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7章心态崩盘
“嘘……不要高兴得太早，棋局变换莫测，不到最后永远都猜不透结局。还有，现在不要影响夏公子思考。我们的希望全都寄托在他的身上呢！”
正如一位观众所说，夏商现在寄托的是所有大华棋手希望，尽管在看到精彩之处有人急于与人分享，却还是要忍耐着，不发出声音。
与此同时，在茶舍开展中的对局也在第一时间被传到了街道另一头的大华棋馆内。
听说一位神秘青年与倭国天才女棋手对阵，执白第一手下在天元，并且在而后四十手将劣势追回。
这样的消息一经传开，便立刻棋馆内传播开来。
所有听到这个消息的人，第一反应就是不相信。
天元落子明显是让棋，在跟倭国的天才棋手对阵之时，谁还能先让一手棋的？就算是棋圣也做不到。
但是，棋谱很快就被人绘制成册传到了棋馆内。
所有的棋手都来围观，其中还包括了棋圣聂长胜。
现在还留在大华棋馆的人大都是些老一辈的国手，在见识了夏商的招式之后无一不是啧啧称奇。
夏商的棋路来自数年前后另一个世界的围棋杂志，就算是最简单的定式也是经过无数代人的推演进化而来，每一步都是最效率的选择，看上去跟当代的定式差不多，但这些细小的差别背后却藏着数以万计的变化。
“聂老，这白子路数怪异，看着有些奇怪，但又似乎比我们惯用的招法更具威力。不知您有没有在什么古籍之中见过？”
一头白发的聂长胜半瘫在轮椅上，没有任何动静，目光却死死地盯着棋盘：“这些看似不起眼的小变化中包含了太多不同，到底好不好，没有经过研究之前我们还不能妄下定论。只是就茶舍那边的情况看，这个年轻人的大胆招式取得了效果。看来我们得请他过来聊一聊。”
时间已过去了半个时辰，茶舍中的对局却还在布局阶段。
这跟之前的棋局完全不同，这位女棋手在跟别人对弈之时，半个时辰都已经进入收官阶段。
女棋手下棋很快，
机会不给对手喘息的机会，可在面对夏商的时候，她的落子变得越来越慢，越来越犹豫不定。
目前来看，夏商的劣势已经完全没有了，甚至还有一些小小的优势。
按理来讲，布局阶段有优势算不得什么，只要把握中盘的战斗，最后的结果没人能说清楚。
但是，这样的局面已经到了奈美无法接受的地步。
自己的对手第一手让棋，自己却在布局阶段即将结束之时处于下风，这对她而言无异于一种耻辱。
不知不觉间，细汗已经布满了奈美的额头，她瞥眼看了看对面神态自若的夏商，银牙紧咬。
有人说当局者迷，但奈美却十分清楚，只有真正跟这个男人对阵才能有所体会，对方这看似新颖的招式中藏着怎样的威胁，她的每一步都经过了深思熟虑，对手却总能在第一时间找到最好的应对之法，有时候甚至不经过考虑。
这种感觉就像是对方早已经洞察了一切，自己所有的心思都在对方的掌控之中。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笼罩全身，开局的巨大优势荡然无存，继续下去只会让劣势越来越大。
沉默了很久，奈美无奈地低下了头，十分不甘挤出了三个字：“我认输。”
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只有夏商笑着起身，拱手道：“承让了。”
这时候，有人才回过神，惊叫：“什么意思？”
的确，这盘棋结束得太突然，布局才刚刚结束，黑白双方剑拔弩张正准备开始战斗，结果却是黑棋认输了？
这让人匪夷所思，黑棋虽然有一点点劣势，但这点劣势微乎其微，属于可以接受的正常状态。
真正的战斗才刚刚那个开始，这时候认输，简直就是不战而降。
但是，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对方的确是亲口认输了，人群内很快传来了欢呼声。
这一次，大华棋手们不单保住了颜面，而且还用一场充满戏剧性的胜利狠狠地给了倭国棋手一个耳光。
第一手让棋，却在布局阶段的最后逼迫对手认输，这是何等扬眉吐气的获
胜方式？
只可惜这一局棋只进行到了一半，不然，这局棋必然会载入史册。
奈美情绪很差，盯着棋局看了很久。
夏商也不想在这里呆久了，这一局棋对夏商并不意味什么，只是普通的一局棋而已，只不过对手是个我国女人。
他不喜欢人们把这一局棋上升到两国之间棋道强弱的层面上，但显然也无法阻止事态发展下去。
杨尚还在发呆，他都没想明白夏商是用什么样的方法把棋局变成了的眼下的状况。
“走吧，做正事要紧。”
夏商拍了拍杨尚的肩膀，杨尚这才回过神：“哦，对对对，正事要紧。”
而后，杨尚带着夏商准备离开茶舍。
走了没几步，身后传来了奈美的声音：“你不要得意太早，我不过是个上不得台面的棋手，文会之上，你自然会领教到倭国年青一代的第一人。”
夏商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奈美：“我并没有任何得意，文会是比试文学的，不是棋艺大赛。或许我会在棋艺上输给你们倭国的棋道第一人，但在文学上，你们倭国之中没人能赢我。”
“好大的口气！”
夏商没有再说，跟着杨尚离开茶舍往大华棋馆去了。
路上随处都能听到百姓对夏商的议论，都在打听这个夏春秋究竟是什么人。
夏商身边的陆玲已经把夏商当成了自己的偶像，不仅是下棋厉害，在棋局之前的那一掌更是厉害，又是参加文会的代表之一，文学素养自然是无可挑剔，这种文武全才还生得如此好看！
这样的人设只能在青春期少女的梦里才能遇到。
离开茶社没几步，一行三人就遇到了来自大华棋社的前辈。
“古老，您怎么来了？”
“杨尚……你怎么也在这里？”
“我带这位夏公子来见师父。”
“夏公子……就是那个夏春秋？”
“正是。”
“你们居然认识？那真是太好了，聂老让我来请这位夏公子过去。”
第1478章对局棋圣
到了大华棋馆，夏商单独会见如今的大华棋圣。
夏商没想过有朝一日会成为棋圣的座上宾，这种感觉还是很奇妙的。
房间外面，杨尚正被一群大华棋管的老人追问有关夏商的一切，杨尚不厌其烦地给他们解释今天发生的一切。
陆玲在房间里面给她的偶像夏大哥斟茶，然后默不作声地站在一边看着。
棋圣是一个半瘫的老人，左边身子几乎不能动弹，所以在轮椅上的坐姿显得有些奇怪。
房间的环境很好，也很奇特，有些地方能看到一些倭国的风格。
比如他们侧面的木门是推拉式的，整面都没有墙壁，推开房门是一个小院落，风雪中带着浓烈的花草香味，让人精神抖擞。
聂长胜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在打量夏商。
夏商被这么一直看着有些尴尬，随口问：“聂前辈，这房间格局和外面花园构造似乎有着倭国的特点，难道聂前辈喜欢倭国的风格？”
聂老沉默了一会儿：“不过是时刻提醒自己，倭国棋手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中成长起来的。”
“喜欢倭国的建筑风格没有什么问题，我就很喜欢，但同样也喜欢大华的风格。这并不矛盾。”夏商知道聂老言不由衷，估计是担心自己这样的喜好传到外界会引起一些不好的声音。
聂老眼睛多了些神采，似乎夏商的话让他有些意外。
夏商摸了摸面前的棋盘，看上去充满了年代感，但却极其顺滑。
然后，夏商的目光落在了棋盒中，有些惊讶：“这是云子？”
聂老挤出一丝笑容：“看来夏小友的确是通棋之人，这云石棋子便是倭国人也不识得，天下仅此一盒，居然被夏小友一语识破。”
夏商心里面说，自己以前也有一盒，这云子可是宝贝，珍贵无比。
那个时代都是机器制造，也要花费近万块钱，这年代只能手工打磨，不晓得要耗费多少人力物力？
棋圣还真是棋圣，这棋盘和棋子绝对算得上是当
世无双了。
“不知道夏小友师从何处？”忽然，聂老开始了问话。
“没有老师，自学成才。”
聂老皱起了眉头，叹了一口气：“既然夏小友不想说，那就不说了吧。只是老夫一直想不明白，为何夏小友的招法跟我们所常见的招法都不一样，但却又有些似曾相识？”
“聂老说的是定式不同当下吧？”
聂老想了一想，点点头：“这么说也可以。”
“天下没有一沉不变的东西，从古代流传下来的定式也不一定都是正确的，我们研究棋局就是要从前人的身上找到不足，加以改正。所以定式一是一个无限推演的过程，勇于打破常规，找到更好的走法，这才是推动棋力上升的根源所在。”
“打破定式……”聂老微微吸了一口气，“我们从来都是遵照定式而的行棋，却从未想过定式的对错。”
“围棋本就没有对错，也不分好坏，只有好和更好。世界上很多事情都有很多个答案，从中选择一个最好的答案就是我们棋手所追求的目标。我的棋便是从当代的定式中演变而来，看似相差不大，但终归是要比当代定式好一些。每一个点都好一些，积累起来自然就是巨大的优势了。”
聂老点点头，表情变化不多，只是平静道：“可惜老夫年事已高，若是早几年遇到夏小友，听到夏小友的这一番话，或许就能帮助大华棋坛做更多的事情。”
“聂老过谦了，晚辈便是从未见过聂老，但也听过聂老的事迹，知道聂老为大华棋坛做了很多。”
“好了，现在我们来说说正经的吧。能让我的那个徒弟佩服的年轻人，夏小友是第一个。他说你或许能在文会中胜过倭国棋手，如今依老夫来看，夏小友的确有这个可能……不，应该是有充足的把握。若是夏小友能在文会中战胜倭国棋手，那便算是为二十年前倭国棋手的横扫大华的事情报了仇。”
“聂老还是不要抱着太大的希望。在下赢了那个女棋手不假，但她的棋力应该弱于参加文会的棋手。
她还说了，倭国的代表之中会有倭国年青一代的第一棋手，到时候在下恐怕是难以取胜的。”
“倭国棋道高手虽多，就算是那年轻一代的第一人，想来也不会有夏小友如此精妙绝伦的招式。夏小友的棋力老夫心知肚明，倒是不必担心。”
没想到连棋圣都对自己如此看重，这倒让夏商有些不好意思了。
想了想，夏商苦笑一声：“单看这一两局棋还看不出一个人的强弱，实不相瞒，晚辈也只有布局阶段有超乎常人的实力，一旦进入中盘，便是我的短板，尤其是收官阶段，更是最弱项。之所以能赢那个女棋手，主要还是因为对方在开局时候的心态有了变化，她如果能咬牙坚持下去，最后的结果其实是说不准的。”
聂老听了皱起眉头：“布局强，中盘和收官弱……这样吧，我们走一局试试。”
跟棋圣下棋，夏商自然是要试一试的，也想知道当代棋力最高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
