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蜂蜜柠檬茶
“那……那个……”
看到少女脸上的笑容,上条当麻顿时觉得头皮发麻。
虽然面前这个穿着纯白色沙滩服的少女笑得像电视剧里的大小姐一样优雅亲切,但名为上条当麻的少年,还是觉得自己身上正在不断地冒出冷汗。
此时的少女已经站起了身子,弯着腰俯视着正在土下座的上条当麻。
正午的阳光被少女的后背阻挡,上条的头被一片小小的阴影覆盖着。
“啊啦?怎么了吗?”
少女脸上的笑容变成淡淡的疑惑,左手纤细白嫩的食指轻轻点在脸颊,“难道说,这位企图猥亵幼女的刺猬头先生,突然想要反悔了吗?”
“!!!”
少女所说的话实在是太过刺激,让上条下意识地反驳道:“没有猥亵!我怎么可能会做这么过分的事情?!况且你这个身材到底哪里像幼女了啊?!”
由于十分不想担上“猥亵幼女”这个污名,上条当麻下意识地指着少女的胸前反驳起来。
于是刚刚才出现了一次的尴尬气氛,又一次出现在两人之间。
没错,除了纤细的腰肢和修长的四肢以外,少女确实拥有着与其稚嫩外表所完全不符的傲人上围,但事实是一回事,指着人家的那里大声喊出来就是另一回事了。
所幸正午的太阳很毒辣,人大多都回酒店或民宿去避太阳了,沙滩上只有远处还有零散的几个人,也就还是说刚刚上条当麻的大喊并没有被别人听到。
当然,就算周围有人也不会被听到,就算穿着沙滩服,少女依旧挎着一个看起来就很昂贵的精致的女士提包。
“……”
“……”
完了,我会被当成变态的吧?说出了这样的话的我,一定会被当成变态的吧……
上条的心中在抱头哀嚎。
“欸?虽然被这么夸奖我确实很高兴啦,不过,刺猬头先生你刚刚的发言真的好像变态啊……”
“呜呜呜……她果然这么说了……”
变态上条当麻先生开始觉得生无可恋。
“话说,人家明明是看到刺猬头先生你躺在沙滩上,以为你中暑了,所以才很担心地过来看看你,结果,却遭到了这样的对待……”
少女越说越委屈,看着少女委屈的样子,上条当麻的心底涌出来了一股深深的负罪感。
“对……对不起!请务必原谅上条先生,我会弥补的!”
将指着少女胸前的姿势熟练地切换成土下座,上条当麻再次道歉。
看着将额头抵在沙子上的上条当麻,食蜂操祈嘴角勾出了一个有些愉悦的笑容。
她是今天才到这片沙滩上的,至于目的嘛……当然是为了一脸霉相的刺猬头了。
无能力者上条当麻击败了位于二百三十万人顶端的超能力者一方通行,这么重大的消息,肯定是逃不过食蜂操祈的情报网的。
她的情报网可是以其lv.5的超能力以及外装代脑为基础组建起来的超级情报网,哪怕是在学园都市内部,也是第一流的。
所以她不仅知道上条当麻击败了一方通行,还知道上层的人为了将这件事情的热度压下去,选择了让上条当麻去海滩散心避风头。
她本来是很犹豫要不要去的,上条当麻无法记住她,就算去了,最后也只是徒增伤心而已。
直到她的手下们在闲聊的时候提到了“‘仪式杀人’的罪犯火野神作逃狱”,因为新闻中提到的疑似藏匿有火野神作的区域,就是上条当麻度假避风头的地方。
学园都市虽然相对外部比较封闭,但也不是一点外部新闻都不会报道。
学园都市的电视频道是有新闻频道的,这个频道和外界的新闻频道是同一个频道,像是“用仪式连续杀掉二十八个人的罪犯越狱”这种大事件,绝对是会出现在新闻里的。
“穷凶极恶的杀人犯现在正在当麻的附近,以当麻的不幸,只要那个杀人犯动手,几乎就一定是会选中当麻作为目标。”
食蜂操祈不知是在分析还是在自我说服:“好!去找当麻,保护好他!”
眨了眨眼睛,看着土下座上条当麻,食蜂操祈心中也有些苦恼。
“该让他干什么呢?”
虽然心里有很多不可描述的想法,但食蜂操祈很清楚,只要她说出来,那么“变态”这顶帽子就会自上条当麻头上转移到她的头上。
“唔……”心中苦恼的食蜂操祈回想起两人上次的见面,“对了,你还欠我一杯蜂蜜柠檬茶,这附近应该有卖冷饮的地方吧?”
“蜂蜜柠檬茶?酸酸甜甜中带着点苦涩……我怎么会突然想到这个?”
在听到“蜂蜜柠檬茶”的一瞬间,上条当麻的脑海中涌出了陌生的记忆。
“哦哦,蜂蜜柠檬茶对吧?我一定会为您找来的!”
抛开莫名其妙的记忆,上条当麻抬起头,直视着这个陌生少女的眼睛,神情肃穆仿佛宣誓效忠公主的骑士。
如果他的额头没有因为出汗而沾上了一小片沙子的话。
一个额头三分之二左右的地方都沾着沙子、赤裸着上半身的刺猬头,就算再怎么神色庄严肃穆,也不会像一个骑士的。
“噗……”被上条当麻逗笑的食蜂在他不解的目光中把手伸进提包里,拿出一张一看就很贵的手帕。
“!!!”
少女柔软的指尖透过丝滑的丝质手帕,向上条的额头传递出令他(这个纯情处男)脸红心跳的温暖。
因为是弯下腰为保持跪坐姿势的上条擦拭的,所以食蜂傲人的上围几乎占领了上条的全部视线。
不过上条的注意力并不在这上面,他的目光落到少女的头发上,阳光下,少女蜂蜜色的头发泛着柔顺的光泽,淡淡的甜香总让上条觉得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好了。”
收起手帕的食蜂满意地点点头,对着上条道:“走吧,我们去找蜂蜜柠檬茶。”
“呃………哦哦,好,我们走吧!”
少女的话打断了上条的心猿意马,他站起来,“你要和我一起去吗?”
“那当然。不然走到一半你把这件事忘了怎么办?”
“这么重要的事情我怎么可能会忘啊!上条先生看起来像是记性很不好的人吗?”
“嗯。”
少女用力点头,然后突然靠近上条,一把挽住了他的手臂。
“!!!”
食蜂操祈穿的是短袖的沙滩服,大半截带着少女独有的青春色泽的雪白手臂露了出来。
而上条当麻的上半身则是干脆就没有穿衣服。
少女的手指是很温暖的——这一点上条当麻刚刚已经亲身体会过了,但她的手臂却要比上条的手臂稍微冰凉一点。
女孩子的手臂和上条肌肉分明的手臂紧紧贴在一起,柔软光滑又带着些冰凉的触感不断地通过胳膊上的皮肤,挑战着上条当麻的神经。
“那个……那个……为什么要这样啊?这样会不会有点亲密过头了?我又不会跑掉。”
虽然很享受这种感觉,但上条当麻害怕自己压制不住本能的生理反应,这样的话到时候糗大了不说,猥亵和变态的罪名说不定真的就到了上条的头上了。
“不,你一定会跑掉!”
食蜂更加用力地挽着上条的胳膊。
你注定会离开我,不管我抱得多紧。
第四十七章 不可触碰的奇迹
在心理的痛苦与生理的享受中,上条当麻和食蜂操祈走到了一家偏僻的便利店。
说是便利店,其实就是拿木板搭成的简陋小摊,连给客人遮阳的棚子都没有,服务态度也是够差的了。
穿着宽大店员制服的售货员低垂着头,一语不发,似乎是不想看见这两个人疯狂撒狗粮的一幕。
“麻烦给我两杯蜂蜜柠檬茶。”上条当麻递给店员零钱,对方把右手缩在袖子里,隔着袖子接过并捏住零钱,放到了口袋里。
他似乎拒绝跟这个浑身散发着恋爱酸臭味的该死的现充有肢体上的接触。
食蜂刚想说话。
“要有新鲜的柠檬片在里面,可以吗?”
食蜂惊讶的看着当麻。
“怎么了?难道是你不喜欢鲜柠檬片吗?”
“不……不是,只是……”
拥有心理掌握能力的食蜂操祈,此刻心里很复杂。
“这是巧合吗?还是说当麻记住了?不,应该是巧合吧,他不可能会记得的,我已经试过那么多次了。可……如果奇迹真的眷顾到我头上了呢?”
食蜂的心里很乱,一方面,仅凭一片鲜柠檬片就判断上条当麻的认知回路是否开始恢复有些太过武断,这实在不是一个拥有心理掌控的超能力者应该做出的判断。
但另一方面,对于已经“溺水”的食蜂操祈而言,哪怕只是一丁点希望,都足以让她为之产生希冀。
“当麻……”
“嗯?怎么了……不对!我根本没有告诉过你我的名字啊!”
上条当麻听到少女叫自己的名字,先是下意识地回了一句,然后才反应过来自己根本没有告诉过对方自己的名字。
“对哦!说起来刚刚在沙滩上她好像也叫过我的名字,我当时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但现在看来……”
“!!!”
突如其来的危机感打断了上条当麻的思索,他下意识地抱着食蜂操祈扑倒在了地上。
“唰——!”
锋利的弯刀在灼热的阳光下划出耀眼的银弧,带起了一滴在眼光下闪着妖艳红芒的血珠。
是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的店员,他从简易的柜台下掏出了一把造型诡异的弯刀。
用自己的身体给少女当了缓冲肉垫的上条当麻轻轻把怀里的少女推到一边,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
前兆感知发动,刚刚起身的上条当麻身体后折,一把造型奇异的弯刀擦着他的鼻尖蹭过去。
上条当麻可不是只挨打不还手的性格,虽然没有内力,但多种武功加持之下,他的实力也绝对要远远超过普通人了。
下腰躲避了横扫过来的弯刀后,上条当麻并未起身,而是借势直接来了一个后空翻,稳稳落地后摆开架势准备速战速决放到对方。
从对方刚刚表现出来的身手来看,对方只是一个手持武器的凶狠的普通人罢了。上条当麻有十足的把握快速解决掉对方,并保证那个少女不会受到伤害。
但当他直视这个突然暴起动手的售货员时,却情不自禁的咽了口吐沫。
那是一个瘦骨嶙峋的中年男子,穿着并不合身的店员制服,他的皮肤颜色相当不健康,一看就知道内脏大概都坏光了,右手拿着看起来像铁爪的弯刀。
上条的目光落在他拿着刀的手上,那只手几乎不像是人类的手了,有的指甲裂开,有的指甲剥落,有的指甲上沾满了凝固的黑色血块。
手指呈现瘀血般的青黑色,手背上有道相当大的伤痕,而且血痂似乎一次又一次地被剥掉,恶心的黑色肉块整个从伤口中翻出,看起来就像是正在溢出透明黏液的腐臭水果。
上条不禁惊异于这样的手竟然还可以握住刀,甚至还能用刀作出如此凶狠的攻击。
强烈的眩晕感出现,脸上的刀口那火辣辣的疼痛感开始减小——在对方挥出最开始那一刀的时候,为了保护食蜂操祈,上条当麻的脸上被划了一个小口子。
(有……毒?可恶……他在刀子上涂了什么……?)
据说非洲的少数民族,会在木枪前端涂上毒毛虫的汁液来狩猎猛兽,或许这就是类似的毒吧。
上条的身体虽然在学园都市的训练课程中,磨练出了相当程度的抗药性,却依然完全抵挡不住这种毒药的威力。
“可恶……是火野神作……”
天使坠落没了,但其他该发生的剧情还是会发生。
上条当麻知道火野神作会出现在这附近,以他的不幸,被火野神作列为目标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本来他是不必担心的,以他现在的身手,别说只是拿着一把弯刀了,就算火野神作拿着手枪,上条当麻都有十足的把握干掉他并把他交给警察。
如果没有这个突然出现的少女拖后腿的话。
上条当麻虽然相比起剧情里强了不少,但体质并没有发生根本上的变化,相比于剧情里刚刚受伤就失去行动能力,进而失去意识昏死过去,现在的上条已经强出很多了。
话虽如此,剧烈的眩晕感后,上条的身体开始快速出汗,体力瞬间大量流失。
视线逐渐模糊的上条强撑着身子,想要尽快干掉火野神作。
“唔……”
上条身形摇摇晃晃地向着火野神作走去。
“碰——!”
在上条模糊的视线中,火野神作一头栽倒在地,生死不明。
躺在地上的食蜂操祈满脸怒容的拿着一个电视遥控器,正指着火野神作的方向。
“你……呃……”
危机解除的上条再也无法抵抗强烈的眩晕感,摇摇晃晃地向后栽倒下去。
“!!!”
