓自行学习,不设置任何门槛,这行为……”
叶红泪精巧琼鼻微微皱了皱,似乎一时间想不出有什么好的形容,但一旁的谢品文已经帮他补上了剩下半句:“这是将一把屠龙刀,放到了天下百姓的手中啊!”
……
梁休当然不会知道叶红泪和谢品文在讨论什么,如果知道了,那他肯定会说,这把刀的确锋利,但屠的是谁,可就不一定了。
见到长公主出现的时候,他还能保持淡定,可见到誉王之后,他的表情就变得古怪了起来。
长公主已经从旁人口中知道这片公园为何如此安静,虽然也恶狠狠的瞪了一眼梁休,但还是保持了安静,让人给自己搬来一把椅子,就这么优哉游哉的坐了下去,只有誉王坐立不安,又不敢说话,只能和梁休挤眉弄眼了半天,模样滑稽极了。
就在这时,钱宝宝在梁休怀中幽幽睁开了眼,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看到四周那么多人在盯着自己,脸色顿时红的跟猪肝一样,笑脸藏到梁休怀里,不敢见人。
长公主这才站了起来,冷笑了一声道:“太子殿下好雅致啊,自己在外面风流快活,让太子妃在家里看家是吧?”
梁休当然知道长公主的意思,之前自己为了救羽卿华,杀到三军山和东林十三还有剑一交手的事情已经不是什么秘密。
事实上这一次南征的整个过程中,三军山一战也是十分重要的转折点。
自己为了别的女人出生入死,钱宝宝却要在京都独自面对各国刺客的围攻,长公主这是在为她打抱不平呢。
梁休感到更郁闷了:“姑姑,你这话说的,好像我是故意为了让宝宝身陷险境一样,这还不是老……陛下的安排,如果我提前知道,就算让我独自面对暗影主宰,我也绝不会让宝宝掉一根毫毛啊。”
他一脸委屈,但长公主是什么人,都说女人是不讲道理的,那长公主绝对是女人里面最不讲道理的一批,也不听梁休辩解,一把揪住了他的耳朵,狠狠转了一圈,让梁休连连求饶。
还是缩在梁休怀里的钱宝宝感到心疼了,才终于探出一颗小脑袋来,紧张兮兮的说道:“姑姑,其实……我已经不怪他了。”
“哼,你这样轻易饶了他,下次他更不会把你放在心上,男人不都是这样的么?你得要会哭会闹,他才会把你放在心上。”
长公主说话的时候,目光一直在梁休身上扫过,让梁休感到哭笑不得。
有你这样当长辈的吗?
但钱宝宝既然都原谅梁休了,长公主也就没有再继续纠缠,而是恶狠狠的剐了他一眼,道:“以后你要是敢对不起宝宝,我就把你耳朵给拧下来。”
她哼了一声,又坐回椅子上,梁休刚抬头,就看到一旁的誉王正在幸灾乐祸的挤眉弄眼,顿时冷笑了起来:“皇兄,别来无恙啊?听说这次率兵攻打京都,你出了不小的力气?”
誉王出现在这里,的确让梁休惊讶,但他这会儿正想找个人发泄,见到誉王那幸灾乐祸的表情,顿时就火冒三丈,身周真气暗中涌动,眸子微眯,多出了几分危险光芒。
让誉王打了个哆嗦,他可没有忘记梁休之前是怎么找自己麻烦的:“你……你想干什么?这次京都的事情,我可是大功臣啊,如果不是我,暗影的二十万大军怎么可能那么快消灭?”
梁休邪邪一笑,说道:“没什么,就是看到皇兄,我想到了我们以前一起经历过的那些事情,不知为何,突然就有点手痒了。”
“咳咳,我让你们坐在一起,是为了让你们讨论对付西陵神殿的计划,不是让你们算旧账来的。”长公主咳嗽了两声,有些尴尬的提醒道。
誉王这才反应过来,连忙道:“对对对,我知道太子的损招多,特地来向太子请教,那些西陵神殿的百姓和士兵们战斗力强悍无匹,一个个悍不畏死,跟他们交战,只要还有一口气,他们都要跟你死缠烂打,弄得我边境的战士们头疼不已。”
梁休顿时瞪圆了眼睛,没好气的问道:“什么叫损招多?本太子那叫堂堂正正,光明磊落,什么时候出过损招了?”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是一群被洗脑的狂热分子,他们之所以那么疯狂,是因为他们太贫瘠了,不只是肉身贫瘠,心灵也很贫瘠。”
誉王和长公主都有些茫然:“那是什么意思?”
梁休叹了口气,才继续说道:“所谓肉身贫瘠,很好理解,就是吃不饱穿不饱,而心灵贫瘠的意思,指的是他们脑袋里空空如也,没有思想,但人总是要思考的,西陵神殿就把他们那一套逻辑灌输到了这些百姓们脑海中,让百姓们去思考、相信所谓的神明。”
见到誉王还是没懂,梁休无奈的耸了耸肩:“我问你,你会一天到晚都去想着神明吗?”
誉王急了,这种事情只有西陵那些被忽悠的百姓才会这么干,自己怎么会和那些白痴一样:“本王每天日理万机,哪有时间去想这些?”
第1217章 动摇神明
梁休又问道:“那皇兄每天脑袋里,都想了什么呢?”
这一次誉王倒是没有过多思考,就得意洋洋的说道:“那本王能想的可多了,每天睁眼,就想着今天穿哪件衣服,早饭吃什么,上午有什么事情要做,跟哪个小侍女出去溜达,如果要打仗,要怎么打,派谁去……”
他说到这里就愣住了,隐约明白了什么,誉王虽然是个楞种,却不是个傻子。
“原来如此,本王明白了。你的意思是说,他们既没有钱,也没有事情做,每天脑袋里想的都是那些神明,天天想、夜夜想,就变成了疯子?”
见到誉王终于开窍了,梁休欣慰的点点头,继续道:“没错,在他们眼里,神殿就是这世上的一切,独自饿了可以给他们食物,生病了可以给他们看病,他们如何会不信神殿?至于神殿从他们那里拿走的东西,因为他们未曾拥有过,自然也不会知道那本就是属于他们的东西。”
“这世上最聪明的是人,但最愚蠢的也是人,人一旦相信了什么事情,就会坚定不移的相信下去,但想改变他们的想法,也最简单,只要让他们产生怀疑,他们自己就会去推翻所相信的一切。”
“当他们发现神明并非万能的,他们自然会产生怀疑,这时你甚至什么都不需要做,他们自己就会推翻自己的信仰。”
梁休缓缓说道,但说完之后,就见到誉王等人都古怪的看着自己,伸手搓了搓脸,疑惑的问道:“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誉王翻了个白眼,指出了问题所在:“你刚才说了那么多,所以我们该怎么对付西陵神殿呢?”
梁休刚才一番分析,讲的是西陵百姓为何会变成这样,但知道原因是一回事,知道怎么对付他们,又是另外一回事。
梁休神秘一笑,道:“其实孤已经有了想法,但还需要确定一些事情。”
之前的分析,都是通过得到的资料加上猜测,虽然这些宗教控制人心的手段大抵都不会有太大区别,但还是要具体问过之后,才能知道改怎么对付。
至于如何了解这些事情,梁休已经有了办法,他看向长公主,问道:“姑姑,之前西陵不是派了个使团到京都么?我想见一见他们。”
长公主用一种玩味的表情看了一眼梁休,但脸上的神情一闪而逝,点点头道:“没问题,你有时间的话,我今晚就可以让他们到你东宫去拜访。”
“这些人来到京都之后,每天都泡在你的南山学院里,比大炎的学子还要勤奋。”
这让梁休有些惊讶,但稍加思索就明白了:“能够在那种环境里抵挡住思想腐蚀的人,肯定是善于思考的人,这样的人求知欲更强一些,也并不奇怪。”
之前炎帝就说过,这些人都是西陵皇宫的人,和神殿没有关系,甚至跟神殿是敌对关系,从他们口中,也能更好的了解西陵。
钱宝宝听着众人的对话入神,也不知在想些什么,但总算不再把脑袋埋下去了。
梁休伸手把玩着她的秀发,心里却在沉思。
如果给他足够的时间,他完全可以让人在西陵神殿的学说里夹带私货,一步步动摇西陵神殿的地位,但他现在根本没那么多时间,这些愚民中毒太深,想要彻底根除神殿的思想,至少要三代人的功夫,所谓重症还需猛药医,看来自己得想个法子,狠狠的刺激一下他们才行。
长公主已经离开,去礼部交代梁休的要求了,誉王也不敢多做停留,他如今已经成长了许多,但见到越多,才越发现自己和梁休之间的差距有多大,所以在梁休面前,便是如坐针毡。
钱宝宝这才反应过来,广场上还有数千人正在围观,之前众人对话时,梁休在身周放了个能隔绝声音的法术,这一招是从水纤月那里学会的。
这会儿反应过来,钱宝宝脸颊通红,触电般跳了起来,引来四周百姓一阵哄笑。
梁休起身,没好气的瞪了他们一眼:“看什么看?怎么,到饭点了还不吃饭,光看孤就能看饱了吗?”
“殿下,饭天天都能吃到,可殿下又不是天天都能看到。”
“就是,我们都有好些日子没见到殿下了。”
“不过听说殿下这次在南境,可是打了一场大胜仗,真是给我们大炎扬眉吐气啊。”
“殿下威武!!!”
看着百姓们或崇拜,或狂热,或兴奋,或幽怨的表情,梁休心头一处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一下,这些百姓们或许不懂那么多的大道理,但他们的心思最为简单,只要自己是真心对他们,自然能得到他们真心相对的回报。
再看着满目疮痍的南山城,心中更生出一阵愧疚之情。
他双手微微下压,整座公园立刻安静了下来,梁休眼眶有些发红,声音在真气的作用下传向远处:“各位,这次南山城遇袭,是孤没有做好应对措施,孤对不起你们。”
“但请各位相信,在孤心中,永远有诸位的一席之地,南山城被毁了,诸位也不必担心,只要人还在,总有重建起来的那天,而且孤还答应你们,这次南山城不仅要重建,还要扩建,孤要以南山城作为第一个经济试点!”
“孤曾经说过,孤要让南山成为大炎最繁华的城市,让你们顿顿能吃上肉,让全天下人,都羡慕你们南山子民的身份!”
钱宝宝看向梁休的眼里,那一抹怨念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满眼炽热爱意。
在她心中,梁休最帅的时候,并不是他征战沙场的时候,也不是他与人斗智斗勇的时候,而是他在南山一呼百应的时候,因为此时的梁休才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皇族。
而是在与他们并肩同行。
“殿下!!”
“殿下!!”
“殿下!!”
夜色渐浓,华灯初上。
京都与南山城里都有灯光亮起,百姓们的呼声交织缠绕,最后汇聚成一股,直上云霄。
第1218章 西陵女皇
东宫。
从南山城离开之后,梁休回到了这个阔别已久的小家,这还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第一次这么长时间没有回到东宫。
在梁休去南山城之前,青玉就已经回到东宫,看着被青玉收拾的干干净净的东宫,再见到已经准备好的饭菜,梁休就感到心头一暖,一把将青玉搂在怀中,在她光滑如剥壳鸡蛋一般的脸蛋上咬了一口。
青玉顿时脸颊通红,连忙想要挣脱,紧张的看向门外道:“殿下,太子妃和羽姑娘都还在门外呢,让她们看见了可不好。”
梁休却不理会,而是将她拦腰抱起,放在腿上,坏笑道:“怕什么,你们以后也会是姐妹,现在宝宝和羽卿华都怀有身孕,本宫不久只能对你们下手了么?”
