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1章 丹书铁券
梁休知道梁山猖狂,但没想到居然这么猖狂。
本以为光天化日强抢民女这种事,就已经够扯淡了,没想到,连玷污、杖杀这种事情都做得出来,而且还是在县衙上。
县衙,这可是代替朝廷行使权力、替百姓伸冤做主排忧解难的机构,现在呢!却成了罪犯的保护伞。
“殿下!这只是鲁县令的一面之词,不可全信!”
梁国公也吓傻了,他知道自己的儿子什么德性,也知道他喜欢在外胡作非为,但没想居然在县衙之上做出这种天理难容的事。
这可是挑衅大炎的律法,挑衅皇族啊!
你就算想做,那也做得干净利落一点,把屁股擦不干净,居然还留下县令这么一个大麻烦,是自己活得不耐烦了吗?
梁国公虽然愤怒,但梁山是梁家的一根独苗苗,他不得不保,见到梁休杀意腾腾地走上来,他赶紧道:“事情没有查清楚前,还请殿下息怒,莫要冲动啊!”
梁休盯着梁国公,眸色凌冽道:“不可全信?一面之词?莫要冲动……梁国公,这种话!你信吗?
“鲁英一个小小的县令,敢攀咬一个背景深厚、实力强横的小公爷吗?若不是被吓破胆,这种事……他,敢说吗?”
梁国公脸色僵住,无言以对。
他之所以这么说,完全是缓兵之计,毕竟梁休忽然搞了一个袭击,打得他一个措手不及,只要屯出一点时间来,他就能重新把事情处理得妥妥当当。
事后,梁休就算想查,也绝不会查出任何线索。
可惜,现在梁休根本不会给他这种机会。
“梁国公,孤知道你想要干嘛!拖延时间,消除一切的人证、无证,对吗?你是不是以为……在京都,你梁国公府可以一手遮天啊!”
梁休抬手,指尖点着梁国公的胸口道:“县衙行凶,县令、捕快都是证人,今日,梁山,死定了!”
梁国公脸色阴沉,还想说什么,一道冰冷的声音,却先传了过来。
“你说死就死啊!我告诉你,我们可是贵族,就算是真的那又如何?几个泥腿子而已,死就死了,我儿子看得上他们,那是他们的福分。
“他们的命也叫命?哼!连我们山儿的一根头发都比不上。”
梁休回过头,就看到说话的,是梁国公府诸多女眷中的一个女人,四十出头,膀大腰圆,满身赘肉,一眼就给人一种很势利的感觉。
此人正是梁国公的正妻,王雪兰。
王雪兰出身将门,祖上王湘曾和大炎的开国皇帝一起打过江山,大炎立国后,封为淮阳侯,爵位世袭。
如今其父王定浮,依旧受炎帝重用,正领兵在西部平叛,而王雪兰是王家的嫡女,向来骄纵狂傲。
本来梁休上门打脸,她就已经很不爽了,现在梁休居然还想要杀自己的儿子,王雪兰自然不乐意了。
太子又怎样?没有贵族的拥护,皇族就是个摆设。
听到母亲的话,梁山也脸色狰狞地抬起头,冲着梁休道:“不错!我可是梁国公府的小公爷,地位高崇,玩玩几个民女,算得了什么?”
听到两人的话,梁国公气得险些吐血,一连向后退了好几步,手抚着胸口大口大口喘着气……两个蠢货,我想尽办法就你们的命!却比不过你们自己找死。
秦小溪、蒙雪雁三女,听到这话气得俏脸涨红,甚至青玉的手已经压在了腰间的软剑上,指尖都在轻微地颤抖着,看得出来,她现在恨不得将梁山千刀万剐了。
李凤生眼神也锐利起来,这一刻他忽然觉得,不是梁休要找事,而是这个世界,有很多人都该死!
就连和尚素来对什么都不在乎,但此时看向梁山的目光,已经是在看一个死人。
至于京兆府尹宋缺,此时已经目瞪口呆,他是处理了无数的大案要案,包括世家权贵子弟抢钱民女的案子,但这样丧心病狂的,他还是第一次见。
这可是皇都!天子脚下啊!传扬出去,简直就是整个大炎的耻辱。
“呵呵!果然古人诚不欺我啊!慈母多败儿。”
梁休冷冷地扫了王雪兰和梁山一眼,道:“你们说得有理,你们高高在上,随便弄死几个百姓,算得了什么!
“这狗日的世道,也的确如此……”
梁休转过身,缓缓地抽出了一个捕快的佩刀,道:“那么……孤作为当朝太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随便玩死几个贵族,应该也不算什么!”
唰的一声,长刀直接落在梁山的脖子上,梁休舔了舔嘴唇,道:“你真当自己是梁山好汉,杀人越货可以不受法律的约束呗!
“今日,本太子就代替那些惨死的冤魂,宣判你……死刑!”
见到抵在脖子上冷冰冰的刀,梁山终于知道梁休不是开玩笑,而是真的想要杀他,当下吓得脸色苍白,道:“不不……不要杀我……爹,娘,救命啊!我不要死,我不想死啊!”
王雪兰也吓的浑身颤抖,看着梁休满脸恐惧道:“太子殿下,你别太过分了!这里可是梁国公府,我爹还是淮阳侯,如今正帮着皇族打仗。”
梁休抬头冷冽地盯着王雪兰,道:“哦?你爹为国流过血,所以……这就成了你们骄狂的资本了?
“还是你以为,你爹是我爹啊?”
王雪兰瞬间被噎得半死。
梁休的意思很明显,比爹?你爹一个破侯爷跳什么跳?我爹可是当朝皇帝,大炎最顶端的男人。
“公爷,都这个时候了!你还不拿出来,要看着儿子死吗?”
说不过梁休,王雪兰转身冲着梁国公竭斯底里地叫了一句。
梁国公闻言,只得叹了一口气,轻轻地拍了拍手,很快,梁国公府的管家就端着一个木盘上来。
木盘之上,是一块铁片,铁片上还雕刻着金灿灿的文字。
梁国公从木盘中接过铁片,高高地举过头顶,道:“这是太祖爷亲赐的丹书铁券,卿恕九死,子孙三死,至今还从未用过,今日请出,还望太子殿下,饶我儿一命。”
第542章 我该杀你!
丹书铁券?
梁休有些错愕,他知道历史上有这种东西,是皇帝赐给有功之臣的保命东西,只是没想到,梁家居然也有这样的保命手段。
想想,梁休就明白了。当年这些老将跟着大炎的开国皇帝南征北战,战功赫赫,但异姓不得封王,侯爵就是他们最高的荣耀了。
至于公爵,是后来才提上来的。
所以当时为了笼络住这些将领,皇族就赐下了这丹书铁券,给他们吃一颗定心丸,毕竟江山打下来了,将军没有仗打了,自然担心皇家行狡兔死、走狗烹之事。
因此丹书铁券,便跟着家族一起流传下来,成为了家族荣耀的象征。
而见到丹书铁券,李凤生、青玉等人都愣住了,卿恕九死,子孙三死,梁国公把丹书铁券请出来,如果梁休再动手,就是对祖宗不敬……
秦小溪俏脸铁青,泪流满面,也是满眼的不甘,她虽然平时不靠谱,但也知道丹书铁券代表什么。
而见到自家老子请出了丹书铁券,刚才被梁休吓得半死的梁山,顿时满脸得意,瞬间冲地上蹦了起来。
一把将梁国公举着的丹书铁券夺了过来,横在胸口道:“来啊!你不是要杀我吗?来啊!本少爷就站着给你杀。
“有丹书铁券在手,别说你只是太子,就是陛下来了,也杀不得我!难不成……太子你敢欺师灭祖吗?”
听闻这话,梁国公气得老脸通红,抚着胸口险些一口气没提上来,这已经不是恃宠而骄了,这是挑衅皇族的权威,他指着梁山怒道:“你个逆子,你给我住嘴,住嘴……”
梁山不以为意,道:“爹,你怕什么?咱们有丹书铁券,还怕他不成。”
王雪兰也哼了哼,道:“是啊!公爷,有丹书铁券,太子又怎么样?要是不够,我就会娘家,把娘家的那一块也拿来。”
梁国公知道妻儿跋扈,但却没想到他们竟然跋扈至此,平时不把皇族放在眼里就罢了,现在当着太子的面,竟然还说出这种大逆不道的话。
这一刻,梁国公有些后悔了,这些年一直忙碌自己的事,疏于管教儿子、妻子,不然也不会酿成今日的大祸。
“你们……你们……”
梁国公瞠目结舌,瘫在管家的身上,抚着胸口大口揣着气。他知道,这一劫,梁家恐怕真的在劫难逃了。
哪怕有丹书铁券,能救全家性命……但事情传开,百姓会怎么看他梁国公?天下又会怎么看他梁国公?整个大炎恐怕再无他们的容身之地。
静静地看着这一幕许久,梁休抿了抿唇,嘴角的笑容缓缓地荡漾开……
“原来!这就是你们狂傲的资本啊!卿恕九死,子孙三死,好吓人啊!”
梁休缓缓地抬起到,刀抵在梁山的胸前,道:“有丹书铁券又如何?丹书铁券保得住你吗?子孙三死是吧?”
梁休脸色狰狞,一步步地向着梁山走去,眼看刀尖越来越近,梁山吓得脸色苍白,惝恍后退,而梁休每行一步,声音就拔高一分。
“侮辱当朝太子,威胁当朝官吏,该杀!
“玷污、杖杀民女,该杀!
“纵仆行凶,打死无辜百姓,该杀!
“我该杀你!!!”
后面的话,梁休几乎是咆哮出来的,吓得梁山瞬间跌到在地,连丹书铁券也飞了出去,只能猥缩着身体瑟瑟发抖,连看梁休一眼的勇气都没有了。
铛——
一声脆响!
梁休手中的刀直接插在梁山的双腿间,瞬间吓得梁山屁滚尿流,连连大叫道:“爹,救我,救我啊……”
而刚才猖狂的王雪兰,见到这一幕,也早就被吓傻了,梁国公也只能痛苦比闭上了双眼,老子救你的时候你作,现在要老子怎么救?
李凤生、青玉,包括宋缺、秦小溪等人,此时见到梁山的狼狈的样子,也都满脸快意,太子果然是太子,三两句话就把梁山吓得半死,太解气了!
“狂?在本太子面前,你有狂的资格吗?”
梁休冷哼一声,扭头看向梁国公道:“梁国公,三杀用完了!接下来,只要本太子再找出你一条罪状,你儿子就等着上断头台了。
“想要救你儿子,那就得把他这些年所做的恶事,证人证据全部抹除。
“本太子等着你出手。”
梁国公瞬间像是老了十几岁,跌跪在地道:“臣……不敢!”
梁休懒得再理他,回头看向跪在一边的鲁英,怒由心生,一脚就踹了过去。鲁英惨叫一声,身体擦着地面滑行了十余米才停下来,在雪地上拖出了一道深深的痕迹。
停下来后,鲁英几乎没有任何的犹豫,挣扎着起来跪在地上,满脸死灰。
“你也该死……你特妈是官!是大炎律法的捍卫者和执行者,在自己的衙门上,看着告状的苦命人被玷污,被杖杀,连个屁都不敢放!”