云子落在棋盘上发出的声音如乐器演奏一般清脆，听到这个声音，屋外的人都知道里面开始了下棋。
杨尚很想进去亲眼看看，但却不敢如此，只能在外面听着棋子的声音干着急。
一个时辰后，夏商从屋内出来，脸上带着笑容。
杨尚急忙问道：“结果怎样？赢了输了？”
夏商摇摇头：“输了。”
“哎！可惜了……但也不要紧，毕竟是我师父，大华第一人。”
“可聂老说，想要再文会中胜过其他倭国棋手，就一定要赢过他才行。”
杨尚满脸忧色：“是啊，要赢过倭国棋手谈何容易。二十年前，师父仅赢了倭国棋手中最弱的两人。二十年过去了，听说倭国棋手又有精进，年轻一带的棋手中好几个比二十年前的人厉害。”
“没关系，虽然输给了聂老，但聂老也指出了我的不足之处，只要能避免我的不足，聂老说还是能在文会中获胜。”
“可是这只有两天时间了，两天时间就能弥补不足吗？”
第1479章世界围棋三大难题
从棋圣的房间离开之后，夏商便再度折返回到了冬林小居。
这回到了冬林小居之后，夏商便没有再见任何人，也没有再去别的任何地方。
其间就是春娇找了来，夏商也是避而不见。
没人知道夏商这么做有什么目的，只知道是输给了棋圣之后就像是自闭了一般。
除了在屋檐下望着天，就是拿出棋盘来很随意地摆上几颗棋子。
但是，在夏商自闭的时候，外界已将夏春秋战胜倭国天才女棋手的事迹传开。
围棋的故事已经很少被大众所讨论，毕竟围棋不管在哪个年代都算是一个门槛比较高的娱乐活动。
加上二十年前的事情对大华棋坛的打击真的很大，百姓对下棋有兴趣，对钻研就不那么投入了。
这一次，却因为夏商的一场胜局，在短短一天时间内就传遍了京城，甚至引发了一场学习围棋的热潮。
有了这件事做铺垫，随后在两国文会上的棋道比试则成为了重中之重的话题。
大华和倭国，到底是哪个国家的棋道更强？二十年前的事情是否还会发生？大华代表能不能保住大华的颜面？
这一切都将和棋道比试密不可分。
眼下虽是群情激昂，大家对大华代表在两国文会上的表现都充满了期待。
但细细一想，这其实算不上什么好事。
起先，百姓并没有在棋道上对大华代表抱有希望，但现在有了夏商的出现，百姓心中也都燃起了希望，认为倭国棋手不是不能战胜的。
如果在这样的外部环境下，大华代表未能在两国文会的棋道比试中取得满意的成绩，那么就算是大华代表在其他比试中取得了好成绩，大华百姓的气势和信心也会受到极大的打击。
在没有和倭国女棋手的比试之前，大华代表在棋道比试中是输得起的，但现在却变得输不起了。
夏商没有看过外界的情况，但他可以想象到，所以原本不是很在意文会的他也变得认真起来。
回想之前在茶舍的对局，夏商感
觉更像是倭国人设的一个套。
那个倭国女棋手要是没人能战胜，自然是靠着一个女人狠狠地羞辱了大华一番。
但就算是输了，也给大华棋坛埋下了伏笔，让大华的棋手在文会上的不可以输。
这样一来，所谓的文会就变成了一场以棋力为主的比试。
很显然，倭国人这是在引导舆论，让关注点都集中在他们所擅长的棋道上，而弱化了文学方面的比试。
不得不承认，倭国人的奸滑还是由来已久的。
明天就是两国文会了，冬林小居内，大家都在讨论文会的事情，比如倭国的代表都有谁，各自擅长什么，可能出现的比试项目有些什么，确定会参加文会的人还有哪些等等。
夏商却在隔壁的小亭下面跟林青竹下棋。
所有人都明白，明天的文会棋道比试是重头戏。
所以大家商定要着重准备这一项比试。
五个人之中，除了夏商之外，林青竹的棋力是剩下四人之中最强的，她虽没有加入大华棋馆，但棋力比其中不少棋手都要厉害。
夏商准备让她在明天的比试中也给倭国人一点儿颜色看，所以在最后一天前给林青竹突击训练。
但是，棋力的提升是日积月累的过程，天赋又是极其重要，在短短一夜之间，想要让林青竹的棋力有所提升，这显然不太现实。
一大早，两人就在小亭下走了一局，结果可想而知，以林青竹地惨败收场。
林青竹只是以旁观者的身份见过夏商和杨尚的对局，现在她亲自跟夏商对弈，方才能体会到夏商强大到了什么地步。
尤其是在布局阶段，林青竹还没走多少棋子就有了投子认负的念头。
这一局棋算不上什么享受，完全是单方面碾压。
起初还因为夏商提议让她专攻棋道而开心，现在却被彻底打击了信心。
“你说倭国棋手普遍会比棋圣聂老厉害，而你又输给了聂老，我连你的十分之一都不如。就这样的实力，如何能在文会上跟其他倭国棋手对弈？”
“放心吧，这一局只是试试你的水平，现在你的棋力我已经有了基本判断。”
林青竹清理着棋盘上的棋子，兴致不高，微微噘嘴，像个受气的小媳妇：“既然是指导棋，你下手也不至于如此狠吧？”
“你的棋其实并不差，只要学会了我给你准备的绝招，在文会中出其不意赢倭国棋手有很大希望。”
“我也能赢倭国棋手？这怎么可能？现在不过一天时间……”
“你不用着急，听我把话说完。”夏商一边说着，一边在清理好的棋盘上放上了新的棋子，“一天时间，我会教你三个定式，只要你把这三个定式学会了，明天在文会上必然能有奇效。”
“定式？”
“这是天下最复杂的三大定式，‘妖刀’、‘大斜’、“大雪崩”。”
“妖刀……大斜……大雪崩？我怎么从未听过？”
“正是因为你没有听过，才会在棋局中发挥奇效。这三个定式的复杂程度远超你所记忆的任何的一个定式，经过演变可以从一个角落的战斗蔓延到全局。以‘妖刀’为例，这个定式以生死一线著称，前前后后几十手棋，根据棋盘个角落的局势不同，有着数十种选择，但不管如何选择，都必须看清楚棋局变化，黑白双方，若是只要有一手下错，立刻就会演变为全线崩盘。
不论是你还是倭国棋手都没有接触过这样的定式，你只要记住我的行棋顺序，便可让你立于不败之地。而你的对手在这连续的精密计算中极有可能出现纰漏，只要有一次失误，你就能赢得棋局。”
林青竹听了有些不信：“真的有你说的那么神奇？”
“试试就知道了。”
夏商一手执黑，一手执白，开始在棋盘上摆棋。
林青竹则在一边专心致志地看着。
夏商走几步都会停下来问几句，看看林青竹的想法。
林青竹眉头紧锁，尽可能地融入到眼前这从未见过的定式之中。
随着棋局的深入，林青竹才逐渐感受到这“妖刀”定式的变幻莫测。
第1480章青竹三式
第一个定式，也是世界公认最难的定式“妖刀”，仅仅是打谱都用了两个时辰。
为了让林青竹掌握定式的精髓，夏商尽可能地详细，也尽可能地摆出各种变换。
等到定式摆完，林青竹早已是目瞪口呆，身子竟然不受控制地起了一身褶子。
看着棋盘上密密麻麻的棋子，足足有一百手往上。
一个定式从开局摆到了中盘，这还是一个定式吗？
但又不得不承认，黑白双方从一开始的战斗就没有任何退路，眼前的局面是千万种变化中最稳妥的一种，也是黑白双方的为数不多的正确答案。在这个过程之中，黑白双方谁要是走错了一步，立马就会输掉整局棋。
这便是“妖刀”定式的恐怖所在。
“怎么样？你能领会了几分？”
林青竹皱眉：“这过于复杂，我只能记住顺序，要说领会，顶多其中三分。”
“只看一次就领会三分？这已经非常不错了。要知道，等你用这个定式去和倭国棋手下棋的时候，他们不可能跟你走到现在的局面，或许在二三十手的时候就会出错。你也不必完全领会，只要保证比你的对手看得更准，便可保你利于不败之地。”
林青竹点点头，嘴角难得有了笑意；“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再厉害的人遇到没有见过的棋形不可能步步精准，总会有出错的时候。对方出错就是我的胜机。”
夏商点点头：“这一天的时间，你能理解多少算多少，多理解一分就是多一份胜算。解下来我给你讲讲‘大斜’和‘大雪崩’的变化。”
夏商重新开始，落子在棋盘上：“大斜定式，以变化多著称，素有大斜千变的说法。正因为变化多，所以复杂，对手出错的概率也高。相比于妖刀定式，虽不至于一招错而输掉对局，但很有可能一招错，步步错的局面。当一些小错误累计起来，自然也就是你的胜机到来了。
至于‘大雪崩’定式，着重点在于取舍，考验棋手对于棋局大势的把握，选择极多，每一种选择都要根据大局的变化而变换，一般棋手只会着重局部得失
，一旦眼光限于局部，那就是棋手失误的时候。”
仅仅是三个定式，在夏商的讲解中林青竹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从未想过从定式开始演变出来的变换这么多。而且，人力对定式的研究居然能如此透彻，几乎是涵盖了人力所能想到的每一种可能，且每一种可能的结果都要牢记脑海。
林青竹看着夏商的眼神也变了：“原来自己是惨白在一个如此妖孽的手下？看来并不冤……”
林青竹研究三大定式到了晚上，甚至都不想去睡觉，但为了明天有个良好的精神，夏商还是竭力要求她先去休息。
从钻研之中回过神来，林青竹十分兴奋，正巧遇到了来探望的杨尚。
林青竹便竭力要求跟杨尚对弈一局。
林青竹和杨尚的对局只持续了一炷香的时间，在第八十二手棋的时候，杨尚就认输了，输在了林青竹的妖刀定式下。
“我赢了！我居然赢了国手！”林青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只用了半天时间去研究妖刀定式，居然在初次使用就击败了自己从未赢过的国手杨尚。
一种无法言喻的喜悦涌上心头，激动地林青竹欢喜地抱住了夏商。
“你看到了吗？我居然能赢……”
“额……你先放开行不行？”
听了夏商的话，林青竹脸蛋儿一红，赶紧松开了夏商，然后偷偷看了一眼杨尚，发现他一心沉寂在棋局中，并没有注意到刚才的一幕。
杨尚眼睛瞪得很大，额上微微有些细汗。
他到现在都不明白自己在哪一步出现了纰漏，居然导致自己的三颗棋筋被吃，从而导致全面崩盘。
他输给夏商很正常，但他不认为自己连林青竹都赢不了。
这才短短的半天时间，林青竹在夏商的教导下竟然赢了自己？
简直匪夷所思！
“杨大国手，现在你看我能不能赢倭国棋手了？”林青竹有些得意，问着杨尚。
“这……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杨尚不停地摇头，然后看向夏商。
夏商倒也不必隐瞒，简单道：“时间紧迫，只能传授最厉害的三板斧给林小姐了。”
“什么三板斧！这么难听！”林青竹不满说道，“应该叫做青竹三式。”
“青竹三式？”夏商咧开嘴角，“要不要这么中二？”
“何为中二？”
“自己体会。”