一番话说的青玉脸跟猪肝一样红,触电般从梁休怀里跳起来,紧张的道:“殿下,长公主殿下来了消息,说西陵皇宫的使团一会儿就会来东宫拜访,让你不要忘了接待。”
“奴婢…奴婢先去准备了。”
她说着风一般的逃了。
看着青玉的背影,梁休忍不住笑了起来,他最喜欢的就是青玉娇羞的样子,反正他早晚要把青鱼收入后宫,这一次,他可不能再做被动的那个了。
心中正想着,身后忽然传来‘咯咯’的笑声,是羽卿华走了进来,满含深意的看了一眼青玉的背影,又看了看梁休道:“看来你指望青鱼主动,恐怕有点困难了。”
梁休顿时瞪大眼睛,恶狠狠道:“这一次,我说什么也要主动。”
羽卿华笑得更大声了:“你难道忘了,你总共收了两个女人,可都是在被动情况下收的。”
随后便传来一声惊呼,是被梁休一把拽进怀里,狠狠的在她翘臀上打了两下:“你在胡说,看我等会儿怎么收拾你。”
羽卿华只觉得浑身痒痒的,媚眼如丝道:“来啊,就是可怜了我肚子里的孩子,还没出世就要遭受棍棒之刑。”
她伸手勾住梁休的脖子,樱唇微翘,不满道:“今天晚上,我也要你抱着我睡觉。”
她显然是对梁休下午把她晾在一边,陪了钱宝宝一下午的事情感到不满。
两人又笑闹一番,钱宝宝已经换了身衣服,到了梁休的卧房,见到钱宝宝出现,羽卿华倒也识趣的从梁休怀里离开,几女私底下的感情倒是不错,不过钱宝宝到底是皇后钦定的东宫女主人,在礼数上还是不能僭越。
桌上摆着青玉做好的饭菜,钱宝宝贴心的给梁休盛了碗饭,才轻声问道:“西陵使团今夜会来拜访吧?你打算如何处置?”
羽卿华给梁休夹了一筷头菜,挑衅一般看了眼钱宝宝。
钱宝宝也不甘示弱,同样给梁休塞了根鸡腿,还不忘关怀道:“这次南征可累坏了吧,军中不比家里,就算是太子,也不能保证顿顿吃饱,既然回家了就多吃点。”
两女一人一下,很快梁休的碗里就堆起了一座小山,让梁休哭笑不得。
但青玉的厨艺,在吸收了梁休传授给她的知识之后,也在飞速提升,原本的手艺就十分出色,现在更是厨艺大增,梁休扒了一大口饭,借着咀嚼的时间思考了一阵,才回答道:“西陵皇宫的人不是敌人,如果可以,我打算帮帮他们。”
钱宝宝摇了摇头,有些担忧道:“现在不是敌人,是因为他们需要大炎帮助,万一你帮了他们,他们却反咬一口怎么办?”
梁休喝了口汤,才自信满满道:“据说西陵女皇叶红泪就混在这次的使团里……”
话还没说完,就发出了一声惨叫,一抬头正巧对上了钱宝宝怒气冲冲的目光,顿时一脸郁闷:“你们想什么呢?本宫可是正人君子,让你们说的跟小瘪三一样。”
话虽如此,钱宝宝还是不满的哼了一声,扭过头去:“哼,一天到晚就知道沾花惹草,我们娘俩还真是命苦啊。”
她一边说一边揉着肚子,一脸的惆怅,让梁休感到哭笑不得,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羽卿华见到梁休吃瘪,也笑开了花,笑问道:“那可是古往今来第一个女皇,人家能心甘情愿给你做妃子吗?就算人家愿意,她背后的人恐怕也不允许吧?”
梁休额头上冷汗直冒,难道自己在他们眼里的形象,就如此不堪么?
但对于羽卿华的担心,梁休却并不放在眼里,一脸淡定的说道:“若是那西陵女皇当真要嫁给本宫,那自然是以整个西陵作为嫁妆,到时本宫与女皇陛下是什么关系,岂需要他人议论?”
随后就见到两女意味深长的目光。
钱宝宝更是冷哼一声道:“原来你早就想好了啊。”
羽卿华笑意吟吟,一双美眸在梁休身上打转,原本美艳动人的笑容怎么看都让人感到背后发凉:“看来你还是精力太旺盛了,要不要奴家今晚陪殿下消耗一下那多余的精力呢?”
梁休在两女目光的夹击之下,顿时遭受不住,逃也似的溜了,只留下两女在身后一阵窃笑。
……
南山城,南山学院。
谢品文整顿好衣装,就看见换上一身朴素衣衫的叶小鱼,眉头挑动几下,不解问道:“陛下,此事有老臣去就好了,你的身份若是败露,只怕……”
叶小鱼语气平静,似乎并不在意:“你以为朕的行踪,是什么秘密吗?如果我猜得没错,那太子殿下恐怕早就知道了我的身份。”
她顿了顿,又道:“更何况,朕若是不去,如何能让太子殿下相信朕的诚意?”
谢品文顿时瞳孔紧缩,叶小鱼的话让他敏锐察觉到了什么,大吃一惊:“陛下,你莫非是想……”
接下去的话他不敢再说,但不用说出来,叶小鱼也知道他想的什么,有些自嘲的笑笑:“除此之外,我西陵还有什么条件能说服大炎呢?”
她转头看向西北方向,低声呢喃道:“只要能让西陵百姓们过上好日子,朕一人得失,何足挂齿。”
谢品文连忙跪地,泣不成声:“陛下仁厚圣明,实乃西陵大幸。”
第1219章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东宫。
如今已是盛夏时节。
就算京都地处北方,每年的这个时候,气候依旧炎热的不行。
为了迎接客人,梁休今晚特意只吃了五分饱,让青玉在院子里支起了一座烧烤架,又准备了许多食物,虽然这是梁休第一次代表大炎接待异国来使,但对这些事情梁休简直不能再熟悉了,无非就是吃饭、喝酒、聊天。
随着炭火升起,空气中也多出了几分烟火气,这些煤炭都是梁休之前让人在南山煤矿里挑选出的精煤,原本是打算有机会和钱宝宝等人一起吃烧烤,但没想到这第一顿烧烤并不是和自家人一起吃,反而用来接待外人了。
“三弟,你又在鼓捣什么新鲜玩意儿?”
李凤生像鬼一样突然出现在梁休身后,把他给吓了一跳,回头看去才发现,原来是李凤生正坐在轮椅上,不知何时钻了过来。
见到李凤生出现,梁休这才想起,自己之前让李凤生跟和尚先回京都,他回来之后两人都没有见到,顿时好奇问道:“大哥,你怎么自己来了?嫂子没和你一起吗?”
李凤生嘿嘿一笑:“我和你嫂子出来买点东西,正巧路过东宫,就来看你一眼,你嫂子在和钱姑娘他们说话,就没过来。”
梁休点点头,目光落在李凤生的双腿上,心中纳闷儿,以李凤生的实力,身体素质应该远超常人才对,怎么过去那么长时间里,他还不能站起来。
正想询问,李凤生就如同猜到了梁休心思一般,乐呵呵道:“这件事情你可千万别告诉你嫂子,我就是喜欢她看到我身子虚弱的时候,悉心照顾我的样子。”
梁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但从李凤生满面红光的样子也能看得出来,他最近过的很是幸福。
一个突兀的声音在两人身后响起:“阿弥陀佛,二弟,骗人可是不对的。”
和尚不知从什么地方窜了出来,手里抱着个酒坛子,开封之后闻了一下,有些不满的吐槽道:“师弟,你这酒未免也太清淡了,连点香味都没有。”
梁休没好气瞪了他一眼,解释道:“二哥,这是我新研究出来的果酒,冰镇之后和烧烤是绝配,本来度数就低,能有酒香才怪了。”
李凤生也不满道:“去去去,我是大哥,你才是二弟。”
“话说你这花和尚回京都之后,一直不见你人影,该不会是偷偷躲起来,和水姑娘生小和尚了吧?”
他和梁休对视一眼,两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和尚将果酒放下,面色如常,悠悠说道:“阿弥陀佛,小僧只是觉得色字头上一把刀,二弟为了不让弟妹继续摧残,干脆装病,小僧自然不能步了二弟后尘。”
李凤生面色涨红,跳起来就要跟和尚干仗,却见到和尚目光落在大门外,笑道:“弟妹,别来无恙啊!”
吓得李凤生一屁股又坐回了轮椅上,回头看去,大门处空空如也,哪里有人,才知道自己上了当,顿时气急败坏,指着和尚的鼻子道:“死和尚,你给我等着,等我伤好之后,就算用捆的也要让你跟水姑娘入洞房。”
梁休无奈看了两人一眼,才打断了两人的争吵:“大哥,二哥,等会儿我这里还有客人要来,你们两人收敛一点,不要吓坏了客人。”
李凤生从和尚手里把那一坛果酒夺过来,尝了一口,满意说道:“这酒不错,是用果子酿的吧?虽然酒味寡淡,但是果香浓郁,老少皆宜,若是拿去卖,肯定又能大赚一笔。”
他顿了顿,又道:“你说的客人,是西陵的使者么?刚才来的路上,我见到他们了,大哥劝你一句,西陵那边情况错综复杂,如今大炎正值多事之秋,最好还是别让外人继续掺和了。”
梁休知道他是好心,但如何处置西陵的事情,他已经想好了,北方有北莽这个难缠的对手,若是再多一个西陵,自己将来在南边对抗敌人的时候,背后有人捅刀子可不是一件好受的事情。
他点了点头,说道:“西陵神殿和他的信徒都是一群疯子,这就是一枚定时炸弹,不把他们除了,我睡觉都不踏实。”
李凤生知道梁休的性格,既然他决定了要做什么事,肯定是做好了准备,自己也无需多说,便叮嘱道:“需要动手的话,只管喊我就是,如今我的伤势已经痊愈,与人动手也无需顾忌,总算能痛痛快快的和人打一架了。”
就在这时,青玉从门外进来,汇报到:“殿下,西陵殿前大学士谢品文与其学徒叶小鱼前来拜访。”
李凤生这才转动轮椅准备离开,和尚也准备起身,却被梁休拉住:“二哥,你如今在何处落脚,等会儿我可能有事要摆脱你。”
和尚指了指李凤生,道:“我在他给我准备的地方,你回头问他就行。”
还不忘补充了一句:“此事三弟就不要告诉水姑娘了。”
看来这些日子,和尚也被水纤月缠得不轻,只能无奈答应,等两人离开之后,才示意青玉可以让人进来了。
不多时,一老一少两人就从门外进来,或许是为了表示对梁休的尊敬,谢品文今天特地穿了西陵的官服,一身大红长衫显得极为庄重。
但梁休的目光却落在了他身旁的叶小鱼身上,少女看样子十**岁的年纪,高鼻梁深眼窝,是西北人特有的长相,极具异域风情,虽然只穿着一身朴素青衣,却难掩那张精致俏脸,一双水灵眸子呼扇呼扇的,好似会说话一般,富有灵气,让梁休情不自禁多看了两眼,随后就见到一旁服侍的青玉幽怨的目光。
他连忙将目光移回谢品文身上,笑道:“两位这些日子在南山学院受苦了吧?本宫特地准备了一些好酒好菜,今夜与大学士促膝长谈,还请大学士不要推辞。”
这倒是让谢品文有些受宠若惊:“殿下何必如此客气,能有些粗茶淡饭,老臣就满足了。”
梁休哈哈大笑道:“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如今大炎内忧外困,自然要拉拢一切能拉拢的力量。”
他招呼谢品文坐下之后,一旁的青玉便准备好了水盆、竹签以及切好的食材,毕竟烧烤嘛,当然是自己穿自己烤才最有意境。
谢品文原本还不怎么熟练,亲自动手试了几下之后,很快就熟练起来,不过在他身旁的叶小鱼反而一直没怎么动,始终都是谢品文在动手,这一幕落在梁休眼里,让梁休满含深意的多看了少女两眼。
但他并未戳穿,只是将一串牛肉放在炭火上,一边翻动,一边笑呵呵的问道:“不知大学士这些日子过的可还习惯?前些日子京都出了点小意外,物资有些稀缺,大学士若是有什么需要,只需和礼部说一声,自然会有人安排。”
谢品文摇了摇头,也有样学样的烤起了肉,缓缓道:“要说有什么需求,老臣倒是对南山学院许多高级教学资料感兴趣,只可惜似乎并不外传。”
“不过南山学院的氛围,老臣很是羡慕,那里的百姓们衣食无忧,安居乐业,每个人都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梁休哈哈一笑,反问道:“这便是西陵最缺少的吧?”