梁休攥紧拳头,手背上青筋直跳:“如此作为,你枉为一方父母官,更愧对你穿的这一身官袍……”
鲁英脑袋不断地磕着地面,求饶道:“殿下饶命啊!都是梁山逼着我干的,我若不干,他就会杀我满门……”
梁休懒得听废话,一挥衣袖道:“宋缺!“把定兴县县令鲁英收监,待到案子查实后,上奏陛下发落。”
“微臣领命。”
宋缺一挥衣袖,几个京兆府的捕快立即上前,不顾鲁英的求饶,拎着他就离开了鲁国公府。
梁休目光扫了一眼定兴县的一众捕快,声音再度冷冽道:“当日在场的所有衙役捕快,给孤站出来。”
闻言,定兴县的一众捕快都低下了头,片刻,才陆陆续续地有人站了出来,这件事闹到现在,连县令都被打入大牢了,肯定是要彻查的,躲是躲不过了的。
站出来的,足足十几个人。
“呵呵……你们就是这样保境安民、维护治安的?”
梁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尽量压制着怒火,道:“所有人杖责二十,各自回衙门领罚,去除公职,终生不得录用!发配边境服劳役三年。”
第543章 诡异
这些捕快、衙役,虽说没有上司的命令,不敢轻举妄动,但对梁休而言,他们穿上这身衣服,代表的就是朝廷。
目睹这种惨无人道的事情发生,却毫无作为,就应该受到该有惩罚。世人皆冷漠,那这个世界,还有什么意思。
一众捕快脸色一只是微微暗了一下,并没有反驳,对他们来说,梁休的处置,已经是法外开恩了。
至于梁山,因为有丹书铁券保护,梁休并没有将他缉拿收监,毕竟他手中目前所掌握的案子和证据,还不足以将他捉拿下狱。
但梁休相信,梁山多年来肯定作恶多端,只要翻旧案,别说一条,哪怕是千百条,恐怕也简简单单。
就算梁国公出手,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帮助梁山把屁股擦干净。
而梁山……必须死。
同时通过梁山的事,梁休终于明白,这些豪门大族,对大炎的残害有多严重,也让他明白了!为何他振臂一呼,整个京都百姓几乎都站在了他的这边……
百姓愚钝,对他们来说,梁休就是他们黑暗中的一盏灯,这让梁休的心,变得从所为有的沉重起来。
处理完县令和一众捕快,梁休没有再看梁国公一家一眼,跟着宋缺前往了后院。
“爹,你要救我,你一定要救我啊!我不想死……”
梁休一走,梁山就从地上爬了起来,颤抖地抓住梁国公的手,满脸的恐惧,他已经被梁休吓破胆了。
“滚……救你?等着梁家和你一起灭族吧!”
梁国公正在火头上,一脚就将梁山踹飞出去,他是武将,虽然多年不曾动武,但武艺并没有退步多少。
一脚之下,梁山倒地咳血。
“你敢什么啊?”
见到儿子吐血,王雪兰心疼坏了,抱住儿子冲着梁国公道:“有丹书铁券你怕什么?一张不够,我就去王家,把王家的那张也拿来……”
“愚蠢,愚蠢之极。”
梁国公气得暴跳如雷,指着王雪兰怒道:“这逆子这些年所犯的恶行,已经罄竹难书,太子要翻旧案,整个梁家都得跟着完蛋。
“呵呵……还拿王家的丹书铁券?丹书铁券象征着家族荣誉,淮阳候会给你吗?你以为你是谁?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王家会为了你让整个家族冒险吗?这些年,王家刻意的疏离了你,你难道就没有想过什么原因?”
王雪兰怔住。
……
梁国公府,后院。
刚进后院,秦小溪就抓住梁休的臂膀,声音颤抖道:“太子表弟,你为什么不杀梁山?为什么还要留着他?他害了那么多人,他该死……”
梁休明显感觉到,秦小溪身体都在轻微地颤抖着,他回头看去,就看到秦小溪俏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眸中还充斥着深深的恐惧和自责。
明显,她认为死在衙门的那个姑娘,以及他的父亲,是因为她的缘故,才惨遭梁山毒手的。
梁休不由苦涩一笑,秦小溪虽然平时飞扬跋扈,但心思单纯,加上自幼住进秦府,被秦家所有人溺爱,保护得极好,从未经历过这种事情。
“表姐,这不怪你!你不要自责。”
梁休双手压在秦小溪的肩膀,道:“你让他们去衙门报案,这是对的,有冤屈就得找衙门伸冤。只是,我们都低估了恶人的恶而已。
“他们虽然死了,但是他们不会白死的,他们的死,将会唤醒更多的人,帮助我们。消灭这些荼毒大炎的败类。
“我们现在要做的,就六个字——查清真相,报仇!”
听完梁休的话,秦小溪心底才好受一些,用力地抹了抹眼泪,声音坚定道:“太子表弟,你之前所说的计划,我要亲自执行,我要为林娥姑娘,亲自报仇。”
梁休点点头,道:“好!我答应你,计划由你来实行。”
这时,宋缺走上前来,道:“殿下,这就是案发现场了。”
梁休松开秦小溪,转身看去,只见后院的一座阁楼,已经被烧得塌陷下来,虽然处处是焦木、焦炭,但因为发生了几十人死亡的大案,官府已经清理过现场,现场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不是说烧的只是柴房吗?梁国公府这么叼?用这么大一座阁楼来当柴房?”
梁休有些疑惑,之前秦小溪说过,她烧的是柴房而已,但从眼前的断壁残垣看来,这明显是一座两层的阁楼。
“这的确是一座阁楼,但旁边有柴房和厨房,当时厨房里很多人都在忙碌,而且阁楼里还非常的吵。
“我还听到梁山大声说吃好玩好之类的话,想到他打断人家老人的腿,就跑回来大吃大喝,实在气不过,就放火烧了柴房,我还以为这么多人,火势应该很容易就被灭了,没想到……”
梁休眸色一凝,看向秦小溪问道:“当时这座阁楼?正在聚会吗?”
秦小溪摇摇头道:“不知道,因为有护卫重重看守,我没敢靠近……”
梁休听到这话,越发的觉得诡异了,秦小溪说的是真的话,那梁国公府的说辞就有很大的问题了。
虽说一个犯了错、被关在阁楼中的小妾被重重看守没多大问题,但问题是一个犯了错的小妾,还能有那么多人伺候?还能命厨房大摆筵席?更重要的是……这尼玛死的是梁国公的小妾,梁山在这里干嘛?
“殿下!微臣觉得你说的应该是正确的,事发当日,微臣勘验现场时,确实找到了很多烧得发黑的陶盘、酒觞。”
宋缺拱手道:“但当时找梁府的人前来询问时,他们都说当时李氏,就是梁国公的小妾,正在用膳。”
梁山眉头微微一皱,道:“李氏的身世、背景可查探清楚了?”
“是的!”
宋缺回道:“李氏原名李彩月,人称小彩月,祖籍渝州,原是百花妨的头牌,被梁国公看中后,将其收入梁国公府,做了小妾。”
“百花坊……怎么感觉有点耳熟呢!”
梁休抚着下巴,宋缺却吓了一跳,耳熟……殿下,那可是青楼啊!
“啧,那不就是徐怀安的老相好魏子渝所在的地方么?后面的老板,好像是羽卿华吧!”
梁休一拍额头,道:“来人呐,去趟听雪阁,将羽姑娘接来一趟。”
第544章 距离太子妃又进一步
现在这个案子,细想之下就会发现,破绽非常的多,但这些破绽,又被梁国公府的人编制了说辞搪塞了。
虽然牵强,却又合情合理。
譬如,梁休怀疑这起火前,梁山正在阁楼举行聚会,所以才留下那么多的餐具酒杯,但梁国公府的人说了,那时梁国公的小妾正在用膳。
梁国公府有钱!一个小妾一顿想要吃这么多,还真没什么毛病……
所以,现在对于梁国公府所有人的证词,梁休是一个字都不信的,既然如此,那就只能从死者的身份入手了。
只要查清死者的身份、性格等信息,说不定还能找出意想不到的线索。而李彩月,曾是百花坊的头牌,那就是经过羽卿华亲自调教的人,那目前比较了解她的人,就是羽卿华了。
因此,梁休才直接让人将羽卿华找过来,况且……他总觉得这个女人,并不像表面这么简单。
“渝州……又是渝州。”
梁休微微皱眉,低声呢喃,他没记错的话,徐怀安的老相好魏子渝,也是渝州的。
“殿下!你说什么?”
宋缺没听清梁休的话,不由问道。
“哦,没事!想到一些事情而已,案宗孤懒得看,你挑重点给孤说说。”
梁休说着,向着阁楼走去,目光仔细观察着现场,发现这栋阁楼在梁国公府的后院是独立开来的,院子很宽,占地面子足达十数亩,没有建造回廊,与前院的连接的只是一条砂石小路。
院子中建有假山,种有翠竹,虽说是冬季,大雪覆盖,但明显春夏季时,环境倒也清幽,只是这么大一片地只建一栋独楼,梁休总觉得很不协调。
“根据现场的勘察,火灾的发生地,的确是由于柴房燃起的!而整栋阁楼的结构是全是木质结构,一旦失火,火势顷刻间就能覆盖整座大楼。”
宋缺就跟在梁休的身边,回忆着案宗,皱眉道:“根据仵作的验尸报告,死亡人数总共是三十一人,而且都是女性。
“但奇怪的是,就算火势再大,这么多人总该有人能逃出来,但当时阁楼中的三十一人,居然没有一个人能逃出来。
“微臣询问过梁国公府的人,他们的都说因为李彩月犯了错,门是被锁着的,守卫想要打开门的时候,大火已经吞噬了阁楼,已经来不及了。”
梁休双眸微眯,撇了撇嘴道:“你信?”
宋缺摇头道:“臣自然不信。”
梁休冷笑一声,道:“又是一个能自圆其说的漏洞,看来在京兆府着手查案时,他们已经做过案子的推演了,才导致我们看处处不合理,却又处处都合理。
“咦!院中有井?”
这时,梁休忽然发现,在阁楼的远处,挖有一口井,只是井都被大雪覆盖了,周遭也都有些乱糟糟的,看上去有些萧条。
宋缺知道梁休在想什么,摇头道:“这口井是干枯的,打不出水来。”
梁休点点头,看了看围墙外又道:“孤记得京都应该设置有望火楼吧?这么一大座阁楼起火,望火楼不可能看不到,距离最近的火龙部队,多久能赶到这里!”
宋缺苦笑道:“最近的火龙部队,就驻在龙河坊,赶到这里,也只需要小半刻钟的时间。
“但是,火龙部队在赶过来的时候,意外遇到了两伙流氓正在火并,耽搁了时间,赶到这里足足用了半个多时辰。”
梁休仰着头,冷笑道:“看吧!又是一个能自圆其说的巧合,要说这案子没鬼,老子都不信。
“既然他们把一切都不合理变得合理了,老子就在他们的合情合理中,凿开一道天堑出来。
“宋缺!也让仵作来见我。”
宋缺点点头,挥手叫来了一个捕快,在他耳边低声交代起来。
与此同时。
听雪阁里。
羽卿华躺在软塌上,看了魏子渝刚刚送来的密报,猛地从软塌上坐了起来,俏脸一片清冷:“怎么会这样?事情可曾复查过了?”
魏子渝攥紧拳头,脸色冷冽道:“我已经秘密复查过了,彩月的确已经惨遭毒手,是被梁国公纵火,活活烧死的!”