林青竹并不恼：“赢了倭国棋手，这三个定式必然轰动天下，到时候必须要一个响亮的名字！”
此刻的林青竹终是放下了往日的规矩，放飞天性的样子在月色下有着别样的风采。
夏商还没欣赏够，杨尚就浇了一盆冷水：“要赢倭国棋手还差得远。别忘了，倭国棋手可是连我师父都不是对手的厉害角色，夏公子还输给了我师父。这么一对比，文会的比试依旧不容乐观。”
“是啊……”林青竹逐渐没了精神，也不知道自己的青竹三式能不能在文会上发挥效果。
杨尚看着夏商，低声问：“两天时间已经过去了，夏公子，你说自己的不足已经弥补了吗？”
“应该会比之前好很多了。”
杨尚皱眉，心说夏公子这两日没有认真研究过棋，只是在今日教了林青竹半天，难道在不知不觉中就已经有了进步？
他也不明白夏商口中的不足到底是什么，所以心里没底。
夏商抬头看着夜空，他有着属于自己的自信，更清楚自己为什么输给棋圣。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静下心来，好好的，认认真真地对待明天的棋局。
夏商除了会现代定式和现代理念之外，本身棋力并不弱。
当年的业余五段是实打实考出来的，单论棋力并不会比大华的国手差，只是夏商没有正经棋手对待棋局认真严肃的态度，他只是把围棋当做娱乐，心态过于放松。
因为放松，所以会出现随手棋，也就是过于跟随第一感觉，少了更精细的推算。
通俗一点，就是下棋太快，考虑不足。
棋圣聂老说了，只要夏商能多一点对围棋的敬畏，他的棋力就会上升到一个新层次。
第1481章文会之前
一夜之后，天又飘起了小雪。
冬林小居的人都早早地起来。
今天是两国文会的约定日子，这场匆匆而来却十分重要的文会让这里的每个人都有了几分紧张。
好在是京城外的皇家小居，没有城里的热闹，周围的环境倒是没有体现出多少紧张的气氛。
朝廷让京城的才子们来冬林小居的只要目的也不是让他们在短短的三日内取得什么进步，主要是让大华的年轻代表们有个轻松稳定的心态。
今早上大家聚在院子里，相互打招呼，有说有笑，看来朝廷的目的是达到了。
现在是辰时三刻，文会开始还有足足两个时辰吗，但两位主事官员通知各位可以早点去亲和馆。
看着大家都在准备离开，林青竹又在寻找夏商的身影。
看了一圈没人，心想肯定还在屋子里睡觉。
“这人怎么那么贪睡？”
小声抱怨着，林青竹到了夏商的房前，正要敲门，门却自己开了。
夏商理着自己的衣裳，又认真顺着自己的头发，干干净净地出现在了林青竹的面前。
林青竹微微一愣，从未见过这厮穿得如此规整。
以前的夏商总是带着点儿的慵懒，对自己的衣着仪容并不在乎，若非长得好看，身上干净，肯定会被人当做不修边幅，邋里邋遢。
今天夏商一反常态，穿得极其得体，身上的长衫没有一丝褶子，腰带系在当中位置，流苏的絮头都没有一点儿分叉，腰板笔挺，带着一股华贵的儒家之风，像是换了一个人。
加上手中折扇在手中打转，玩味的姿态比外面那些规规矩矩的翩翩公子更像个翩翩公子。
以往的夏商就生得极其好看，今天再这么认真打扮一下，那简直可说是少女杀手。
林青竹都看得傻了，愣在原地忘记了说话。
夏商看了看自身，皱眉问道：“怎样？今日还算妥帖？”
“啊？”林青竹一回神，脸上被风雪拍打着倒是没有丝毫变化，但她自己青竹，自己的心跳莫名其妙地变快了好多。
“妥帖……”
林青竹愣愣地回了一句。
夏商难得露出半分尴尬，笑着解释：“我还从未给自己这么规整过，以往总有身边人帮我打理，现在一人在京城，平日里懒得弄，今日自己给自己规整规整，也不知道合不合适。”
不知道为什么，林青竹听到夏商这句话，心跳很快平静下来，反问：“你在房间里这么久，就是为了穿着？”
夏商点点头。
“平日里倒是不见你如此细致过。”
“今天是两国文会，我是大华代表，虽然我这个人不在乎什么面子，但在国家利益面前，自己总是要尽全力的。听说倭国公主也会到场，总不能让倭国公主认为大华的文人都不修边幅吧？”
“倭国公主……倭国公主……怎么你们这些男子都在讨论这个倭国公主？连那个杨尚一早也跟我说了这话，说什么倭国公主是倭国第一大美女，比天上的仙女还好看！快跟我走啦，大家都在等你！”林青竹装作满不在乎地说着，转身往外面走着。
夏商跟在林青竹身后，小声说：“那都是外界的传说，自然是当不得真。女人嘛，生活环境优越，吃得好穿得好，再难看的胚子也能养成美人，而且那倭国公主是要嫁给大华太子的，再怎么难看也没人敢说是不是？而且，人家都没有公开露面了，谁又见到过？依我看，看倭国公主真有林姑娘一半好看就算是天大的幸事了。”
林青竹脸一红，没有回头，装作没有听见，却偷偷加快了脚步。
没走几步，侧面传来一个不太友善的声音：“夏公子就是这般讨好姑娘的吗？这奉承献媚的痕迹未免也太重了些吧？”
寻着声音，夏商侧头一看，发现说话之人居然是李子衿。
李子衿出现在冬林小居，夏商却一直没有机会跟他说上一句话，更没机会问他究竟有什么目的。
但夏商明白，对方和自己刻意保持有些敌意的关系是不想让两人的关系公之于众，至少是有打算尽量瞒下去。
“诚王殿下……”夏商不动声色，朝着李子衿微微拱手。
李子衿仰起头，
冷哼一声，扭头就走了，然后对林青竹道：“林小姐，这个人的身份可不简单，你最好还是离他远一点。”
说完，李子衿走了。
林青竹回头看着夏商，有些莫名其妙：“为何诚王殿下对你多有偏见？听他的口气，好像知道你的身份。”
“诚王又不是一般人，知道我的身份很正常。但凡知道我干的事情，对我有敌意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回想一下，似乎连林小姐对我不也有敌意吗？”
林青竹眉头一皱，心说：“是啊！我不该对他这般自然才是，他是害了父亲的凶手，有毁了翰林院……怎么才这短短几天，我就把之前的一切给忘了？”
想着，姑娘的心里有了些烦躁：“快走啦！”
片刻后，夏商出现在了冬林小居的门口。
这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除开大华代表的五人之外，之前请来的公子才女也都跟着一起，还有朝廷组织的队伍。
冬林小居距亲和馆路不远，步行也就一刻多钟。
在官道的路上，看到天的远方就有亲和馆的影子。
队伍已经整备好了，还有不少的车骄，众人折腾了一会儿都上了车，夏商坐在了队伍的最后面。
队伍准备出发，车帘被人掀开，是分派这里的主事官员许常。
许常没有往日的平淡，脸上多了一丝讨好的笑容，给了夏商一张纸条：“大人，这是有人托下官交给您的。”
说完，许常留下纸条就走了。
夏商疑惑着，将纸条打开，上面字不多，写道：“天下海阁潜入京都，欲于文会期间对倭国公主下手。”
纸条没有署名，但夏商知道是春娇的字迹。
夏商当即皱眉，这个字条的内容很少，但出现了很多个问题让夏商不解。
第一，为什么这个纸条会交给许常，然后由许常交给自己？
第二，天下海阁竟然出现在了京城？难道他们的目的仅仅是为了对倭国公主下手？还有没有别的目的？
第三，吉子的父亲是天下海阁的东皇，为什么天下海阁会对倭国公主下手？
第1482章湖中浮尸
消息略显突然，即是春娇偷偷告知，那真实性上当无需怀疑。
事情也很好理解，从夏桑在徐州的经历来看，倭国的内政亦非表面看着那般简单。
不然也不会出现东皇不知倭国入侵大华徐州境的事情。
由此也能证明当初吉子所言不假，至少在天下海阁内部存在着一股和东皇对抗的势力。
现在，大华和倭国之间准备联姻，至少是证明了东皇有和大华交好的意思。
很自然，不想看到大华和倭国之间化解矛盾的人会选择在大华境内对倭国公主下手。
如果倭国公主死了，两国之间必然再起战事。
夏商想了想，将纸条撕毁，事情放在了心里。
他现在的身份做不了什么，春娇的送消息来的意思应该是让夏商在文会上多注意周围的动静。
并且也是在暗示许常跟都察院有着一些关系。
队伍开始出发，短短的两刻钟后就到了亲和馆门口。
亲和馆是一座有着数百年历史的馆驿，以进口的主楼命名，其实亲和馆后面连接着一片翻修过多次的园林。历朝历代都用来招待外邦使臣，所以里面的建筑装饰都非常豪华。
其主楼是由一座四层阁楼和一座三层阁楼连接组成，楼与楼之间相互串联，在整个京城境内的建筑之中都是独树一帜。
当冬林小居的队伍到了外面，夏商就已经听到里面的热闹喧哗声了。
据说京城内慕名而来的才子们天没亮都赶来，且都是在一天前经过层层选拔的精英。
这些文人都在主楼里面，待文会开始只是会有专人传达里外消息，到时候也能让他们参与到文会中来，他们也能第一时间知道里面园林中两国代表的最新状况。
大华代表团的到来立刻引起了很多人的关注，在主楼的文人们讨论最多的则是到底是哪五个人代表大华出战。
关于人选的消息，外界并不清楚，只有一个夏春秋自己放出了话，所
以这自然成了众人一个关注的焦点。
“你们快看，那不是墨白兄吗？他可是此次文会的发起者，京城所有的名人都是他组织起来的，想来他是不会少了此次代表之一的。”
“怎么诚王殿下会在队伍之中？”
“柯仙子，那是柯仙子……”
张望的人都在外围，当队伍到了门口的时候，一对倭国士兵就从里面冲了出来，将队伍给围在了中间。
这阵仗有些奇怪，从亲和馆内出来一队倭国士兵，队伍中的人皆是不解。
前面许常为众人的解释道：“传言倭国公主一早就已经到了亲和馆内，为了保证倭国公主的安全，所以倭国使团有一批随行的士兵保护。朝廷考虑到万一出现什么差错，有倭国士兵自己的保护他们的公主也免去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烦，也就把亲和馆的安全工作交给了倭国人。”
随后在倭国士兵的带领下，一队人从主楼进，穿过后门的穿廊，一直到了的主楼后面的园林。
亲和馆的后院园林给人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以一个巨大的人工湖为中心，横纵都有五六丈，湖面在雪中如镜面一样平静，看着十分壮阔。
园林中的亭台楼阁、花草树木全都临靠湖堤而建，上下落差一米，倒是显得简单古板了些。
现又是冬季，湖面飘着一层冰晶，无论湖上莲花还是湖下锦鲤都少了几分生气。
对岸，几个倭国武士打扮的人这拿着抄网祸害湖中锦鲤，嬉笑声音很大，隔着老远都能听得清楚。
“这些倭狗，难道不懂锦鲤是不能随便动的吗？”常欣面露怒容，声音却很小，怕被随行的倭国士兵听到。