食蜂操祈立刻起身想要接住当麻,但她忽略了自己是个体育白痴,上条的后脑勺撞在她的胸口上,两人双双倒地。
“咳咳……”
胸前收到冲击,哪怕是有缓冲,食蜂操祈也难受地咳嗽了两声,好在她们是倒在沙地上,倒是不疼。
她小心翼翼地把上条当麻放在沙地上,满脸焦急的发动了能力。
“呼……从能力反馈来看应该是应该是强效麻醉性质的神经毒素,理论上应该可以用我的能力解除。”
她的“心里掌握”是藉由“活体电流”操纵水分而引起种种现象。主要是控制对象人物的脑内物质分泌,以及血液、髓液等液体的比例。
因此她的能力理论上是可以让神经毒素对人体失去效果的,不过也只是在理论上而已,并且也只能对神经毒素起效果。
“可是……我毕竟从来都没尝试过这么做,我的能力主要也是作用在大脑上的,保险起见,还是……用嘴吸出来吧!”
看着上条当麻脸上的伤口,食蜂操祈默默下了决定。
……
跨坐在上条当麻的身上,食蜂操祈对着伤口一点一点地认真把毒素吸了出来。
她不担心火野神作会醒过来,因为看到当麻受伤,情绪之下她刚刚出手稍微狠了一点点。
但她没有注意到的是,在她和上条当麻身后,一个穿着穿白色连身泳装的银发少女,正抱着两瓶饮料,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少女漂亮的绿色眼睛渐渐泛起水雾。
“当麻……当麻……”
“欸?!!!”
刚刚把嘴唇从上条的脸上移开的食蜂操祈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从当麻身上翻了下去。
在随时会化身为白色恶魔的纯白修女的呼唤下,上条当麻悠悠醒转。
“因为当麻迟迟不回来,我很担心,所以就出来到处找当麻……”
修女低着头,柔顺的银色头发遮住了她的眼睛,上条只能看到她闪闪发光的虎牙。
“啊咧?茵蒂克丝?你怎么会在这里?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小的在这里向您道歉了!”
虽然有些懵,在求生欲的驱使下,上条当麻还是下意识地道歉。
“踩着烫脚的沙子,抱着饮料却舍不得喝,因为担心当麻会口渴……”
女孩对上条的道歉充耳不闻,只是低着头,话音里渐渐带上了哭腔,“结果却看到当麻在……在……”
“等……等等啊茵蒂克丝!我可以解释的!”
“绝不原谅!我要咬碎当麻的头盖骨!”
这么说着的女孩抬起头,露出对上条而言宛如恶魔般的面孔,张着血盆大口,凶狠地扑了上去。
“虽然脑子里的记忆还不太清晰,但我果然还是——不幸啊!!!”
……
被两人无视的食蜂操祈默默地从沙滩上爬起来,捡起地上的遥控器,放进挎包里。
“嘛……看样子,这家店应该没有蜂蜜柠檬茶吧,我还是……回去吧……”
她这样自我安慰着,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比刚刚的茵蒂克丝要伤心和委屈得多的哭腔。
第四十八章 意料之外的相遇
“啊……我果然还是不幸啊……”
昏暗的路灯下,左手提着从深夜便利店买来的食材,上条当麻垂头丧气地向着宿舍走去。
他已经回到学园都市了。
在他有限的度假时间里,他先后经历了被水母蜇、被鲨鱼追(鬼知道他怎么跑掉的)、早上被表妹重压而醒、被连环杀人犯选为目标以及被茵蒂克丝咬头攻击。
当然,以上都是比较大的不幸,那些对上条而言如同家常便饭般熟悉的小不幸,就没有提及的必要了,毕竟数量太多,提起来全是上条的泪。
名为上条当麻的少年,是被巨大的不幸所环绕的少年——在回到宿舍后,他更加清楚地认识了这一点。
因为冰箱坏掉了,所以冰箱里的所有食材都理所当然地全灭了。
真是可喜可贺,可喜可贺啊。
在白色恶魔修女血红的眼神中,上条前往便利店买些食材。
现在的时间是晚上十点半,而上条出门的时间,是下午两点半。
“其实也没什么,无非就是在买菜的过程中先后被野狗、小混混以及失控的警卫机器人追杀,然后因为不小心卷入了风纪委员和犯罪能力者的斗争而被警备队带走去做笔录,出来后又被失控的警卫机器人追杀而已。”
上条当麻的心中自我安慰着,“这最多只能算是比较不幸的一天而已,还远没有达到‘很不幸’的级别。”
虽然食材因此丢了好几次,但幸运的上条当麻先生,只花了不到两个小时,就找到了一家还在营业的深夜便利店,并用百分之一百二十的价格买好了食材。
“话说,我要不要去买个头盔或安全帽啊……”
想起家里凶暴的食客修女,上条的头盖骨开始隐隐作痛。
……
深夜的小巷中,不断传出怒吼声、尖叫声、哀号声、以及东西被砸毁的声音。
来自小巷外界的灯光和并不明朗的月光混合起来,形成勉强可以辨物的微弱光芒。
地上躺着哀号的不良少年——从各种角度上来讲都很不良的少年,无论是品性、胆气、能力还是智商。
他们的手腕呈现出不规则的扭曲,森白的骨茬从扭曲的皮肉里绽出来,身上也血流如注。
一个少年右手提着便利店的廉价塑料袋,背对在那些哀号的混混不远的地方,塑料袋摇摇晃晃,里面塞满了十罐以上的物体,似乎是罐装咖啡,把塑料袋撑得鼓鼓的。
他抬头望着被切割成长条形的天空,显得若有所思。
少年给人的印象就是白、白、白。
然而更让人印象深刻的,是他身为学园都市最强等级5超能力者的头衔。
名为一方通行的少年,漫不经心地在脑中茫然地思考着。
自己与那个lv.0无能力者的一战,到底具有怎样的意义?
“喝啊!”怒吼声从背后传来,一个相对还算完好的混混,平举起一只手,在紧张、恐惧和兴奋的情绪混合作用下,他的短袖衫下的半截手臂,肌肉僵硬地绷紧起来——他,也是能力者。
惨绿色光芒携带着比出膛的子弹还要可怕的气势、凶狠的向着一方通行柔软的背部撕咬过去,穿透空气所引发的声音,让人不自觉的联想到捕猎的蟒蛇。
但是一方通行没有回头,甚至连看都没看一眼。
利用两万名“妹妹”让自己进化至lv.6绝对能力的实验,最后竟落得那种下场。
这场败北,让世界产生了什么样的变化?
少年似乎从那时候起,就不再是“学园都市最强”了。
他是学园都市内仅七人的等级5超能力者之一,拥有“可以自由变换接触到皮肤的动能、热能、电能等各种能量方向”的能力,这些明明就没有改变。
就像现在,他不需要躲避、格挡或还击任何攻击,他的能力可以反射一切伤害。
发出超能力的少年当场愣住,下一秒钟自己的肉体便承受了自己信心满满所放出的一击,在地面上打滚。不过既然没死,应该顶多是lv.2的异能力者而已。
自从那一战之后,一方通行便不分昼夜地遭到来自各方的袭击。
“学园都市最强”的神话已经被打破了。袭击他的人如此深信着。
一方通行不知道,也懒得知道这些蠢货袭击他的具体理由。
无非只是自大和愚蠢罢了,他的心里如此说着。
不管击垮敌人几次,不管证明自己的能力几次,都无法撕掉这些笨蛋贴在自己身上的标签。
这些笨蛋的愚蠢一直从未改变。
于是他开始思考。
在那场卷进了“妹妹们”与超电磁炮的战斗之后,一方通行这个人产生了何种变化。
一方通行到底是变弱了,还是变强了?
又或者,那个不知名的等级。无能力者是变弱了,还是变强了?
“嗯?”
一方通行突然发现,原本包围着自己的喧闹声已经完全消失。此时他才终于将眺望着小巷内长条形天空的视线往下移,往四周看了看。
任性地围住了一方通行的凶恶少年们全都任性地自灭,躺在污秽的地面上安静地睡着。以飞溅在周围的血迹来看,“睡着”这样的字眼或许有点太过含蓄,但至少没有任何人送命。
与一方通行正面对决还能够留下一口气,已经可以算是奇迹了。
回头一看,路上倒着大约十名的凶恶少年。但是一方通行根本什么也没做,甚至不算“战斗”。对他而言,现在的状况只是他在深夜到便利商店买了罐装咖啡,正要走路回家——这件事对他来说不过如此而已。
他也不打算对这些倒在路上的家伙下最后一击。今天能杀的人明天也能杀,明天能杀的人一年后也能杀。
跟这些人认真根本只是件蠢事。这种战斗跟那场“实验”不同,就算再怎么尽心尽力也无法抵达终点。没有终点的游泳,跟溺水又有何不同?
“唉……不对。依我原本的个性,可不会这么轻易就放过向我挑衅的人。我真的变了。但是,到底是哪里变了?现在是什么状况?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方通行歪着脑袋沉思着。
尝过有赢有输的战斗滋味后,单方面压倒性胜利的行为就再也无法让自己满足——这样的结论想必是太过美化了。如果有人能够笑着回想自己吃瘪的经历,那这家伙一定是个被虐狂。
想不通的一方通行转身向家的方向走去。
“欸?一方通行?”
“!——”
令他记忆深刻的声音进入一方通行的耳朵,他的身体骤然僵硬了一瞬。
一方通行拥有位列于二百三十万人顶端的、足以与超级计算机相提并论的恐怖计算能力。
这种能力或许不能让他像茵蒂克丝一样连街边每一片树叶的纹路都过目不忘,但仅仅只是要记住一个把他打成轻度脑震荡的混蛋的话,还是绰绰有余的。
哪怕这个声音的主人在把他打成脑震荡并送进医院之前只说过一句“喂,一方通行,来打一场吧。”
他转过身,看着那张他永远都不会忘记的脸。
意外偶遇一方通行的上条当麻也看着一方通行。
一个白发,一个黑发。
朦胧昏暗的光线中,如同立着一面镜子一样,黑与白的少年相对而立。
第四十九章 英雄、恶党与少年
“喂!等等!别动手!我可不想打架!”
两个少年对视了一秒,上条当麻立刻后退半步,将右手挡在身前。
“哈?你再说什么啊下……混蛋!拜你这个嚣张的混蛋所赐,本大爷可是在医院躺了好几天呢……现在你跟本大爷说你不想打架?”
一方通行本来想叫那个刺猬头下三滥的,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混蛋,是因为对方战胜了自己,所以自己才下意识地不想称对方为下三滥吗?毕竟被下三滥一拳打倒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或者,可能还有什么现在的一方通行拒绝面对的因素吧。
“为了保护御坂妹妹们,这也是难免的事情啊……老实说我也很抱歉的。”
上条当麻挠挠头。
看过剧情的他,对一方通行并未怀有很强烈的敌意。
首先,孽是亚雷斯塔造的,一方通行在很大程度上只是个各种意义上都很可怜的工具人罢了。
就算他拒绝实验,也会由第二位顶上去的。
其次,一方的内心是拒绝杀戮的,成为lv.6的野心下,隐藏的却是“让所有人都惧怕远离我,这样我的能力就不会伤害到任何人了”这种过分天真的温柔。
当然,上条当麻并不是要原谅一方通行,他也没有原谅一方通行的先决条件,一方通行杀害的是一万个御坂妹妹,而不是一万个上条当麻,上条当麻并没有资格去原谅他。
上条当麻也没想过要去主持“正义”或“公道”去审判这个杀害了一万多人的凶手。
作为一个“伪善者”,上条当麻只会坚守自己的正义。
为了避免“毁灭”,将“感情”封锁在心中不对任何人展现。打从心底排斥跟别人混熟。
不伤害任何人的方法,就是成为一个不管受到他人如何对待皆能不动如山的人。
心中的一点点不耐烦就可能让他人送命,所以就不能有任何感情起伏。唯有成为一个像冰一样的人,才能避免自己的力量失控,危及他人。
这样的一方通行,在伪善者上条当麻的眼里,也是属于需要被拯救的人。
“哈?抱歉?”
仿佛听到了什么很好笑的事情,一方通行的嘴角和声音有些扭曲。
上条当麻抬步,向着一方通行靠近。
“嗯?!”
一方通行下意识地摆出戒备的样子,却并没有动手。
“认识一下吧,你好,我叫上条当麻。”
刺猬头少年伸出手,对着一方通行微笑,他似乎没有半点防备,丝毫不担心这个夺去了一万多条生命的恶魔会伤害他。
“……”
一方通行的目光落在上条当麻的手上,就是这只手,把他这个学园都市的“最强”打进了医院。
“我应该把那只手砍下来,或者干脆砸烂它。”一方通行如此地想着,“如果是以前的我,一定会这么做。”
但现在,他觉得有些意兴阑珊。
或许是因为这个该死的刺猬头让他想起了小时候的一个朋友?
唯一一个短暂的朋友。
“……无聊。”
干涩喉头吐出语气莫名的回应,一方通行转身。
“已经够了,没必要再浪费时间了。”
他这么想着,朝着远离上条当麻和那些小混混的方向走去。
“很孤独吧?”
一方的脚步凝固住。
“因为拥有的力量会伤害别人,所以不得不把自己用坚硬的壳和锋利的刺保护起来?”