“她的身份暴露了?”
羽卿华站了起来,在原地转了一圈,摇头道:“不对,彩月虽然不会武功,做事向来谨慎,现在我们的势力也全部转入了地下,已经很久没有闹动静了,她不应该会出事。
“而且,她是从听雪楼出去的,她若暴露了!听雪楼不可能安然无虞。”
没错,李彩月正是羽卿华派到梁国公身边的间谍,目的就是从梁国公这里,掌控大炎朝堂的变动。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
羽卿华仰着头,缓缓地闭上双眼道:“她应该是撞破什么事,或者是梁国公府发生了什么事,需要人来抵罪,而她……成了不二人选了。”
魏子渝眼睛猩红,杀意凛然道:“大姐!我要替她报仇!”
“这个仇,会报的,但不应该由我们来做。”
羽卿华睁开眼,看着手中的密报,冷笑道:“这是彩月用命送出来的最后一份情报,真没想到,梁国公还有这样的身份,倒是我小看这老匹夫了。
“既然她动了我的人,那这份情报……就当是他的催命符吧!”
魏子渝咬牙道:“我立即去办,这件案子现在是太子主查,把这件事透露给太子,让太子来对付他。”
“不……这件事你别碰,我亲自出手,太子看似不靠谱,但心思敏捷,你们去办恐怕会惹祸上身。”
羽卿华抬手打断了魏子渝,而魏子渝当时就震惊了,看着羽卿华道:“大姐,有必要让你亲自动手吗?”
羽卿华抿了抿唇,掩唇冷艳地笑了起来:“本来还想着怎么接近太子呢?没想到就送来了这么一个天赐良机。
“依我对太子的了解,恐怕这时,他已经派人来请我了。
“呵呵,有意思……看来我距离太子妃的位子,又近了一步了。”
魏子渝闻言都懵了,心说大姐你还来真的啊!就在这时,一个婢女急匆匆地走了进来,行礼道:“阁主,李家家主李凤生到了。”
第545章 里应外合
就在梁休正焦头烂额地查案的时候,青州的战事也全面爆发了,北莽大军的弓箭、投石雨点一般落在城墙上。
而战兵,在盾牌的掩护下,也已经冲到了城墙下,搭着云梯就往城楼上爬。
城楼上,镇北军也展开了反击,弓箭、落石不断地砸向城下的攻城的北莽大军。
但因为城外攻城的北莽大军,也只有一万多人,而镇北军留守青州的后卫营,也有三万人,哪怕分兵驻守四个城门,兵力也近乎一万。
因此这一场战斗,兵力几乎是一比一,加上北莽大军是攻城,处于劣势,战斗一时间就打得有些焦灼。
“特娘的!这不对啊!北莽人就算特妈再傻,也应该知道仗不能这样打啊!”
谢宁站在城楼上,望着城下成片成片倒下的北莽大军,眼珠子通红道:“老子打了这么多年的仗,还第一次见这种愚蠢的打法,这不是打仗,这就是送死啊!”
影子望着城外蝗蚁一般的北莽大军,拳头也是微微攥起,刚刚已经接到报告了,除了地势狭窄的北门外,东西南三座城门同时遭到了攻击,但进攻的北莽部队,都只有一万多人。
一万对一万,大炎军队又占据城墙的优势,北莽的进攻的确等同于自杀,一波进攻,几是三个兵换大炎一个兵,但哪怕面临这样的战损,北莽的军队依旧不要命的往上冲。
“影兄,你脑子灵活,快想想看怎么回事啊!”
谢宁没有因为这样的战斗而感到兴奋,脸色难看道:“这仗打得我瘆得慌,就算北莽大军都调取围攻殿下了,但好歹应该有点动静吧!
“十几万大军的调动,咱们连一点风声都没听到,这很不正常啊!”
谢宁没有点明,但影子很清楚谢宁的意思,你特妈掌握着整个北境密谍,现在战场出现了这么大变化,你就没收到一点信息吗?
他还真没有收到一点信息。
从大军决定发起突袭前,他还收到城外密谍传来的密信,依旧说城外一切正常……一切正常,对!问题就出现在一切正常上。
影子猛地攥紧了拳头,瞬间就明白了,还是联系方式出现了问题。
虽然说北境的所有密谍,已经按照太子的方法,更换了新的联系方式,北莽就算截获了,肯定也看不懂。
但看不懂归看不懂,完全是可以利用的!比如城外传来的密信说一切正常,如果北莽截获了这份情报,再效仿塘报故技重施,每隔一段时间,都给他发来这份情报呢?
破译的书籍就一本,同样的密码组合,自然也就是同样的信息……
影子很清楚,这不是密码的问题,而是他们思维固化、更新没跟上,这种问题,只要每天甚至几天更新一次密码本,就没有问题了。
“是密谍司这边的问题。”
影子一拳砸在墙上,声音凛冽道:“密谍司这边的联系方式出现了问题,康王殿下可能被北莽大军包围了。”
“你说什么?!”
谢宁双手抓住影子的衣襟,脸色狰狞地喝问。
“谢统领!密谍司的失职,战事结束我自会向陛下请斩。现在我们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影子挥手打掉谢宁的手,语速很快道:“一,马上传令各守城部队,除了严防城外的北莽外,还要注意内部,他们可能有外援。
“因为现在北莽想要依靠城外的这点兵力,攻占青州是不可能的!最有可能的就是城内有援军,他们想要打里应外合。”
谢宁脸色凝重,喝道:“传令兵!迅速去传令。”
“是!”
传令兵兵立即回了一句。
影子继续道:“二,你要做好青州城破的准备。”
谢宁原地爆炸了,城破对于每一个守将来说,是耻辱!他怒道:“城破?老子可是给给殿下立下军令状的,城在人在,城破人亡。”
“那身后的百姓怎么办?送给北莽大军屠杀?”
影子人很理智,也非常冷静,声音冰冷道:“你听着,一旦城破,立即命令各守城将领收缩兵力各自为战,节节阻击,步步抵抗,拖延时间,等候徐公的大军救援。
“如果北莽是十万大军攻城,巷战肯定是没法打的,但他们现在主力都抽调去围剿康王殿下了!区区三四万兵力,打巷战、打阻击是完全有可能的。”
谢宁也是久经沙场的老将了,想一下就知道这是目前最稳妥的办法了!如果死守城门,很容易就会被对方里外夹击、腹背受敌。
“好!就按你说的办!”
谢宁立即下了决定。
与此同时,城内。
五六百黑衣人,从城门内的十几条巷子、民房中钻了出来,并且迅速集合。
龙青看了一下城门上的战斗,又看了一眼站在城门下,随时准备补上去的士兵,冷声道:“火候差不多了,听我命令,准备冲,记住,目标只有一个,打开城门……”
“是!”
“是!”
“……”
几个领头的将领立即回应。
城楼下站着的镇北军士兵,有足足两千人多人,但龙青却丝毫不在意,说冲就冲,那是因为这五六百人,都是暗影高手中的高手,精锐中的精锐。
而像这样的小队,一共有四个,分别蛰伏在四个城门,这一战,几乎抽调了暗影近一半的力量。
龙青站了起来,望着不足五百步的城墙,长剑缓缓地出了鞘,道:“所有人,亮剑,出击!”
五六百人整整齐齐地亮了剑,随即跟着龙青,就向着城门冲杀过去。
城门上,哨兵第一时间发现了敌人,直接大喊道:“敌袭,后方遭到敌袭……”
话未说完,就被一枚毒镖打落塔楼。
虽然有了观察哨的提醒,但城内的两千士兵,刚反应过来就遭到了五六百人的冲击,顿时被打得措手不及。
一个冲击,两千士兵险些就被打穿了,好在镇北军将士素质过硬,很快就自发组织起了反击,才勉强稳住阵脚。
城楼上,谢宁往城内看了一眼,脸色狰狞道:“特妈的,还真来了啊!”
第546章 城破
这时,龙青已经一马当先,向着城门杀去,所过之处尸横遍野,所向披靡,无人能挡得住。
就在龙泉一剑挥出,想要破开城门时,一柄长剑自天而降,铛的一声落插在地上,一股强大的气势瞬间席卷开来,龙青脸色一变,只得收了剑势,格剑抵挡。
但在这强大的剑势之下,他哪怕武艺超群,也生生被震退了三步。
“暗影……龙青!”
影子一身血色铠甲,负手从城墙落下,从地上拔出长剑,才扭头看向龙青,眼神犀利道:“暗影第一高手亲自出手了,看来,这一次暗影几乎倾巢出动了吧!”
龙青见到影子,瞳孔也是猛地一缩,脸色凌冽道:“影子!怎么可能?你为什么会在青州?”
影子是九品巅峰的高手,但让人畏惧的,不仅仅是他的实力,还有他的身份,大炎密谍司的首领,只效忠于炎帝一人。
因此,他出现在哪里,就代表着哪里有阴谋……现在影子出现在青州,自然给龙青带来了很强的震撼里。
因为影子的出现,让他很怀疑蓄谋已久的计划,已经落在了密谍司的手中了,这才是龙青惊慌的原因。
“自然是为了好好的会会你……”
影子长剑一翻,缓缓扬起,道:“今日,我倒是想要看看,是你破开城门,还是我斩你在剑下。”
别看影子声音冷冽,一副一切自在掌控中的样子,实则他的心底也是急得一批,为何?暗影对付东门,就动用了五六百人,而这五六百人中,势力最低的也是五品……
不说一个以一敌百,但以一敌十绰绰有余,如果其他城门,同样遭到这样的攻击,那城门肯定是守不住了。
而密谍司……汇聚在青州的高手不足千人,实力差距太大了。
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影子知道自己的出现,定然能让对方产生疑虑,因此故意装一波逼,弄得好像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中一样,其实就是为了拖延时间。
谢宁收拢兵力需要时间。
见到影子一副心有成竹的样子,还真把龙青给唬住了,他和影子都是九品巅峰的高手,往往胜败就在一招间!加上现在被影子这么一搞,他心中有了疑虑……
但有疑虑归有疑虑,现在计划已经在实行了,想要改变计划几乎是不可能的,因此哪怕有些顾虑,龙青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呵呵!那好,就让我好好的讨教一下,大炎密谍司的统领,究竟有多大的本事。”
话落,龙青负剑在背,就向着影子杀了过去,周身的气势瞬间席卷而出,满地染血的雪都被震得飞了起来,漫天飞舞。
与此同时,影子也是长剑一番,向着龙青杀去。两人都是高手中的高手,交手快如闪电,不见人影,只闻兵刃不断相碰,火花四溅。
“给我听着!什么都别管,就给我拿下城门!”
暗影的一个小头领见到龙青被影子缠住了,立即代替指挥道:“只要拿下城门,想怎么杀!老子都不管。”
听到小头领的话,暗影的人迅速脱战,向着城门杀去,而且还主动阻止起了防御,掩护起前方的人进攻。
而镇北军这边,城楼上的防御工事几乎都是对外的,对内的工事几乎没有,仓促之间,谢宁只好将一部分弓箭手调了回来。
只是现在暗影的人和镇北军将士混战在了一起,把弓箭手调回来又如何?弓箭并没有多大的作用!