其他人也是眉头紧皱，显然是觉得这里的倭国人有些太放肆了。
“只是几条鱼而已……”刘鼬苦笑着小声说着，“各位公子，你们皆是有骨气的文人，自然是见不得这些事情。但本官也要跟各位交代几句，眼下一切为了两国联姻为主，这些小事情就不要节外生枝了。这
些倭国人来了京都地界，干的事情可不少，只是你们都不知道，眼下如此已经是好的了。各位就当是没有看见吧……”
在场的是文人，但不是酸腐，自然之道什么叫轻重缓急，众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不约而同地看向其他的地方。
又在指引下，一行人在湖堤边的长亭坐下，而以许常为首的朝廷派遣的随行人员全部被清除出去，留下了一个倭国人给这十余年轻人做照应。
长亭很大，也十分简单，除了石凳石桌之外并没有其他的物件，便是连一点儿消遣的果脯小食都没有。
这是湖岸西侧，十几米外的东侧有一个同样的长亭，能看到里面的布置跟夏商这边的完全不同，桌上不仅摆着酒菜，地上摆着好几个火炉，连石凳上都装上了棉垫。还有一个身材矮小的男人趴在长亭边上和夏商他们对视。
“简直是欺人太甚，在我们大华的地界上，我们反倒成了客！而且，这哪是待客之道？”林青竹有些气闷，转头看着身边的倭国人，“你们什么意思？为什么我们这里什么都没有？！”
倭国人表情木讷，呆呆地看着林青竹，似乎是听不懂林青竹说什么。
林青竹皱眉，反倒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墨白轻笑一声：“哼！不过是想借由外力影响我们的心境，各位大可不必在意这些细枝末节，只要平心静气等待即可。”
这么一说，众人也跟着笑了：“呵……真是可笑，这些倭国人此前的口气倒是狂妄，没想到真到了文会之时也会心虚，既然做出这样的事情，便是代表他们心虚。明明是倭国人，却要来研究我们大华的文学，还想赢过我们大华的文人，岂不是痴人说梦？”
轻松的笑声持续了不过几秒，站在湖岸边的柯小凤忽然脸色大变，指着湖中惊呼：“啊！那……那是什么？”
一向持重的柯仙子居然这般惊叫，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湖中。
只见人工湖的角落里不知什么时候飘起了一具浮尸！
第1483章再见奈美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同为女子的拾音姑娘泪水瞬间就下来了，不知是吓的还是难过的。
夏商眉头紧皱，从这个距离看不清浮尸的细节，但可以分辨出那是一具年轻的女尸，脸朝下，能看到皮肤的地方已经变成了恐怖的乌青色。
这时候，不单单夏商他们看到了那具浮尸，南面在打捞锦鲤的几个倭国人也看到了，远远地能听到他们在用鸟语交流，然后顺手就用抄网去打捞。
无巧不巧，一个似是皇宫派来的宫女给长亭下的众人送来了小食，她好像也是瞥眼瞧见了湖面的状况，一瞬间脸色惨白，端着小食盘子也随着她的手剧烈的抖动起来。
人群中，墨白一下抓住了宫女的手腕，严肃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公子……奴婢……奴婢什么都不知道。”
“你肯定知道！”墨白喝道。
“公子，您就不要为难奴婢了……”
“快！过去几人将下面那几个倭国人拦住，我们要看看那具尸体！”
在场的都是聪明人，看到这个来自皇宫宫女的表情之后，大家心里都有了大致的猜测。
亲和馆的护卫虽都换成了倭国人，但这里还留下了不少伺候的宫女，那具尸体很有可能就是宫女之一。
这件事肯定和倭国人脱不开干系。
换做是别人，或许不会这么在意一个宫女的生死，但这里的都是大华有名的才子，这些才子见惯了光鲜亮丽，倒是极少见到类似的阴暗面，都怀着一颗嫉恶如仇的心，如何能看着一个女人不明不白地死了而装作不知？而且，这个宫女的死极有可能跟这里的倭国人有关。
现在的大背景下，两国之间的关系十分微妙，出现这样的状况，任何一个大华子民第一反应就是极度地愤怒。
果然，墨白这一声喊，长亭下的公子哥们立刻会意，杨尚带头，后面又跟着三个人就朝着南面湖边跑去。
夏商对他们的反应还算满意，只是觉得有些冲动了。
们都是些文人，手无缚鸡之力，这么冲过去怕是要跟那几个倭国武士起冲突，万一闹个不好，动起手来，这几个人还不直接被秒杀？
夏商当机立断，跟在他们身后也朝着事发地跑去。
“夏春秋，你等等！”林青竹见夏商跑，她也跟着跑，倒是没管平日里关系不错的柯姐姐了。
场面立刻变得混乱起来。
那女尸刚刚被拖到岸边，杨尚和白家兄弟以及常欣就到了三个倭国武士的面前。
三个倭国武士，一人在打捞，两人顶上前将杨尚几人给拦住。
对方并不跟他们说话，后面那个武士准备直接将女尸带走。
白宋见了怒目圆瞪，居然不管面前武士按在刀柄上的手，直接冲了过去。
杨尚大喊：“我们是参加两国文会的大华代表，你们倒是动刀试试！”
“蹭蹭……”两声，刀光在几个文人眼前闪过，冲在前面的白宋连对方的动作都没有看清，左边脖颈处就传来一阵剧痛，顿时惨叫一声，蹲在了地上。
所有人都吓懵了，因为他们都真真切切地看到那刀影落在了白宋的脖子上，另一把刀的刀锋已经对准了杨尚的胸口。
杨尚还好，对方没有出手，但白宋可就惨了！
传闻那倭国武士刀削铁如泥，锋利无比，白宋这细皮嫩肉的，在脖子上来这么一下，还不直接没命了？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再看蹲地上的白宋，只是捂着脖子挣扎，却没有见到血腥。
原来刚才那一下，倭国武士用的是刀背。
众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你们真好大的胆子！”杨尚看着胸口的刀锋，嘴上却不露丝毫畏惧。
但是，他也只能说着，也不敢再向前了。
“怎么办？他们好像听不懂我们说什么……”白给显得有些着急。
杨尚回头看到了夏商，忽然想到他在茶舍里跟倭国武士有过一次交手，那一次可真是威风。
“夏兄！此事还得靠
你了！决不能让这些倭国人把尸体带走，到时候就只能任由他们说了。”
事发突然，夏商也没时间去细想，眼看着后面一人就要带着尸体离开，夏商一个跨步到了两个倭寇武士的面前。
夏商没有停留，直接朝着面前两人身上贴。
刚才用刀背砍了白宋的武士还把夏商当做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同样的方式对着夏商的砍去。
夏商没有硬接，上次调动真气让自己很不好受，这次自然不会刻意耍威风。
别人眼中快如疾风的刀影在夏商眼中显得缓慢许多，他一个侧身，刀影擦着自己衣裳落空。
倭寇武士脸色大变，知道自己遇到了高手。
但他现在变招已经晚了，夏商抓住了他的衣摆，朝着湖面方向轻轻一带，脚下跟着一拌，倭寇武士瞬间如石头一样直挺挺地栽倒在了水里。
事情发展太快，后面的公子哥们都看傻了，那想过这风度翩翩的夏公子手脚功夫如此麻利。
的确，在一帮都不懂的公子眼中，夏商刚才所展现的一切只是动作很快。
但是，另外一个倭寇武士已经知道了夏商的不同，能轻松避开武士刀的，整个大华都是凤毛菱角。
对准杨尚的刀锋瞬间转向夏商，夏商却根本不理会他，两步到了拖着女尸的倭寇面前。
后面的刀锋慢了半分，夏商一把就抓住了最后一个倭寇武士的手腕，用力一捏，虽没有听到骨头碎裂的声音，但倭寇武士发出了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这一声惨叫和刚才白宋的比起来，有过之而无不及。
“冋哆吗得！”一个清冷的女声从夏商身后传来，即使制止了身后刀锋的刺入。
夏商见身后的威胁没有了，也悄悄收住了准备使用暗器的右手，但是，他的左手没有松开，依旧抓着那个在地上惨嚎的倭国武士，不紧不慢地回头看去。
只见上次在茶舍遇到的奈美姑娘换上了一身华丽粉色和服，正皱眉看着自己：“夏公子，我们又见面了。”
第1484章拳掌相接
今日的奈美比在茶舍时少了些锋芒，更像是拔了刺的玫瑰，让人更容易欣赏其美貌。
奈美和吉子相貌很像，单从这一点便足以吸引任何男人的眼光。
和夏商一起的几位公子，听到奈美的声音，见到奈美的容貌，无一例外都轻轻一呆，心说这倭国女人怎生得如此好看？
杨尚也愣了愣，第一时间竟没认出此女便是当然在茶舍叫嚣挑战棋圣的天才女棋手。
夏商却是微微皱眉，抓住倭寇武士的手没有立刻松开，但力道较之前小了许多。
奈美只是一人，没有任何护卫，明知道夏商能轻易击败自己的武士，却也无防备地到了夏商面前：“你还不把我的人放开？准备这么抓着多久？”
“我们需要一个解释，这个宫女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谁能知道？”
“这宫女是来亲和馆之后死的，她们的任务是照顾你们这些倭国人的生活，现在她死了，你们难道不该有个说法？还是说，这宫女的死跟你们有直接关系？”
“夏公子，话可不要乱说。不管是在大华还是在我们东瀛，事情都要讲究真凭实据？仅仅是一具从湖底飘起来的尸体，如此就要冤枉是我们的人做的？以我看，这女尸已经如此模样了，也不知死了多少时候，保不准是我们来之前就死了的呢。”
夏商眼看奈美，发现这个女人站在女尸面前竟没有丝毫畏惧之感，语气也不见丝毫变化。
虽说她跟吉子很像，但吉子跟她比起来可就差远了。
夏商微微停顿，冷声道：“据我所知，亲和馆长年无人，宫女是你们来了之后才安排过来的。所以，这个宫女必然是你们来了之后死的。”
奈美点点头：“有点儿道理，但这并不能证明什么。想要说法，公子还得有些更直接的证据。”
夏商偏头再看了看这个宫女，终于送开了那个倭国武士，然后起身，回到了杨尚等人身边。
白宋刚才被砍了一刀，现在终于缓过劲儿来，捂着自己的脖
子，大声说：“不用查我也知道！早些天，京城花街的一家花楼里，有三个姑娘被人虐待至死，那人就是倭国来的皇子。那些姑娘的死状极惨，那……那倭国皇子就是个变态。这宫女显然也是他折磨死的。”
“这又是哪位？”奈美笑盈盈地看着白宋，背着手，“可知道污蔑领邦皇子是什么罪名吗？”
“这是大华京都！不是你们的地盘！”白宋不服，大声喊着。
话音刚落，白宋忽然发出一声惨叫，不知什么时候从身后来了一柄刀，直接穿透了白宋的肩胛骨。