谢品文眸子一颤,抬起头和梁休对视一眼:“殿下,此话怎讲?”
梁休知道,现在的话题已经步入正轨,语气自然也凝重起来:“西陵百姓们最缺少的,并不是食物、也不是金钱,而是思想。”
“他们所思考的东西,都是西陵神殿告诉他们的所谓教义,当他们连自己思考的内容都由他人控制、编纂,那他们的生活又如何能幸福起来呢?”
谢品文欲言又止。
梁休的话一针见血,如今西陵绝大部分人的思想都被西陵神殿牢牢控制,甚至百姓之间都会互相监督,谁若是表现出对神殿的不敬,就会被举报给神殿,在这种来自方方面面、不遗余力的洗脑下,西陵百姓早已对神殿言听计从,神殿说什么,他们就相信什么,属于自己的判断能力早已消失,就算神殿跟他们说太阳是绿的,他们都会毫不犹豫的相信。
事实上,只要稍加思考,就能判断出神殿说的都是假话,可如此简单的事情,却不会有人去做。
一直沉默不语的叶小鱼,却忽然在这时开口:“太子殿下,你说西陵的百姓们对神殿盲目崇拜,言听计从,可京都的百姓对你也万般崇拜,你与神殿之间,有什么区别么?”
这话让梁休眉头挑了挑,他看了一眼叶小鱼,见到对方并不是为了找茬而问这个问题,这才淡淡一笑道:“当然有区别。”
他没有回答,而是向两人反问道:“不知两位觉得,人活在世上的目的,是什么?”
两人都微微皱眉,一旁的青玉也陷入了沉思。
自己活着的目的是什么呢?
没错,是为了伺候殿下,虽然殿下总是使坏,但他的坏都是小坏,而且自己也并不讨厌。
如果每天能见到殿下开心,那自己就很开心。
她很快就找到了答案。
但叶小鱼和谢品文却始终没有开口,似乎根本想不出这个问题的答案。
梁休翻动了一下肉串,眼里闪过一抹怜悯:“对不同的人来说,这个问题有不同的答案,也不是每个人都能想得明白。”
“但比这更残酷的是,并不是每个人都有资格思考这个问题,也不是每个人都能想到这个问题。”
叶小鱼和谢品文都同时愣了一下,看向梁休的眼神中满是震惊。
炭火上的牛肉滋滋冒油,梁休拿起毛刷和调料盆,在肉串上刷上调料,缓缓说道:“我曾听说过这么一句话,我本可以忍受黑暗,如果我未曾见过阳光。”
见到谢品文与叶小鱼如遭雷劈,瞳孔骤然紧缩,沉默许久,梁休也不着急,他知道自己这番话足以颠覆他们此前的价值观,想消化完肯定需要点时间。
许久之后,叶小鱼才终于抬头,起身说道:“小女子恳请殿下赐教,如何才能救下西陵。”
这一幕早就在梁休预料之中,他摆了摆手,道:“本宫对诸位可是以诚相待,二位这么做,似乎有些**道吧?”
他侧过脸,将目光落在叶小鱼身上,笑问道:“你说是吗,陛下?”
谢品文面色大变,上前一步,将叶小鱼护在身后,警惕看向梁休。
梁休无奈翻了个白眼,这谢品文现在知道警惕了,但凡自己对他们有点敌意,叶小鱼早就被自己控制,自己怎么可能会笑眯眯的跟他们说这么多?
他一脸痛心的看着两人,悠悠道:“难道在两位心中,本宫是那种趁人之危的人吗?”
叶小鱼将谢品文推开,恭敬对梁休说道:“谢学士也是担心朕的安危,还望殿下恕罪。”
见到谢品文面露担忧,她又冷声训斥道:“殿下满心诚意为西陵出谋划策,你却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莫非是想让人笑话我西陵不能容人?”
谢品文一脸诚惶诚恐:“臣罪该万死,陛下恕罪。”
两人一唱一和,分明是叶小鱼,或者说叶红泪担心梁休怪罪,故意演给自己看的,但梁休并未戳穿,又重新坐下,指着烧烤架上的吃食,对两人道:“本宫今日可是准备了不少美食,两位不要客气才是。”
两人对视一眼,神情都有些尴尬,叶红泪张了张嘴,似乎想说点什么,但最终没能说出口。
梁休就如同没看见一般,只顾着往烤架上放上肉串、青菜等提前准备好的食物,等烤熟之后,又让青玉分给众人,气氛一时间凝固下来。
梁休迟迟不开口,西陵使团却坐不住了,叶红泪终于开口问道:“不知殿下何时能出兵西陵?”
梁休这才轻声一笑:“本宫何时说要出兵西陵了?”
叶红泪闻言大惊,有些手足无措:“可殿下刚才不是说……”
梁休将一串五花肉一口撸掉,又喝了口果酒,才心满意足说道:“本宫只是在为两国出谋划策,至于西陵的事情,那不是我的事情,本宫自然也不好插手。”
叶红泪顿时大失所望,让梁休反而愣住了。
这娘们儿真的一点都不懂谈判吗?
第1220章 听墙根
他之所以故意推辞,自然是让眼前两人来求自己,倒不是梁休小气,但对方开口相求,与自己主动去做是两码事,他是好人,但不是烂好人。
可叶红泪的反应,却让梁休反应过来,这娘们儿似乎对这方面的事情一窍不通,至于谢品文更不必说,或许他有忧国忧民之心,但在外交的敏感度上还远远不够,可在场除了自己之外,也没有个能帮忙说话的人,青玉未必能明白自己的意思,就算明白,她的身份也不合适。
看来只能另寻时机,让人去提点一下了。
梁休心中还在琢磨,叶红泪忽然起身,竟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双眼通红,泫然欲泣。
“恳请殿下看在西陵百姓们的份上,救一救西陵吧,若殿下愿出手相救,朕……朕便以身相许。”
这可把梁休吓了一跳,嘴里的酒差点就喷了出来,连忙上前将叶红泪扶起,这才说道:“两位至诚至之心,本宫已经知晓,陛下不必如此。”
叶红泪却执拗的不肯起身:“不,西陵百姓身处水深火热之中,朕有心无力,只求殿下大发慈悲,如今也只有殿下能救西陵百姓了。”
说实话,叶红泪的话梁休不心动是不可能的,就算见惯了美女的梁休,见到眼前的叶红泪,也忍不住想多看几眼,但他可没忘记,自己后宫里有钱宝宝和羽卿华两人就够闹腾了,更别说还有蒙雪雁、萧玉颜、青玉等人。
从叶红泪之前能问出自己和西陵神殿有何区别就能看得出,这位古往今来第一位女帝,也不是盏省油的灯,他可不想自己以后什么事儿不干,光忙着平息后宫了。
若是让梁休来提条件,他的条件多半是让西陵给自己一些特权,比如大炎皇家的商队可以在西陵自由贸易等等,如果能和西陵一起开采境内的矿藏就再好不过了,虽然西陵神殿对这些东西似乎不感兴趣,但梁休对西北的矿藏可是眼馋的很。
除了铁、铜、镁等各种金属矿之外,还有石油和煤矿,那都是一座座金山啊,落在神殿手里简直是暴殄天物,却没想到这西陵女皇竟然玩这么大,一上来就要以身相许。
见到梁休还想拒绝,叶红泪竟然哭了出来,一旁的谢品文被这一幕惊呆,想要上前劝阻,可梁休又在一旁,只能手足无措的看着。
梁休感到一阵头疼,冷喝道:“不许哭了!”
把叶红泪吓了一跳,抬起头茫然无措的看着梁休。
梁休这才放缓了语气:“陛下不必如此,若陛下当真有心,本宫可以和陛下一起开采西陵矿藏,以工代赈,以西陵境内矿产的丰饶程度,只要推翻西陵神殿,要不了多久,西陵百姓的日子绝不会比京都更差。”
叶红泪这才回过神来,面露惊喜之色:“殿下所言当真?”
梁休郑重点点头道:“自然当真。”
得到肯定的答复之后,叶红泪这才松了口气,站起身来,还想道谢,却被梁休拦住:“本宫与陛下只是做了笔交易,至于推翻神殿的事宜,本宫心中早有计划,等安排好之后,便会通知二位。”
叶红泪和谢品文一颗心终于放下,梁休看了看天色,不动声色道:“青玉,天色不早了,去给本宫准备洗澡水,本宫今日忙了一天,也该休息一下了。”
他这是在变相的下逐客令,自己只说了几句,这叶红泪就要以身相许,待会儿再说下去,天知道她还会能做出什么。
叶红泪脸颊微红,等青玉离开之后,才一咬牙,鼓足了勇气道:“殿下,其实朕……今晚可以留在东宫。”
梁休感到小腹中一团火气噌就涨上来了,脑袋一热,差点就点头答应,虽然叶红泪穿着一身素以,却也能看得出无论容貌还是身材皆是极品,但他表面上依旧一副正人君子模样:“陛下若真想做客东宫,本宫这就让下人为陛下准备房间。”
“这……”叶红泪愣了一下,见到梁休双目中满是纯净之色,也不再提此事,抱拳行礼道:“殿下一身正气,不愧为大炎太子,如今天色已晚,朕便告辞了。”
梁休这才起身,送两人出了东宫,等两人走远之后,这才叹了口气,冷冷道:“别偷看了,都出来吧。”
话音落下,角落里探出几颗脑袋,为首的正是钱宝宝,在她身后还有羽卿华、李凤生、和尚等人,甚至连一向乖巧的蒙雪雁都跟在众人身后,面色羞红,不敢去看梁休。
李凤生更是一脸得意的对和尚道:“和尚,这次开始我赢了,快点给钱。”
梁休一脸无语,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好哇,你们不仅偷听我,还拿我打赌。”
和尚双手合十,一脸无辜的轻声说道:“阿弥陀佛,小僧并没有偷听,小僧只是恰巧从此地路过。”
让梁休感到无语,又瞪了一眼在场的其他人,笑眯眯的问道:“诸位也只是从这里路过吗?”
钱宝宝嘿嘿一笑,露出求饶的表情道:“人家就是想看看,你和那西陵女皇都说了什么嘛?”
羽卿华也上下打量了一下梁休,故作惊讶的问道:“没看出来嘛,殿下你居然如此正人君子?那西陵女皇模样娇俏,就连我看了都忍不住动心,主动投怀送抱,你居然不接受。”
梁休闻言顿时冷哼一声,冷笑道:“是么?其实本宫也有不那么正经的样子,今晚来本宫房间,本宫让你见识一下。”
羽卿华闻言,挺了挺胸膛:“来就来,我还怕你不成?”
蒙雪雁捂着脸,一副想听又不敢听的样子。
最后还是钱宝宝这个后宫女主人发话了:“咳咳,我们只是在关心一下国家大事,看看能不能替你分忧。”
她的语气一本正经,让梁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在场其他人也都跟着转移了话题:“二弟,你要帮那西陵女皇控制西陵的局面,需不需要高手?如果需要的话,尽管跟大哥说就是,大哥现在身强力壮,有用不完的力气。”
第1221章 西陵兴佛
梁休打量了他一眼,一副怀疑的表情问道:“你的身体不是还没好么?我看此事你还是别参与了吧。”
一句话把李凤生的希望给打了回去。
见到李凤生顿时面色涨红,又想证明自己,又见到沈长思在一旁面露担忧之色,一时间说不出话。
梁休这才补充道:“大哥,不是我不相信你,而是我觉得还有更好的人选。”
他看向和尚,轻声问道:“二哥,这次我需要你帮我一把。”
和尚看向李凤生的眼里满是得意,又回过头自信满满的问道:“不知三弟需要小僧做什么?莫非是去杀了那西陵神殿的大祭司?”