“别支援其他兄弟了!就管城门!谁敢接近城门,就给老子射成刺猬。”
现在弓箭支援,很容易就会伤到自己人,而且这些人都是高手,一般的箭羽对他们根本就没多大的作用,把箭射去,他们很容易就把镇北军的将士当肉盾。
谢宁只能退而求其次,守住城门,只要守住城门不破,敌人哪怕再精锐,难道能逃出数千大军的绞杀?
因此听到谢宁的命令,弓箭手立即拉弓挽箭,只要有人接近城门,就万箭齐发,短短几个呼吸,暗影就有几十人被射死在城门下。
小头领毁掉长刀,斩杀掉一个镇北军将士后,立即大声道:“城墙上的弓箭手,是最大的威胁,龙贾,给我带人上去,干掉他们的弓箭手!”
“是!”
龙贾也是一个小头领,闻声立即罢手道:“弓弩上墙,快!”
十几个黑衣人立即取出弓弩,又将绳子套在弩箭之上,对着城墙顶部的位置,射上了绳索。而后几十个黑衣人,就沿着绳索开始向上飞掠而来。
“他们沿着城墙上来了!放箭,老子就不信了,空中他娘的还能飞天躲开箭头。”
谢宁立即下达命令,弓箭手冲着飞掠上来的黑衣人就放了箭,第一波就射落了十几个人,但对方像是不要命似地,前仆后继地向上杀来。
而换箭是需要时间的,而就在这一哆嗦的时间,已经有两三个黑衣人荡着绳子上了墙,再被镇北军的将士用长枪钉死之前,从怀中取出了一个瓶子,就向着弓箭手洒了过去。
“啊啊……”
顷刻间,惨叫声响起。
淡蓝的液体刚刚接触到镇北军将士,就瞬间就冒气了白眼,他们的肌肤,仿佛像是遭到烈火吞噬,溃烂下来,惨不忍睹。
谢宁还是因为副将眼疾手快,瞬间将他拉倒身后,这才堪堪躲过一劫,但看到镇北军将士的惨状,他顿时暴怒:“毒液!我去你吗的,竟然用这么龌龊的手段,所有将士给杀,灭掉他们!”
谢宁也只是愤怒而已,他很清楚战场之上只有胜利,至于手段并不重要……最重要的是,部队面临着这样的两面夹击,城门保不住了。
“拿下城门!”
小头领怒吼。
趁着着防守薄弱的空挡,暗影的数十人直接向着城门冲去,用命蹚出一条血路来,哪怕后背被镇北军将士插成了刺猬,他们依旧咬着牙吐着雪撬开了城门的巨大门栓。
与此同时,攻城中一直没有用到的北莽骑兵,也挥着长刀向着城内杀来。
至此,城破。
第547章 仵作被杀
城破了,城门的战斗再无意义,再耗下去,北莽的骑兵杀到,会使大军陷入腹背受敌之境。
而现在,城中再无援军可用,谢宁只能按和影子商议好的,迅速收拢了军队,向着城内边退边打,拖延时间。
但因为暗影的人都是精锐,这样一退,镇北军的战损变得非常的大,但好在素质够高,命令执行得彻底,哪怕战损高,但好歹稳住了局面。
其余三座城门也是如此。
与此同时,鹤归岭方向。
除掉担任后卫的八千前军,三万多镇北军在康王的率领下,也浩浩荡荡地向着鹤归岭山脉奔袭。
“报!”
一骑斥候自前飞速而来,在康王的马前勒住马缰,道:“启禀殿下,西面的北莽大军,是北莽三十六部落中的罕青部落,离我军已不足两里,兵力大约两万人。”
“罕青部落?呵呵!这可是拓跋涛的御林军啊!罕青部落的领主拓跋霄云,和拓跋涛的关系简直比亲儿子还亲。
“这个部落,以勇武著称!号称北莽的无敌军,战力比拓跋漠的军队还强!但本王就不信这个邪。”
康王冷笑一声,道:“今日,本王就要看看,是他拓跋霄云的将士威武,还是我镇北军的铁骑骁勇!
“现在,拓跋霄云是在全力围困我大军,兵力分散,命令!趁北莽大军未回过神,全军直接给本王杀过去。
“取戟来,这次本王要亲自冲阵!”
大战在即,主帅冲阵,如果是以往,众将领肯定会劝阻,但现在大军四面危机,主帅冲阵,有利于鼓舞士气。
亲兵立即将康王的长戟递了过来,拿到长戟后,立即挥动着长戟,喝道:“给我杀!”
“杀!”
“杀啊!!”
“……”
康王一马当先,亲自率领大军冲杀,镇北军的士气瞬间攀到巅峰,杀声震天。
也确实如康王所猜测的一样,拓跋涛误以为康王会回兵青州,因此为了能在大军退进浑天峡谷前,将镇北军拖住,北莽大军都在急行军,根本就没有摆开阵势,同时,也没有想到康王会绝地反击,因此防御极其的薄弱。
而且听到这响彻云霄的喊杀声,北莽大军也不由得一阵大乱,这时康王已经带着大军杀到,带着骑兵冲撞进北莽大军之中,长枪舞动,瞬间就将北莽的几个大将挑落马下!
而战兵也跟着骑兵杀出来的血路蜂拥杀入,直接把北莽大军杀得人仰马翻,四处溃逃。
“顶住!退后者死。”
北莽大军之后,披着狼毛大袄、身材魁梧的拓跋霄,在马背上挥舞着弯刀大声怒喝,企图收拢溃散的兵力,但这时军阵已经打乱,别说反攻,连防御都组织不起来。
而这时!康王已经抡着长枪,单骑向他杀了过来。
……
雪花岭,帅帐外。
拓跋涛望着遥远燃烧的熊熊战火,脸色凛冽,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道:“孤王还是小看了康王啊!世人都说拓跋涛是个赌徒,孤王看这康王,倒是有几分孤王的风采。
“大军陷入重重包围之中,竟然还敢自断一臂虚晃一枪,让我做出错误的判断,有点意思!”
左筹就站在身后,闻言拱拱手道:“的确,我也没想到,他居然会舍得派萧何领兵回援,不然,我们也不会做出错误的判断。”
拓跋涛踢了踢脚下的白雪,眼神犀利道:“呵呵!这样就更有意思了,他康王要是连这一下子都没有,也不配做孤王的对手。
“不过没关系,反正结果都一样!只是麻烦一点而已。
“命令东面的两个豹狮、北面的鹰师以及拓跋漠的残兵,迅速围上来,追绞镇北军,他们退到哪里,就给孤王打到哪里,不给他们半点作息时间。”
左筹脸色大变,道:“狼主,你不撤退吗?”
“撤?往哪里撤?往后是鹤归山山脉,往前……无论是走小莲子山,还是雪花岭,就会遇上镇北军。
“康王既然敢打,肯定是以孤王为中心来打的……既然如此,孤王就在这里等着他。”
左筹怔住。
片刻,他才说道:“守卫帅帐的,就一个虎师一万人,抵挡不住镇北军进攻的。”
拓跋涛看了脸色有些畏惧的左筹一眼,轻笑道:“先生不必担忧,康王五万兵出青州,如今只剩下了三万多人,且不说本王手中的兵力,是他的两倍,仅是给养,他们也跟不上。
“依本王看……此战,明日即可告捷。”
左筹想了想还真是,康王大军出青州,打的是突袭,是快仗,物资自然不可能带太多,而且青州也没什么物资了。
康王大军进入连绵纵横的鹤归山脉,是能有效地进行防御,但是没有物资给养,这场仗,也是没法打的,而且鹤归岭中唯一的水源,还在他们的手中。
想到这些,左筹顿时松了一口气,拱拱手道:“狼主英明!”
“如今!青州城也破了,就差康王手中的这三万镇北军,以及徐继茂的三万援军,只要将其彻底打掉,大炎北境十八州,就是我北莽的策马之地。”
拓跋涛冷笑一声,道:“安然呢?她哪里可否有动静?”
左筹道:“安统领已经秘密抵达了,正在集合影卫,准备烧掉援助青州的粮草……”
话没说完,拓跋涛抬手打断道:“立即飞鹰传书告诉她,任务取消,让她立即率领手下人马,从后方袭击徐继茂。
“如今胜券在握,只要拿下青州,北境十八州都是我们的,包括安然要烧掉的粮草!”
左筹立即明白过来,抱拳道:“是!这就给安统领传令。”
左筹离开后,拓跋涛盯着战场,双眸微凝道:“康王,镇北军这样为这腐败至极,病入膏肓的国家拼命,值得吗?”
回答他的!只有远处杀戮声。
……
京都,梁国公府。
梁山和宋缺正在重新勘察案发现场,这时一个捕快急匆匆地走了进来,道:“殿下,大人,柳仵作在来的路上,被仇家杀了!”
梁休猛地从地上站了起来,脸色凛冽道:“什么?!”
第548章 牵动整个贵族的大案
梁休传仵作,只是想要问清楚一些问题,却没想到……仵作居然被杀了!这特妈可真够猖狂的。
这是杀鸡儆猴啊!
毕竟现在受难者的尸骨,都还停留在京兆府,仵作死了?再换一个仵作,恐怕为了活命,也不敢乱说话了。
梁休不由得攥紧拳头,特妈的,这是挑衅老子,当老子不存在啊!
同时,梁休也明白了,这伙人和世家大族不一样,这是一群真正的亡命徒,而且还是一群有文化的亡命徒。
杀个人,还尼玛杀得合情合理。
“殿下,柳仵作到了。”
就在这时,京兆府的捕头,带着一个五十多岁、留着山羊须的男人走了过来,梁休见状都有些懵逼了,两步蹦得远远的,我草,人不是死了吗?怎么又活了?
宋缺上前拱手道:“回殿下,为了防止意外,微臣让沈捕头去接人时,将人给掉包了,未先言明,还望殿下恕罪。”
梁休这才拍了拍胸口走了回来,心说原来是这样,这宋缺心思还真细腻,反倒是自己,把这些事给忽略了,难怪这家伙年纪轻轻,就坐上了京兆府府尹的位置了。
“那有什么罪!本太子得给你记功。”
梁休拍着宋缺的肩膀笑了笑,见到柳仵作要下跪,就扬了扬手道:“柳仵作是吧!不用多礼了,现在时间紧迫,案宗中尸检报告,很多术语我都看不懂,你就给我仔细说说吧!”
“是,殿下!”
柳仵作拱了拱手,跟着梁休的步伐道:“目前勘验下来,死者一共三十一人,全是女性,但因为火势过大,一些尸体烧得只剩下尸骨了,所以尸检有些困难,但有好几具,损毁的并不是太严重……”
仵作停了下来,目光往周围看了一眼,脸上有些畏惧,他已经知道替代自己的人被杀了。
梁休知道仵作的顾虑,道:“你不必有顾虑,实话实说,孤保证你的安全。”
仵作想了想,才脸色凝重道:“回殿下,老朽检验过后,发现其中四具尸体,并非是火烧死的,而是在大火之前,就已经死了。”
听到这话,梁休猛地回过头,而宋缺也是满脸震撼,这些事,案宗上并没有记录。
宋缺道:“大胆,这么重要的事,为何不记录在案宗?”
柳仵作吓得跪了下来,道:“回大人,我也是在今日重新复检,才发现这一点的,因为这几具焦尸,口中并无烟灰等杂物,而且死状也太规则了一些。
“按理说,如果是被烧死的,那么死者在死亡前,因为呼吸肯定会吸入大亮的烟灰,甚至喉咙都会灼伤,死前因为挣扎,尸体也会呈现出某种不规则的状态……”
前世看过不少电视剧,这些梁休自然是懂的,他打手打断柳仵作道:“起来回话!死亡的原因是什么?”