“……”
“因为害怕伤害别人,所以不愿与任何人接触,用消极的态度去守护周遭的世界。”
“你在说什么疯话啊?”
一方通行的声音带上了明显的不耐烦。
“这样的你,其实应该很渴望朋友吧?”
“……你这个下三滥,自顾自地在那里说什么蠢话!!!”
愤怒的回应中,一方通行转过身,矢量操控发动,如同一直拉满弓后射出的利箭,一方通行冲向上条当麻,没有提塑胶袋的左手凶狠地指着少年的胸口。
“biu——!”
幻想杀手紧紧地握住了一方通行的左手。
由于常年反射紫外线,而且营养严重不良,一方通行的手苍白而纤细,皮肤光滑冰凉。
“……”
“……”
“放开!”
和人的皮肤接触的感觉,对一方通行而言相当陌生,上条当麻的手掌不断地传来他从未感受到过的温暖。
这样的感觉让他有些恼羞成怒。
“我不会被你伤害到,我们可以成为朋友。”
上条当麻看着他血红色的眼睛,认真道。
“开什么玩笑!自顾自地在那说了一堆不着边际的蠢话,擅自对本大爷做出那样的判断!你以为本大爷需要朋友吗?”
一方通行用力想把自己的手掌从上条当麻的手里抽出来,但却纹丝不动。
“是的,你需要朋友。否则你为什么挣脱不开?”
“!!!”一方通行的眼神变得莫名起来。
“你的能力是矢量操控,只要你愿意,总有办法挣脱开的不是吗?”
“因为你那只该死的右手在握住我的手的时候,我的能力就无法覆盖到我的手上了!”一方通行很想这么回应,但他的心里突然出荒诞的想法——这个叫上条当麻的刺猬头说的是对的。
“朋友?你和我?”
他这么问道。
“嗯,朋友,你和我。”
上条当麻回应。
“你之前打倒我,是为了终止那个实验吧?为了拯救那一万个御坂妹妹?”
“嗯。”
“既然你要当拯救一万个人的英雄,又为什么要和我这个杀了一万个人的,无可救药的恶党成为朋友?”
“我不是英雄,我只是拯救了一万个御坂妹妹,你也不是恶党,即使你杀害了一万个御坂妹妹。”
“……”
“我不是御坂妹妹,我不是受害者,我不能、也不会站在道德的高地去指责你或让你赎罪,我只是想和你成为朋友。”
“哈?英雄和恶棍成为朋友?”
一方通行的声音带着丝毫不加掩饰的嘲讽,却不知道他是在嘲讽谁。
“对。”
上条当麻的回答斩钉截铁。
“我拒绝。”
一方通行面无表情的回应。
“欸……”
气氛一时尴尬起来。
“欸?!是一方通行和那天在停车场打晕了一方通行的人!御坂发出惊喜的声音试图引起这两个人的注意。”
一阵高亢但语气略带平淡的少女的声音,打破了尴尬的气氛。
一方通行将头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那是个奇怪的人。首先,她的穿着很奇怪。从头到脚都被包裹在一条肮脏的毛毯中。一条淡蓝色的毛毯,看起来像是某种神秘组织的斗篷,将这个人的脸及身体完全掩盖住。
可以通过刚刚的声音确认这大概是一个女孩,但由于斗篷的存在,如果光靠外貌的话,是无论如何也分辨不出来的。里面穿着什么样的衣服,当然也不得而知。
不但如此,这个人的身高也非常矮。一方通行的身高绝不能算高大,但这个人身高估计只到一方通行肚子附近而已。应该是十岁左右的少年或少女吧。
以游民的平均年龄来看,这个人实在是太年轻了点。不过这个都市里有八成居民都是学生,所以这么年轻的游民也不是完全没有的。
“刚好,这个游民应该可以吸引那家伙吧,”一方通行这样想着,“他这样的人应该不会放着一个可怜的游民不管吧?”
“等等!”上条当麻看着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女孩,有些惊讶的问道:“你说你叫什么?”
“御坂的编号是20001号,是最后制造出来的‘妹妹’,御坂御坂开始说明事情的前因后果。御坂的代号是很浅显易懂的‘最后之作’,本来御坂也将被使用在‘实验’之中的,御坂御坂开始抱怨。”
依旧是高亢但语气平淡的少女的声音,一方通行却如遭雷击。
“喂……你把你身上那条从头包到脚的毛毯拿掉,让我看看你的脸。”
一方通行纤细的声音带上了低沉而沙哑的感觉。
“咦?呃……呃……呃……在这种大马路上叫女性脱掉衣服不嫌太刺激了点吗?这样的要求会不会有点太乱来——那个——御坂御坂再一次确认,你是玩真的吗?”
一方开始挣脱上条当麻的手。
“喂!一方,你冷静些!看她的样子那条被当作斗篷的毯子下面说不定什么都没穿啊!”
感受着手中纤细手掌突然爆发出的巨大的力量,上条当麻立刻出言制止一方通行。
我可不想成为窥视幼女果体变态!!!
坚定而强烈的信念给上条当麻带来了巨大的力量——他硬生生地拉住了一方通行。
“呜啊……对呀对呀!请务必不要这么做,这条毛毯下面的模样,实在不太适合被别人看到。御坂御坂急切地请求道。”
上条和御坂的双重作用力让一方通行保持了理智,他面无表情的转头看着上条当麻。
“你弄疼我了。”
上条当麻的视线顺着一方通行的目光一路移到两人的手上,因为用的力气太大,一方通行的手已经被上条当麻捏出了红红的印痕。
“哦哦哦……对不起!对不起!”
上条当麻赶忙放手并道歉,心里却在默默吐槽:“‘你弄疼我了’是什么鬼啊!这么女性化的台词会从一方通行的嘴里冒出来吗?”
第五十章 交汇点平行线
三个人沉默着向着一方通行的家走去。
至于为什么是一方通行的家,这就要感谢小御坂了。
“实验”在中途停止,御坂甚至还没有完成身体的调整就被丢出了培养器,现在的小御坂由于肉体及人格都还未制造完成,所以处于非常不稳定的状态,需要再一次进入培养器,彻底完成制造程序。
上条当麻虽然有实验的计划书,但他并不认识计划相关人员。
所以小御坂的希望注定还是要落在一方通行的身上。
小御坂跟着一方通行走,这是可以理解的,那上条当麻呢?
对上条当麻而言,这是一个机会,一个让一方通行对他敞开心扉的机会。
他是真的想和一方通行成为朋友,不是为了能够依靠一方通行的力量拯救更多的人,而是为了拯救一方通行这个人本身。
“过去曾犯下大错,为自己的罪愆所苦,并且想改过自新走上正道之人。”
一方通行是这样的英雄,但这样的英雄,在自己的赎罪之路上,未免太过孤独与痛苦。
上条当麻并不觉得自己是个英雄,他一直自认为伪善者,但他不否认爱华斯对他的评价。
“未受过任何人指导,仅遵循自己内心涌现的感情勇往直前之人。”
如果说这样的行为,恰好符合了人们对于某种英雄的定义或理解的话,那么被冠以“英雄”之名的上条当麻,愿意以这个“英雄”的身份,去温暖另一个自称为恶党的“英雄”。
话虽如此,但能够光明正大且平安无事地“尾随”在一方通行身后,上条当麻还得感谢小御坂的存在。
大概是因为潜意识中(此时一方尚还不能正视自己的内心)有着对杀掉一万个御坂妹妹的愧疚,有小御坂在,一方通行使用武力的倾向就会大幅下降,所以尾随者上条当麻并未受到强烈的攻击。
对,他还是被攻击了,但由于下意识的不想伤害到小御坂,所以一方通行针对上条当麻的所有攻击都是“体术(大嘘)”攻击。
结果自然无需赘述。
心情极度不爽的一方通行低头看了一眼边走边在他身边绕圈的小御坂。
一方通行叹了一口气心想,这家伙是怎么回事?
他是个杀人魔王。以御坂美琴的体细胞所复制出来的“妹妹们”,有一万名以上都死在他手里。
“妹妹们”能够藉由脑波连结来拥有共同的记忆,所以这个“最后之作”应该也很清楚这件事才对。
难道说,因为最后之作还没制造完成,所以不具有脑波连结的机能?
而且还有另一个疑点,“妹妹们”的人格应该是以学习装置输入的,但最后之作的人格特征却似乎与一般的“妹妹们”不同。
不过以“妹妹们”的人格特征来看,实在很难判断哪边才是“未完成”。
一方通行对眼前这个自来熟的少女感到厌烦,在心中想着“实验”之中的“妹妹们”也对自身的生命安全完全不在乎,就这点来看,眼前的少女跟她们其实还挺像的。
那么……
一方通行看向刚刚摔了一跤的上条当麻,这个家伙,又是出于什么理由,要去拯救那些自己都不在意自己生死的“妹妹们”呢?
为了享受成为“英雄”的感觉吗?
的确,刚刚那个家伙还大言不惭地说要“拯救”自己的,这种可能性并不是没有。
可拯救那些“东西”,真的能享受到作为“英雄”的感觉吗。
连自己的死活都不在乎的“东西”,应该不会对拯救她们的人献上感激和崇敬吧?
怀着这样的疑惑,一方通行回到了自己的宿舍,三一一号房门口。但接着他停下了脚步。
不太对劲。
“喂喂,这是怎么回事?”
首先,门不见了。
从门户大开的门口往里望,看不见任何一样完整的东西。
不但地上有着大量鞋印,而且房间内所有东西都被破坏得一塌糊涂。
壁纸跟地板被剥开,鞋柜被砸坏,厨房残留着放火烧过的痕迹,电视变成了两半,床架四脚朝天,沙发里面的棉花都被扯了出来。
一方通行前往便利商店的这段期间里,房间似乎真的遭到袭击了。袭击者们发现下手的目标不在家,为了泄愤而将房间搞成这副惨状。
“哇啊!好像真的大事不妙了,御坂御坂哑口无言。”
“这……”“罪魁祸首”上条当麻也发出惊讶的声音。
一方通行看见了眼前的景象,在很短的一瞬间,真的非常短的一瞬间,不禁停止了呼吸。
说穿了,这就是他能耐的极限。
虽然他的超能力能够彻底保护他自己,但却无法保护除他自己以外的任何东西。
“……无聊。”
一方通行也不脱鞋子,就这么走进了自己的家里。鞋底似乎踩碎了某种家具的塑胶碎片。对于自己的栖身之处被破坏成这副德行,一方通行并没有特别的感慨。
他走向棉花四散的沙发,躺了下来。
“呃…呃…呃…那个…这种情况…不需要通知警卫或风纪委员吗?御坂御坂啰嗦地询问。”
“通知了又能怎样?”
一方通行叹了口气。或许干下这件事情的凶手会被抓到,但这并不能让一方通行就此不再遇袭。明天、后天还是会有其他人找上门来。
这样想着的一方通行,将目光转向了站在门口,有些手足无措的上条当麻。
说起来,如果没有这个家伙,那些蠢货也不会有胆子干出这些事情来。
一方通行默默想道。
不,或许确实是这个家伙给了那些蠢货过剩的自信,但蠢货永远都是蠢货,追究这些是没有意义的。
但转眼,他又放弃了自己的想法。
“那个……需要我帮忙收拾一下吗?”
“罪魁祸首”上条当麻还是有些自知之明的。
“……”
一方躺在沙发上,没有理他,只是愣愣地看着天花板。
“那我就打扰了!啊,那张大桌子竟然奇迹似的平安无事,御坂御坂伸手指向大桌子。御坂决定睡在那张大桌子上……”
“哈?你要睡在这里?”
一方终于开口说话了,但这句话并非是对上条当麻说的,而是对擅自走进来并指着桌子的最后之作发出的质疑。
“住这里可是跟躺在贫民窟中央睡大觉没两样。”
一方通行如此形容自己的住所。
“嗯……可是御坂还是希望在这里叨扰,御坂御坂提出请求。”
“啊?为什么?”
“因为希望有人作伴,御坂御坂想也不想就回答了。”
“……”
“那我也打扰了!”
上条当麻也走了进来。
“喂!这里已经没有地方给你了!”
一方通行感到不耐。
“放心,我帮你把这里收拾一下就回去。”
……
“切……随你。”
看着一旁收拾家具残骸和碎玻璃片的上条当麻和最后之作,一方通行别过脸去。
……
“好了!能收拾的东西都收拾好了。”上条当麻拍拍手。
毕竟是因为自己打到了一方通行,所以他才会被无知的混混挑衅,进而连住处都被毁掉了。
哦,对了,说起混混,上条当麻早就已经帮巷子里的那些小混混叫了急救,希望他们能付得起自己的医药费吧。
“经历了让人大汗淋漓的劳动后,御坂的肚子开始咕咕叫了。御坂摸着饥饿的肚子,看着你放在桌子上的食材暗示你。”
御坂对着上条当麻道。
“呃……我去看看厨房还能不能用……”
烧焦成那个样子,应该没法用了才对。
况且一方通行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做饭的人,厨房里很可能根本就没有可以用的东西。
上条走进厨房。
出乎意料地,厨房勉强可以用。
混混终究不是专业的拆迁团队,他们想彻底毁掉一方通行的住所,但还是让厨房幸存了一部分。
灶台勉强还可以用。
锅子洗一洗也没问题,菜刀似乎没怎么用过,用钢丝球擦掉表面烧黑的痕迹后,刀刃还显得很新。
调味品只有盐和胡椒,而且都不多了。
总的来讲,厨房的情况其实并不是特别乐观。
但对于习惯了不幸的上条当麻而言,其实也还好。
……
“好吃!被美食征服的御坂一边嚼着食物一边开心地做出好吃的评价!”