“这里是大户京都不假，但你们猜猜，若老子在这里把你给杀了，你们的大华朝廷敢不敢对老子怎样？”
在武士刀之后是另一个倭国武士，而倭国武士之后则是一个缓步行来的油头倭人，穿着和服，扎着小辫，脸上还擦着一层薄粉，身材矮小，长得有些干瘦，嘴角始终带着诡异阴森的冷笑。
白宋被剑刺穿了骨头，痛得没法呼吸，脸色铁青，满头大汗。
这种感觉，只是想想都让人浑身发毛。
那持刀的武士还不算玩，握着刀柄缓缓移动，刀锋卡在白宋的骨头里，让他不得不强疼痛紧跟刀的移动轨迹移动。
“救……救……”
白宋闭上了眼睛，说了两个字，牙齿都咬进了下唇肉中，大汗如被雨淋一般。
夏商距离白宋就一步距离，但他根本不敢动。
这个武士跟刚才的武士不同，他出手的时候夏商居然没有任何感觉。
如果夏商这时候出手，不仅不能保证制住对方，反而很可能让白宋直接丢了性命。
几秒过后，白宋的气息已经渐渐微弱，那个油头粉面的小个子已经到了白宋面前，伸出一根手指，直接从伤口的缝隙插进了白宋的肉里。
夏商跟白宋没什么交集，更谈不上朋友，但看到这一幕生出一股无名之火。
“呵呵呵……我见过你，那天在花楼里，所有人都看到了我怎么把那三个贱人玩儿死的。你就在
其中……啧啧，那么多人，没一人敢出声，偏偏你这小崽子不知死活，敢在这里胡说八道！”
白宋就快断气了，听到声音，紧闭的眼睛分开一条缝，看到面前的粉面小子，也不知是见了什么恐怖的东西，竟然惊恐地晕了过去……
“死了晕了？”
武士回答道：“晕了。”
“怎么能让他晕了？赶紧弄醒了！”
武士听罢，猛地抽出刀。
一瞬间，白宋的伤口如喷泉一般喷发出两道血箭，更加无法控制的剧痛让他重新恢复了神志，此刻却是连惨叫的力气都没有了，身子轻飘飘地感觉随时都会倒下。
周围众人都吓懵了，没人敢出声。
但也是这时候，夏商却一步冲了过去。
这时候白宋身体的刀抽出来了，他就不会担心白宋会被那个武士一刀分尸，现在是救他唯一的机会。
夏商速度飞快，先是发出一根银针，逼着武士用刀身去防御。
乘着一丝空当，夏商抓住了白宋，将他拉倒了自己身后，第一时间封住了他肩头的穴道，飞溅血明显小了许多。
“快叫大夫！”
夏商思路很清晰，他虽然能医治，但白宋这么严重的伤势，根本不是他随身带着的一点点药物能医治的，只能请大夫准备足够的伤药来。
周围人都傻眼了，根本没人理会夏商。
只有那个粉面小子气愤难平，走到夏商面前，大喝：“把人给老子！”
这粉面小子距离夏商太近了，完全低估了夏商的危险程度。
夏商早就对这家伙恨得咬牙切齿，这时候，所有的怒气都凝聚在手中，反手就是一记简单粗暴的大风车！
夏商的动作其实并不快，那粉面小子似乎也会点儿拳脚功夫，看着夏商这样的攻势还带着一丝冷笑，竟对着夏商的巴掌用自己的拳头去硬拼。
拳掌交接的瞬间，粉面小子感觉自己变成了一片叶子，飞向了空中，转瞬又变成了石头，瞬间沉入了湖底。
第1485章突现之人
诗会还没开始，大华来的代表先把诗会的主人，倭国皇子给打了！
而且是一巴掌打飞到了人工湖里，丢了半条命！
消息传到了外面的主楼，主楼聚集的才子们陷入了懵逼状态。
明明是文会，怎么从里面传出来的第一条消息是我们大华的代表把倭国皇子给打了？
外面的人不知道事情的具体细节，无法想象里面事情的细节，换做寻常时候，若听到大华百姓把倭国人给打了，那肯定会兴奋一阵。
但这件事不同，对方是倭国皇子，可说是大华所接待的最高级别的上宾。
现在莫名其妙被人给打了，听说还被打得很严重……那行凶者必然没有好结果吧？
时间已经到了巳时，照原定计划文会已经开始了才是。
一些身份比较尊贵的客人也已经到了亲和馆人工湖边的长亭内。
这些受邀前来观礼的客人几乎囊括了京都所有大户人家的公子小姐，因为是民间文会，朝廷的官员倒是没有人来，但朝廷中一双双眼睛可都盯着文会上的一举一动。
方才发生在湖边的事情已经传到了宫中，很快惊动丞相付余亲自前来查看状况。
白宋命大，捡回了一命，如今已经被送走了。
倭国皇子即使被人从湖中打捞上来，也是捡回来了一条命，但夏商那一巴掌甩在了倭国皇子的拳头上，竟然将他两根手指的骨头震断了。
现在，这位倭国皇子还忍着剧痛在咆哮，说要将打他的人碎尸万段。
倭国使团的人都聚集在了皇子的居所大厅，夏商跟在付余身边站在大厅中间等待处置结果。
这里只有付余一个大华人，其他全是倭国使团的人。
除了倭国武士之外，还有一些文人打扮的人，应该是今天文会的代表。
大厅中不见倭国皇子，对方还在里屋接受治疗，不时会听见里面传来的叫骂声。
每个人的表情都很古怪，一方面惊讶于自家皇子被打，另一方面则惊讶于这个行凶之人为什
么到现在都还是好好的。
事情远非倭国人想的那么简单，虽说对方是倭国皇子，身份尊贵，但今天打他的人可不是一般角色。
半个月前，这家伙把京城翻了个朝天，如今都还好端端地活着，现在不过是在自己家里打了一个外人而已，算起来这根本不叫事儿。
夏商显得很轻松，站在哪里漫无目的地打量着四周。
付余则一脸郁闷，心说这个惹祸精怎么才消停两天又搞事情了？
皇后娘娘说了，让付余将夏商保下来，就是不想在倭国人面前暴露了这位夏大人的身份。
但是，这个倭国皇子可不是个善类，几天前先一步到了京城就去花楼虐待死了三个姑娘，又在京城外面胡乱杀了几个人，至于那具宫女的尸体，其实朝廷早就知道的，也是被这个皇子虐待之后丢入了湖中，并且外面的人工湖下还不止一具尸体。
这倭国皇子可说是穷凶极恶，泯灭人性的东西。
那些无关紧要的人，朝廷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现在他搞到了夏商头上，事情就不那么简单了。
朝廷若放任不管，这两个人硬钢起来，这位夏大人有可能会重新调动都察院的嫡系把这里的倭国使团给灭了，到时候就不会有什么两国文会，而是两国战事了。
等了大概一刻钟，里面的皇子殿下终于在随行大夫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走了出来。
这会儿他已经换了干净的衣裳，脸上的粉面也洗干净了，剩下的只有憔悴和虚弱，但那一双阴冷的小眼睛还是那么令人讨厌，见到夏商的瞬间，情绪就变得激动起来，指着夏商大叫：“来人，把他给我杀了！”
打听内的倭国武士都是听从倭国皇子的，顿时拔出了武士刀。
但与此同时，大厅外面也传来了一阵整齐地拔刀声，然后一堆大华禁卫冲入了大厅。
大厅里面虽只有付余一人，但在大厅外面却是付余带来的人手。
两拨人纷纷拔刀，瞬间对峙在了当场。
“咳……”付余轻咳一声，“
皇子殿下，您确定要在本官面前拔刀吗？两国联姻，本事一件天大的好事，但若因为殿下的一时不忿，而导致两国重新开战，不知这份罪孽当由谁来承担。”
这里的人都清楚，大家的目的都是一样，是要促成两国的婚事，倭国使团来大华的目的不是为了引发战争。
听了付余的警告，倭国武士都有些犹豫，回头看着自家皇子。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杀了他！老子可不管什么，这人若是不死，老子决不罢休。”
这下，倭国武士坚定了信心，眼看着两拨人就要发生战斗，从屋外传来一个十分生涩的声音：“都……住手！”
来人是一个有些特别的倭国武士，十分年轻，身上带着一股极度危险的气息。
门口已经被付余的人团团围住，但这人硬生生凭着自身的气势，就让周围的人不受控制地让开了一条道。
夏商看到他，心中一动：“是他！”
这个倭国武士是零肆，吉子口中最信任的那个人。
既然零肆出现在了这里，吉子肯定也会在这附近。
零肆在倭国有着超然的地位，并且也是人所共知的超级高手之一，他的出现瞬间让所有的倭寇武士都停住了动作。
“零肆，你什么意思！这里还领不到你说话！”倭国皇子大声道。
“东皇阁下说过，非常时期，一切事宜可由我来发令。”
“你是什么东西？敢管我的事情？”
“属下只是不允许任何破坏此次联姻的事情发生，破坏此次联姻就是违背东皇阁下的命令，违抗命令人的，不管是谁，我都会毫不犹豫地杀了他。皇子殿下，如果您不相信，可以试试。”
倭国皇子脸色一变，他了解这个武士的性格，他就是东皇身边养的一条狗，却是一条无比忠诚的狗，他的刀，这里没人能躲过。
倭国皇子的语气有所缓和，低声道：“难道你就这么眼看着倭国皇子被打，却没有惩罚？传扬出去将成为倭国最大的耻辱！他们必须付出代价！”
第1486章交代
湖边长亭，文会的代表们百感交集，虽说这些人中多有不服者，但今日之事也算夏商见义勇为才惹祸上身，若非夏商出手，白宋此刻怕是已经没了性命。
“已过了半个时辰，夏春秋他还没有回来……姐姐，你说既然丞相来了，他就不会出事，可现在……”
林青竹趴在长亭的扶手上，隔着湖面望着远处夏商去往的方向，眼中的紧张和焦虑没有一刻消失过。
柯小凤没有经历整件事，但每个人都看到了白宋被送走时的惨状，也清楚夏商这次闯了多大的祸事。
但柯小凤比林青竹更了解京城形势，她知道夏商的真实身份，清楚这人不是表面个单纯的文人，都察院首座，这个身份在京城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虽然现在已经不是了，但终归是刚刚被免职，怎么看也不会马上失势，总会有一些影响力的。
这一点，从丞相付余亲自前来调节就能看出。而柯小凤不清楚的是，她不知道一个曾经的都察院首座和一位倭国皇子，两个人到底谁更具有份量。
柯小凤这想着，湖边对岸依稀多了一个人影，从身形来看跟夏商很是相似。
“是夏兄！”杨尚第一个认了出来，大声喊道。
众人听说是夏商回来了，长亭下面一阵欢腾，全都朝着夏商的方向冲了过去。
看着众人簇拥而去，林青竹脸上终是露出了一丝轻松。
“林妹妹，你为何不去？”
林青竹朝着那个方向看了看：“知道没事就好了。”
话是说得轻松，但林青竹的眼神中倒是多了些柯小凤从未见过的复杂。
……
夏商和被带走的时候一个样，风度翩翩，衣冠楚楚，骚气满满，平日只做装饰用的扇子也被他在大冬天里打开，扇了起来。
众人见他精神头那么足，大感意外，好几人围上来追问道：“竟然什么都没有发生？他们就那么简简单单地把你给放走了？”
“不然还能怎样？”夏商在人群中，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
见夏商这