柳仵作道:“回殿下,虽然尸体烧焦得厉害,但由于死者是仰躺,背部还是能看出一些伤痕的,根据老朽的推断,应该是鞭痕……”
鞭痕?
死前还遭到凶残对待吗?
忽地,梁休忽然想到了什么,脸色骤然冷冽下来,道:“柳仵作,你给本太子回忆一下,三十一具女尸……有没有穿衣服。
“她们就算死了,烧焦了,总会留下一些衣服的纤维或者是残渣吧!”
闻言,宋缺和柳仵作脸色顿时大变,他们一个是京兆府府尹,一个是验了几十年尸的老仵作,自然知道梁休这句话,所代表的是什么意思。
而在这之前,他们也的确忽略了这个问题。
仔细回忆了一下,柳仵作的脸色就一点点地白了下来,声音颤抖道:“殿……殿下,没有……检过的尸体,都没有发现布料的残渣……
“天啊!要真是这样,简直天理难容啊!”
老仵作拍着胸口,有些崩溃了。
梁休脸色凛冽,道:“看来!这恐怕不是什么关押犯错小妾的地方,而是梁山他们,寻欢作乐的后花园。
“而这场惨剧的导火索,就是郡主的那一把火,因为那一把火,让梁山等人觉得事情败露了,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放火烧死所有女子,来个死无对证。
“宋缺,传令下去,查一下案发当时,有哪些家族的子弟来过梁国公府。”
宋缺脸色一僵,道:“殿下,你是怀疑……这是集体作案?”
梁休冷哼一声,道:“秦小溪不是说了吗?当日梁山说了一句大家吃好喝好,那就证明,当日的人不仅一个。
“查到之后,先不要打草惊蛇,先禀报给本太子。
“另外,立即秘密查一下,各县近段时间,有没有貌美的女子神秘失踪,还有查一下京都的人牙子,调查一下他们手中的买卖。”
听着梁休一连下的几道命令,宋缺整个人呆如木鸡,内心掀起了惊涛骇浪,如果太子说的是真的,恐怕整个京都又要翻天了。
“另外……看见那口井了吗?”
梁休抬手指着不远处的枯井,道:“让人去检查一下,如果这真是他们一群世家子弟寻欢作乐的地方!那么死的人,恐怕就不仅仅是这三十一个人了。
“孤现在很怀疑,这井不是自然枯竭!而是被尸体塞满了。”
闻言,众人都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如果连枯井中都是尸体的话,这将会是大炎史上,最大的一桩冤案了,而且牵连整个贵族。
宋缺脸色也变得从所未有的凝重,挥了挥手将沈捕头叫了过来,道:“沈捕头,按照太子殿下所说的!你立即将府中捕快分组,开始查查此案。
“同时告诉他们,这是大案,谁要是敢利益熏心,私自透露案子,以同罪论处,定斩不饶。”
沈捕头名叫沈傲,是个八尺高的汉子,未入公门前,就是个侠肝义胆的江湖侠客,现在听完梁休的话,也自然怒从心气,抱拳道:“手下明白!胆敢有人泄露丝毫,不用大人出手,我亲自送他们一程。”
这时,李凤生也带着羽卿华,来到了后院。
第549章 冤
宋缺按照梁休的命令传达下去后,京兆府的捕快就开始分工,一部分在沈捕头的的带领下,开始去秘密调查京都近段时间失踪的年轻女子和人牙市场。
而另一部分,则开始调集工具,着手挖掘枯井。
只是整个后院,气氛变得非常的压抑。
同时,梁休也下达了命令,严禁梁国公府的人踏出梁国公府半步,也不传他们问话,这样一来,梁国公府的处境就非常的尴尬了,他们本来是原告,现在呢,却比被告还要惨。
这时,李凤生带着羽卿华走了上来。
不得不说,这个女人依旧一如既往的让人着迷,一身紧致的火色的齐胸长裙,将妙曼的身材勾勒得淋漓尽致,锁骨、沟壑都暴露在外。
梁休看了一眼,眼睛都有些发直。
“嘤嘤……殿下,好看么?”
羽卿华掩唇一笑,向着梁休抛了抛媚眼道:“殿下要是想要看得更清楚些,晚间奴家给殿下留门,如何?”
“……咳咳……”
梁休老脸一红,险些没被噎死,这小妖精,还真是无时无刻地撩人啊!
如果换在平时,梁休肯定会和她好好撩骚撩骚,但是现在这种场合就算了,他干咳两声拱手道:“留门之事,日后再说,今日请羽姑娘过来,是有些事情,要麻烦羽姑娘!”
“是的,李家主已经简单的说过了。”
羽卿华欠了欠身,冲着梁休眨眨眼道:“殿下有什么疑惑就问吧!奴家一点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梁休摸了摸鼻顿时一阵无语,这特妈……老子这一本正经的和你谈话,你却想着要睡我。
“额……那就多谢羽姑娘了。”
梁休笑了笑道:“孤听说死者李彩月,是出自羽姑娘的听雪阁?不知道羽姑娘是否了解她?”
听到这话,羽卿华妩媚的俏脸微微的暗淡下来,李彩月不仅是从她的听雪阁出来的,还是和魏子渝一样,是她最亲密的姐妹,已经跟在她的身边十年了。
“殿下说的不错,彩月的确出自奴家的听雪阁,是奴家亲自调教出来的人。”
羽卿华粉拳微微攥起,盯着梁休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戏谑,道:“谈不上了解,但奴家知道的彩月,性格柔弱内敛,刺杀当朝国公这种大罪,她是绝对不敢的……
“至于对错,这个世道,男人说错?女人敢说对吗?”
梁休听到这话,心里面也有些不舒服,的确,在这样的世道里,女人没有任何的地位,对错还不是男人说了算。
不过,梁休至少从羽卿华手中,有一点得到了证实,那就是李彩月,的确不过是个可怜的陪葬品而已。
是梁国公府为了掩盖事情原有的真相,亲手将无辜的她推进了火场。
既然如此,那事情真正的真相,又是什么?
“羽姑娘!有件事想问你一下?”
梁休沉吟了一下,看向羽卿华道:“你有没有教过李彩月,在绝境中,怎么样留下线索?”
羽卿华一怔,道:“殿下为何会这么问?”
梁休也没有隐瞒,道:“我知道羽姑娘不是一般人,当日在听雪阁出事,出来寻我的除了罗四爷的人和密谍司外,还有另外一拨人。
“这应该是羽姑娘的人吧?
“羽姑娘是什么人,我不问,我只想知道……这样的绝境,李彩月会不会留下什么线索?如今京都风起云涌,这个案子,我拖不起。”
这个案子漏洞百出,但在梁国公府的编制下,一切又都很合理,如果仅仅只是一个梁国公府,梁休自然不在意。
但如今,案子已经超出了梁休的意料了!如果这个案子真的牵扯到整个京都权贵,时间拖得久了,一旦京都权贵反击,有很多人会死。
因为这些人,不是孙家、赵家那些有钱无权的商贾大族,而是有权有势的官宦之家。
京都好不容易才平静一些,梁休不想将这些无辜的百姓,再次牵扯进来。
那么想要尽快查清此案,就必须尽快打开一个突破口……
羽卿华眸色微凝,但很快就恢复正常了,心说果然是个狡猾的小家伙,姐姐还想着给你当王妃暖被窝,你却想诈姐姐。
当日,她是派人去找梁休了,但是连梁休的影子都没见到,怎么可能会让梁休发现?
若是梁休发现了,也意味着密谍司发现了,密谍司发现了,她的听雪阁,还会这么平静吗?
羽卿华掩唇一笑,道:“殿下可真会说笑,奴家能是什么人?奴家只是一介风月中人而已。
“不过……为了防身,我倒是教给了她们一些手段。
“殿下可否让奴家,到现场看看呢?”
梁休双眸微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道:“那当然,羽姑娘请。”
望着梁休和羽卿华说笑着走向烧焦的阁楼,身后的蒙雪雁顿时咬牙切齿,低声道:“果然是个狐狸精!”
青玉也俏脸难看。
很快,两人就走到烧焦的废墟之中,羽卿华也不嫌脏,顺着墙壁开始仔细勘察,梁休也没有打扰她,只是一直静静地跟在她的身后。
“在听雪阁的那几年,李彩月一直非常的勤奋,人也很聪明,所以几年的时间,也学会了很多字。”
羽卿华主动说道:“毕竟你们男人,逛个青楼,都当成了附庸风雅之事,会点诗词歌赋,往往更受男人的喜欢。”
梁休闻言摸了摸鼻,心说自己不嫖不赌的,这事自己怎么知道?
羽卿华也没有等梁休接话,继续道:“所以,如果李彩月要留下什么信息的话,只能写出来,但这阁楼都烧成这样了,有可能她写的东西,也都烧成了渣……
“嗯?应该就是这里了,殿下让人清扫看看。”
梁休看去,只见羽卿华指着的地方,是两面墙的交界出,这时哪里堆满了残渣碎片,但墙面,却保存得比较完整。
因为不信任羽卿华,和尚和李凤生就跟在梁休的身边,梁休原本想让捕快动手,清扫一下现场,结果和尚直接简单粗暴,一掌瞬间就将墙角的碎屑全部震飞出去。
整洁的地面上,就出现了一小片密密麻麻的文字,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个大字——冤。
第550章 报仇?泄私愤?
文字是用鲜血写的,已经被烧得火烧得焦黑,而且字迹也有些模糊了。
“这……这里是尸体堆积最多的地方。”
宋缺下意识地攥紧拳头,下面的话他没有再说下去,但谁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这些女子在死之前,为了让自己能沉冤昭雪,用自己的身体,在熊熊烈火中,保住了这一小片、能够诠释真相的文字。
“殿下,这正是彩月的字迹。”
羽卿华也咬着薄唇,欠身说道。
梁休脸色难看,这时候他已经不关心这是谁的字迹了,他只关心文字的信息。蹲下身来,梁休仔细地辨别了好一会儿,才将文字全部翻译出来。
文字不多,只有二十来个字:冤。天地可鉴,梁山和京都权贵子弟草菅人命,谋害民女无数。
看完文字,梁休的心就变得非常的沉重,无数……这个无数,究竟是多少,他不敢想象。
“子孙三死……梁山,这一次,老子倒要看看!谁特妈还能救你。”
梁休重重一拳砸在地上,声音凌冽。
“啊……”
就在这时,一阵撕心裂肺的哀嚎声传来。
梁休猛地站了起来,回头望去,声音是来自枯井的方向,这时枯井边已经乱做一团,而尖叫的,明显是下了枯井的捕快。
“大哥!命人保护一下这里,谁敢靠近!杀无赦。”
假仵作被杀,已经让梁休的心头发毛,如果让对方发现这么要命的证据,他很怀疑对方很有可能,会派出死士,不惜一切代价地毁掉证据。
“放心!我亲自守着。”
李凤生也脸色凛冽,重重地点了点头。
梁休这才快步往枯井赶去,刚好这时,枯井边的捕快,已经将入井的人给拉了出来。
这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少年,他像是遭到什么恐吓一般,双手捏拳抱在胸前,眼睛鲜红,满脸眼泪,身体也在颤抖着,非常狼狈。
任凭周围的人怎么叫!怎么喊!他就像是魔怔了一般,也不应一声。
梁休扒开人群走了过去,抬手一巴掌就扇了过去,啪的一声,那名捕快直接被扇倒在地,梁休上前两步,双手扒着他的衣襟冷声喝道:“看着我,告诉我,里面有什么?”