梁休摇了摇头,虽然他相信和尚有这个能力,就算和尚不行,加上水纤月也足够了。
但就算杀了大祭司,也是治标不治本,甚至在西陵神殿的鼓动下,反而会让西陵人更加仇视大炎,在梁休的计划里,就算不把西陵变成大炎的土地,也要和西陵展开深度合作,到时这些百姓只会给大炎带来麻烦。
在和尚疑惑的目光中,梁休缓缓说道:“二哥,你不是一直想帮助佛门发展么?”
和尚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梁休的意思:“你是说,让佛门到西陵发展?可那里不是有西陵神殿了么?”
梁休点了点头:“没错,俗话说得好啊,要用魔法来打败魔法,西陵的百姓中毒太深,想要一朝一夕扭转他们的思维,恐怕不太现实,但如果能让他们明白,他们眼里不可动摇的神殿,其实都是装出来的,他们的信念自然会被动摇。”
“而我身边的人里,二哥来做这件事情最适合不过了。”
这番话让在场众人都面面相觑,但都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只有和尚眼前一亮:“那西陵人口上千万,三弟全都要送给佛门做信徒?”
佛门虽然广为人知,但香火十分稀薄,整个京都只有两座寺庙,在一些偏僻的地方,寺庙的数量就更少了,整个大炎的佛门教众加起来恐怕也就千万人,梁休一下子将西陵这么大一块土地送给佛门,而且听这意思,似乎是要让佛门将西陵神殿取而代之,这可是一份天大的恩情,让和尚有些受宠若惊。
但梁休却将脸色沉了下来:“不,我不会去决定那些百姓们的思想,我希望佛门入西陵,是以真心感化教众,而不是用和西陵同样的手段。”
和尚知道梁休的性格,自然没有在意,那张妖异的脸庞上难得出现一抹正色:“阿弥陀佛,若是他们不传佛法,而传妖术,小僧会亲自出手,灭了他们。”
梁休知道和尚是个靠谱的人,自然也并不担心:“既如此,二哥便着手准备吧,等你准备好之后,我和你一通前往西陵。”
和尚双手合十,正中向梁休行了个礼,便腾空而起,离开了东宫。
梁休大大方方的受了一礼,这礼数并不是和尚行的,而是整个佛门向自己行礼,虽然梁休只是把佛门当成了工具人,但既然帮了佛门,受这一礼也是心安理得。
李凤生一脸期待的看向梁休,迫切的问道:“三弟,那我呢?”
“我的伤可是……可是快好了,现在巴不得能找人痛痛快快的打架呢,你也给我找点事情做啊。”
梁休闻言,眉头挑了一下,稍加沉吟,并不着急回答,而是向羽卿华问道:“卿华,如今南境的情况如何了?”
如今已是情报处处长和密谍司统领的羽卿华,对这些消息自然了如指掌:“你之前命人将南境豪族手里的土地全都收缴上来,再重新分发,这些事情已经做的差不多了,整个南境占地十万亩以上的豪族共计三千一百余户,其中已有两千七百户将土地交出来,共计收缴土地四万三千二百万亩。”
梁休的面色已经阴沉下来,整个大炎的耕地,总共也没有多少,而羽卿华给出的数字如此骇人听闻,整个南境的耕地至少有百分之九十五都在这些豪族手中,可想而知,这些年南境的豪族从百姓身上酒精搜刮了多少油水。
就算这个时代的庄稼亩产三百斤,其中有六成到七成都落入了富商豪族的口袋里,难怪如今的天下会贫穷至此。
他眼里闪过一抹寒芒,以前这些事情不归他管,他可以不计较,但如今他既然下定了决心要动手,便不会在手下留情。
他转头看向李凤生,声音冰冷的说道:“大哥,你可愿南下与李定芳等人汇合,协助他们解决这些豪族,若是那些豪族胆敢反抗……”
他抬起手掌,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李凤生眼前一亮,在玩心计这一块,他虽然也不算差,但和梁休比起来还是差了一截,可要说杀人,他曾经‘斩公子’的名号,可不是大风刮来的。
“三弟放心,如果这点小事我都做不好,大哥我提头来见。”
梁休摇了摇头:“提头来见就算了,但这件事情做不好,就说明大哥你老了,到时候找块庄园跟嫂子一起安心过日子吧。”
话音落下,在场众人都哄笑起来。
倭寇如今对大炎虎视眈眈,眼下对梁休来说,最重要的无非就是两件事情,军事与经济。
但要想发展军事,就需要深厚的经济基础,以如今大炎百姓们的经济情况,想要在短时间里恢复,是不可能的事情,如果强行为之,只有竭泽而渔一条路。
可如果竭泽而渔的泽是大炎的世家豪族,梁休不会有一点心理负担。
他又对钱宝宝说道:“宝宝,如今南山学院学子们的情况如何?”
钱宝宝一手把持整个南山城,对这些事情自然不陌生:“南山学子们接触到你提出的新学之后,都十分感兴趣,如今学子们的学习热情都十分高昂,而研究新学的老师们也都不遗余力的授课。”
这个结果让梁休十分欣慰,知识就是第一生产力,只要知识体系足够强悍,国家富强是早晚的事情,看来自己之前的努力,并没有白费。
他才又对钱宝宝说道:“让老张在各个科目中挑选一些优秀学生,本宫要亲自培训他们,等培训完之后,他们将会被派往大炎各地,而他们的任务,是重现南山盛景。”
第1222章 攻打昌州
南境,昌州城外。
近些日子,整个南境的局势波诡云谲,放眼望去,南境各方势力错综复杂,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尤其是那些世家豪族,李家突然向太子殿下投诚的消息让所有人都慌了神,绝大多数人或是隐约看到了什么,或是因为心中害怕,但无论什么原因,总归是感到了压力,选择了向朝廷低头,但也有人在这层层缝隙中发现了一个漏洞。
昌王。
或者更准确的说,是假昌王。
虽然梁休知道这昌王是个冒牌货,可南境的豪族不知道啊,如今昌王还在昌州城中负隅顽抗,让那些心中怀有最后一丝翻盘希望的富商,都纷纷选择了将目光投过去。
大批物资在暗中朝着昌州汇集,同时暗中调动的还有大量私兵,短短几天时间,整个昌州境内竟然集结了十五万私兵,再加上昌王手中还有十五万的昌州兵,已经凝聚成了一股不容小觑的实力。
为了解决此事,李定芳特地将手下将领全都聚集一堂,共议前途。
如今在李定芳手下已有三十多万人,虽然大都是流寇,但在李定芳的整顿之下,整体素质却有了极大的提升,并且李定芳一直在暗中传播梁休的思想,按照梁休的说法,这叫做思想觉悟。
也正是这些思想觉悟,帮助李定芳有了极强的凝聚力。
“大将军,我们已经在此守候半月有余,如今南境战事已经平息,大批士兵都在撤退,正是我们兴兵建业的大好时机,大将军为何还迟迟按兵不动?”
说话之人名叫迟良,原本是南境一个大匪,这次见到李定芳起事,便带着手下上门挑衅,并和李定芳约定,如果李定芳赢了,他愿追随李定芳,可如果输了,李定芳就要把手下的人全都交给他,结果被李定芳打得落花流水,迟良自然也老老实实带着上万人的部队做了李定芳的手下。
他是军队中极为激进的好战分子,在李定芳手下那么多人里,就数他嚷嚷着要打仗的声音最为响亮,有了迟良带头,在他身后,立刻又有好几人站了出来:“没错,大将军,如今昌州城内忧外困,南境的军队前些日子已经开始逐渐撤退,如果我们能在此时跟着南境大军一起杀入昌州城,到时封王裂土,岂不是手到擒来?”
李定芳静静听着,不动声色。
他知道手下这些人的想法,南境战事马上就要结束,他们着急做事是假,再不好好打上一仗,到时南境战事一旦平静下来,他们就没办法再趁机捞好处了。
四下有许多人都在暗中跃跃欲试,这一幕落在李定芳眼里,看得清楚,他微微侧过头去,朝着其他人轻声问道:“诸位是什么想法?”
有不少人巧巧低下头去,但还是有那么些人昂首挺胸,一脸兴奋:“我等愿随大将军鞍前马后,战死沙场!”
“我等愿为大将军鞍前马后,战死沙场!”
数十人齐齐上前,呼声震天。
李定芳微微点头,忽然笑了起来:“既然诸位都觉得,我们此战该打,那便传我命令下去,整顿军纪,三日之后,本将军亲率大军,杀入昌州城!”
“是,将军!”
迟良顿时眼冒精光,兴奋至极。
在他身后,十几名激进派的将士也都露出兴奋表情,他们早就想能出兵打一仗了,现在终于有了机会,他们自然不肯放弃。
李定芳目光从其他将士的身上扫过,和迟良相比,其他人就显得安静了许多,并没有人出声。
他这才起身,平静说道:“诸位既然没有其他事情,那就退下吧,今日例会到此结束。”
说完便起身朝着营帐之外走去,在李定芳身后,李大力已经悄然跟了上去。
如今李大力跟在李定芳身边,名义上因为都出身于宋明的部队,在加上李大力曾数次立功,已经是李定芳的贴身侍卫,等出了营帐大门,李大力便不解的看向李定芳:“你究竟想做什么?你之前不是说,想用和平一些的方式拿下昌州么?更何况,迟良等人可不是忠心耿耿的狗,而是一条喂不饱的狼,今日你让他率兵进军昌州,养大了他的胃口,日后他只会更加好战,甚至会威胁到你的地位。”
话音落下,就看见李定芳在自己身上来回扫视两眼,眼里还带着一抹淡淡笑意,让李大力感到更加恼火,顿时握紧了拳头:“你看什么?有话快说,我看到你这幅装神弄鬼的样子就烦。”
李定芳这才呵呵一笑,说道:“我何时说过这一仗是为了迟良打的?我这一仗,是为了追随我的百姓们打的。你说的没错,我的确不打算进攻昌州,此前殿下需要的是一支会捣乱的流寇部队,我不得不去做一个坏人,但如今我有了选择的权利,我自然想去做一个好人。”
“但我想做好人,却有人不准我做,那我就要先把这些人除掉才行。”
李大力挠了挠头,下意识看了一眼昌州的方向,问道:“你的意思是,你打算让迟良去攻打昌州,借机杀了迟良?”
李定芳摇了摇头,无奈的看了一眼李大力:“为什么一定要是我杀了迟良呢?我要将手下流民全都交到殿下手中,那做这件事的人,自然应该是殿下。”
说到这里,李大力顿时敏锐的察觉到了什么。
他眼前一亮,正想说话,却被李定芳摆了摆手打断:“此事你知我知就好,一切如常。”
两人朝着山脚下走去,虽然是盛夏时节,但这座山坡上依旧光秃秃的,到处都是流寇居住的帐篷,李定芳拿着之前宋明留下的遗产换了不少粮食,养活了这些百姓,但能活下去和能吃饱是两码事。
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正坐在帐篷旁边,抱着半个馒头,一边啃,一边怔怔出神。
在他身旁,是个肩膀宽厚,此刻却面黄肌瘦的男子,这也是流寇中最常见的形象,就算他们能吃上饭了,之前饿得太久,短时间想恢复过来也不可能。
第1223章 假昌王慌了
“爹,你吃!”