么轻松，众人更加疑惑，墨白疑惑道：“听说那么倭国人可不是什么善类，大都是穷凶极恶之徒，尤其是那个倭国皇子，许多见过他的京城百姓，都说他是个长着人面的恶魔。你打了他，他怒应该这么轻易就把你给放了才是。”
“以讹传讹罢了，我倒是看着那个倭国皇子人不错，为了两国之间的友谊，牺牲了个人利益，不计较个人荣辱，对我一个小小的翰林院编修既往不咎。此乃真正的大国情怀啊！”
众人听得一愣一愣，心说傻子才会相信这样的鬼话。
“夏兄，你就别拿我们开玩笑了。这事儿哪能如此轻易就了了？是不是丞相大人力保？”
“丞相大人是什么身份？怎么会在乎我一个小小的翰林院不如品级的芝麻官？本来丞相是要倭国皇子严惩我的，结果倭国皇子不计前嫌，承认自己先前也有过错，闹成这样只是一场误会而已。”
“误会？刚才那阵势，我们可都看见了。”
众人都不相信夏商的说辞。
夏商却是笑着：“诸位就不要追问了，事情就是我说的那样。倭国皇子既往不咎，且主动承认了之前的错误，还表示愿意赔付白宋公子的医疗费用，并且还会给予一定的补偿。”
墨白听了似是明白了三分，表情变得有些低沉，问：“那湖底的女尸是什么情况？”
“不过是失足落水而已，这也是无可避免的事情。”
“哼……”墨白忽然冷笑一声，“我算是看明白了，原来是以不再过问湖底女尸的条件换来了夏公子的平安。如果照夏公子这般交代出去，想来京城百姓多半会质疑一开始京城里流传的关于倭国皇子的事情。说不定还能给倭国皇子带来一些美名。”
听墨白这么一说，众人也都好理解了。
有人低声道：“想来夏公子跟那个倭国皇子之间达成了某种协议，不然也不会那么轻易被放走。”
“夏公子为了自身安危，不得已站在倭国皇子一边为倭国皇子说好话……这也无可厚非。”
众人点了点头，但脸上
多有失望之色。
这里的文人都是京城有头有脸的人物，他们的骨子里都充满了宁折不弯的基因。
想到夏商先前的英勇，他应该选择更强硬的态度应对这件事才好，就这么轻易地想倭寇妥协，实在是让人觉得有些可惜。
……
与此同时，倭国皇子还在大厅中咆哮，不断重复着要杀了夏商的话。
他的身边，零四默默站着，倒是对这样的咆哮声视而不见。
但正是因为零四站在他的身边，这位皇子只有不断地怒吼，却不能有任何动作。
这模样像是个惹人厌的小屁孩。
夏商走了，付余没有走，一直带着笑容看着听着，不管这位倭国皇子怎么叫骂，他都没有丝毫变化。
如此过了一刻钟，倭国皇子骂得累了，声音也渐渐停了。
到了这时候，付余才缓缓开口：“皇子殿下先消消气，您要的交代让本官很难做。”
倭国皇子瞪着通红的眼睛：“那个人到底什么身份？老子就是想让他死！”
“您看，您要的交代我们实在办不到。除了让他死，其他的条件，皇子殿下大可以多提提。”
“老子只想让他死！”
“所以说，本官很难做。这个条件，皇子不用再想了，朝廷不会答应，宫里不会答应，几位皇子也不会答应，连本官都不会答应。”
“他到底还谁？！”
“不过是个芝麻绿豆的小官而已。”
“放屁！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怎么可能让你们如此袒护！”
“这就叫大国气度，不会因为高低贵贱而区别对待，况且事情也十分清楚，是皇子您先伤害他人。至始至终您都没有暴露过自己的身份，那位夏公子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为了救同伴，所以下手重了些。”
“他不是一般人，他的功夫相当了得！”
“是啊，他的确不是一般人，所以，本官也是为了皇子的安全着想。若皇子一直这么纠缠下去，本官怕皇子您没法活着离开京城。”
第1487章吉子的命令
“什么意思？这时候你们来威胁我？”
“皇子殿下，丞相大人说的没有错。”这时候，零四忽然插嘴，低声道，“那个人我认识，他是一个极度危险的人物，不是您惹得起的人。”
之前皇子可以不把付余的话当回事，令人意想不到的是，零四会开口，而且还是说了和付余同样的话。
这就让倭国皇子感到意外了，他惊讶地看着零四，一时间不知该说点什么。
“今日之事就此打住，这也是公主殿下的意思。”零四不再理会自家皇子，转头对付余说道，“丞相大人，我们双方都不希望这样的小事情耽误了文会的正常举行。”
“自然。”付余淡淡应了一声，“文会本就是江湖才子们一展学识的好机会，本官在此呆的久了也是不妥。若没有别的事，本官就先告辞了。”
付余一转身，不再理会身后的皇子再叫嚷什么。
付余离开房间之后，身边随行的将领忍不住问道：“丞相大人，情况似乎不太对劲。”
“如何不对劲？”
“怎么这位倭国的皇子不太被重视？至少看起来，丞相并不在乎他的看法。”
付余冷笑一声：“倭国使团中真正需要在意的只是倭国公主，因为她是倭国中真正的掌上明珠。倭国和我们大华不同，倭国虽有皇帝，但真正掌权却是东皇。东皇凌驾于一切之上，就算是皇帝也要被其掌控。里面的皇子虽有皇子的身份，但只是倭国皇帝的儿子。但那位公主殿下却是当今东皇唯一的女儿。两人身份虽没有什么不同，但地位却有着天壤之别。刚才里面的护卫，也是东皇最信任的人之一。所以，就算是一个护卫，在倭国的地位也比皇子更高。”
“原来如此。”将军点了点头，然后露出一脸的感叹，似乎是在说，倭国这样内政情况让人不可思议。
刚走了几步，这位将军又想到了什么，急忙问道：“既然这位倭国公主身份如此尊贵，为什么倭国会把她许配到我们大华来。按理来说，倭国皇帝应该也有女儿……”
付余瞥眼看了一眼那
个将军，没有再说。
将军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唯唯诺诺跟在付余身后，变得老实多了。
大厅内，零四遣散了所有人，剩下他和皇子两个。
此事的处理实在让皇子无法满意，他正要跟零四说点儿什么，去见房间外面走进来一人。
见到此人，皇子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恭敬之色，赶紧俯身跪在地上：“公主殿下。”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吉子。
许久不见，吉子的变化不大，除了衣着变得华丽了，给人的感觉还是那么甜美和柔弱。
“听说你受伤了？就不必行礼了。”
皇子闻言起身，想到身上还有些痛，脸上就显露出恨意来：“都是那个家伙！这个仇我一定要报。”
“这件事到此为止吧。”吉子平静地说道。
“……”皇子愣住了，感觉有些奇怪，心说这位公主殿下怎会忽然说出这样的话来？平日里她可从不插手其他事情。
“那人是我的朋友，我不准你再想着报仇的事情。”
吉子的解释很简单，没有任何压迫的感觉，但只要是从这位公主殿下口中出来的话，便是毋庸置疑的命令，任何人都不能违背，也不敢违背。
皇子有些不甘心，但脸上没有露出丝毫不敬，停顿一会儿之后，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
这时候，从夏商口中传出的消息已经顺利地传到了外面楼中。
议论的确很多，但故事的内容过于平淡。
没想到往日讨论最多的倭国皇子会是一个宽容大度的和善之人。
这虽然跟大家所想的出入很大，但终究是一件好事，至少保证了两国文会可以正常地进行下去。
湖边长亭中，前几日在祥云酒家见过的倭国文人张良独自一人到了大华文人聚会的亭下，一路找到了夏商。
“这位就是夏公子了？”
夏商因为之前的事情在周围才子心中的形象大打折扣，并没有人簇拥着他赞叹他的英勇，身边也没有人跟着。
夏商回头打量着这人，拱了拱手，没说话。
“在下真是有眼不识泰山，没想到夏公子不单有资格进入今日的文会，还成为了大华的代表之一。这些代表之中却没有柯仙子的名额，这么说来，夏公子的才学更在柯仙子之上？”
“你都说人家是仙子了，哪儿会来参活你我这类俗人之间的舞文弄墨？”
“当日我没有跟你斗诗，现在正好，我们可以比一比。”
“都到了这时候了，慌什么慌？到了那个时候，我们自然能比试的。如果张公子这么心急，我们倒是可以先比一比拳脚功夫。张公子，来试一试如何？”
现在所有人都知道这货是打了皇子的人，皇子的本身又是一般人眼中的高手，自然也都知道夏商的拳头可不好惹。
张良被安排来打探一下大华使团的虚实，结果却没有讨到好，很快悻悻地退去了。
“夏公子，你不去跟大家解释一下吗？”
忽然，夏商耳边传来了柯小凤的声音。
夏商回头一看：“解释什么？”
“解释你为什么这么做的原因？我相信夏公子不会是一位能轻易向倭国皇子低头的人。”
“这有什么好解释的？现在不是最好的结果？我平安无事，白宋没死，只是不去追究宫女的事情，至于流传出去的那些美言，不过是个顺水人情。”
柯小凤微微皱眉：“但那是一条人命……如此不明不白就……”
“一个宫女而已，你我都不认识，对方又是倭国皇子，仙子也应该清楚，继续追查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与其这样，不如尽早收手，你说是不是？”
“公子的话不无道理，只是……只是我觉得那个倭国皇子的所行所为让人愤怒，或许……或许夏公子应该想办法给他一些更深刻的教训。不应该反而用一些的谎言来赞美他，他那种对大华人不屑一顾的态度实在是让人提不起一丝好感。”
夏商笑了笑：“给他一个美名，也算是给他一个机会，只要他不再来招惹我，这事儿就算了了。”
第1488章第一题
湖边南面，前来观礼的贵人们都已经落座完毕，倭国的一众人等也在其中，倭国皇子也到了。
他虽然被夏商打了一巴掌，但还只是皮外伤，现在除了脸有些发肿之外并没有什么不适。
参加文会的人当中，除了朝堂上各大官员的子女之外，在文坛上有些名望的前辈人物也在。
这其中最引人注目的自然是有着南圣称号的欧阳先生。
南圣的出现成了全场的焦点，但凡是大华的人都将其簇拥在中间，不断地说话。
但南圣的称号在倭国人眼中却不值一提，看到南圣周围的簇拥着的人，大都是不屑一顾的状态。
文会开始前，负责主持的倭国人不知在准备什么，不断跟周围的人交流，似乎是在讨论试题的事情。
南面的人十分热闹，大家都聚在一起，不过却有两个人影脱离的集体从南边湖岸拖拖拉拉地朝着西面湖岸走去。
这两人一个是付芊芊，一个则是死去太子的独女嘉倩。
付芊芊早跟夏商约定过今天要找他玩的，当时夏商说了自己不会参加文会，现在才知道这家伙不仅参加了文会还成为了大华的代表之一。