“……惨……太惨了……”
少年这才清醒了一些,一开口就哭了出来,声音颤抖道:“殿下!太惨了……里面全是尸体,一些已经变成骨头,一些还是不久前才丢下去的,身体刚刚腐……
“她们都没穿衣服……没穿……什么都没有穿……
“殿下!杀了他们!一定要杀了他们。”
闻言,很多围着的所有捕快眼睛都红了,下意识地压着腰间的佩刀。
梁休知道真相竟然和自己猜测的一样,只觉得胸口像是压了千斤重一般,压得他有些透不过气来。
他想要像这青年捕快,大声地喊出来,但张了半天口,他愣是一个字也没有喊出来,只有呼吸,不断地变得沉重起来。
和尚就站在梁休的身后,见状立即蹲下身,指尖快速在梁休的后背,脑袋上点了几下,梁休呼吸才渐渐变得顺畅起来。
这个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梁休的身上,都在看着他,都在等着他的下一步命令。
梁休也不说话,缓缓地站了起来,只是仰着头看着黑沉沉的天,雪已经停了,但是天空依旧乌云密布,看不到一丝阳光。
和皇族子弟斗,梁休随心所欲。
和青云道观斗,梁休正气盎然。
和世家大族斗,梁休雄心勃勃。
和京都权贵斗,梁休……只想杀人!杀光所有把人不当人的人。
但是,动手杀这些人的后果,就得死更多的人为代价,这是梁休不想看到的。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可特妈的再不拘小节,也不能枉顾人命,不然……与畜生何异?
“宋缺!”
许久,梁休低喝一声。
“臣在!”
梁休立即上前拱手道。
“三件事!第一,立即上奏陛下,请求刑部、大理寺、御史台三司协同查案,同时让陛下下令,胆敢徇私舞弊者,诛九族。
“第二,立即召集京都所有仵作,进行尸检,给死者一个公道,同时,关于此案的所有信息,全部保密,不要让百姓知晓。
“第三,立即羁押梁国公之子梁山,秘密关押,严禁探访,未经许可,私自接近梁山者,无论是谁,夷三族。
“另,查出当日谁一起参加了梁山的宴会的,无论身份是什么?全部羁押入狱,是非黑白审过再说!”
宋缺立即跪了下来,双手拢入袖中,重重一揖道:“臣遵令。”
“捕快尽量用自己信得过的,孤等下会传令蒙烈,让他钓左骁卫协助你。”
京兆府的捕快,梁休多少有些不信任,打算掉用惯了的左骁卫,亲自看守梁山。
“是!”
宋缺站了起来,率领着一种捕快就匆匆离去。
梁休回头看向青玉,道:“接下来的事,不适合你们在场,带着郡主先回东宫。”
想了想,梁休又补充了一句:“把羽姑娘也一起带过去,给她安排一个住处。”
羽卿华是他找来的,虽然他怀疑这个女人的身份不简单,但是让她独自离开,梁休担心京都权贵会对她下手。
为今之计,也只能先将羽卿华送入了东宫保护起来。
青玉点点头,就和蒙雪雁一起,将已经吓傻了的秦小溪带回了东宫。
“现在,所有人动起来!将井底下的尸骨,全部挖上来。”
梁休脸色凛冽,道:“现在是在和时间赛跑,你们速度越快,孤才能帮她们洗刷冤屈。”
“是!!”
所有人齐齐应了一声,就开始忙碌起来。
“我去杀了他们,不会留任何的痕迹。”
和尚从未见过梁休这么焦躁过,眸露杀意道。
“和尚,说实话!我现在真的恨不得杀光他们。”
梁休仰着头,攥紧拳头道:“可是这样一来,我这不是报仇,只是在泄私愤而已,死者需要一个公道,而为恶者……也应该用律法来制裁。”
第551章 计划开始
律法。
在这个时代,纲道伦常早已颠覆,提到律法,更像是一个玩笑。如果律法真的有用,有约束力,梁山何敢在县衙上,对一个妙龄女孩施暴?
而他梁休,还口出狂言地告诉大炎百姓,往后都受大炎律法的庇护。
想到麟洋湖上,自己忽悠着数万百姓一起冲阵时说过的话,梁休就觉得脸火辣辣的疼,眼前的画面,着实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但哪怕再愤怒,再恨不得将这些权贵子弟杀戮殆尽,他还是强迫着自己冷静下来,他是太子,如果连他都做不到按律法办事,大炎的法度会彻底崩坏,遵纪守法就是空谈。
法度!必须立起来。
不能因为豪族的原因,就枉顾法度。
否则,百姓的权益得不到保障,就算灭掉天下豪族,又只会衍生出新的豪族。
刚好……梁山和一众权贵子弟的这滔天答案,可以用来明正典刑。梁休觉得百姓既然将他当成光,那他就应该,让百姓看到光。
因此和尚提出杀人的建议,梁休就拒绝了,但看着枯井中,一具接着一具打捞上来的尸骨,梁休就不断地后悔……
靠着墙坐了下来,梁休就拿了几张京兆府记录的纸,折成了细小的圆筒,用火折子点燃,叼在嘴边静静地看着黑沉沉的天际,仔细在脑海中推演接下来的计划……
……
皇宫。
御书房。
宋缺的奏折很快就传到了炎帝的手中,看完手中的奏折,炎帝的脸色阴沉得可怕,重重地将奏折摔在桌上,怒道:“密谍司是干什么吃的!这种滔天答案!为什么在京城,在天子脚下都会发生!”
贾严吓得跪了下来,脑袋紧紧地贴在地上,道:“回陛下!密谍司只负责谍报、监察官员,这种案子……不归密谍司负责。”
密谍司虽然是皇帝手中的利剑,但重点和明朝的锦衣卫相似,就是负责监察、监视、打压官员的不法行为等事谊,同时对外则是负责间谍活动、收集情报。
像查案这种事,是由所辖县衙负责,不然密谍司真要什么都负责,那还要朝天那么多机构干什么?
炎帝负手在背来回踱步,走到窗前望着窗外阴沉沉的天空,许久,才微微一叹,道:“起来罢!发生这种事……其实朕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这么多年,朕主抓军队,任由这些文官肆虐腐烂,企图打碎重塑,但却忽略了,他们腐烂了,百姓就得遭殃。
“在县衙之上,凌辱告状女子,这是何等的猖狂!朕恨不得杀了梁家九族。”
贾严想了想,道:“这些传承大族,大多有太祖皇帝的丹书铁券。”
炎帝冷哼一声,道:“卿恕九死,子孙三死……他们所犯之罪,罄竹难书,丹书铁券,保不住他们。
“只是……朕原本只是想让太子查查梁国公府,看看梁国公究竟掩藏了什么底牌,却没想到会牵出这么一桩大案。
“如此一来,朕算是把太子架在火上烤了。
“这孩子,心里面有气啊!连上折子这种事,都让宋缺代劳了。”
贾严道:“陛下也是为了培养太子殿下,相信太子殿下,也是能够理解的。”
炎帝闻言,不由沉默了下来,培养吗?他忽然有些怀疑,这样的培养,是不是真的有些拔苗助长了。
就像长公主所说的,逼得太紧,就不是成长了,很有可能,让梁休的心态发生扭曲。但不逼得紧一点,他……也没有时间了。
“罢了!贾严,立即让中书拟旨,宋缺所言一律准奏,此案敢徇私舞弊者,株连九族。”
炎帝叹道:“他想要做什么!就随便折腾吧?真要把天捅破了,朕给他补上就是了。”
“是!”
贾严应了一声,就离开了大殿。
……
左宰府。
被梁休拾掇了一顿后,陈士杰变得很低调了,出了上朝,就是在书房品品茶,练练书法,连赵阔、孙福都不见了。
反正现在指挥权已经不在他的手上,他也乐得轻松。
就在这时,管家急匆匆进了屋,在陈士杰的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闻言,陈士杰笔一顿,毛笔就在纸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墨痕,脸色有些难看道:“他怎么这时候过来了?这不是找死吗?”
管家低声道:“他是从暗道过来的,应该不会有什么人注意到。”
“应该……自古以来,多少英雄人物,就是死在这个应该上。”
陈士杰将毛笔丢在桌上,道:“带他进来吧!”
“是!”
管家应了一声退了出去,不久之后,就带着一个穿着斗篷的黑衣人进了陈士杰的书房,将门关掉后,就亲自站在门外守卫。
书房里。
陈士杰坐在案首,抬头望着包裹得密不透风的黑衣人,脸色难看道:“你怎么回事?又是不能让人来说吗?被炎帝发现,你是想让我们被一锅端?”
男人也没有理会陈士杰的话,只是盯着他道:“计划开始。”
“你开什么玩笑!”
陈士杰脸色阴沉,站起来怒道:“准备都没有准备充足,现在开始,太仓促了,不行!”
“不行也得行!”
男人声音凛冽,走到陈士杰的身边,在他的耳边低声说了几句,陈士杰的脸色就渐渐狰狞起来,双手抓着黑衣人的衣襟愤怒道:“愚蠢!愚蠢之极!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
“事情已经出了,如果炎帝下定决心,京都权贵、豪族会被端掉半锅。”
黑衣男人道:“现在只有你这边动起来,牵制住太子,他们那边才能有机会反击!时间拖得越久,对我们就越有利。
“毕竟皇族,还没有做好和权贵世族开战的准备。”
陈士杰脸色难看,想了想道:“两天,最少需要两天的准备时间,想要让京都大萧条,得花费巨大的财力物力,收购掉所有的多余物资。”
“两天太多,我怕太子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
黑衣男人竖起一根手指,道:“一天,我就给你一天的时间,后天计划准时实行。”
陈士杰攥紧拳头,许久才缓缓松开:“好!就一天,具体计划,我需要和赵阔、孙福商量一下。”
第552章 照抓不误
梁国公府。
后院。
枯井中的尸骨已经全部捞上来了,总共四十余具,这个数字已经触目惊心,但为了防止有遗漏,梁休又命令所有衙役,以掘地六尺的方式,将整个后院地毯式翻了一遍。
然后,从院子中,又挖掘出了三十余具尸骨。
算上大火烧死的三十一人,总共就是一百一十多具尸骨,也就是说,这个不过数十亩的院子中,就埋了一百一十多条人命。
此时,从京城各个区域调集过来的仵作,都已经尽数赶到了,哪怕他们和尸体打交道多年,但见到这一幕,也都是含着泪给这些可怜的女子验尸、收殓尸骨,尽量将每一个人的尸骨拼齐……
而京兆府的几十名捕快,以及刚被梁休调过来的左骁卫士兵,早已经一个个怒火冲天,如果不是有梁休的严令、有长官压着,整个梁国公府,恐怕都被他们拆成了片片。
这也是梁休下令,对案子严格保密的原因,公门中的捕快、军队尚且如此,如果此案在京都传开,京畿的百姓,恐怕就会真的反了。
百姓的力量……梁休已经利用过三次,但那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但现在呢?梁休没有一点把握,甚至心中都在恐惧,这些百姓本来就被欺压已久,要是这些权贵子弟的兽性行为公之于众,百姓的怒火,能烧毁整个京都。
想到这些,梁休的心就异常的焦躁,炎帝针对天下豪族,不惜布局十几年,可他可曾想过,支撑着整个国家的,是百姓?是民心?