“把食物咽下去再说话,”上条当麻叹了口气,“喂,一方通行,来吃点东西吧。”
“不需要!”
一方通行一口回绝。
……
“喂!为什么这些这些料理全都是素的?”
由于唯一一把椅子也被毁掉了,一方通行只能站在桌子边上。
他并未对“站着”产生什么不满,真正令他不满的是上条当麻买的食材里没有肉,而一方通行,又恰好是肉食主义者。
“由于过于倒霉而失去了银行卡只能靠有限的现金去买食物所以买不起肉类的上条先生我还真是对不起了啊!”
回应他的是上条当麻毫不留情的反击与自我吐槽。
关于这个刺猬头的“不幸”,一方通行表示自己确实开了眼界。
一路上踩到东西摔倒两次,被野狗追一次(最后是一方出手解决的),做饭时被烫伤两次,收拾房间时被砸到或摔倒数次。
上条当麻成功帮助一方通行重新定义了不幸这两个字。
……
在勉强还算和谐的气氛当中,三人吃完了宵夜。
“那……我先回去喽……”
“欢迎下次来做客。御坂御坂代替这里的主人打着招呼。”
“闭嘴!臭小鬼!”
这里的主人似乎并不想被代替。
“喏,这是我的手机号码,需要帮助的话记得给我打电话啊。”
上条当麻将一张纸条放在沙发上后就离开了。
……
“切……谁会留下这种东西啊……”
一方通行躺回沙发上。
“那你为什么要把那张纸条放进口袋里。御坂御坂窃笑着发出疑问。”
“……”一方通行扫了一眼被上条当麻收拾好的房间。
“……明天找个地方扔掉。”
他如此回复最后之作。
……
“咔嗒……”
拿钥匙打开宿舍门的上条当麻,身体骤然僵硬下来,他突然想起,自己忘了一件生死攸关的大事。
“当麻的身上有很香的饭菜的味道,但手上却空空如也,”茵蒂克丝站在客厅中央,双手在胸前呈祷告状,“那么,神啊,请告诉我,当麻的头盖骨好不好吃……”
“等……等等!茵蒂克丝公主!请相信我!我可以解……”
“感谢神的旨意……”茵蒂克丝放下手,如同圣母玛利亚般对着当麻微笑,“当麻,你会见到主的。”
看着如同恶龙般扑过来的茵蒂克丝,上条当麻发出了看破红尘的叹息:“唉……不幸口……”
第五十一章 计划
“呵呵……啊……啊哈哈……啊哈哈哈哈!呜呜呜呜呜——!”
跪坐在宿舍房间正中央的上条上手捧着自己阵亡的作业君,发出让人打从心底里为他的不幸的感到可怜的声音。
“当麻……”
“不,茵蒂克丝,请不要说话,请让失去了活下去的动力与希望的上条先生,安静地等待死亡的降临吧。”
上条会这么沮丧是有原因的。
作业君会阵亡这种事上条经历过很多次了,什么被火烧了、被水泡了、被狗咬了甚至被人撕了等等说辞,放在一般人身上百分之九十九是撒谎。
但放到上条当麻这个被不幸笼罩的刺猬头身上,基本上都是真话。
啥?很羡慕?
如果你知道上条先生所有遭灾的作业,全部都是已经完成或者即将完成的作业,不知道你是会羡慕他还是会怜悯他。
上条的作业遭到了不幸,自然是因为他已经完成了作业。
至于这次阵亡的原因嘛……
上条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的作业会跑到燃气灶边上去。
顺便一提,总之,作业已经离上条先生而去了,再看看今天的日程安排。
OK,上条先生看来要因为没写作业而在开学第一天被小萌老师用“哥布林蛋”惩罚了。
他今天的日程排得相当满。
首先,他要去解决伪装成海原光贵的艾扎力。
艾扎力是中美洲最大魔法结社“有翼者归来”所属的魔法师,最初接到的命令是刺探“上条势力”的情报,并判断这个新兴势力是否会打破各大势力间的平衡。
他伪装潜入学园都市,却在伪装成常盘台中学理事长孙子海原光贵接近御坂美琴的过程中却真心喜欢上了美琴。
但由于“上条势力”在短短一个暑假的时间里摧毁了数个“组织”(上条当麻:……),所以被判断为“危险势力”。
艾扎力的任务也变成了毁灭或瓦解上条势力。
伪装成“上条势力”的成员,离间破坏他们之间的关系,使其互相怀疑,最后分道扬镳。
原本按照剧情,伪装成海原光贵的艾扎力,会因为真正的海原光贵突然现身而直接偷袭上条当麻,最后因为在建筑工地破坏了搭建好的钢筋稳定性,两人被落下的钢筋袭击。
及时赶到的御坂美琴出手,利用电磁力操控那些钢筋,上条当麻毫发无伤,艾扎力受伤并被沉重的钢筋锁死。
随后就是一段让御坂美琴脸红心跳的对话。
艾扎力事件结束的事件大概是下午一点钟左右,而一方通行和小御坂的剧情开始,是在一方通行睡醒之后,也就是下午两点。
不得不说一句,这是真能睡。
理论上上条当麻其实没有时间参与这个剧情,下午三点半左右,小御坂会因为“人格病毒”而导致意识混乱。
想要拯救她的一方通行会在四点钟左右寻找到方川桔梗并了解到“人格病毒”的消息,然后做出保护最后之作,也就是小御坂的决定。
随后便是天井亚雄带走了小御坂,一方通行找到他并利用自己的能力为小御坂更正人格程序,并因此获得“一方通行并不是只能破坏,他也可以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事物的”自我认同。
当然,代价就是生物意义上的脑残。
而引发脑残的主要原因是他没有补刀,在用全部计算力救治小御坂的时候,被天井亚雄一颗子弹爆头。
说真的,哪怕是上条当麻这种自诩伪善的人,在这种情况下至少也会把天井亚雄打晕并去除他的武器。
只能说,一直以来都在依靠自己的能力“战斗”的一方通行,战斗经验确实是极度匮乏。
一方因为被枪击而变成脑残的时间是晚上八点半,随后赶到方川桔梗开枪结束了这一切,两人双双被送往医院,事件大约是晚上九点。
换句话说,“人格病毒”的事件是下午两点开始,晚上九点钟结束的。
而当天在下午五点半左右,闇咲逢魔就会到达上条当麻的宿舍并打破其窗户,然后发现两人不在宿舍。
下午六点半左右他会在餐厅掳走茵蒂克丝,一直到晚上十二点,上条当麻会了解到他掳走茵蒂克丝的理由是拯救被诅咒的爱人,并决定跟他一起连夜离开学园都市,用幻想杀手解除他爱人的诅咒。
也就是说,从下午五点半开始,上条当麻也是有事情要办的。
如果没有意外发生,他是没有时间去拯救即将脑残的一方通行的。
不过好在他开挂了。
……
现在的时间是下午一点三十分。他已经按部就班地走完了艾扎力的剧情并回到了宿舍。
他并没有出手改变什么剧情,甚至于为了避免误伤无辜群众,明明有足够强大的体术能力的上条当麻,依旧还是选择在建筑工地打倒艾扎力。
硬要说有什么区别的话,可能就是艾扎力在与上条当麻的近战中差点被打得怀疑人生吧。
上条当麻不是圣人,他只是想改变那些他看不顺眼的悲剧而已,所以这段剧情按部就班地走就好了。
接下来的事情才是关键。
首先,他要阻止闇咲逢魔和警备员开战。
为了进入这个都市,闇咲逢魔需要经历一场大战。因为学园都市不但被围墙所包围,而且还有专门阻挡侵入者的警卫部队。
闇咲不会杀了那些警卫,但受伤的警卫中或许有人将为后遗症所苦。
对比一下自己的“计划”,上条当麻决定顺便提前化解掉这场无所谓的战斗。
他将电话放在耳边——但是并没有拨通。
“我想知道那个入侵学园都市的人的情报。”
上条当麻不得不承认,亚雷斯塔虽然很讨厌,但他真的很好使。
只要上条当麻的行为不妨碍亚雷斯塔完成他的计划,他完全不介意给上条当麻提供一些必要的“帮助”。
就比如现在。
“叮——”
上条当麻的手机发出高亢并且尖锐刺耳的电子提示音。
在一瞬间,上条当麻的觉得自己的耳膜仿佛被人用凿子狠狠地凿了一下。
“!!!”
上条当麻立刻将手机扔到沙发上,并不断地揉着自己的耳朵。
一旁的茵蒂克丝干脆把自己的耳朵捂起来。
过了好一会,刺耳的声音才消失。
上条当麻走过去把手机捡起来,原本正常的桌面界面,已经变成了一张地图。
地图最上方还有一行提示:目标尚未出现。
还好,闇咲逢魔还没来,自然也没有和警备队开战,赶得及。
“这个仇我记下了。”
面无表情的看着“没有窗户的大楼”的方向,上条当麻一边揉着耳朵,一边默默决定以后有机会一定要多打亚雷斯塔几拳。
……
下午两点二十分,上条当麻的宿舍里,一个身穿成套的黑色西装,身材壮硕的男人。
上条宿舍的空调坏了,气温甚至比室外还要略高一点,在如此炎热的气温之中,这个男人却一滴汗也没流。
他看起来就像个黑道兄弟,或是刚参加完黑道丧礼的人。
不过,壮硕男人的右手手腕上套着一个跟黑道及丧礼都毫无关系的东西。一个日式的腕甲。而且腕甲上还装设着一张黑色的日本弓,模样看起来宛如西洋的机械十字弓。
藉由复杂的机关设计,只要单手就可以张弓拉弦,射出箭矢。
这名男子的名字叫闇咲逢魔。
他是个不为科学常识所禁锢的人。
换句话说,是个魔法师。
不过现在,这个不为科学常理所禁锢的、看起来很像黑道大哥的魔法师先生,正老老实实地跪坐在上条当麻的面前。
他的头微微下垂,双手平放在并拢的腿上,用肢体语言充分地表达了“老实”这个词。
由不得他不老实,就在十分钟前,他刚刚到达学园都市的外层的时候,一个类人型存在从天而降,无视了以他的一切攻击,轻而易举地将他制服,然后带到了这里。
随后他就见到了上条当麻和他心心念念的禁书目录。
不过现在他基本上已经放弃了掳走禁书目录的想法,和神裂一样,他也把光之战士当成了上条当麻力量的一部分。
他觉得那个应该是面前这个强的可怕的科学侧少年的超能力。
不过是什么都不重要,反正他已经确定了,双方的力量完全不对等。
“请问……”
上条当麻开口说话,闇咲逢魔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你是不是来找茵蒂克丝的?”
在闇咲逢魔的眼里,眼前的强者一脸严肃,如是问道。
闇咲逢魔不怕死,但如果他死了,他心爱的人所受的诅咒,恐怕真的就永远也无法解除了。
于是……
“非常抱歉!!!”
紧接着的就是非常标准的土下座。
上条当麻:???
……
“唔……我懂了,所以你的意思就是,你需要茵蒂克丝所拥有的关于魔道书《抱朴子》的知识,来解除一个对你而言的‘重要的人’的诅咒?”
“是的。”
闇咲逢魔点头,从面前的这个强者的表现来看,他应该不会杀掉自己,但应该也不可能帮助自己吧。
毕竟他是禁书目录的“监护者”,不可能会为了自己而监守自盗。
“那么,你那个‘重要的人’现在在哪里?”
“您说什么?”
难道……他愿意帮我?
闇咲逢魔的心里涌出了些许的希望。
“我说啊,不见得一定要用禁书目录才能解决问题吧?”上条轻轻搔了搔头,说道:“例如我这只右手,叫做幻想杀手。只要是属于异能之力,不管是超能力或是魔法,一旦被我这只右手碰到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当然,就算是诅咒之类莫名其妙的力量也不例外。”
上条伸出右手,像是要跟魔法师握手。
魔法师的表情冻结了。
“啊……?”
“虽然我不是魔法师,对诅咒这玩意也不是很清楚,但只要派这只右手上场,不就什么问题都解决了?”
“啊……这……不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的,你不是魔法师吗?拿出一两件不太重要的魔法道具或者跟我找一个空旷的地方实验一下不就能确定了吗?”
上条当麻对着他微笑。
……
二十分钟后。
“非常感谢您愿意帮助我!”
闇咲逢魔对着上条当麻深深地鞠了一躬。
在亲眼看到幻想杀手的能力后,闇咲逢魔欣喜若狂——他的爱人终于有救了。
“嗯……因为明天我要开学,所以今天晚上我们就出发吧,明天天亮之前就把事情解决掉。”
“开学?您……还在上学?”