小妮子认定自己是被那家伙给耍了，心里老大地不忿，可一想到那厮今日要在文会上大放光彩，心里还是有些得意的。
如果没有遇到嘉倩，付芊芊还真就打算老老实实地观礼，看看他在文会上会有什么样的表现。
可没想到在文会上遇到了嘉倩，这才让她动了去找夏商的心思。
因为嘉倩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出来过了，自从太子死后，嘉倩就一直把自己关在家里。
大家都能理解，一个不大的姑娘失去了父亲，这可是不小的打击。
今天嘉倩之所以出来，也是因为家里的下人劝说了许久。
付芊芊以往跟嘉倩关系不好，曾经在典学的时候还是死对头，但现在人家父亲死了，前段时间付芊芊去找过嘉倩几次，这让两人成了好朋友。
付芊芊心里清楚，嘉倩愿意出来，那是
听说了夏商是文会的代表之一。
嘉倩对夏商心里是有着极大崇拜的，所以付芊芊就想着，如果能见到夏商，兴许能让嘉倩早点振作起来。
只是嘉倩对付芊芊的决定有些排斥，她们只是来观礼的，按理来说不应该去见西面的大华使团。
可付芊芊从小就不是个守规矩的人，生拉硬拽硬是把嘉倩拉到了西面的长亭下。
两人这么拉拉扯扯，眼看到了长亭下，付芊芊才松了手：“呼……可算是到了，现在你总不会回头了吧？”
嘉倩拧着眉头，正准备说什么，不想已经被正在跟柯小凤说话的夏商瞧见了。
“付芊芊，嘉倩郡主。”
看到自己被发现，嘉倩莫名有些慌张：“夏……”
付芊芊笑了笑，在嘉倩耳边小声说：“他现在是夏春秋。”
“夏公子……柯姐姐……”嘉倩有些憔悴，声音也柔弱，看一眼就知道她这些天过得不好。
柯小凤是名人，自然是跟尊贵的嘉倩郡主有过接触的，见到嘉倩的气色不好，想到之前发生的事，眼中闪过一丝涟漪，笑盈盈地拉住了嘉倩的手，然后小声地跟她说着安慰的话。
乘此机会，付芊芊溜到了夏商面前，狠狠地掐了夏商一把：“大骗子，你之前跟人家说的什么？”
“嘶……你轻点儿……你以为我想啊？还不是因为这些倭国人欺人太甚？身为大华子民，自然是要给他们一点儿颜色看看，这样艰巨的任务，舍我其谁？”
“臭美！”付芊芊娇小着白了一眼，“不过，念在你也算有些担当，本小姐就不跟你计较了。不过……你看那边的嘉倩，这段时间都闷闷不乐的，文会之后，你得去开导开导才行。”
“这个年纪就是去了父亲，任谁都会承受不住这样的打击。但是这跟我开导有什么关系？”
“反正你听我的就是了。”
小妮子颇有几分命令的口气，夏商也有些莫名其妙，感觉自己跟这妮子的关系还没有熟络到这种程度吧？
“夏公子……别来
无恙？”
正想着，柔柔弱弱的嘉倩已经到了夏商面前，轻声招呼道。
夏商看着嘉倩的的确是憔悴了很多，难免也生出了怜惜之情：“郡主，你比以往憔悴不少，可要保重身体。改日夏某一定登门拜访。”
嘉倩听了，眼中难得闪出一丝神光，嘴角为不可见地轻轻上扬：“那……那嘉倩自当恭候了。”
话音刚落，长亭外传来一阵轻咳：“咳咳……”
声音很大，长亭内所有人都被吸引。
只见三五倭国人行来，为首之人手中拿着一张册子，直接交给了墨白，缓缓道：“各位，文会已经开始了，经过商议，文会的第一题比试已经有了题目，都在册子上，从大家接过册子之后，有两炷香的时间来完成。凡使团代表，皆要有作品完成。”
如此简单地说了一句，倭国人便转身走了。
长亭下的众人都有些发懵，感觉事情发生得太突然。
心说这么重大的文会，至少在开始之前会有人出来说几句什么鼓励勉励的话才对，如此毫无前奏而直接进入正题，是不是有些轻率了？
不过，转头去看对岸东面，里面的倭国代表似乎已经有了行动，众人这才已是到对方不是开玩笑。
“墨白兄，赶紧看看这第一题是什么？”的
所有人都围拢过来，夏商也不再别人说话，到了墨白身边看册子上的试题。
“第一题——画，主题——‘迎春’。”
简简单单几个字便是第一个试题。
这试题没有什么新颖之处，但是试题来得太突然，大家一点儿准备都没有。
连书案都没有备齐，之后才加紧准备各自的书案，以及笔墨等等。
但是，倭国人留下的两炷香已经点着了一根，时间正在一分一秒地过去。
“这倭国人当真是不要脸，你看看对面那些倭国代表，肯定是提前有所准备的。”
“现在抱怨又有什么用？因为这样的事情去说道，外人听了反而觉得我们不够大度。”
第1489章临时抱佛脚
一切准备就绪，第一炷香已经烧了一半。
但要立刻进入作画的状态，还需要片刻的调整。
“迎春”为题，实在是有些普通，也没什么难度，但也正因为简单，所以在落笔之前需要更多的思考。
如何能将这么普通的题目脱颖而出，在文会上有着不一样的味道？
长亭外有几个倭国人站着，意思是监督。
文会中，不单有代表五人，还有随行来的幕僚军师，他们可以提供建议，但不能代笔。
这时候，大家都在讨论关于题目的意见。
要说随行众人之中，作画功夫最好的自然要数“一笔生三花”的刘生花。
以他的才学，本要成为大华代表之一不难，只是因为他没事儿卖骚，把自己给整病了，所以才没了参与的机会。
现在他是大华几人的军师之一，关于画作命题和立意上的创意自然要以他的意见为主。
一边的几人簇拥着争论不下，夏商却在一边默默地提笔画了起来。
这还是夏商第一次画画，当然，是第一次在这个时代画画。
从小都对传统文化感兴趣的夏商，对于画画自然是有几分功底的。
首先，夏商的字是相当飘逸且具有大家风范的，所谓字画不分家，写得一手好字的人，在画画上自然不会差多少。
只是夏商太久没有画过了，所以手还比较生疏，需要一点时间来尝试和适应一下。
所以，夏商就不去参加他们的讨论了，自顾自地在纸上画了起来。
一开始，也没人在意夏商的动作，毕竟，夏商今日的主要目标是在棋道上能赢倭国代表，至于其他方面，同行的人自然不会抱着多大的希望。
但是，付芊芊和嘉倩没有离开，她们二人的关注点自然是在夏商身上，当夏商作画的时候，这两个女人始终在身边看着。
只是，两个女人看了一眼就皱起了眉头，心说夏商的画工未免也太次了……
夏商画的是一朵花，也分不清是什么花，只觉得笔触僵硬，形态
忸怩，怎么看都觉得怪怪的。
就这样的画工，付芊芊觉得自己都比夏商更强，要是这样的画作拿出去给人看，还不给人笑掉了大牙？
两个女人虽是夏商无条件的拥护者，但就眼前所见的功夫，付芊芊实在是忍不住了，轻轻拍了拍夏商：“那个……”
“干嘛？别影响我……”
付芊芊脸一红：“你这画的是什么呀……这样的作品和倭国的代表对比，会不会……会不会不太好？”
夏商看着自己的画，倒是不觉得奇怪，自信满满地说：“不要着急，我太久没画画，现在手比较生，熟悉熟悉手感之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熟悉手感……”付芊芊感觉十分无语，“你看看时间，还有一炷香多一点的时间，就这么一会儿功夫，你能练好了？”
“你就慢慢看吧。”
说完，夏商不再理会付芊芊，继续自己的画作。
付芊芊还想说什么，身后的嘉倩拉住了她，低声道：“你看，夏公子画的这一朵花的确要比之前的好多了。”
夏商的确是在练习，所画之物皆是一朵同样的花，前前后后联系了十多遍，细细一看，虽然还是不怎么好，但现在画的要比之前画的好多了。前后对比，进步尤为明显。
付芊芊也大敢惊疑：“嘿，还真是好看多了……”
两人说话间，那个刘生花给其余几位代表确定了立意，就来看看夏商这边怎样。
可看到夏商的画作之后，竟是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林青竹自己在画，却也心系夏商，看着刘生花一脸古怪地回来，差嘴问了一句：“他的情况怎样？”
刘生花叹了一声：“不忍直视。”
“不忍直视？”林青竹一时间没有明白这四个字的含义，心里还充满了期待，心说待会儿自己的画好了再去看看。
前期的准备工作已经完成，剩下的就看几位代表的临时发挥了。
转眼间，一炷香烧完，第二柱香眼看着越来越短。
两炷香的时间画一幅画，化作
注定不能太过精致，否则时间不够。
况且真正留给大华代表的时间连两炷香的时间都不到，所以时间非常紧迫。
其余四人都为了自己的画作不敢丝毫怠慢，一丝走神的时间都没有，但夏商却还在倔强地练习，所谓找感觉。
旁边看着的两个女人急得汗都出来，却也帮不上什么忙。
现在夏商画的花的确比一开始上升了无数个档次，但现在时间已经没多少了，怎么可能在规定时间完成？
付芊芊等不及了，正要开口说话，这时候夏商终于丢掉了面前用来练习的纸张，换了一张新的。
但是，夏商没有用到一整张纸，而是裁出了四分之一的大小。
看到夏商这个动作，付芊芊和嘉倩明白过来，他从一开始就准备用小幅作画。
规则里面倒是没有规定纸张的大小，且用小幅作画的确能节省不少的时间，但用小幅作画未免显得小气，且投机取巧的意思十分明显，在这么大型的场合，用一张小幅作品去比试，应该很难赢得众人的欣赏。
除非，夏商的小幅作品能明显超出众人所画，但在场的无一不是真才实学的能人，想要在画工上明显高出一头，谈何容易？
而且夏商的花画得虽好，但只能算得上中规中矩，别说超出众人，就是跟身边几人比起来也只能算上中流。
眼看时间已经不多，大家为了保险起见没有把时间卡到很死，还剩半柱香，都已经进入了画作收尾阶段。
后面监督的倭国人没有闲着，不动声色地站在作画人的身后，看似漫不经心地看着几位的画作。
这些倭国人似乎对几位大华代表的化作感到惊诧，看了之后一个个都面露凝重之色，显然是没有想到大华的年青一代，画工就已经如此精湛。
唯独只有看了夏商的作画之后满是不屑地摇了摇头。
林青竹手上功夫很快，是五人之中第一个完毕的，她画的是星河花坊图，展现的是京城初春星河边花坊盛景，从街上行人冬春装层次不齐的方式来展现初春的景象。
第1490章夏商的作品
林青竹对自己的画作很有信心，所以画得很快，不时还会关注一下夏商那边的情形，她一直很好奇夏商是用什么样的画作让刘生花露出了那样古怪的表情，同时又看到方才从夏商身后经过的几个倭国人摇头的样子，心里更是奇怪。
林青竹丢了笔，不管身后几人观赏自己的作品，跑到了夏商的身后。
只看了一眼，林青竹的眉头就紧皱了起来：“你怎么才画这么一些？”
林青竹的话脱口而出，她也知道这时候去影响别人不好，但在看了夏商的话之后，她根本忍不住。
只剩下半炷香的时间了，夏商的小幅作品中只有区区一支花枝，有头没尾。