或许他认为,只要除掉天下豪族,民心可以重新笼络……可惜,一旦民心坍塌、百姓对朝廷失去信任,再想笼络回来,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殿下!宋缺回来了。”
梁休叼着粗纸卷的烟靠在墙角,这时刘安走了上来说道。
这个小太监一直在南山医学院养伤,但见到梁休调集了左骁卫,就猜到梁休出事了,不顾孙暮的阻拦和左骁卫一起回来了。
梁休吐掉嘴中的烟,就从地上站了起来,因为蹲的时间太长了,脑袋血液不畅,刚站起来,他只感到眼前一花,整个人就向后倒去。
“殿下……”
“二弟……”
“……”
和尚、李凤生眼疾手快,在梁休倒地之前,就将他扶住,但现场还是引起了一阵小规模的骚乱。
“我没事!就是蹲的时间久了一点。”
梁休轻轻地甩了甩脑袋,实现才渐渐清晰起来。不仅宋缺回来了,就连刚回到军营的陈修然和徐怀安,也从军营赶了回来,包括连动乱过后一直没有露面的赤练,也一身简练的黑衣出现在了现场。
此外,和宋缺回来的,除了老太监贾严外,还有大理寺、刑部、御史台的官员。
见到这些官员,梁休下意识地看向家宴,贾严知道梁休的也知道梁休的意思,连忙拱手道:“回殿下,都是可以信任的人。”
梁休点点头,道:“好,既然都是自己人,那大家就一起开个会,讨论讨论吧!”
贾严看了一眼遍地的残尸,眉心微挑道:“殿下,还是换个地方吧!”
“不用换,就在这里,当着她们的面。”
梁休率先走到台阶上坐了下来,脸沉如水道:“咱们要做的事,就是还她们一个公道,这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见到梁休坐下了,李凤生、和尚也立即坐到了他的身边,陈修然、徐怀安等人也靠了过来,三司的官员见到这一幕,知道了梁休的决心,也才跟着坐了过去。
所有人以梁休为中心席地而坐,谁也没有开口说话,沉默了片刻,还是老太监率先传达了炎帝的意思:“殿下不必有顾虑,陛下说了,做你想做的事,就算把天捅破了,陛下也给你补上。”
梁休扭头看了贾严一眼,才看向宋缺道:“说说外面的调查情况。”
“是!”
宋缺应了一声,道:“根据沈捕头传来的消息,人牙子市场比较混乱,想要查清需要一定的时间,但是参加日前梁小公也聚会的权贵子弟,已经查清楚了,总共二十人,但都是高官贵族子弟。
“甚至……其中赵国公之子赵墨,包括祈王的公子,梁锐言等等!”
赵国公和梁国公一样,都是世袭爵位,而且都是朝廷重臣,而祈王,是炎帝同父同母的亲弟,梁休的皇叔,也是权倾朝堂。
这些老家伙,都是动动脚,京都都得抖三抖的人物。
众人听到这些话,心都是一沉,因为动了这些人,都会引起连锁反应,可能会将整个京都、甚至整个大炎拖入动乱之中。
但不动……这上百具尸骨的冤屈,难道就不沉冤昭雪了?
气氛……一时间再次压抑下来。
许久,梁休像是下了什么决定一般,一拳重重地砸在雪地上,眼底猩红道:“管他什么人,什么身份,什么背景!抓!有一个算一个,全部给孤羁押候审。”
众人闻言怔住。
贾严更是瞳孔一缩,手中的拂尘险些就掉落在地,殿下哎,虽然陛下说就算捅破天也给你补上,但你还真敢捅啊!
梁休扫了众人一眼,道:“这些大族猖狂了这么多年,他们都觉得大炎是他们说了算了,但大炎是有法度的!哪怕是天子犯法,也要与庶民同罪。
“既然他们忘记了,那本太子就让他们醒醒。
“也就是说,只要涉及此案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部抓了,惩办!这是本太子的底线。
“你们现在要想的,就是本太子杀了这些为祸百姓的蛀虫后,所带来的后果,或者说如何把危害降低到最低,就这样。”
梁休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这些人他杀定了,但杀了这些人肯定会引起权贵的反扑,现在要做的,就是如何控制、阻止权贵反扑带来的危害。
这问题就就把众人难住了!这些权贵在京都经营多年,势力根深蒂固,梁休这一动,相当于是撅了他们的根。
这根都被撅了,谁还能控制反扑啊?
第553章 羽卿华的建议
众人再一次沉默下来。
“怎么?都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梁休看着众人,扬了扬手道:“这是在开会,就是各抒己见,不是孤的一言堂,只要对案子有帮助!有什么就说什么。”
听到这话,跟来的大理寺官员便拱拱手道:“既然如此,臣就斗胆说了。臣觉得,如果真要像太子殿下所说的,将这些权贵子弟都法办的话!那就只有一个办法了。”
这官员叫司徒昭南,也是和宋缺一般年纪,但已经官列大理寺少卿。
此时,司徒昭南脸色难看道:“除非调集十万重兵,进行武力弹压。”
“不妥……”
刑部主司温肃立即摇头道:“如果调兵弹压,相当于就是和京都权贵彻底宣战了,现在北境青州战事不明,外忧未平,若是内乱又起,大炎只会雪上加霜。”
“那你什么意思?你是想说要顾全大局吗?”
御史台来的同样是一个年轻的官员,看着温肃脸色阴沉道:“北境战事,事关大局,难道这数百具女尸,就无关大局吗?
“北境战局事关大炎安稳,但这大案,事关民心。
“仗打输了,大不了我们再打回去就是了,但民心丢了,我们就捡不起来了。”
御史台的这年轻官员,叫许曾。梁休觉得他有些愤青,但不得不说,他的话一针见血,同时也说到了梁休的心坎上了。
没错!仗打输了,整军再打回去就是了。
但民心伤了,那就真的是在自毁根基。
“我赞成许少卿的说法。”
宋缺沉吟了一下,道:“要说压力大,谁能大得过我京兆府,仅仅我回去写奏章的期间,就已经有不少于十家豪族找过我,口头点过我这件案子最好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都拒绝了。
“为什吗?因为这是滔天巨案!性质非常的恶劣。在县衙之上,公然对击鼓鸣冤的女子施暴,就这一条,作为官员我都感到羞耻。”
宋缺拍着自己的脸,道:“出了京兆府,在来梁国公府的路上,见到百姓拱手见礼,我这张脸就火辣辣的疼!
“如果这样的滔天巨案,我们都要审时度势,那我们就真的愧对这身官服,愧对天下百姓。
“民心……决不可伤!”
众人闻言,再度沉默。
这时,梁休忽然明白了,这些人,应该就是炎帝可以培养,在将来接替京畿权贵的,不然不会有这样的见解和浩然正气。
“我也不赞成派兵镇压。”
李凤生开口道:“温大人说的不错,派兵镇压,就意味着彻底撕破脸皮。京畿虽然有十万守备兵力,但是别忘了,世家权贵有钱有势。
“真舍得砸下重金,一夜之间,成兵百万不是不可能。
“但是,我们又必须惩治这些无恶不作的世家子弟,以此来再度为大炎立法。
“我觉得与其去争论无关紧要的,不如大家就在这两者间找一个平衡点,既能除掉这些权贵子弟这颗毒瘤,给天下百姓一个交代,又能让京都豪族,不敢轻举妄动。”
李凤生明白梁休的意思,立即用话,将讨论的范围,无限缩小到案子和权贵之间的平衡点上来,因为这时候没有目的的去讨论,只会浪费时间。
而他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众人闻言眉头都皱了起来,这个平衡点哪有那么容易找,不杀这些权贵子弟,难以给百姓一个交代,杀了这些权贵子弟,京都权贵能不跳脚?
因此对众人来说……这个平衡点,明显是不存在的。
“呵呵……殿下,你是当局者迷了,其实破此局,不难。”
就在这时,空气中忽然传来一道妩媚的声音。
众人齐齐回头,就看到一袭白裙,披着貂皮披风的羽卿华笑意吟吟地走了过来。
梁休眉心微挑,道:“你不是和青玉她们回东宫了吗?”
“是回去了,只不过你那两个小娘子,好像不怎么欢迎我,我只好打着你的名号,再次回来了,何况,这里面死的还有我一个姐们。”
羽卿华欠了欠身,道:“小女子并无意偷听你们谈话,只是你们议论的声音太大了,当然如果殿下嫌弃小女子,那小女子走了就是!”
梁休双眸眯起。
说实话梁休并不信任羽卿华,让她跟着回东宫,除了保护之外,还有一部分原因就是监视。
以青玉和他的默契,肯定能明白他的意思,但是,羽卿华还是在她的眼皮底下回来了。
要知道,青玉武功虽然不是太高,但也达到了七品级别,还外加一个蒙雪雁……但还是让羽卿华溜了。
那这个女人的武功?又有多高?八品?甚至九品都有可能。
只是现在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既然羽卿华有办法,刚好现在案子又钻进了死胡同,不如听听她有什么高见。
想到这些,梁休嘴角挑了挑,站起来拱拱手道:“羽姑娘哪里话,若羽姑娘真能帮助孤破此案,孤算你立首功。
“不仅可以上表陛下为你请功,本宫也可以答应,在本宫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无条件答应你个条件。”
羽卿华掩唇一笑,道:“那小女子就先多谢太子殿下了。”
话落,她扫了众人一眼,才盯着梁休道:“太子殿下要惩治权贵子弟,但也不能一棒子全打死啊!
“有人命在身的,杀他十次也不为过,但没人命在身的,顶多算是恶嫖,如果这也要杀,那咱大炎逛青楼男人,是不是也该杀呢?”
众人怔住。
梁休双眼顿时亮起,对啊!特妈的果然仇恨是能蒙蔽双眼的,怎么就忘记了,后世的法律还有主犯和从犯呢!
羽卿华抿唇一笑,继续道:“小女子觉得,殿下赈灾时,处置京都世家大族的办法,亦可以用到此案来。背有人命官司的!当斩,涉案较为严重的,判流放,罚款!涉案轻的,判罚款。”
“卧槽——”
梁休瞬间蹦了起来,一个箭步拦住羽卿华的腰,不顾羽卿华的惊呼抱着她扬了一圈,大笑道:“羽大美女!我爱死你了,你可是帮了我的大忙了。”
没错!羽卿华的建议,就是案子和世家大族之间,最完美的平衡点。
第554章 拨云见日
羽卿华的话,让梁休倏然惊醒,他发现是自己钻牛角尖了。
先入为主地认为,所有权贵子弟都该死,因此思维被限制住了。
而他之前的所有布置,都是以灭掉这些权贵子弟为基础布置的,但将这些权贵子弟全部灭掉,势必会引起他们的家族反扑,那肯定会死很多人,代价太大了。
所以,他才一直沉闷不语,百思难解这道题。
现在听了羽卿华一席话,一切都豁然开朗了。
众人听完羽卿华的话,也都双眼亮起,这就是他们要找的平衡点,可以让所有权贵子弟受到惩罚,给百姓一个交代,同时,又不会触及到权贵的底线,引起他们反弹。
因为目前大家虽然都在争斗,但所有的争斗都还在暗地里,还不是当面锣对面鼓的撕破连的时候。
“羽姑娘真不负京都第一才女之名,佩服,佩服……”
“果然,听羽姑娘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
“在下替京都上百万百姓,多谢羽姑娘了,若不是你计策无双,我们恐怕想破脑袋,也不会想出这么好的对策。”
“……”
众人看着羽卿华,立即拱手你一言我一语地夸赞起来。
羽卿华是东秦在大炎的大间谍,大统领,这些年来,做过的大决策不少,譬如追杀黑袍白袍、破军等的命令,都需要很大的魄力和决心。
但现在,听到这些诚心的感谢,她的俏脸莫名地有些发烫,原来被人肯定的感觉,是这么的令人舒坦啊!