小丫头将馒头递给男人,却被男人塞回小丫头怀中,笑道:“丫头,你吃,爹不饿。”
一道人影忽然停在了两人面前,让男人愣了一下,抬头看去顿时脸色大变,眼前之人并非别人,正是李定芳和李大力并肩走来,他连忙在两人面前扑通跪地,紧张道:“大……大将军,小的没看到大将军到来,失了礼数,还望大将军恕罪。”
李定芳的目光在他身上扫过。眉头微蹙,片刻后又舒展,淡淡问道:“军中多的粮食没有,但本将军至少能保证你们顿顿吃上饭,你为何不去军中领取粮食?”
男人闻言,惭愧的低下头去:“我们将军说,过两日大军就要攻打昌州,这些粮食应该先供应给攻打昌州的战士,我们这些上不了战场的人,不配吃饭。”
“岂有此理!”
李大力闻言顿时火冒三丈:“大将军早已说过许多次,这片天下并不属于某一个人,而是属于天下每一个人,无论男女老幼,只要不是行凶作恶之辈,就有活下去的权力,为何不许你吃饭?”
他话刚说完,就被李定芳拦住:“肚子饿了吧?拿去吃吧。”
他从怀中取出一块肉饼,递给了男人,让男人顿时愣住,看向李定芳的瞳孔剧烈颤抖:“多谢大将军,多谢大将军。”
男人正想把这块肉饼递给自家闺女,却被李定芳打断:“本将军说了,这是给你的。”
他又蹲下身来,俯身来到小丫头的面前,露出一抹和蔼笑意,问道:“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
“大将军,我叫柳儿。”小丫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洁白的小牙齿,虽然面色有些蜡黄,却长着一双极富灵气的眸子。
“原来是柳儿,那柳儿想吃肉饼吗?”李定芳指了指他父亲手中的肉饼,笑问道,却见到小丫头摇了摇头,奶声奶气的说道:“柳儿不喜欢吃肉饼,给爹爹吃。”
但她那双眼睛分明在父亲手中的肉饼上打转,一刻都未曾离开。
这一幕让李定芳顿时心情大好,又从怀中取出一块肉饼来,问道:“你刚才说不想吃那块肉饼,那这块肉并你想吃吗?”
小姑娘咽了咽口水,看了一眼自家父亲,终于控制不住心中的念头,点头说道:“想!”
李定芳这才将肉饼递过去,等小姑娘接住之后,笑着说道:“本将军可以送你一块肉饼,但不能每天都送你肉饼。”
“你要记住,人生在世,想要的东西,都应该靠自己的双手换来,等过些日子,你们都会有属于自己的土地,会有属于自己的生活,等到那时,我希望能你们能勤加耕种,辛勤劳作,用双手满足自己的愿望。”
李定芳淡淡说道,语气却极为坚定,让小姑娘看向他的眼神有些发呆。
他缓缓起身,却没再继续往军营深处走去,这一对父女也是流民大军的一员,在这种天灾人祸里,女人和小孩是最难保住性命的人群,如果不出意外,应该是这小丫头的母亲选择了牺牲自己,给小女孩留下了活下去的希望。
这样的贫民数不胜数,李定芳今日能救下一人,却不能救下所以人,他自然不忍心去看。
“快了,你们别急,很快就好了!”
他在心中暗暗默念着,悄然间握紧了拳头。
……
昌州城,昌王府。
墨葛手持一封书信,快步来到府上,在一个穿着锦缎华服,温润如玉般的男子面前恭敬停下:“王爷。”
男子正是昌州城百姓心中的昌王殿下,他看了一眼墨葛,沉声问道:“那个人有消息了吗?”
说话时虽然面色平静,但微蹙的眉头和不停搓动的手指却暴露了他的心情:“他说去一趟南境,回来之后,昌州的困境便可不攻自破,眼下已经过去了那么久,为何迟迟没有消息?”
墨葛看了他一眼,眼底闪过一抹不屑冷笑,但表面上依旧波澜不惊,平静说道:“王爷,在下不敢胡乱猜测,但前些日子南境大军大批撤退,恐怕那位如今的处境……已经凶多吉少了。”
他口中所说的哪位,指的自然是真昌王,不过墨葛倒是清楚的很,如今的真昌王早已经化为白骨,不知被埋到哪里去了。
但他清楚,可不代表他面前这位昌王殿下也清楚。
为了不打草惊蛇,南境一战,昌王现身的消息被梁休下了封口令,谁也不许说出去,而墨葛是炎帝的棋子,自然不会乱说,但想到这几日传来的书信,他也暗中给这位假昌王施加了一些压力。
果然,听到墨葛的答复之后,假昌王就变得神情凝重,眼神中光芒闪烁,暗中咬紧牙关,脸上写满了不甘:“怎会如此?他不是说他手中有从西洋人手里买来的火器,如今已立于不败之地么?”
他的眼里布满血丝。
墨葛在一旁静静看着,心中冷笑,那昌王花了天价从西洋人手中买来的火器,真面目只是西洋人淘汰下来的废品而已,别说是西洋人了,就算是当今那为太子殿下的手中,都有更胜一筹的兵器,只凭这一招,就足以让墨葛心悦诚服。
如果不是梁休还用得上他,他早就从昌州离开,去京都投奔太子殿下了,据说这位太子殿下设立了一座学院,传授的不再是四书五经,而是一种名为科学的学科,只要学好科学,就能知道该如何制造燧发枪,如何制造火药,而墨葛化名中那个墨字的由来,正因为他是墨家传人,与梁休提出的种种新奇学说不谋而合。
如今大局已定,也该到收盘的时候了。
他看向假昌王的眼里,闪过一抹寒芒,恭敬弯下腰去,对假昌王说道:“殿下,这几日城外的探子越来越多,各方人马都在蠢蠢欲动,还望殿下早做决定。”
假昌王心中又何尝不知,暗暗咬牙,眸子眯起,冷笑道:“这些人终于坐不住了啊。”
“传本王命令,让城中军队守住四方城门,墨先生,本王到时能否离开昌州,可就全靠你了。”
第1224章 经济计划
京都,南山学院。
梁休让钱宝宝将自己需要的那些人才召集过来之后,又给他们下达了一个任务,便是将大炎各地的矿藏、特产等等全部罗列出来,之后再将他们委任到不同的地方,负责发展当地的经济,这也是接下来梁休振兴大炎计划的第一步。
钱宝宝站在梁休身后,看着梁休正在书写的计划书,一双鹿眼眨巴几下,好奇问道:“你说的这些法子,真的有用吗?”
梁休闻言,顿时得意起来:“那还用说,你男人是谁。”
他拿起刚写完的一份计划书,吹了吹上面的墨迹,缓缓说道:“要想恢复大炎的经济,第一步就是要帮着百姓们赚钱,只有百姓们赚到钱了,他们才能花钱,百姓们去花钱,大炎的经济才能流动起来。”
钱宝宝还是不解,梁休说的的确有道理,可大炎的钱总共就那么多,除了在国库的钱,剩下的大都在有钱人的手里,就算现在南境豪族都被梁休折服,难道梁休还能直接从他们手中把银子夺走,分给百姓么?
梁休听到钱宝宝的担心,顿时哈哈大笑了起来,将她揽入怀中,在她粉雕玉琢的脸蛋上亲了一口,这才说道:“这事还不简单?本宫只要找他们做生意,他们自然会乖乖把钱拿出来,不肯掏钱的人,早晚会被赶出市场。”
“当然,愿意掏钱的人,本宫自然也不会让他们吃亏,他们过去上千年里积攒财富,所使用的的无非是各种盘剥的手段,虽然血腥、直接,但这未免也太幼稚了。”
梁休脑海中回想起前世经济学里学来的金融骗局,自己只要愿意,就有一万种办法让这些世家豪族血本无归。
当然,对他来说这完全没有必要,如今大炎的市场才初具规模,只要自己能在这最初阶段把控好局面,相信要不了多久,整个大炎都会蒸蒸日上。
想到这里,他却有些郁闷的叹了口气:“可惜最近本宫的事情太多了,一时半会儿忙不过来,不然的话,本宫一定要亲自参与到这次市场的建设中。”
跟别人谈生意,是梁休的老本行,也是最能让梁休感到兴奋的事情之一,那种在商场上与人博弈,互相暗算,勾心斗角的快感,只有亲自体会过,才能知道。
钱宝宝被梁休搂在怀中,一手在他胸膛上掠过,没好气的给了梁休一个白眼:“怎么,你这是又准备算计谁了?”
梁休把玩着钱宝宝的发丝,郁闷的看了他一眼:“本宫像是那么阴险的人吗?本宫做事从来都是光明磊落,何曾算计过谁,玩阴谋诡计的,都是老炎好吧。”
钱宝宝闻言也想了想,才发现梁休说的的确没错,他处理事情往往都是放在明面上,靠着一张能把死人说活的嘴,反而是炎帝总是利用梁休来布局,让梁休这个棋子反而看起来十分阴险。
说到这里,梁休忽然想起自己这两天没有听到老炎的消息,问了一下钱宝宝,才得知原来老炎已经在返回京都的路上了。
如今大炎周边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安分了许多,但暗地里依旧不算太平。
北莽那边的拓跋漠和拓跋涛两人斗争还未结束,但上次拓跋漠带领手下杀入京都,最后全军覆没,就连手下的宗师高手也有一人在此折戟,元气大伤。
这两人之间的关系一直十分微妙。
拓跋涛在北莽统治了十几年,再加上他强硬的作风,自从登位之后就数次南下,就算没能在大炎收获战果,至少也狠狠的让大炎痛了一阵子,这正是过往几十年,乃至上百年里北莽其他统治者所没有做到的事情。
所以在北莽民众的心中,拓跋涛深得民心,可拓跋漠在推翻拓跋涛之前,却用尽了心思,削弱了许多原本属于拓跋涛的势力,就算拓跋涛重新回到狼主的位置上,追随者也不如从前那么多。
所以之前一直都是拓跋涛更加式微,可这次拓跋漠在京都元气大伤,肯定要恢复一阵子,这段时间里,拓跋涛就可以借机发展。
想到这里,梁休忽然对钱宝宝说道:“给十哥写封信去,就让他近些日子带点兵,没事就到北莽去转转,尤其是多照顾一下拓跋涛,顺道问一下拓跋涛需不需要我大炎的新式武器,如果需要的话,让他拿银子来买。”
如今武研院的燧发枪已经研发到了第二代,而且之前榴弹炮已经被顺利研发出来,这也就代表,欧林已经解决了子弹底火的问题。
只要有了底火,就能制作出击发式子弹,虽然这距离制作出半自动步枪还有很漫长的一条道路,毕竟子弹想要从枪管发射出去,还需要解决撞针、膛线等问题,而这些事情都需要极高的精度,但对梁休来说,却并不着急。
钱宝宝顿时坏笑了起来,她虽然对军事上的事情并不太清楚,但也知道武研院如今的进度并不算慢。
所以对梁休来说,如今野战旅配备的武器,其实要不了多久就会被淘汰,就算卖给北莽也没关系。
梁休想了想,又说道:“不仅是北莽,还包括东秦、南楚,都可以去跟他们谈,嬴戟不是回到东秦了么?到时给嬴戟送一批武器过去,老太监想要跟嬴戟交手的时候不落下风,就得乖乖来我们这里购买枪械。”
他说到这里,又忽然想到什么一般,坏笑了起来:“回头我得去和欧林说一声,让他想办法在燧发枪上做点手脚,这样就能让别人没法破解,不然我把兵器卖给别人,让他们照着仿制出来了,我岂不是亏大了。”
虽然昌王那个败家子宁肯花上亿的银子从西方人手里买一堆破烂,也不肯自己动动脑子,但梁休相信,不管是老太监还是北莽的两个狼王,肯定都不会这么蠢,他们能不能破解其中奥秘是一回事,但肯定能想到自己仿制这条路。
当然,就算他们当真仿制出来了,也依然不会是梁休的对手。
第1225章 机械化的第一步
“我这两日会将计划书全部准备好,接下来的发展推进,就要辛苦你了。”
梁休在钱宝宝的脸颊上亲了一口,看向钱宝宝的眼里满是弄弄情意,钱宝宝点点头,梁休很少会如此郑重的交代事情,但他既然交代的这么认真,就说明这件事情的确十分重要。
梁休这才起身,朝着武研院的方向走去。
要说南山城这次遭受损失最严重的地方,就是武研院了,暗影和其余两国的刺客杀入武研院之后,将整个武研院都给翻了个底朝天,为了找到武研院里的匠人,恨不得将整个武研院都给拆了。
不过对武研院来说,这点损失反而无足轻重,因为对梁休来说,武研院最珍贵的东西,是撞在欧林等一众匠人们脑海中的只是,而不是那些建筑,建筑被摧毁了还可以重建,可那些匠人们都是跟随梁休从零开始研发武器和各种器械的,他们的脑海中都装着宝贵的经验。
万一损失了一个,梁休恐怕得心疼死。
再次来到武研院,进门之后,正巧见到欧林等人凑在一起,商量讨论着枪械改进的问题,至于四周那一堆废墟,以及在废墟里忙碌的工人,仿佛对他们没有一点影响一般。
或许是探讨的太过入神,就连梁休到了他们身后都没有发现,而梁休目光落在他们身上,才发现他们正在讨论有关于子弹弹壳的打造问题。
现在燧发枪的子弹都是铅弹,虽然威力不低,但要求却并不高,可要做到梁休所说的,装有底火,用撞针击发的子弹,以他们现在的手段,根本没法做到。
或许单独的几枚没有问题,可那根本没有意义,子弹壳的外壁不仅要足够薄,而且还要均匀,这样的水平对欧林来说不困难,但整个武研院能做到这一点的却寥寥无几,如果还对子弹的大小还有要求,那酒更加难以完成了。
见到众人为了这一点简单的问题陷入了愁思,梁休无奈叹了口气,咳嗽了两声。
听到梁休的声音,众人连忙回头,欧林这才发现梁休到来,连忙恭敬跪地:“不知殿下到来,有失远迎,望殿下恕罪。”
梁休让众人起身之后,又从欧林手中接过图纸,仔细看了两眼之后,笑问道:“欧师傅觉得这子弹的弹壳很困难么?”