虽然能够尽快拯救爱人这一点让闇咲逢魔很高兴,但上条当麻的话中所透露出的另一个信息,却让他震惊万分,甚至还有些惊恐。
这样的一位强者居然是个学生?居然还需要上学?
虽然理智和常识告诉他,这座属于科学侧的城市里,绝不是每一个学生都有这么强大的力量,但他的心底,还是难免有些发毛。
“这个不重要。”上条当麻挥了挥手——提到开学,他就会想起那离他而去的作业君。
“我们晚上十点左右出发,在这之前,能不能请你帮我个忙?”
“您请讲。我一定拼死完成!”
闇咲逢魔语气坚定的同时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来自一位完全陌生的、连名字都没听过的强者的无私帮助,这种事情发生,未必一定就是好事,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这个道理是全世界通用的。
只不过为了自己的爱人,闇咲逢魔没有选择,只能抛开一切顾虑接受,因为这是他目前唯一的救命稻草。即将饿死的人,就算给他掺了慢性毒药的馒头,他也会吃下去。
为了自己的爱人,闇咲逢魔早就已经有了承担任何风险或付出一切的决心。
现在,上条当麻的话反而让他悬着的心放了下来,至少他知道对方帮助自己的理由了——这位强者需要自己的力量。
不过,这样一位强者的忙可不好帮,甚至恐怕很有可能会因此而丢掉性命。
不过无所谓,前面说过了,他早就已经有了承担任何风险或付出一切的决心。
因此,在回复上条当麻的时候,他的神情前所未有的认真,语气中甚至透露出视死如归的决绝。
“不……不至于拼死……”
闇咲逢魔的过于认真的态度让上条觉得有些不自在。
“你有大范围的搜寻魔法吗?”
“有,”闇咲逢魔点头,“我的‘搜魔之弦’可以搜寻整个城市,将目标的位置传达给我,您需要我去寻找某个目标吗?”
“嗯。”
上条当麻点头,他从桌子上拿起绝对能力者实验的计划书,翻开其中的一页。
“请你帮我锁定这个人。”
上条当麻指着一张照片,对着闇咲逢魔说道。
第五十二章 上条当麻与一方通行
傍晚,六点,学园都市的一家餐厅里。
上条当麻和闇咲逢魔分别坐在两张桌子上,但他们的对面都有人。
上条当麻的对面是意识模糊趴在桌子上的最后之作,她的额头和脸上都有着不正常的红晕。
闇咲逢魔的对面,是脸肿了两圈,并且青一块紫一块的研究员天井亚雄,此时天井亚雄也趴在桌子上,显得有气无力。
上条当麻打开绝对能力者实验的计划书后,指着的并非一方通行的照片,而是天井亚雄的照片。
作为实验的主要负责人之一,天井亚雄的照片会出现在那份计划书里很正常的事情,而这,也让上条当麻通过闇咲逢魔轻而易举地找到了他。
随后,这两个人一路尾随天井亚雄到了这家餐厅,时间大概是下午四点多左右。
想要带走最后之作的天井亚雄刚一进餐厅的门,就被上条当麻和闇咲逢魔追上来一左一右架了出去,面对这两个人,他连掏枪的机会都没有。
把天井亚雄强行带到附近的一条小巷子,然后夺走并拆毁了对方手里的枪后,上条当麻走进餐厅去照看最后之作。
闇咲逢魔则跟天井亚雄好好探讨了一下生命的真谛与人生的哲理。
然后他才带着被打到彻底丧失反抗能力的天井亚雄一并进入餐厅。
照理说这种情况,店主其实是应该报警的——报告警备队。
但现在的餐厅里只有上条当麻四人,除此之外,不管是店主、服务生还是客人,都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驱散闲人确实是一个实用价值极高的术式。
“最后确认一次,你应该知道不老实的话,会有什么下场吧?”
浑身上下都透露出黑道的肃杀气势的闇咲逢魔眯着眼睛,对着天井亚雄问道。
“嗯嗯……”
失去了在学园都市里所拥有的一切的天井亚雄,此刻精神状态本应是比较疯狂的,威胁之类的手段用在他身上将会大打折扣。
但不幸的是闇咲逢魔是来自“更深层的黑暗的世界”的专业人士,遇上他,算天井亚雄倒霉。
……
傍晚,六点三十分。
拿着装着人格资料随身碟及笔记型电脑的信封袋的一方通行,一脚踏进了餐厅。
他向着最后之作的方向看去,却看到了两个意料之外的人,那个把他打进医院后又死皮赖脸想要和他交朋友的刺猬头上条当麻。
以及看起来半死不活的天井亚雄。
一方通行的脑海里几乎立刻推演出来了事情的经过。
那个爱管闲事的家伙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最后之作的危机,然后便找到了罪魁祸首天井亚雄,将他带到了这里,试图解除最后之作的危机。
至于那个看起来像是在看守天井亚雄的高大男人,应该是他的帮手或者手下吧。
“嘿,一方通行!”
那个刺猬头向他招手。
一方通行走过去。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你也是来帮那个小鬼的。”
“嗯,”上条当麻点点头,他神色凝重地对着一方通行道:“不过现在有一个不太好的消息,病毒的爆发时间是晚上八点,现在离最后之作的‘人格病毒’爆发只剩下一个多小时了。”
“什么!”一方通行的脸色有些变化,“病毒爆发的时间不应该是晚上零点……不,这个时间是从天井亚雄留下的资料里解读出来的……”
他将目光转向天井亚雄,脸上展露出狰狞的表情:“到底那个时间是真的?八点还是零点?”
“是八点……资料里的时间是我当时随手留下的烟雾弹。”
或许是因为被打得太狠,天井亚雄的声音有气无力。
“该死!”
一方通行走向天井亚雄,他的一只手抬起,按在天井亚雄的一只肩膀上:“如果你不想死的话,现在立刻告诉我病毒的程式结构和解读程式码!”
“来……来不及的……我只知道病毒的程式结构,但我没有专门为了这个病毒编写解毒用程式码,所以就算我告诉你病毒的程式你也来不及……啊——!”
剧烈的疼痛让天井亚雄脸色扭曲并发出并发出高亢而凄惨的声音。
“等等!”上条当麻的右手握住一方通行的手腕,“现在杀了他也改变不了什么,留下他说不定还能有些用处。”
上条当麻不想杀人,也不想看着别人杀人。
“况且你应该也不想在最后之作的面前杀人吧。”
“……”
一方通行将手从天井亚雄身上拿开,上条当麻也松开一方通行的手腕。
一方通行把目光转移到上条当麻的身上,眼神中带着些他自己都没能察觉的希冀:“你有办法吗?”
“这是我在天井亚雄的跑车里找到的,病毒感染前的最后之作的人格资料。”
上条当麻拿出一个信封,他打开信封袋,将其开口对向一方通行,信封袋内的随身碟上写着“编号20001号人格纲要-感染前”。
“只要将如今的最后之作的头脑与这个人格资料交互比对,找出多余的部分,就可以让病毒程式码无所遁形。这个工作完成之后,接下来只要将正常的资料覆盖在异常资料上,予以修正就行了。”
突如其来的惊喜令一方通行的神色有些呆滞。
他有些茫然看着上条当麻的脸,脑海中浮现出那天晚上的场景。
漆黑的夜幕中,同样身处漆黑的深渊的自己,被对方冲过来,然后一拳打倒。
这是一个比梦境还要荒诞不经的场景,但经历了这个场景之后,被取消了实验资格的一方通行,却再也没有做过一个噩梦。
还有现在,这个看起来就很喜欢多管闲事的刺猬头,拿着可以拯救他想拯救的人的东西,微笑着说“已经有解决办法了”。
或许,他真的是“英雄”?
一方通行的脑海里突然闪过这样的念头。
至少对我而言,他确实像是一个拯救我的悲剧的“英雄”。
该死!我怎么会这么想!
一方通行被自己脑海里的想法吓了一跳。
“我们至少需要一台学习装置、一个培养器和一台效能达标的电脑。”
上条当麻的话打断了一方通行的思绪。
“我们可以带那个小鬼去研究所!会有一个研究员帮我们的!”
一方通行立刻回复。
“研究所远吗?时间够不够?”上条当麻问道,旋即他又补充了一句,“天井亚雄的跑车可以用。”
“足够了!”
研究所很远,但如果有一辆跑车的话,时间上是绝对赶得上的,只要稍微超速一点点就好了。
……
研究所里。
最后之作安静地沉睡在培养器里,方川桔梗站在电脑前忙碌。
为了避免打扰两人,上条当麻和一方通行站在远处静静地看着。
“一方通行。”上条当麻突然向一方通行搭话。
“什么?”
一方通行转头看向上条当麻,虽然最后之作的危机还没有彻底解除,但十几分钟前,手持最后之作的人格资料的方川桔梗那副自信满满的样子,还是让一方通行的内心轻松了不少。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上条当麻的觉得一方通行回应自己的时候,语气有些古怪。
“这个方案还是有缺点的……”
“……我知道。”
一方通行是货真价实的高材生,掌握着足以令部分研究员都自惭形秽的丰富知识。
所以在他听到这个方案的一瞬间,他就已经知道这个解决方案的缺点是什么了。
他们手上的人格资料是“病毒感染前的人格资料”。
换句话说,如果以这个人格资料为蓝本,将“多余的资料全部覆盖”,“病毒感染后”所获得的回忆也会全部遭到修正而消失得一干二净。
就好像在画纸上涂满油画颜料,以新的画盖住旧的。
包含那次相逢。
包含那些对话。
包含那个笑容。
那所有的一切,全部都将流失。而这种痛,必须由他来背负。
“……那又怎么样?把一切都忘了,对这小鬼也比较好。”
仔细想来,确实是这样。回想深夜的小巷道及学生宿舍的房间就可以得到印证。只要她与一方通行在一起,就随时有遭到不明人士袭击的危险。
虽然最后之作毫不畏惧地接纳了一方通行,但正因为如此,才更不能让这样的人活在与自己相同的世界中。
她必须回去才行。
离开这个怪物横行、血腥残酷的世界。回到有温暖阳光的世界。
他孤独地、虚弱无力地笑了笑。
一只温暖的手搭载了他的肩膀上。
“别担心。”
一方通行看到,那个人在对他微笑。
“……”
一方的嘴唇轻轻颤抖了一下,心中某个空缺仿佛流入了什么东西。
“喂,一方,我们应该是朋友了吧。”
“……”
一方通行没有说话,明明这个时候他应该说“是”的,他的心里明明就是这么想的。
但他说不出来,他的喉咙仿佛被什么哽住了一样。
他可以拥有朋友吗?身陷泥沼,满身罪恶的他,真的有拥有朋友的资格吗?
他不知道,也不敢想。
“不否认的话,那就算你同意了怎么样?”
上条当麻有一次微笑着开口。
“……”
否认……怎么可能否认啊……
从不知道多久以前就一直在潜意识里渴望的东西,他怎么可能说出半点否认的话呢。
“你不会是在担心自己会伤害到身边的人,所以才不和我当朋友吧?”
“……”
“没关系啦!我都把你打进医院了,肯定是我比较强啊!你怎么可能会伤害到我的!”
“你说什么混蛋!”一方通行下意识地回怼。
但紧接着他立刻后悔了。
该死!我在说什么?我为什么要这么说话?!
“!!!”
上条当麻突然将另一只手也放在他的肩膀上。
他直视着一方通行的眼睛,“你没否认我们不是朋友,那现在起我们就是朋友了哦!”
看着那张朝他微笑的脸,一方通行的目光有些慌乱地四处游移。
淡淡的红晕从脖颈向着脸上蔓延。
“欸?!你脸红了!”
第五十三章 小路同学的学院二三事
研究所中。
上条当麻对一方通行居然会脸红这件事感到十分惊讶,为不打扰正在工作的方川桔梗,他压低了声音小声惊叫:“你居然会脸红!”
“闭嘴!我没有!”
一方通行反驳的声音也很小,但语气异常激烈。
“你真的脸红了?你居然害羞了吗?”
“我没有!还有,把你的手从我的身上拿开!”
“不!你要先承认我们是朋友!”
“……”
“只要说一句话就好了,没有这么难吧!”
“好,我承认,你可以放开我……”
一方通行的声音越来越小,到了“我”字的时候已经小到了细不可察的程度。
上条当麻把手从一方通行的肩膀上拿开,后退一步,将右手伸向他。
“重新认识一下吧,我叫上条当麻。”
“……一方通行。”
实验室的白炽灯下,黑与白的少年双手交错,紧紧握在一起。
……
卡塞尔学院的宿舍里,路明非百无聊赖地躺在床上,床边是已经收拾好的行李。
他放暑寒假了。
“斯弟,今天都放炸了你肿么还不肘啊?”