“各位就别埋汰我了。”
羽卿华欠了欠身,道:“我是风月中人,因此大概知道太子殿下的纠结之处,这才对症下药而已,而且若说这妙策,我也是照搬太子殿下的计策而已。”
“这个怎么能算是照搬呢?这个得叫做推陈出新。”
梁休摸了摸鼻,但很快又把手给放了下来,刚才抱了羽卿华,手中还有余香,脸色不由得有些尴尬道:“之前本太子那是罚款,你这不是衍生出新的东西来了吗?所以这还是你的东西。
“本太子说了,会为你请功,就一定会为你请功!而且,本太子答应你的条件也作数,你想要本太子做什么!以后开口便是。”
羽卿华心说我能让你干嘛?让我做你的王妃总可以吧?想到这里她不由得抿唇一笑,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达到自己的小目的了呢!
“行!那小女子就不客气了。”
羽卿华吟吟笑道。
看着羽卿华的笑容,梁休的脊背总有些发凉,他总感觉自己好像上了这个女人的当了,但现在还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再说!就算真有什么阴谋,自己堂堂一个大男人,还搞不定一个女人吗?
“现在最困难的一步解决了,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怎么样实行这个策略了。”
梁休再度坐了下来,道:“接下来大家可以各抒己见。”
司徒昭南沉吟了一下,道:“时间,最主要的还是时间。羽姑娘提的建议非常的好,但最大的问题是,如何在最短的时间内,让这些权贵子弟认罪。”
温肃是刑部主司,这些年核实、审查的案件数不胜数,他瞬间就明白了司徒昭南的话,点点头道:“不错!现在案子尚且在保密阶段,我们可以打权贵一个措手不及,但是,一旦京都权贵反应过来,出手反制,我们的处境会非常的被动。”
众人闻言,也都沉默下来。
这的确是个很大的问题,京都权贵有权有势,能量太大了,如果不能一棒子打死,给了他们足够的反应时间,那鹿死谁手就真的难说了。
何况现在……权贵和那些商贾世家大族,极有可能联手了。
“以你们的推测,京都权贵从反应到反制,大概需要多长时间。”
梁休想了想,看向温肃等人。
“两天!最多两天的时间。”
说话的是许曾,他是御史台的人,常年和京都权贵打交道,对权贵比较了解。
“两天吗?两天的话!时间足够了。”
梁休拳头轻轻地敲着地面,看着宋缺道:“宋缺,三位大人,等下你们立即按照查到的线索,将这些权贵子弟全部羁押审讯,尽可能地撬开他们的嘴巴,将以前参与的人,也一并全部逮捕。”
宋缺双眼一亮,道:“看来太子殿下,是有计策了?”
梁休笑了笑,道:“天机不可泄露!等着看吧!这一次,我要让这些权贵,打碎牙齿给我往肚子里面咽。”
众人听到梁休这豪气干云的话,紧绷的脸色才缓缓松了下来,梁休之前怼青云观、对世家大族战绩辉煌,所以众人对他都很信任。
既然太子所行!那就一定行。
梁休看着众人,继续道:“我的要求很简单!把人逮入狱中后,立即给我不间断地审讯,同时不断给他们灌注,这些女子是死得如何的凄惨,让他们的精神,一直处于一个高度紧张的状态。
“记住,别动刑!免得又说我们屈打成招。还有一点,不用过堂,直接在牢房中分开审讯,也不需要你们亲审,将京兆府的捕快分成组来审讯。
“两人一组,一人进行问询,一人负责记录。”
宋缺、司徒昭南、许曾三人连忙站了起来,拱手道:“是。”
“你们记住,这件事,虽然急!但我们要做有理有节。”
梁休脸色郑重,道:“所以,我再重申一次,不准动刑,不准殴打,这是铁律,现在这些捕快情绪都太激动了,你们必须压住,不要节外生枝。”
三人再度重重地拱手道:“是,臣等遵命。”
梁休点点头,这才扭头看向贾严,道:“贾公公,你立即赶回宫,我这边动起来后,这些权贵肯定会先找父皇做主。
“让父皇不必阻拦,但是也不要急着见,让他们先候着,给我这边争取足够的准备时间。
“如果实在不行,就让人来东宫叫我,我亲自去皇宫,会会这些老家伙。”
贾严赶紧道:“是!老奴遵命。”
“好!那就分开开始行动吧!”
梁休站了起来,看着李凤生道:“大哥,我们回东宫。”
第555章 新式制盐法
从后院出来,梁国公还带着一众家眷,举着丹书铁券跪了一地,但梁休理都没理,带着人就出了门。
出了梁国公府,梁休仰着头,狠狠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堵在心头的千丝百绪,才渐渐散去。
“刘安!带人将长公主、钱宝宝、吴、霍两家,以及天熙客栈的白秀芳,叫到东宫开会。”
再睁开眼时,梁休的双眸便变得锐利起来。
在里面,他只说了案子的事情,但如何反制世家大族的反击,他却丝毫未提,因为这些,宋缺、司徒昭南等人,已经帮不上什么忙。
“是,殿下!”
刘安应了一声,立即带着几个人就离开了。
梁休这才看向跟在身后的羽卿华,嘴角微挑道:“羽姑娘,你是想回你的听雪阁,还是跟着本太子回东宫?”
羽卿华抿唇一笑,道:“太子殿下这是想要卸磨杀驴吗?我可才帮完太子殿下,万一被人追杀怎么办?”
梁休摸了摸后脑勺,笑道:“说得很有道理!但你给我的感觉……太危险了。我总感觉你的身份不一般,你就不怕进入东宫,被我查出真实身份,自投罗网吗?”
这个女人太聪明了,比起钱宝宝有过之而无不及,梁休心头还是有些虚的……万一被霸王硬上弓怎么办?
羽卿华媚眼一抛,轻笑道:“就算自投罗网,那肯定也是温柔乡……”
梁休:“……”
沉吟了许久,梁休只能抬起手,冲着羽卿华竖起了大拇指:“行,你赢了!”
还能怎么办?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个女人,算是赖上东宫了,现在赶她走,好像还真有些不近人情。
可这特妈留在东宫就是个祸害啊!先不说她身份不明,就她这媚骨如丝的样子,在东宫还不天天和蒙雪雁这小妞打架啊?
更重要的是……她的身份啊!
梁休虽然知道她卖艺不卖身,可是她的身份,就注定她在东宫难有一席之地。
当然,要是当地下情人,还是可以的!毕竟历史上,逛青楼的皇帝多了去,何况他只是一个太子呢!
事到如今,也只能且走且看了,但梁休没想到的是,就这女人,后来却成了他的孤臣,甚至为了她,梁休不惜重兵出击,砸了东秦的半壁江山,打得东秦老太监直哆嗦。
当然,这是后话了。
一行人上了车,车夫就驾着马车回了东宫。
小半个时辰后,马车在东宫停下,梁休刚从车上下来,一道倩影就直接扑进了他的怀里,不是秦小溪又是谁。
而这时,青玉和蒙雪雁就站在门口,只是见到羽卿华时,两女的眼中倏地变冷,充满戒备。
梁休见到怀中的秦小溪娇躯都在轻微地颤抖,知道她是吓坏了,只得叹了一口气,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道:“没事了!我会还那些女子一个公道的,也多亏了你,她们的冤屈才得到昭雪,没人会怪你,她们只会感激你!”
秦小溪露出半个小脑袋:“真的?”
“我保证!”
梁休伸手抹掉秦小溪脸上的泪水,道:“别哭了,去准备一下,我们的计划开始了!今晚,让你亲手为她们报仇雪恨。”
秦小溪这才从梁休的怀里钻出来,用力抹掉脸上的泪水,道:“好!我一定会让梁山后悔来到这个世上的。”
“对嘛!这才是一个郡主该有的气魄。”
梁休摸了摸秦小溪的头,就转身进了东宫,吩咐青玉个蒙雪雁给羽卿华安排房间后,就直接进了书房,提笔开始写信。
和尚和李凤生就站在门口,谁也没有打扰梁休,只是李凤生喝酒的频率明显变少了,就连和尚,也有些心不在焉。
以前,和尚是对万事万物都不在意,只在意梁休,但今日梁休的做法,不知为何,却将他埋藏在心底最深处的某些情绪,莫名地点燃了。
这种带着激动的悸动,让他一时间有些迷失。
大约半个时辰后,刘安从门外走了进来,行礼道:“殿下,长公主他们已经到了。”
“嗯,带他们去会议室。”
梁休边将信给折叠起来,边道:“还有……警戒哨放远一点,会议室外百步外,严禁任何人靠近。”
“是!”
刘安立即应了一声。
梁休将信装进信封后,才离开书房前往会议室。这时会议室中,长公主、陈修然、霍青等人已经到齐,连多出来的百秀芳也到了。
见到梁休进来,除了长公主外,所有人都站起来行礼道:“参见太子殿下!”
“不用见外了,坐!”
梁休抬手示意众人坐下,才指着白秀芳给众人介绍道:“给你们介绍一下,白秀芳,来自东境盐湖五湖帮!我们的新伙伴。”
白秀芳已经换回女装,站起来冲着众人欠身行了行礼。
众人也轻微地点头示意。
“既然彼此都认识了,我就开门见山了……”
梁休刚开口,这时刘安在门外道:“殿下,钱员外那边,有新的消息传给李家主。”
闻言,李凤生就起身出了门,不一会儿就转回了会议室,只是这时脸色已经阴沉下来,他看着梁休道:“权贵和陈士杰果然联手了,他们已经出手了,正在大力购买京都的物资,而且官盐被抢的消息,也在京都开始流传了……”
梁休冷笑一声,道:“呵呵!他们还真是按奈不住寂寞啊!”
众人闻言,脸色也难看起来。
“情况已经很严峻了,既然对方出招了,我们也不能被动挨打。”
梁休看向白秀芳,道:“我需要的盐矿,什么时候能到?”
白秀芳沉吟了一下,道:“四天!”
“太久了!两天!”
梁休将手中的一个信封,丢给白秀芳,道:“这是我研究的,最新的制盐法,能将粗盐、毒盐、盐矿转化为最精细的盐。”
见到梁休二话不说,就将这制盐法丢给自己,白秀芳不由呆住了,就连长公主、霍青等人也是一脸错愕。
盐业,自古以来就是最捞钱的买卖之一。
甚至比起煤矿,有过之而无不及。
如果传出去,恐怕东秦、南楚都会为了这制盐法,不惜和大炎打一场战争,结果……梁休说给就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