面对梁休的质问,欧林愣了一下,他打量着梁休,不太明白梁休是什么意思,但犹豫了一下,还是按着自己心中所想,说道:“殿下,这弹壳对我来说不难,可对武研院的其他人来说,想做到却极为不易。”
“这可不行啊,日后本宫的部队一旦上了战场,每天就是成千上万发子弹的消耗,你们能供应上么?”
欧林面色有些凝重,叹了口气说道:“老臣全力以赴,每日可打造一百枚弹壳,可寻常学徒的速度,能有我一半就算十分出色了,合格率也不会太高,每日若是要供应上万弹壳,只怕殿下得专门训练一批人,负责打造弹壳。”
梁休哈哈大笑了起来,让众人都是一头雾水,但他却语重心长的摇了摇头:“不,那是因为你们的方法不对。”
“殿下,你在质疑老臣的技巧?”
欧林面色涨红,虽然他之前在打造兵器这件事情上输给了梁休,但那是输在了材质上,属于思路问题,可要说技巧,他抡了一辈子铁锤,对自己的水平十分自信,现在却听到梁休质疑他的打造方法,自然不肯。
梁休也知道,这欧林是个好面子的人,只要他认为自己行的地方,就不容许别人一点质疑,不过梁休话里的意思,当然不是质疑欧林的技巧,他的水平就算和后世的八级钳工相比,恐怕也不慌多让,也就是他不懂原理,不然不敢说手搓航母,至少手搓一套民用的电网还是没问题的。
不过梁休今天来到武研院,是为了给欧林布置另外一个任务。
外面的煤炉上烧着热水,在梁休的带领下,百姓的卫生意识正在逐步提升,除了勤洗手、洗澡之外,不喝生水也是需要注意的事项之一,再加上有南山煤矿的近水楼台,所以在整个南山城,几乎到处都能看到烧热水的地方,武研院里自然也不例外。
见到欧林就要跟自己翻脸,梁休摆了摆手,说道:“欧师傅你误会了,本宫的意思是说,人终究是人,是会有疲惫的一天,而且这件工作的本质,只是不停的重复同一件事,若是能让机器去完成,岂不是能完成的又快又好,还能让被占用的人手解放出来?”
说到这里,梁休来到了一个水壶旁边,指着水壶对着身旁的和尚问道:“和尚,你能用真气把这水壶包裹起来,不让他出气不?”
这个要求听起来有些无厘头,但和尚只是奇怪的瞥了一眼梁休,只见他隔空一抬手,原本那正在不停冒烟的铁壶就被牢牢封住,几个老家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知道梁休想做什么。
就在众人疑惑的时候,梁休又淡定对和尚说道:“把盖子上的真气撤掉,其他地方继续封住。”
虽然这个操作比较精细,但和尚已经到了宗师境界,这么简单的操作自然难不倒他,话音未落,原本按住盖子的真气消散,在内部巨大的压力下,盖子竟然砰的一声飞上了天空。
把在场众人都吓了一跳。
就连和尚自己,都没想到这盖子竟然能有如此巨大的威力。
梁休这才又对欧林问道:“欧师傅,你明白了么?”
欧林一脸懵逼的摇了摇头,他倒是隐约明白了梁休的意思,应该是想让他见识一下,这烧开的水有多大威力,可烧水跟制作弹壳两者之间,有什么关系吗?
见到欧林还不开窍,梁休一脸无奈,只好出声解释道:“你说,若是我们能用烧水产生的力量,来打造弹壳,想要将弹壳铸好,岂不是轻而易举?”
可欧林的脸色却又一次沉了下来:“殿下莫非是将我当三岁小儿,拿我寻开心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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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6章 蒸汽机雏形
只是水壶烧水就能产生这么强的威力,的确让欧林大吃一惊,可梁休的话还是让他感到匪夷所思,他怎么也想不出,水壶烧水产生的动力,要怎么才能用来打造兵器,但梁休也并不奇怪,毕竟古往今来,不知有多少人烧过水,却在人类文明发展了数千年之后,才出现了蒸汽机,欧林如果能立刻想到其中关节,才是怪事。
但蒸汽机对如今的大炎来说极为重要,只有发展蒸汽机,才能大幅提高生产力,如今的大炎与西方之间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只凭人力想追上西方的科技,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见到梁休神色凝重,不像开玩笑,欧林也愣住了,目光在梁休身上上下打量一阵,最后问道:“殿下所言当真?”
在欧林身后,其他武研院的工匠也都露出了古怪神色。
培养一个熟练的铁匠,需要花费大量的精力和钱财,如果能够用其他东西代替人力,完成一些不断重复的工作,不仅能保证质量不会下滑太多,还能保证极大程度的节省人力、物力。
这对铁匠这个行业来说,将会是颠覆性的改变。
梁休点了点头,在给他们讲解蒸汽机之前,需要让他们明白,何为蒸汽。
他指了指身旁的水壶,问道:“诸位可曾思考过一个问题,如果将这壶水一直放在火上烧,要不了多久,壶里得水就会烧干,那壶里得水,都去哪里了呢?”
这个问题一出,在场众人都顿时愣住,面面相觑,就连一旁的和尚也陷入了凝眉沉思的状态。
不过很快,欧林就给出了答案:“殿下,难道不是化为水汽,逸散到了天地之间?”
梁休原本还在郁闷,怎么这么简单的问题,他们还要想这么久,但听到欧林的语气才明白,顿时哭笑不得。
原来是自己之前给他们展示过的种种神奇之处实在太多,让他们下意识的以为,梁休这个问题的答案,会是违反常识的答案,但其实人们的理解并没有问题,水蒸气虽然看不见,但烧水的时候还会有水雾产生,自然能让人联想到水汽二字。
见到梁休给出肯定的答案,反而让众人犹豫了一下,确定自己没理解错之后,又露出了疑惑神色,欧林更是忍不住问道:“殿下,你的意思是?”
梁休哈哈一笑,看来欧林还是没想明白自己的深意,淡淡道:“诸位平时或许未曾察觉,只是一个水壶烧水,就能产生如此强大的威力,如果我们用一个密封的铁炉,装入大量的水,再让水汽全部涌入一个管道,产生的力量会有多么强大?”
众人明显进入了知识盲区,但都没敢说话,最后还是欧林主动开口:“殿下言之有理,可就算水汽的力量再大,又能做些什么?”
在众人不解的目光中,梁休神秘一笑,取出早就准备好的图纸,放在了众人面前。
这是一张经典的蒸汽发动机结构图,由蒸汽产生力量推动活塞,再由活塞带动调节阀,将蒸汽产生的动能转换为机械能,虽然这张图众人闻所未闻,但去掉蒸汽锅炉的部分,剩下的机械结构却不难理解,只是乍一看给人的感觉似乎十分多余。
可如果整个结构的动力来源并不是人,而是锅炉,那这多余的一部分结构,却显得精妙极了。
欧林瞪圆了眼睛,不敢相信眼前所见。
眼前这张图纸的构思之精妙,超出了他此前见过的所有图纸,就连同样出自梁休之手的燧发枪图纸,也比不过眼前这张。
毕竟燧发枪威力不小,可也只是一时间产生的能量,这蒸汽机的结构图带来的,却是持续不断的动能。
他咽了咽口水,手掌微微颤抖,做了一辈子铁匠,他太清楚这蒸汽机将会带来怎样的改变了。
如果蒸汽机的力量足够强大,不需要太强,只要能和人力媲美,就能代替大量的人力,甚至比人力还要好用,毕竟人总有状态起伏不定的时候,力量也不是总能保持均衡,可蒸汽机却能一直以同样的力量持续工作下去。
“殿下,这……这是你想出来的?”
欧林的声音都在颤抖,如果这张图上的内容能够实现,那梁休的这个举动,足以改变这个世界。
虽然这个世界并没有知识产权,不过梁休也没好意思厚着脸皮把功劳揽在自己身上:“这张图纸出自一位名叫瓦特的大能之手,只是恰好落入我手中了而已。”
欧林闻言,更是兴奋不已:“那不知道这位瓦先生身在何处,如果可以,微臣想与这位瓦先生深入讨教一番。”
梁休摸了摸鼻子,他倒是也想呢,但他还能把瓦特从另外一个时空给抓过来不成?只能幽幽叹道:“这位瓦特前辈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欧林一阵惋惜:“原来前辈已经作古,可惜前辈在世时没能将这作品发扬光大,但如今落入殿下之手,我等若是能将瓦前辈的作品发扬光大,也能慰藉前辈的在天之灵吧。”
梁休哭笑不得,知道欧林误会了自己的意思,但也没有解释,只是让欧林仔细研究,如果能将蒸汽机制作出来,不仅能大批量生产燧发枪,还能加快枪械的研发进度。
梁休现在最大的梦想,就是能制作出后膛枪,因为后膛枪可以多装几发子弹,而且现在的燧发枪,需要将火药填入枪管,压实之后再放入铅弹,速度极慢,而后膛枪的子弹都是用底火击发,只要将子弹从枪管后堂装入枪膛就行,能极大提升换弹速度。
如果再配上弹夹,那就是绝对的火力碾压。
到时一个士兵端着一把枪,就能媲美现在的好几个人,等到那时,放眼天下还能有谁是自己的对手?