卡塞尔的学生在假期也可以留在学校,这是校方允许的,但路明非行李都收拾好了,怎么看都不像是想在这里过寒假的样子。
芬格尔赤着上半身,穿着大裤衩子,从卫生间里探出半个脑袋,一边刷牙一边对着路明非问道。
“我要是没记错的话,咱们昨天上午上完这学期最后一节课你就回来睡觉了,而现在已经是吃午饭的时间了,你却刚刚起床刷牙。”
躺在床上的路明非向着芬格尔转过头去,“我是该称赞你有起床就立刻洗漱的好习惯,还是该吐槽你起的太晚了。”
“咕嘟咕嘟咕嘟……噗……”
芬格尔漱了漱口,拿起自己的毛巾擦掉了嘴边上的牙膏沫。
“首先,我并没有起床洗漱的好习惯,只是睡久了嘴巴里黏黏的很不舒服,其次,师弟你还没有告诉我都放假了为什么你还不走。”
“我在等人,而且我订的是今天晚上的航班,不着急。”
“等人?哦对!咱老大楚子航和你老乡来着,你要跟他一起回去吗?”
“你没有加入狮心会吧?楚师兄怎么就你老大了?兄弟你这拜码头拜得倒是一如既往的频繁。”
路明非吐槽道。
“楚子航不是你老大吗?你都叫我兄弟了,你老大不就是我老大吗?”芬格尔振振有词,“兄弟到时候到了飞机上可得替我向楚会长多美言几句……”
“不是楚师兄,是零。”
路明非打断了芬格尔的话,顺便吐槽了一句:“我要是没记错的话,阁下应该是卡塞尔学生会新闻部的部长吧?学生会干部让我去找狮心会会长,替他美言几句,你不怕恺撒知道了以后把你的排骨做成龙肋排吗?”
“实际上新闻部是学生会里最不受欢迎的部门,所以我们……等等!”话说到一半芬格尔突然大叫起来:“和零!那个跟着你一起加入狮心会的沙俄女学生?!”
“嗯。”
路明非点点头:“她说想体验一下华夏的春节,所以今年寒假要在我家借住。”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已经问过我的家人了,他们同意了。”
“嗷呜——!”
芬格尔的注意力可不在路明非的家人同不同意上,他发出一声神似饿狼的咆哮声,凶狠的向着躺在床上的路明非扑去。
“脱单者死——!”
芬格尔虽然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但身在半空向前扑击的他,用自己的狰狞的眼神和扭曲的表情,完美地向路明非表达了自己的意思。
“咚!”
腹肌和金属刀鞘接触的声音后,飞身跃起的芬格尔扑通一声倒在地上,捂着肚子一边打滚一边呻吟。
路明非将手中的黑色连鞘长刀靠在行李箱边上。
这是他动用S级权限专门请装备部为他制作的炼金长刀,外形和之前顾昀泽用红包发给他的天岳刀一模一样。
这把刀的主要用途就是给天岳刀一个合理的来历,让路明非可以光明正大的使用它。
此外他还让装备部给他打了一柄宽剑,他就是用那把剑御剑飞行撞坏了昂热的办公室。
“哎呦……哎呦……”
倒在地上的芬格尔不住地呻吟。
“别装了,起来吧你!”路明非翻了个白眼,“我用的是巧劲,就算是普通人都不会受伤,更别说你这个前A级的混血种了。”
“准确的说应该是前前前前前A级,”芬格尔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师弟,你是怎么勾搭上那个冰山女王的?”
“什么叫勾搭?”路明非不满。
“哦,好,那我换个说法,师弟,你是怎么泡上那个冰山女王的?”
路明非把手放在刀柄上。
“对不起,小的错了!”
芬格尔毫不犹豫,立刻鞠躬。
“唉……”
路明非叹了口气,“你以为我想吗?要不是练习言灵的时候一时失手烧了零的头发,我为什要带一个没什么交集的陌生女生回家去过春节?我现在还在考虑回去后怎么跟我叔叔婶婶解释呢。”
“嘶……泡了学院里有名的冰山女王,你居然还能说出这种话,师弟你就不怕被人打死吗?”
“不怕,目前学院里除了校长,应该没人有能力和我动手。”
“……”
淦!差点忘了这个像条咸鱼一样躺在床上的室友是个能正面刚纯血龙族的变态!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我靠!不会是那个冰山女王来了吧?”
听见敲门声,浑身上下只穿了一条大裤衩的芬格尔立刻哭丧起脸来:“师弟你可把师兄我害惨了!”
“谁呀?”
路明非对着门外问道。
“是我,零。”
清冷悦耳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
芬格尔扑到自己的床上,开始七手八脚地胡乱把自己的衣服套在身上。
一分钟后。
“请进。”
路明非打开宿舍门。
门外身材娇小,穿着纯白色风衣,左耳带着镶嵌着碎钻的银质耳坠的零被一片阴影完全笼罩。
应该穿高跟鞋来的。
零面无表情,心中稍稍有些后悔。
“我准备好了,什么时候走?”
零站在门外昂起头,看着路明非问道。
宿舍里的日光灯没有关,明亮的光线照在零精致但没有什么表情的脸上,她左耳的镶钻耳坠轻轻摆动,闪着银色的光。
“准备好了?你的行礼呢?”
在路明非的视线里,零两手空空,什么也没拿。
“在这。”
零站在门外,从身侧拉出来一个小巧的手提式行李箱。
这个行李箱真的很小,长大概五十公分,宽二十公分,高大概三十几公分。
“呃……这么小的行李箱能装下你要用的东西吗?”
路明非有些懵逼,本来他都已经做好帮零女王大包小包提着行李的准备了——反正也不沉,结果现在……
“只带了一些随身的东西,其他东西可以到了华夏以后再买。”
“……”
拥有每年36000美金奖学金(当时折合近二十五万华夏币)的卡塞尔学院S级学生路明非,头一次真真切切感受到了自己的贫穷。
……
下午三点半。
机场餐厅。
零和路明非坐在桌子上,零安静的坐在路明非对面,风衣搭在墙边的小型衣帽架上,椅子上垫着一个面料精致的坐垫,她正坐在坐垫上认真地用刀叉的给一大块鱼排剔掉鱼刺。
米国餐厅惯用餐具是刀叉,论灵活程度远不及筷子,所以零的动作很细,看起来慢条斯理的。
配合她的颜值,倒是很有种赏心悦目的味道。
路明非心里叹了口气,不知道自己造了什么孽,本来就注定忙碌的寒假,居然又多出来了这么个祖宗要带回去供着。
他又不知道该怎么拒绝零,毕竟他确实在练习暴血的时候言灵失控,烧了人家的头发,甚至于要不是高纯度血统带给了路明非强大的控制力,及时解除了言灵,说不定零就要因此受伤了。
实际上原本在剧情里他也会烧掉零的头发,但不是用言灵这么凶残的方式,只是化学课喷灯而已。
而剧情里路明非跟零道歉的方式是请她吃龙虾尾(大概一百美金),但这一次不好使了,这一次零的要求是让路明非带她回华夏并且要暂住在他家里。
美其名曰体验华夏“团团圆圆的传统节日”,要体验一下年夜饭的感觉。
见鬼!你个沙俄人没事过什么春节?还要吃年饭!
路明非心中吐槽不已。
“吃鱼排吗?”
零的声音打断了路明非的腹诽,他看向零。
零的餐盘旁边整整齐齐地摆着一小堆鱼刺,餐盘里那块鱼排已经被分成了大小相同的两块。
而零正用餐叉指着其中一块对着路明非说道。
“呃……给……给我的?”
哪怕这几个月来卡塞尔有不少女生都曾对路明非暗送秋波,但能够被冰山小女王零这么对待,小路同学还是难免有种受宠若惊之感。
“这块鱼排太大,分你一半。”
零看着路明非说道,她的声音很平静,并没有什么明显的情感起伏,似乎“从自己的餐盘里分一半食物给男生”和“帮男生摘鱼刺”并不是什么特殊的事情。
“嗯……”
路明非看着零的眼神,觉得自己最好还是乖乖接受她的好意。
零点点头,把半块鱼排放进路明非的盘子里,漂亮眼睛微微眯起,看起来似乎有些高兴。
“呃……谢谢……”
看着自己餐盘里的半块鱼排,路明非有些不敢下嘴。
“如果你觉得不好意思的话,下次可以帮我摘鱼刺。”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路明非觉得零的声音里似乎有着些许的期待。
第五十四章 第一尊山海兽
清晨五点半,机场。
“嗒嗒嗒……”
在有节奏的高跟鞋鞋跟与机场地板碰撞的声音中,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向着机场外走去。
在坐飞机的时候,零去洗手间换上了高跟鞋。
说实话路明非不太理解她为什么这么做,零穿的是款式比较常见的裸露脚踝的那种细高跟单鞋,踩着高跟鞋的双腿裹着一双看起来价格不菲的高档白丝袜。
哑光银的高跟鞋配上纯白色的蕾丝丝袜,再配合女孩优美的小腿曲线和优雅的步调,养眼确实很养眼,但不管怎么看都不是很保温的样子。
从路明非买的是芝加哥的民航机票,这次航班大概是晚上十一点起飞的。
刚放寒假,凌晨五点半,哪怕是在南方,这个时候的气温也绝对不可能和温暖扯上半点关系。
露脚踝的高跟鞋和薄薄的一层白丝袜,这个天气下她真的不冷么?
路明非自己是不冷的,但这因为是他内力有所小成,寒暑不侵,那零呢?
毛妹难道真的如此抗寒?
百思不得其解的路明非显然没有考虑过,对于大部分女生而言,总有些比温度更重要的东西。
不过他现在也没心情考虑这个。
就在飞机离降落在机场还有两百来公里的时候,路明非的山海图有了反应。
山海图,可以追踪方圆三百公里内的山海异兽。
他大致估测了一下,然后蛋疼地发现山海图标示的那只山海兽,好像就在他老家的那座城市里,而且还TMD是在市中心附近!
这个发现瞬间就让原本准备在飞机上睡一觉休息一会的路明非清醒了。
山海异兽,他的任务目标。
而且准确的说,这是他遇见的第一只真正意义上的山海兽,上次在卡塞尔遇见的白泽虽然是异兽,但并非是山海经中的异兽。
两人之间没有明显的利益和立场冲突,交手也是演戏成分为主。
但即便只是用来迷惑普通人的演戏,在这个的过程中,路明非也深切的感受到了白泽的强大。
毫不夸张地说,按照路明非当时的战斗力,除了“神寂”之外,他几乎没有任何手段可以伤害到白泽。
当然,那是不会暴血时的他。
体质虽然强大,但尚且还属于肉体凡胎的程度,言灵除了“神寂”也只能使用88号以下的非高危言灵。
现在的他,在和楚子航学会了暴血之后,战斗力几乎是呈几何级增长。
首先,他的暴血不会影响理智,也不会让他的血统不稳定。
甚至于只要他愿意,他完全可以一直保持暴血的状态,就好像暴血对他而言并非是是一个有着巨大副作用的临时BUFF,而是帮他打开某种限制的开关。
其次,暴血分多段,目前为止他尝试到了第四段,也就是楚子航对阵芬里厄时的状态。
这个状态下,几乎所有的已知言灵全都会对他开放,无论是高危言灵还是所谓的神级言灵都一样。
其次,他的内力会呈现与身体素质几乎相等的暴增,让他的实力达到一个近乎于恐怖的程度。
实际上他还可以感受到四度暴血之上的一个境界,也就是五度暴血,但感受到不代表能触碰到,这个境界对他来说还需要一点点时间和契机。
如果是现在的他再和当时白泽交手,四度暴血的他有十足的把握战胜白泽。
不过路明非压根就没有跟白泽动手的想法和理由,他的目标只有山海异兽。
也就是市中心的的那个家伙。
“要不要现在去看看……”
路明非心中有些犹豫,得益于强大的身体素质和小有火候的内力,六七个小时的飞机颠簸并未对他的状态造成什么影响。
拜托装备部制作的盗版天岳刀正在走特殊渠道运过来,但顾昀泽发给他的正版天岳刀已经被他用红包发进了聊天群备用,为的就是防止发生意外。
“干了!”
感受了一下自己现在的状态,看看聊天面板里的躺的好好的天岳刀红包,路明非决定动手。
毕竟他能发现山海异兽,山海异兽未必不能发现他。
再加上任务里明确说明了山海异兽的存在会持续引发时空乱流,所以还是尽早解决他们比较好。
“零。”
走出机场,路明非转头看向零。
“嗯?”
零偏过头,看着路明非。
感谢高跟鞋,现在零不需要仰视着路明非跟他说话了。
“那个……我突然想起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办,你能不能先自己去我家……”
路明非越说语气越虚,觉得自己这事干得似乎有点不太地道。
“可以。”
路明非觉得此刻的零像极了天使。
他把详细地址发到了零的手机上后,零还顺手拿走了他的行李箱。
“我帮你拿回去吧。”
路明非现在不觉得零像天使了,她分明就是天使!