花枝从纸张边缘伸出，造型倒是栩栩如生，枝干颇有质感，笔墨浓淡拿捏恰到好处，把枝杈上的花承托得浑然天成。
但是，画中内容太少了，不过一根枝丫，几片叶子，三朵小花，仅此而已。
不管怎么看，这样的作品距离完成还有很远。
偏偏在听到林青竹的惊叹之后，夏商放下了笔，一副完工的样子，伸了个懒腰，然后才一本正经地对林青竹说：“画不在多，在于精。”
话是没错，单看这一支花的确是算得上精，夏商的画法极度写实，因为有着现代绘画艺术的透视及光影理论作为支撑，在写实方面，夏商可以做到比当代人更好。
但是，不完整终究是不完整，画作终究要讲求主次之分，这幅画的每一个细节都是主角，让人看了没有关注焦点，这是作画的大忌。
林青竹知道这幅画的缺陷，却碍于夏商的面子，不好直说，只能在一边干着急。
这时候，其余几人似乎也完工了，都停下笔来欣赏他人所作。
因为大家都是自己人，所以极尽赞美之词，看来都很满意自己的发挥。
等到所有人都到了夏商面前，看到夏商面前的一枝花，无疑例外都是眉头紧皱。
“你这画根本就不完整！还有半炷香的时
间，你赶紧在加一些背景上去。”墨白着急道。
夏商却没有动的意思，拿起自己的画，小心翼翼地吹了吹：“的确是不完整，但剩下的功夫不是靠着笔墨来完成的。”
“什么意思？”众人不解，看着夏商信心满满的样子，心里面也泛起了嘀咕，心说这家伙难道还有别的办法改变这幅画的不完全？
夏商笑着：“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给我拿一把剪子来。”
“剪子？你要剪子作甚？”
夏商也不说，只是让人去找。
倭国人也好奇夏商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便快速找来了剪子。
夏商得了剪子，走到不远处的一盆盆景前。
盆景是一株幼小的迎春花，枝杈纤细，却结满了花骨朵，看上去生机勃勃，只等开春绽放。
夏商在最细小的花枝上剪了一段，然后将自己的画作缓缓靠近，让截断的枝丫和画纸上枝丫的开头对齐，神奇的一幕就发生了。
夏商的画作如生长在了花枝之上，浑然天成，看不出半点儿作画的痕迹，似乎是活生生的枝丫生长出来了一般，给了断枝的迎春花新的生机。之前过于写实的画法也在这一刻达到了夏商所需要的效果，让人看了真假难辨。
更要紧的是，此刻还是腊月，迎春花只有花蕾，但在夏商的纸上，三朵娇艳的迎春花傲雪绽放，栩栩如生。虽然正值冬季最冷之时，可见到这一支绽放的迎春花，所有人都感觉春天来了。
所谓“迎春”，怕是没有能比“迎春花开放”更切合主题的画面了。
以实物作为配成，真真假假相结合，如此奇思妙想，天下绝不会有第二个人能想到。
起初但看这一支花显得单调不完整，如今和实景结合起来，已然和这周围一切融合在了一起，谁还能说不完整呢？
夏商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拿着自己的画和真正的迎春花站在一起，所有人都明白了他的用意和构思，只能让人拍案叫绝，让人是无话可说。
“这……这简直是匪夷所思……”柯小凤率先忍不住发出了感叹。
周围众人也都跟着抽了一口凉气，这种忽然的震撼让人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付芊芊和嘉倩看了一整场，现在终于明白了一切，眼中闪烁着无比崇拜的目光。
林青竹更是激动地面色潮红，这种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构思，远比一些精彩的技法让人心生敬仰。
也不知到底是要什么脑子的人才有如此奇思妙想。
而且光有奇思妙想还不够，还得要有足够功力的技法，不然也画不出如此写实的花来，自然也不能达到如此浑然天成的地步。
“夏兄，你真是妖孽啊！这样的表现手法，天下还能出第二人？”杨尚激动地大喊了起来，转头对刘生花叫，“刘兄，你看夏兄这构思如何？能不能在文会中脱颖而出？”
刘生花心里有些奇怪，心说刚才看到他画的东西完全不能看，怎么一转眼的功夫就变成了如此栩栩如生的画作？
夏商没有经过他的指导出了如此精彩的构思，刘生花心里有些不服气，小声说：“从技法来看，倒是没有什么出彩之处，但是能想到以实物作为陪衬，我倒是从未想过。额……应该十分精彩吧……”
林青竹扬言：“何止精彩，就这幅画出现，别说我们几人无一能比，那些倭国人不管出了什么画作，那都只能自惭形秽，这一局，我们赢定了！”
对于林青竹这种过分自信的说法，大家似乎没有太多反对意见。
就连身后监督的倭国人也变了脸色，看样子是感觉自家的文人在第一局情况不妙。
乘着众人不注意，一个倭国人悄悄离开了长亭，一路到了南面观礼的队伍中，小声地跟倭国皇子汇报这边的情况。
短短一分钟之后，一个倭国人到了长亭内传话：
“最新消息，第一局作画比试内容有改动，题目‘迎春’作废，新题是‘美人’，需要在剩下的香烧尽之前完成。”
第1491章秘密武器
“什么？之前的题目作废？！”
听到消息，所有人都是目瞪口呆，心说两国文会如此重大的事情上怎么能随意更改题目？
而且，第一题的比试已经到了结尾，这时候换题简直是不可思议。
众人都是不理解，也很愤怒，摆明了就是看到夏商用一招移花接木觉得倭国的画作很难取胜，所以临时有了变化。
对此，前来通传的倭国人也有自己的一套说辞，说是：“两国文会岂能如此简单？最后时刻变换题目本就是安排好了的，目的就是要看看两国文人之间的临时应变能力，只有处变不惊，在极端的情况下作出最优秀的作品，才算的上真正的能人。”
“你们……”墨白气得牙痒痒，从一开始进入亲和馆就遭到不公正的待遇，先是长亭下什么都没有，然后又是毫无准备地突然开赛，现在又是临时改变题目。
倭国人神色自若：“你们的南圣欧阳先生都认同了此法，你们还有什么意见？如果你们觉得这样的规则太苛刻，大可以抗议。不过，这话要是传到了外面，让那些在楼中殷切祈盼的大华才子们听到你们这些大华代表退缩，恐怕不太好听吧。”
众人一想的确如此，外面那么多人等着作品和结果，他们也只关心作品和结果，至于过程和细节，肯定不是关注焦点。要是大华代表提出抗议，或者作出一些更激进的举动，必然会让人认为是大华代表惧怕了。
夏商看了看对面，发现对面的倭国代表似乎也在因为这样的决定提出质疑。
“没关系……”夏商拍了拍墨白，“从对面的情况来看，倭国那边也没有事先准备好，这样一来，至少大家都是公平的。”
墨白皱眉：“可是现在时间根本的不够了，重新画一幅美人图，再怎么也要一炷香的时间。”
“这就只能各凭本事了。”
夏商淡淡地说了一句，墨白回头看向众人。
其余众人虽然还有不服，但眼下也没时间去纠结这些，时间太紧迫，说是争分夺秒也不为过。
众人都丢
弃了之前的画作，换上了新的纸张。
墨白运笔如风，毫无停顿地开始作画，他知道时间太少，容不得细细构思。
其余三人却免不了要好好审题，“美人”这个题目也是很简单，但细细一想似乎这个题目不仅仅是画一张仕女图就完事儿的。
“美人”的定义很宽泛，除了长得好看的，还可以是心地善良的，也可以是干过一些受人歌颂的善举的。
林青竹想了一会儿，心里有了打算，准备动笔。
瞥眼一看夏商，却见他从衣裳里面拿出了一根细长的黑色小棍。
林青竹自然不知道夏商手中是何物，但夏商心里清楚，这黑色小棍是他为了今日文会准备的秘密武器。
这是一支炭笔，用果木炭打磨而成，虽然比不上真正意义上的炭笔，但这也是在短时间内能制作出来的最顺手的东西了。
手里拿着炭笔，夏商心里踏实了许多，不似先前手持毛笔那么心虚。
想着新出的题目，夏商心里已经有了一个轮廓，下笔时也多了几分信心。
半炷香的时间转瞬即逝，两国代表都十分紧张，直到最后手笔，每个人都感觉意犹未尽，总觉得还有欠妥的地方可以修改。
毕竟时间太短了，这么短的时间内要完成一副精致的美人图难度很大。
除开夏商，只有墨白的作品比较完善，一来他下手很快，没有丝毫犹豫，二来他画的美人是回眸一笑的瞬间，多是背影，算是一种讨巧。但不得不承认，墨白这样的决断和能正确，加上他画工精湛，半炷香的时间也将这幅美人图赋予了回眸一笑百媚生的姿态。
“哎……幸好还有一个墨白兄，不然这一局我们就悬了。仓促之下，顾及众多，我等都有些明显的缺陷。”
另一边，李子衿表情凝重，似乎有些不高兴，他的作品明显没有完成。
跟在李子衿身后的是刘生花，他一直在给李子衿出主意，只差不能代笔了。
很可惜，李子衿终究是手上生疏了些，动作比较慢，没有在规定的时间
内完成，看来是要把怨气都发在刘生花的头上。
常欣画虽然画完了，但他并不满意，站在自己的作品边上愁眉不展。
林青竹也皱着眉头，心里没底。
夏商瞥眼一瞧，发现她的画居然是一个小乞丐对着一位大家小姐乞讨，但大家小姐一脸嫌弃地躲避，旁边一位衣着简单的妇人从梯笼漆面取馒头给小乞丐的瞬间。
夏商一眼就知道了林青竹想要表达的意思，通过两个身份不同的女人对一个小乞丐的态度来体现真善美。
夏商很惊讶，一个古代姑娘竟然有如此高的思想觉悟？从画作中居然有了批判主义的风格呈现，和当下流行的风花雪月截然不同。
只可惜，她要表达的东西复杂，画面构成复杂，眼下时间很短，完成度不够。
“别想了，那些倭国人的时间也不充裕，能画成这样已经极其不易了。”
夏商出言安慰了一句。
林青竹知道现在担心已无用处，便将心里的遗憾抛之脑后，回头问夏商：“夏公子，你的呢？”
夏商指了指自己的书案。
林青竹首先看到的是目光有些古怪的付芊芊和嘉倩二人，也不知夏商的画纸上留下了什么东西，竟让两位姑娘看得有些痴了。
带着三分好奇，林青竹走到了夏商的书案前，眸子忽然一缩，指着画纸问：“这……这是什么画？”
“这叫素描……”夏商走到林青竹跟前，很平淡地介绍。
“难道……难道就是用刚才那根黑色的棍子完成的？”
夏商拿出了炭笔，在林青竹面前晃了晃，递给了她：“不过使用木炭打磨而成。”
“用木炭作画？竟然能如此栩栩如生？这姑娘究竟是谁？怎生得如此漂亮……”
纸间，流畅的线条下，一位身着和服的美丽女子端坐在一方棋盘前，拧眉沉思，手里轻轻捏着一枚棋子，举棋不定，仿佛陷入了棋局之中。却在这般不经意之间流露出了令人窒息的柔美和清丽，就像一位出尘的仙子，跃然活在了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