当然,蒸汽机所能带来的改变绝对不止这点,因为蒸汽机的出现,意味着工业时代的开端,大炎地大物博,如果能将工业发展起来,到时整个世界将不会有任何一支势力能成为大炎的对手。
第1227章 冷血的假昌王
在场众人自然没法理解这蒸汽机对梁休来说意味着什么。
但工业的前身就是手工业,而他们可以不夸张的说,都是手工业中顶尖的存在,嗅觉自然要比常人更加敏锐,在见到这张蒸汽机的图纸之后,他们立刻敏锐意识到,这将会是一件划时代的发明。
能参与其中,将会是他们此生最大的荣幸。
欧林甚至来不及道谢,就欣喜的抱着图纸跑了。
要知道,在欧林心中最佩服的人就是梁休,能让他激动到在梁休面前如此失态,足以看出他的内心是何等激动。
和尚诡异的看着梁休,别人不清楚梁休的行踪,他可是清楚的很,最近这些日子,梁休就一直在南境,昨天才刚回到京都,哪里有时间去搜集什么图纸。
而且图纸上的墨迹潮湿,分明才画完没多久,也就是说,这张图纸出自梁休自己的手。
“二哥,你看什么呢?”
梁休见到和尚直勾勾的盯着自己,顿时被看的心头发毛,疑惑的搓了下脸,还以为自己脸上有脏东西。
但随后就听见和尚那古怪的声音:“三弟,你真是个怪物。”
……
南境,昌州城。
在边境战事平息之前,李定芳手下的部队被他称之为流寇,可从宇文雄退走那一刻开始,在李定芳心中,他们就变成了义军。
如今的昌州城外,义军已经将整个昌州城团团包围,放眼望去,城外到处都是人头攒动。
这一幕自然也让城中百姓人心惶惶。
就算城中还有昌王坐镇,可大军一旦入城,昌王的士兵优先保护的,可不会是他们这些百姓的性命。
但他们却不知道,如今昌州的局势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更加严峻。
昌王府内。
墨葛将城外的情报送到假昌王面前,假昌王看完之后,重重叹了口气,将手中情报揉成一团,眼底闪过一抹寒芒,心有不甘的问道:“墨先生,莫非本王今日,定要离开这昌州城不可么?”
他不甘心,虽然他知道自己只是个替身,终其一生也只是活在别人的阴影之下,可在昌州盘踞这么多年,那张面具早已粘在他的脸上,再想摘掉,除非伤筋动骨。
墨葛看向他的目光中闪过一抹不屑,事已至此,他还不知道自己处在什么局面,当真是没有一点自知之明,但就算是假的,可这个身份的意义也极为重大,所以墨葛还不打算现在就跟他摊牌。
他依旧保持着原来的恭敬,平静问道:“王爷认为,我们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假昌王背着双手,目光看了一眼城中方向,问道:“如今城中的昌州兵还有多少?”
墨葛自然知道假昌王抱着什么心思,面色如常道:“王爷,昌州如今还有兵马五万人。”
不久之前,南境世家豪族之首的李家突然表示要臣服朝廷,并且愿意将李家所有土地全部交到朝廷手中,这个消息让南境大小世家全都吃了一惊,但在惊讶之后,紧随而至的消息,却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南楚大军溃退,南境隐藏的倭寇被清理干净,人头挂在他们藏身的定州城门,东秦大军主动撤退,周边各国的种种表现,都在预示着一件事情。
这一仗,大炎朝廷成了最终赢家。
终于,南境三千余户世家悉数拜服,老老实实将土地交了出来,但这世界上任何时候都不缺没眼力的人。
三千世家只是个称呼,其中有绝大部分只是自称,真正能被称为豪族的,不过百族,其他所谓的世家,大都是各家豪族的分支,而在那百户豪族中,至少有三成的人都心怀不甘,不肯老老实实配合朝廷,但他们又没有拥兵自立的勇气,几番寻找之后,最终将目光锁定在昌王身上,
在他们看来,同样拥有皇室血脉的昌王,将会是他们最后的庇护伞,所以在一番犹豫之后,这三十多家人都找到昌王,愿意奉上自家三成的财产,只求昌王能保护他们平安。
因为在他们手中几乎都有私军,加在一起也能组成一支十万大军,而且对他们来说,最不缺的东西就是钱财。
世人口中的南境,指的是江南道、剑南道、山南道三地,再往南去,就到了与南楚接壤的岭南道,那里远离朝廷,偏安一隅,朝廷对岭南道的管控一向不怎么样,反而是以粤州的墉王为首。
而昌王和墉王之间,原本就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墉王掌控着临海边军,要是没有他暗中相助,昌王又怎能从洋人的手中买到火炮。
所以这两百户南境世家自然将希望放在了昌王身上,只要昌王能撑过炎帝的围剿,就能带着他们进入岭南。
等到了岭南,他们便不用再担心来自京都的威胁,因为在岭南有墉王,有临海军,就算是炎帝亲至,想对他们动手也不容易。
果然,就如同墨葛心中所想,昌王听完了墨葛的汇报之后,稍加沉吟,立刻说道:“只有区区五万人,就算那三十万流寇都是乌合之众,想要抵挡又谈何容易?”
“一旦城门失守,城中百姓定要遭殃。”
他那保养精致,白皙如同女子一般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打,轻声道:“传本王命令,让昌州百姓集结一处,都汇聚到城中,再让昌州守军守住城门,一旦城门破守,立刻后退,保住城中百姓安危。”
话音落下,墨葛瞳孔骤然紧缩。
这假昌王说的义正言辞,可他也知道区区五万人不可能是三十万义军的对手,那又怎么保得住城中百姓安危?
而且城门失守,就是敌军士气正盛的时候。
昌州守军不想着浴血奋战,消减敌人士气,反而带着敌军朝百姓所在的地方靠拢,这分明是借刀杀人之计。
昌王心里装着的,根本不是什么百姓,他真正的目的,是想用三十万百姓加上五万昌州守军的性命,拖住敌军步伐,到时义军在城中四处杀戮,谁又能想得到昌王正在准备逃命?
第1228章 城中‘乱民’
墨葛只觉得背后一阵毛骨悚然,这便是平日里口口声声大义凛然的昌王,可真到了关键时刻,第一反应却是如何逃跑,城中数十万百姓的性命,对他来说,只是一件工具。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一咬牙,向昌王问道:“王爷,这么做,似乎有些不妥吧?”
昌王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冷声问道:“本王做事,需要你教么?”
墨葛躬身告罪,再没有说话,悄无声息中退出了昌王的书房。
但他心中却已经在暗中冷笑,既然昌王不将百姓的性命放在眼里,那他自然也没必要再为昌王考虑,离开书房之后,他回头看了一眼,见到书房房门已经关闭,冷哼了一声,便朝着昌王府之外走去。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
城中街道上空旷一片,显得十分凄凉,虽然还没到宵禁的时间,但百姓们谁也不肯外出,可就在这时,街道上却忽然传来一声吆喝:“昌王无道,天道当诛!杀出城门,万民自足!”
声音一波接着一波,从最初只是简单几个声音,到之后不断有人加入其中,声势也逐渐变得浩大。
“昌王无道,天道当诛!杀出城门,万民自足!”
“昌王无道,天道当诛!杀出城门,万民自足!”
“昌王无道,天道当诛!杀出城门,万民自足!”
百姓们纷纷探出头来,疑惑的看着街道,他们呼喊的内容,简直是胆大包天,罪大恶极。
昌州军的统领名叫梁鸿,虽然是国姓,但他和皇室并没有什么关系,只是恰巧用了同一个姓氏而已。
城中守军此前一直在警惕城门外义军的反应,根本没时间去关注城内的动静,现在得知城中有人打着造反的旗号,竟然在挑动城中百姓,差点被吓得魂飞魄散,也顾不上城门外的义军了,立刻带人朝着城中靠拢。
昌州的大街上,上千名穿着破烂的百姓们聚在一起,高声喊着口号,哪怕出现了昌州军的身影,也没有丝毫退缩。
梁鸿骑着马从军队中走出,手持一柄斩马长刀,目光落在前方人群中,冷声喝道:“大胆刁民,竟敢造反,当真是胆大包天!”
“王爷平日里对你们恩重如山,你们却这样对待王爷,当真是活腻了不成?”
可这短短两句话,却立刻引起了人群中的动乱。
“放屁!老子已经五天没有吃上东西,只能靠喝水充饥,这就是你说的恩重如山?”
“这天下的土地本就是百姓们的,昌王却将土地占为己有,何曾考虑过我们百姓的死活?”
“我看你也不过是昌王的麾下走狗,兄弟们,不要怕他,他今日能杀了我们,还能杀了城中三十万百姓不成?”
“今日我等即便是死,也要为昌州同胞求一个公平!”
人群中呼声震天,传遍了整座昌州城。
一时间,无数百姓们都被这话吸引,他们虽然没有行动,可他们的眼里,都亮起了光芒。
是啊,这天下的土地,原本就该是他们的,他们辛勤劳作一年,种出的粮食却都交了佃租,交了赋税,自己想要吃饭都变得困难,这对百姓们来说,是何等的痛苦?
梁鸿看着眼前的场景,面色铁青,眼前这帮人自称百姓,可他们分明是一群训练有素、目的明确的暴民,这样的人若是放在以往,他肯定会毫不犹豫的出兵镇压。
可如今昌州形势危急,如果在这时对乱民出兵,且不说会不会因此激怒城中百姓,一旦城外义军动手,整个昌州都会陷入一片动乱,等到那时,凭借他手中的区区五万兵力,想要控制局面,几乎是不可能的!
就在梁鸿心中还在思量对策时,人群中忽然有人大喊道:“昌王跑啦!!乡亲们,昌王畏罪潜逃,这昌州城是我们的啦!!”
一声大喊,让梁鸿如遭雷劈般瞳孔骤然紧缩。
战火终究是烧到了昌王身上。
他不敢想象,一旦昌王震怒,自己将会是怎样的下场。
梁鸿一咬牙,大喝道:“都给我闭嘴!”
“王爷此时就在昌王府中,怎会离开昌州?尔等妖言惑众,蛊惑人心,罪该万死。”
他声音中怒气冲天,可那群乱民却始终没有半点惧色,反而有人从人群中走出来,目光如炬,与梁鸿对视,问道:“既然将军说昌王还在城中,为何不请昌王现身,给百姓一个承诺?”
“请昌王现身,给百姓一个承诺!!!”
“请昌王现身,给百姓一个承诺!!!”
“请昌王现身,给百姓一个承诺!!!”
短短一句话,立刻又带起了一阵节奏。
梁鸿面色铁青,牙关紧咬,发出咯咯的响声,眸子中闪过一抹寒意。
他再顾不上那么多了,顿时一挥手中军刀,冷喝道:“全军听令,给我杀!!!”
便一拽手中缰绳,胯下战马发出一声长嘶,四蹄朝天,猛然冲了出去。
在他身后,千名昌州守军同时出击,大战一触即发。
可就在这时,人群中却忽然有人拉响一道烟火,只听一声尖锐哨音响起,天空中忽然炸开一团绚烂焰火。
……
昌州城外。
李定芳站在大军之中,神色冰冷,看向昌州方向。
“乡亲们,豪族无情,世家冷血,我们百姓千百年来世代辛勤劳作,却并没有因此过上好日子。”
“那些世家豪族哪怕从指缝中漏出那么一些油水,便足够我们衣食住行,可他们却从未有过这个念头。”
“既然如此,那我们便亲自冲入城中,拿回属于我们的一切!!”
他声音中带着凛然正气,在人群中回荡。
在他身后,三十万义军的目光同时聚集在一人身上,每个人的眼里,都燃烧着熊熊斗志。
一团焰火忽然划破夜空,李定芳眼里精芒爆射,咧嘴冷笑起来:“时辰已到!!兄弟们,随我杀啊!!!”
他话音落下,便手提战刀,一路往前冲去。
在他身侧,李大力同样带起一脸狰狞笑容:“兄弟们,杀啊!!!”
“今日定要杀入昌州,让昌王给我们一个答复!!”