穿着一身修身但不影响行动的黑风衣,路明非直接打了两辆出租车,一辆送零去他的家里,另一辆,直奔山海异兽的方向而去。
……
清晨,六点十分,市中心附近的一条小巷子里。
说是小巷子,其实就是一小片夹在两栋大楼之间的、有一面被水泥墙挡住了的细长的阴影之地,一般是街头混混们最喜欢的地方。
在这种地方,环境的阴暗容易滋长人心中的阴暗,是以这里经常会发生一些不太好的事情。
比如现在。
“啊!”
“嘭!”
“咳咳……”
“别打了!别打了!”
“哎呦……哎呦……”
“唔唔……”
拳头和脸一起的碰撞声,被打伤的惨叫声和呻吟声,以及从心者的求饶声混合在一起,似乎还掺杂着细微的女性的哭声,这些声音从小巷子里向外传出去,但传到巷口的时候,已经很细微了。
路明非站在巷口,听着里面传出来的声音,脸色有些古怪。
“滚!别再让老子看见你们这帮渣滓!否则我见一次打一次!”
中气十足的呵斥声后,杂乱的声音渐渐变得有序起来,战斗的声音消失,惨叫和呻吟似乎也被其主人强行忍住了,只有女性的抽泣声越发清晰。
这条巷子是三面围住的,路明非堵在了唯一的出口处。
几个染着花花绿绿的杂毛,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小混混互相搀扶着一瘸一拐地走了出来。
“喂,小子,你他……”
为首的小混混似乎伤得不重,看到路明非挡在前面,刚刚被打了一顿的他立刻上去准备拿路明非撒撒气。
“嘭——!”
大概猜到了巷子发生了什么事情的路明非,非常不喜欢这些混混,他双手插在口袋里,面无表情地赏了为首的那个混混一记鞭腿,将他抽飞了三四米。
“滚!”
他眸子低垂,双手插兜向着巷子深处走进去,所过之处被吓到的小混混们纷纷把自己贴在墙上,给他让出了一条路。
……
“喂!你还好吧!说句话呀!吓傻啦?”
走到一半,路明非就听见了刚刚那个殴打并呵斥小混混们的人的声音。
不过和刚才凶狠的呵斥声不一样,他现在的声音中更多的是无奈。
他看着小巷子里场景,一个穿着运动服的,身材娇小的女孩正跌坐在地上,低着头,不时地发出小声的抽泣声。
一个穿着像是员工制服一样的衣服的、染着红色头发的青年,正蹲在她面前一脸无奈。
旁边不远处还停着一辆白色的自行车,车后座有一个大大的、类似于外卖箱的箱子。
由于角度的关系,路明非只能看到那个红发青年的侧脸。
此刻那个青年正蹲在少女身前,絮絮叨叨安慰着她。
情况似乎很明显了,穿着运动服的少女早晨起来晨跑,结果运气不好遇见了一群精虫上脑的混混,被拉进了小巷子里。
随后这个红发青年出现,英雄救美,放倒了这些混混。
从这个女生身上的衣服来看,她应该还没有遭到那些渣滓的毒手就被救了。
不过从身高看的话,这个小姑娘看起来似乎只有十六七岁的样子,突然遇见这种事情,虽然没受到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但似乎被吓坏了,一个劲的低着头哭。
“哎呦小姑奶奶!你可愁死我了!我这还赶时间呢!”
不管红发青年怎么劝慰,女生都低着头,只是小声地哭,没有任何别的回应。
红发青年无奈的叹了口气,脸上露出视死如归的表情。
“喂!看我!”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起来,又带着些威严,传到女孩的耳朵里,让她不由自主地抬起了头。
“……噗!”
抬起头的女孩愣了一瞬,然后下意识地“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在她面前,青年的脸被他自己用双手用力地挤在一起,嘴唇向前上下翘起,眉毛上挑,看起来异常滑稽。
“不哭了!”
青年的鬼脸只持续了一秒钟,女孩破涕为笑后他立刻恢复了正常。
此刻靠近了两人的路明非也看清了这个青年的正脸,那是一张有着眼角有着疤痕的、很阳光俊朗的脸。
有疤痕,还阳光俊朗。
这是一个比较矛盾的面相,那个青年的额头上有一道数公分长的、很明显的疤痕,竖着向下,大概从额角延伸到颧骨附近。
一个人的脸上如果有这么一道疤痕,正常来讲应该是怎么都不可能让人觉得阳光的才对,俊朗或许还有那么点可能,毕竟颜值和气质够高的话可以走硬汉风。
但有这么一道狰狞的伤疤在,想给人以一种阳光的感觉,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除了这个青年。
他转过头看着路明非,朝他露出了一个友善的笑容,然后转过头去,看着那个女孩。
“怎么样?回过神来了吧?”
他语气柔和地问道。
“嗯!”
女孩点点头,目光在青年的俊朗脸上游移。
“那你就赶紧回家去吧。”
“啊……哦!”
女孩站起来,不过腿似乎还有点发抖。
“女孩子一个人出门小心些,知道吗?”
青年退开一步,给女孩让出空间拍打一下沾了尘土的衣服。
“嗯……”
女孩点点头,看着青年的脸,欲言又止。
“怎么了?为什么这么看我?”
“那个……大哥哥,你要不还是把头发染回来吧,染头发是不好的……”
“我这是天生的,没染过。”
青年打断了女孩的话。
“欸?!那这么说大哥哥你不是混混?”
“首先,我不是混混,我有正当工作,”青年指了指自己的身边的自行车,“其次,我没染发,染发和混混之间也没有什么必然的联系!”
“就是,染发是很正常的事情好吗?”一旁当透明人的路明非也跟了一句,“嗯,颜色特别的不正常可以算做是例外。”
“哦……那……大哥哥,能告诉我你的联系方式吗?我想以后找机会谢谢你。”
“嗯……联系方式啊……”
青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这是我工作的店的名片,下面第二个电话就是我的电话,就是151开头的那个。”
“嗯嗯!”
女孩点点头,接过名片珍而重之地将它放进了运动裤的口袋里。
……
“啧啧啧……青春啊……”
看着女孩收好名片红着脸跑开,青年发出了如此的感慨。
“兄台你看面相也就跟我差不多大吧,怎么这么多感慨呀?”
路明非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有些意味深长。
“只是看着年轻而已,谁知道咱们两个分别都活了多少年。”
青年看着路明非,伸出一只手:“自我介绍一下,朱焰,火焰的焰。”
“路明非,明天的明,非常的非。”
路明非伸过手去:“话说兄台你的焰真的是火焰的焰吗?”
“嗯……也有可能是朱厌的厌呢。”
青年微笑着回应路明非。
第五十五章 朱焰?朱厌?
两只手握在一起,但是却并没有出现小说中那种接着握手互相试探功力的情节。
“你不是人类吧。”
直视着朱焰的眼睛,路明非直截了当地问道。
“嗯,你应该也不是人类吧?”
朱焰承认后反问道。
“不,我觉得我是。”
路明非摇头。
朱焰微微点头,一副不置可否的样子。
他松开手,后退一步,看着路明非问道:“那么……你是来处理我这个‘偷渡者’的吗?”
“嗯。”
伴随着路明非的一声“嗯”,原本只能算是有些尴尬和沉默的气氛,陡然变得尖锐沉重起来。
路明非的瞳孔中泛起璀璨的金色,龙血在他的体内涌动,山海图也蓄势待发,山海图内部的山海世界随时都会展开。
朱焰的身体周围浮现出了六把造型狰狞,质地类似于水晶般的血红色兵刃。
“我喜欢战斗,但我不想在现在在这里和你战斗,我们换个别的时间和地方解决怎么样?”
朱焰开口,打破了凝固的气氛。
他身边的六把兵器隐去了五把,似乎实在表达善意。
“为什么?”
路明非的黄金瞳也黯淡下来,但心中的警惕却丝毫没有下降。
“首先,我不想在这里打,这里有很多无辜的人,如果咱们两个动手,这场战斗会死多人。”
朱焰一句话把路明非给整懵了。
在路明非的潜意识里,山海异兽是聊天群规定的任务目标,会引发时空乱流,造成未知的严重后果,虽然现在没人知道后果到底是什么,又是怎么个严重法。
异兽,引发时空乱流,后果严重,需要展开山海图,在山海世界内将其杀死封印。
不管怎么想这些异兽都应该是像是游戏里的大boss一样,青面獠牙,狰狞凶残,只要存在就会给世界带来灾难,是需要像龙族一样被清除掉的存在。
实际上,哪怕是和白泽交过手之后,路明非的潜意识里也不过是把山海异兽当成了龙族plus般,他甚至已经做好了和山海异兽们见面就开杀的准备。
比如现在,他有相当一部分注意力放在山海图上,就是为了能在动手的第一时间就把朱焰拉入他的世界中。
但现在,这个本该青面獠牙的大boss,却长着一张足够秒杀百分之九十九的选秀明星的脸,拯救了一个差点惨遭混混毒手的女孩。
而且看他穿的制服,他特么好像还是个有正经工作的外卖员!
这是什么见鬼的神展开!
山海异兽打工录?
打工吧山海兽大人?
“其次,我还有工作要做,我们店的顾客还在等着我呢。”
朱焰并不知道路明非正在心里疯狂吐槽他,他顿了顿,继续道:“我在你们这个世界看到了有关于我的记载,虽然大体上比较符合,但还是有些错漏之处的。”
“哦?”
“你们的记载说只要我出现,就会引发战争,但是实际上我是能够预感到战争会在哪里发生,然后我就会赶过去。”
“因为你喜欢战斗?”
路明非想起刚刚对话时朱焰的那一句“我喜欢战斗”,问道。
“对,战场上强者很多,而且和他们战斗往往没有什么心理负担,他们身处战场,将生死置于度外,是绝佳的对手。”
朱焰点头承认。
“这里会有战争?”
路明非有些好奇,难道自己的老家会突然出现大战?不太可能啊……
“不会,我只是恰好暂住在这里,并且找了份工作而已。”
“……”
所以说找工作到底是个什么鬼啊!你不是应该像那些满脑子都是权与力的龙族一样去统治世界吗?!
“我只是单纯的但喜欢战斗,但战斗之外的时间,我更喜欢平静的生活,”朱焰看着路明非,“我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动过手了,还真挺想和你打一场的,可惜现在不是时候。”
“如果我硬要动手呢?”
嘴里这么说,警惕也没有放松,但路明非已经放弃了抢先动手的打算,这个朱焰似乎和他想象中的朱厌完全不一样。
“在这里动手会死很多无辜的人,”朱焰皱了皱眉,“不能换个地方?”
“你居然会在意人类的生死?!”
路明非惊道。
“我是诞生在杀戮与死亡中的异兽,所以我比任何人都明白生命的意义,”朱焰摇摇头,“我不介意在战斗中和对手分出生死,但我很不喜欢伤害那些不喜欢战斗或者不能战斗的普通生灵。”
“嘶……朱兄你这样让在下很难办啊,我现在都有点分不清咱们两个到底谁是正派谁是反派了。”
路明非的黄金瞳变回黑色,似乎放弃了现在就动手的打算。
“这个不重要,”朱焰身边剩下的两把兵刃也随之消失,“你身上带着杀意,你是来杀我的,而我喜欢战斗,也不介意在战斗中杀死对手,所以咱们两只要个挑个时间一决生死就足够了。”
“……什么时候?”
“我有点迫不及待了,如果你不赶时间的话,让我把这些东西送完,然后回店里跟我的老板辞个职,咱们就可以开始了。”
朱焰表现很矛盾,一方面他似乎很喜欢,或者说很期待战斗,但现在却又把关乎生死的战斗摆在了送货和辞职这种小事的后头。
“我跟你一起去。”
路明非倒想看看他的葫芦里到底在卖什么药。
“……行。”
犹豫了一瞬后,朱焰爽快地答应了。
……
一小时后,一个老旧小区的楼前。
“我说,您老到底是送啥的呀?”
路明非满脸蛋疼,他跟着朱焰送个货,本来以为是外卖之类东西,但就冲着第一单送了一个小时来看,这玩意绝对不是外卖,这要是外卖,朱焰这种效率早让人辞了八百回了!
“喏!这个!”
朱焰从固定在车后座的箱子里抱出了一束橙黄色的扶郎花,朝着路明非晃了晃。
“这是……扶郎花?”
“对,又叫太阳花,”朱焰仔细地整理着那束花的细节,“花期是每年十一月到次年四月,怎么样?开得不错吧?”
“嗯。”
路明非点点头,站在他的角度来看,那束花开得很灿烂,花瓣娇艳欲滴,散发出淡淡的香气,可见种花的人把它照顾得很好。
“你是花店员工?”
路明非问道。
“店呢,严格来讲应该算是咖啡店或者奶茶店,”朱焰摇头,“不过,我们兼职给客人送花。”
路明非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怎么样?一起上去?”
朱焰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好像是生日贺卡一样的东西,随后冲着路明非笑道。
“好。”
……
“咚咚咚咚……”
朱焰一条手臂抱着花,另一只手有节奏地轻轻敲着有些锈蚀的防盗门。
路明非站在一旁,打量着这座廉价小区的楼道。
黑色污渍、杂乱的赃物和若有若无的古怪气味,证明着这并不是一个好住处。
“谁呀……”
门里传来苍老的女人的声音。
“吱呀——!”