第1229章 野战旅显威
三十万义军早已将整个昌州包围,李定芳早就做好了要攻打昌州的计划,自然准备好了云梯等工程器械,一眼望去,昌州城外到处都是义军在不停爬墙。
早有准备的昌州守军立刻开始反击,无数滚木、礌石从城墙上落下,将爬到一半的义军全部砸落下去。
看着前方的义军从城墙上摔下,落在地上,生死不知,后方的义军却没有半点畏惧,反而被激起血性,顿时大喊一声,前冲的势头变得更加凶猛。
一时间,昌州城墙上密密麻麻的布满了人,看着触目惊心,每一名义军的眼里都亮起浓浓的仇恨目光,那凶残的目光让城中义军都感到畏惧,后背不停有冷汗渗出,就算他们心理素质再怎么强悍,见到眼前这前赴后继,悍不畏死的义军,也会感到心头发憷,更不用说身为昌王的手下,他们虽然训练有素,可真正上战场的机会却并不多,顶多对付过几次流寇。
可那些流寇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就算再怎么凶残,被击退几次,再抓几个典型杀掉,就会不攻自破,同样的手段他们用过许多次,可昌州军却能敏锐感觉到,这一次的情况似乎有所不同。
下方的义军杀了又来,仿佛无尽的潮水一般。
大军后方,李定芳看着城门处的战场,双目中闪烁着兴奋光芒,或许是因为激动,身体都在颤抖。
李大力站在李定芳的身侧,看着城门处的景象,惊讶的问道:“这就是你的功劳么?你什么时候将他们训练成这样的?”
在他的印象里,两天之前,李定芳对义军的管理手段,还是打算将他们当成流寇,可短短两天时间,流寇就摇身一变,成了义军,这样的变化来的有些太快,让他感到匪夷所思。
李定芳背着手,眼里有光芒跳动,那是倒影着远处的火光,他轻声道:“你知道以往那些流寇,为何最终都会被镇压么?”
李大力被问的一头雾水,茫然摇了摇头。
李定芳这才解释道:“很简单,因为他们虽然聚集在一起了,但他们的目标却并不相同,有人是为了钱财,有人只是盲从,也有人单纯想要杀人,而且对他们来说,为了达成目的所能付出的代价是不一样的。”
“就算没有战斗,他们也难以长久聚在一起,当他们选择作战的时候,就会加剧矛盾激化,这对流寇们来说,是一种巨大的打击,可你眼里能见到的义军,他们的目的只有一个,那便是拿回属于他们的一切。”
李定芳知道,眼前这一股义军,心中的斗志已经被击发,他们将会是世上最坚韧的战士,就算今日一战最终溃败,只要他们中还有人活着,很快就能再次拉起一股强大的战斗力。
如果普通百姓是干柴,那每一名义军,都是一团烈火,在烈火之前,任何肮脏、污秽都将被洗涤,就算火势被人扑灭,哪怕只有一个火星,依旧能燃烧起一片熊熊大火。
他记得太子殿下说过这么一句,当然眼前的这一幕,让他对梁休的话有了更直接的感受。
李大力听得云里雾里,但他到底是明白了一件事情,那就是李定芳对义军十分自信。
“你就说今天这一战,我们有多大的把握?”
李定芳闻言,嘴角带起一抹微妙弧度,得意笑道:“此战,必胜!”
……
昌州的大街上,一千‘乱民’正聚在一团,而在他们对面,梁鸿已然下令,大军飞速朝着‘乱民’杀去。
街巷的阴暗处,昌州百姓们都紧张的看向街道。
刚才这一群‘乱民’所言,确实说出了他们的心声,可在他们心中,却终究没有杀出人群,和这些乱民们并肩作战的勇气,昌王常年累月带来的无形威压,终究不可能那么容易就完全消散。
即便如此,他们依旧不忍看见同胞死在大军的铁蹄、刀刃之下。
可就在这时,‘乱民’中忽然有一名身材欣长的男子走出,双眼中闪烁着阴冷光芒,冷声厉喝道:“杀!!!”
一个杀字寒气刺骨。
上千‘乱民’的气质立刻发生了变化,所有人都在这一瞬间身子紧绷,眼里的光芒也变得冰冷起来,黑暗中,他们的手中不知何时,竟然多出了各种兵器。
突如其来的变化让梁鸿瞳孔骤然紧缩,眼前这群人那里是什么‘乱民’,分明是一群训练有素的精锐士兵。
那一瞬间迸发出的气势,就算是昌州军中最强的昌王卫,也无法比拟。
他心中亡魂大冒,立刻想下令开始后撤,可双方的距离已不到五十米,如果在这时后撤,只会让对方借机乘胜追击,到时昌州军只会败得更惨
事已至此,他也只能硬着头皮,跟着军队一通往前冲去。
“噗!”
黑暗中传来刀剑入体的声音,随后便是昌州军有人倒地,铁甲和地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杀啊!!”
为首白面秀气少年身周竟然迸发出强横杀气,手中更多出一杆银光闪闪的长枪,枪尖刺出带起一阵破风声,一枪精准狠辣,眨眼间便刺穿数人。
在他身后的其余‘乱民’同样不肯服输,各种兵器挥动,短短数息功夫,这条街道上便血流成河,但这些血,却全都来自昌州军,那群看起来弱不禁风的乱民,竟然无一人受伤。
空旷的街道上寂静无声,梁鸿手持兵器,支撑着身体,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他的身上沾满血迹,一条手臂已经在刚才的战斗中脱臼,无力的下垂着,目光死死盯着乱民中那个为首的少年,沉声问道:“你们究竟是谁?”
少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然白牙,朗声道:“大炎太子梁休亲军野战旅旅长陈修然在此,还不速速缴械投降?”
他猛一挥手,拽掉身上的伪装,露出破烂衣衫之下银光闪闪的盔甲。
在他身后的其他乱民,也同样不再伪装。
梁鸿瞳孔骤然紧缩,死死盯着眼前的人群,用一种不可思议的语气问道:“你们,是此战在南境大显神威的野战旅?”
第1230章 群众里有坏人
他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眼里的光芒飞速暗淡:“我早听说那位太子殿下将昌州作为目标,现在看来果然不假。”
“如果我猜得没错,昌州城外那三十万义军,也是太子殿下的手笔吧?”
话音未落,一杆长枪便划破黑夜,精准刺穿了梁鸿的咽喉,他身子一颤,便仰面倒了下去。
陈修然这才淡淡说道:“你话太多了!”
城中百姓都惊呆了,他们本以为这些反抗的人和他们一样,都是昌州的百姓,现在才知道,竟然是太子殿下的部队。
陈修然朝着街巷中看去,他知道那里正有许多人在看着他们,朗声道:“乡亲们,我等奉太子殿下之命前来昌州,便是为了还你们一片青天白日,今夜之后,南境豪族与昌王府将不复存在,南京所有的百姓,都能有一片属于自己的土地!”
“诸位还等什么?还不速速现身,与我等并肩作战?”
黑暗中,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陷入了犹豫中。
陈修然身侧,有人心生质疑,小心翼翼问道:“旅长,这些百姓们真的能站出来吗?”
陈修然闻言,顿时哈哈大笑了起来:“殿下说过,让子弹飞一会儿!”
脚步声传来,一名老翁从黑暗中走出,半信半疑的看着陈修然:“这位将军,我们真的能拥有属于自己的土地吗?”
陈修然咧嘴一笑,伸手从怀中摸出一个卷轴,高高举起:“圣旨在此,还能有假!”
老翁顿时愕然,等回过神后,慌忙跪地:“吾皇万岁万万岁!!”
“吾皇万岁万万岁!!”
“吾皇万岁万万岁!!”
黑暗中的声音越来越多,犹豫再三的百姓们终于走了出来,纷纷在陈修然身前跪下,放眼望去,那是一片人头攒动!
即便曾经追随在梁休身边时见到过这一幕,可再次见到这样的场景,陈修然还是被深深震撼了一下
但他也知道,百姓们这一刻,已经真正相信了自己:“我野战旅今夜,与诸位并肩作战,不过我们的敌人是城中的昌州军,而你们的敌人,是昌王、是昌州知府,是各地知县,是所有欺压过你们的人,你们的任务,就是要将他们拦住,不给他们半点逃跑的机会!”
见到陈修然收起圣旨,一名身材魁梧的彪形大汉猛地起身,恶狠狠的问道:“将军,我乃城中一屠户,可一年之前那昌州知府见到我女儿姿色美丽,就将我女儿掳走,百般蹂躏之后才送回来,至今我女儿依旧整日以泪洗面,数次寻死都被我拦住。”
“请将军明言,我能否亲手杀了仇人,为女儿报仇?!!”
他的眼里闪烁着浓烈的仇恨,额头上青筋暴起,双拳紧握,恨不得现在就冲入知府衙门,宰了那胡作非为,无法无天的知府。
陈修然却摇了摇头:“不可!”
这话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看向陈修然的眼里,也流露出疑惑神色,却听见陈修然继续缓缓道:“大炎也有律法,身为知府却强掳民女,知法犯法,罪加一等,应当杖刑一百,没收家产。”
他见到那屠户不甘心的低下头去,自然明白屠户的心思,但又冷声说道:“但不知这知府可有其他罪过?若此人当真罪大恶极,数罪并罚,说不定能凌迟处死,抄家灭族。”
一番话又让屠户眼前一亮,立刻抬头道:“有!!那知府在昌州城中为祸乡里,鱼肉百姓,罪大恶极,所作所为远不止于此。”
在他身后,也立刻有许多百姓纷纷站出来,要检举这知府的恶行!
陈修然知道,这只是他们心中仇恨对象的其中之一,但他今日所为,是梁休亲口交代,无论百姓们的仇恨多深,都不可因一人私仇行事,应当交由律法处置。
但在听说知府所为之后,陈修然同样感到义愤填膺,他的这番言语,便是给百姓们一个台阶下!
屠户原本失落的眼神逐渐变得明亮,他知道,如果这些罪名全都成真,那就算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他顿时兴奋了起来,连忙给陈修然跪下,连连磕头:“多谢将军!多谢将军!”
“将军为小人报仇,这恩情小人定然终生难忘。”
陈修然却摇了摇头,正色看向眼前一个个神情激动的百姓们,将长枪从梁鸿身上去除,高高举起,大喝道:“不,并不是我为你报仇,而是殿下为你报仇!!从今往后,大家都可以过上吃饱穿暖的日子,谁若是再敢欺压你们,自然有朝廷为你们主持公道!”
“你们,明白没有!”
百姓们一个个脸色涨红,身子颤抖,所有人都握紧了拳头,兴奋大喊道:“明白!!”
陈修然一枪刺入地面,枪身颤抖,他又高声道:“很好,那么从现在开始,诸位也该去做自己该做的事情了!”
“去将你们的仇人抓起来,明日天亮,我会在昌王府外与诸位见面。”
他顿了顿,还不忘补充一句:“但我希望各位能记住,惩治他们的,将会是大炎律法,而非你们自己,所以我希望,你们将这些人抓住之后,绝对不许动手,等我到了之后,自然会还你们一个公道!”
他目光落在众人身上,似乎也知道自己这么要求有点过分,又道:“当然,你们骂他几句还是可以的!”
“杀啊!!”
百姓们早就按捺不住,立刻朝着昌州各处冲了出去,那脚步声此起彼伏,让整个昌州都为之震动。
看着百姓们离去的背影,陈修然知道,今夜的昌州,注定无眠!
百姓们争相离开,陈修然这才转过身去,问道:“之前李定芳所说的,那些混杂在义军中的坏人,此刻在什么地方?”
野战旅情报连的连长上前一步,回答道:“旅长,李定芳之前来信,已经将那些人全都安排到了南门!”
陈修然缓缓点头,朝着南门的方向看去,淡淡说道:“那接下来,我们就去南门吧,殿下要的是一片干净的南境,不管是谁,我都决不允许他们阻碍殿下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