有些尖锐的门轴摩擦声中,一个脸上布满皱纹,白发苍苍的老人打开了门。
“奶奶您好,我是送花的,有人给您的孙子订了一束花当生日礼物,”朱焰对着老人露出一个笑容,和那种服务人员那种职业化的假笑不一样,朱焰的笑容很有感染力和亲和力。
“哦,对了,”朱焰补充了一句,“不要钱的,花钱已经付过了。来,花给您。”
朱焰把那束扶郎花递给老人,老人赶忙抬手去接。
“谢谢……谢谢……”接过花,老人似乎很高兴,连着对朱焰说了好几声谢谢,然后转头对着屋子里喊道:“磊磊!快出来!有人给你送生日礼物了!”
一两秒后,屋子里传来门被拧着把手打开的声音,随后就是一声小男孩的欢呼声:“姥姥我来喽!”
“嗒嗒嗒……”
一个看起来十二三岁,带着厚厚的眼睛,身材瘦小的小男孩一脸兴奋地跑到了门口,在看到朱焰的时候立刻欢呼了一声,然后向着他扑了过去:“朱焰哥哥!”
“哎——!”朱焰弯下腰张开双臂,一把把男孩抱了起来,笑道:“行啊小磊,比上次沉了不少,看来你长个子了呀!”
把称为“小磊”的男孩放在地上,朱焰指了指路明非,对着小磊道:“这个大哥哥叫路明非。”
“路明非哥哥好!”
小男孩立刻乖巧地问好。
“你好!”路明非半蹲下来,和小男孩打了个招呼,“小磊是吧?今天应该是你的生日吧?祝你生日快乐!”
“谢谢大哥哥!”小磊一脸欢快的回应,“我的全名叫周云磊哦!”
“周云磊……这名字真不错。”
“这……小磊,你和这位先生认识?”
一旁被小磊称为姥姥的老人似乎有点没反应过情况来,对着自己的外孙子问道。
“嗯!姥姥,朱焰哥哥就是我跟你说的我放学后经常带的那家店里的员工!”
“这……哦……”老人脸上露出恍然之色,她连忙对着朱焰道谢,“先生,谢谢你们呐!谢谢你们每天让我孙子留在你们店里学习……”
“没事,小磊这么可爱的孩子,留下来刚好给我们吸引客人,”朱焰摆手,“况且我们开的本来就是咖啡屋,就是让客人进去坐着的,这有什么可谢的……”
“那这花……”
“我们老板送的!”朱焰回道,“这是她私人送的,小磊也在我们店待了好几个月了,他过生日送他一束花也是正常的。”
“这不行这不行,这孩子都麻烦了你们好几个月了,怎么还能让你们给他的生日破费呢……”老人立刻从身上摸出钱包,“这花多少钱……”
“没多少钱,奶奶您就别给了,我们的店本来就卖花,都是成本价,没几个钱的。”
朱焰立刻阻止她。
一番“争斗”之后,朱焰才劝住了执意要给钱的老人。
“磊磊!快跟人家说谢谢!”
老人又把和路明非聊天的磊磊叫过去。
“谢谢朱焰哥哥,还有麻烦朱焰哥哥要替我跟月颜姐姐说一声谢谢哦!”
“嗯!好!”朱焰点点头,“最近成绩怎么样啊?”
“语文九十九,数学一百,英语是六十分满分,科学离满分六十只差一分!”
磊磊挺起胸,一脸自豪。
“真棒!”朱焰的大手落在磊磊的头上,揉了揉他的头发,“知道月颜姐姐送给你的这束花有什么意义吗?”
“唔……不知道……”
磊磊摇头。
“这束花叫扶郎花,和向日葵一样都是向着太阳而开,因此也叫太阳花。”
“哦!我懂了!我会像向日葵和扶郎花一样向着太阳天天努力向上的!”
“对!小磊真棒!”
……
“先生啊,谢谢您照顾我们家孩子,真是麻烦您了……”
磊磊在屋外待了一会就回去学习了,老人想把朱焰和路明非请进去坐会儿,但却被朱焰以还有花要送为由婉拒了。
“没事没事,”朱焰摆摆手,“不过奶奶啊,有件事我想跟您说一下。”
“什么事啊?”
“您刚刚开门开的太随便了,都不等我回句话您就把门打开了,现在各种坏人也不少,家里只有你们祖孙两个,万一出点什么事……”
“你放心吧,老婆子我还没有老到头脑不清楚的程度,我是在猫眼里看过了你不像是坏人,所以才给你开的门。”
“这坏人可不会把坏人两个字写在脸上”,朱焰指着自己额角上的伤疤,“而且您真觉得我看着不像坏人?”
“小伙子你面相很善,一看就是个大好人,错不了……”
……
小区居民楼门口,朱焰把装得满满的黑色垃圾袋扔进垃圾桶里。
“啧……这展开有点魔幻啊……我有点懵……”
路明非吐槽道。
“简单来说,刚刚那个孩子叫周云磊,家庭条件不太好,父母离婚了,他被判给了他妈妈,但女方没什么学历,为了养孩子只能去打苦工,就让她的妈妈,也就是小磊的外婆来照看这孩子。”
“那他跟你们的店有什么关系?”
“我们开的是一家奶茶店,刚好在学校附近,这孩子母亲工作忙,成天加班,姥姥又腿脚不便,每次放学之后我们就让他在店里一直待到他妈妈来接她。”
顿了顿,朱焰补充道:“这孩子基本上待多久就学习多久,可以说是相当的勤奋了。”
“那花呢?”
“我家老板私人送的,小磊家庭条件不好,朋友也不多,但过生日嘛,总归是得有礼物的不是吗?”
“你放在那束花里的是生日贺卡?”
“嗯,我跟老板一起写的。”
“你们老板真是个好人啊……”
路明非发出由衷的称赞。
“呵……不过是个人傻钱多的傻妞罢了,不过倒也确实傻得可爱。箱子里还有几束花,都是她要送给别人的,你还要跟着我去送吗?”
朱焰拍拍车后座上的箱子,对着路明非问道。
“当然,我不急。”路明非走到朱焰身边,“不过话说回来,你这么直接明目张胆地吐槽自己的老板是傻妞真的好吗?你不怕她炒了你?”
“炒了我?哼,开玩笑,”朱焰的头微微昂起,“像我这么阳光、帅气、敬业、礼貌、友善的好员工,她能舍得?”
第五十六章 迷茫
中午十二点,市医院旁的一家餐馆的包厢里。
“可算是送完了,你这送花的对象真的是一个比一个特殊啊……”
路明非夹了个猪肉大葱馅的饺子,沾了点辣椒油和醋,丢进了嘴里。
“准确地说,我们只会给那些需要的人送花,”朱焰也加了个饺子,但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蘸辣椒,“大概一周送一次吧。”
几个小时的功夫,路明非也摸清了朱焰的那家店到底是个怎么回事,说白了其实就是正常一件普通的奶茶店,后面还有一小间花店。
花店的花被培育得很好,但是不对外出售,除了老板自己用来欣赏外,就是用“有人给你订了一束花”的名义把它送给有“需要”的人。
就像是给努力学习的单亲家庭学生小磊送太阳花和生日贺卡,给走不出失恋阴影的女孩送一束百合花一张寄语卡片,给病重的白血病患者送一束风信子……
“你们老板果然是人傻钱多又任性……”
路明非忍不住吐槽道。
“你手里要是有一栋楼拿来收租,说不定会比她还任性。”
路明非:……
有钱人,惹不起惹不起……
路明非沉默了两秒,问道:“介意聊点比较敏感的话题吗?”
“你看着问,我看着答。”
“你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的?”
“我也不清楚,眼一闭一睁就突然出现在这里了。”
朱焰耸肩摊手。
“当时我的力量几乎完全消失,身上也受了些伤,是现在的老板把我捡了回去。”
“然后你就当了她的员工?”
“反正我也没处可去,她给我开工资,而且还管吃管住,我干嘛不留下?”
“你作为山海异兽,难道不敌视人类吗?”
“敌视?我为什么要敌视?”朱焰嚼着饺子,说话声音有些含糊不清,“我们一没仇二没怨,我又不想统治人类,有什么可敌视的?”
“反倒是你,我在看到你的第一眼时就确认了你想杀我,啧……那杀气浓的呀……”
“当然!”朱焰点头,然后上下打量了一下路明非,“不过现在你身上的杀气消散了不少啊……”
“那你岂不是应该觉得高兴?说不定这么下去我就不想杀你了呢?”
“我有什么可高兴的?咱俩迟早都是要做过一场的,就算你不想打了,那我还想打呢!”
“……”路明非沉默了好一会,“如果我不杀你,会有很严重的后果。”
“理解,”朱焰点头,“在来到这个世界之后我就已经有这方面的心理准备了,不过就算是这样咱们待会还是得各凭本事,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待会?”
“嗯,吃完我就去辞职,然后咱俩就找个地方……”
“你这么急的吗?”路明非问道。
“你怎么反而不急了?”朱焰也问道。
“……”
“……”
……
最后这两个人也没打起来,因为路明非临时接到了一通电话。
具体内容并不重要,基本上就是路明非被婶婶骂得狗血淋头。
带漂亮女孩子回家,结果让人家女孩子自己坐出租车,自己找地方。
这也就罢了,看在路明非似乎出息了的份上,婶婶勉强算他路明非确实有正事要办,强忍着怒气,没打算收拾他。
但人家小姑娘早上七点多进的家门,进去以后就老老实实地等着路明非回来,一直等到了中午十一点多开饭的时候。
婶婶本来想让小姑娘先上桌吃饭的,结果零委婉地表示想等路明非回去跟他一起吃。
零只在路明非家待了几个小时,给婶婶留下的最大的印象就是漂亮,有钱,还懂礼貌,除了似乎有点腼腆,话比较少以外,简直完美!
结果路明非这个混小子就把这么一个公主一样的女孩像个灰姑娘似的晾了半天。
在零用非常礼貌的语气说出:“我想等路明非回来一起吃”之后,婶婶的怒气槽一下子就满了。
她二话不说掏出手机,其动作之雷厉风行就仿佛是掏出虎符的将军。
然后小兵路明非就挨了一顿臭骂。
被婶婶狠狠地训了一顿并勒令其立刻回家之后,路明非果断选择了来日再战。
随后在朱焰掺杂着同情、怜悯和几分同病相怜的复杂目光中打了一辆出租飞奔回了家。
说实话,坐上出租的时候,路明非突然莫名其妙松了一口气。
他也不知道自己的为什么会果断放弃灭杀朱厌,反正肯定不是因为他怕了。
“一定要杀吗?没有别的办法吗?”
他的心里突然涌出这样的疑惑。
仔细想想,他现在遇到过两尊异兽,山海异兽朱厌和异兽白泽,而他们两个,似乎并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辈,至少朱厌看起来真的不像。
当然,路明非要杀朱厌也不是因为他作恶,而是因为任务说明了只要山海异兽持续存在,就会引发灾难。
换句话说,灭杀山海异兽的行为与其说是江湖大侠们的惩奸除恶或者替天行道,不如说是消防员及早扑灭山林大火以防发生什么更严重的后果。
虽然都是好事,但性质绝对是不一样的。
……
“婶婶,我回来……”
掏出钥匙打开门,路明非弱弱地对着屋里说了一,哦不,半句话。
“你还知道回来!你小子出去留个学就出息了呀!还办正事!你干脆住在外面得了,还回来干嘛?!”
“把人家小姑娘丢在一边自己办事去!你可真能耐啊!”
“我和你叔叔是不是白教你了!”
回应他的是婶婶如同狂风暴雨般的轰炸,身处刀光剑影水深火热之中的路明非,用眼神示意零,希望她能帮自己解一下围。
然后零把头偏了过去。
路明非:……
……
在经历了来自婶婶的、长达半个小时的狂轰烂后,路明非终于得到了暂时的解脱。
才怪。
婶婶打电话让他回来吃午饭,但问题是电话打过去的时候路明非就已经在餐馆和朱焰吃了四五十块钱的猪肉大葱馅饺子,他已经没有胃口了。
最后还是零自己坐在餐桌边一小口一小口地吃完了午饭。
好在路明非中途开窍坐到了零的身边,否则恐怕还要被婶婶再唠叨上一顿饭的时间。
……
下午三点,路明非和路鸣泽的房间里。
路明非和零坐在路明非的床上,互相看着对方,双手按在床沿上,一言不发。
气氛这么尴尬是有原因的,简单点说,“路明非和路鸣泽的房间”现在变成“路明非和零”的房间了。
早在零要求路明非用“带她去华夏体验春节”作为道歉的时候,路明非就给家里已经打电话确认可不可以了。
叔叔婶婶听说路明非要带一个很有钱的沙俄女同学,回家体验华夏的春节之后,干脆利落的同意了这件事。
仔细回想一下他们当时痛快且干脆的回应,再结合现在他们把路鸣泽赶去客房(据说是路鸣泽自愿去的)的举动,路明非可以肯定,他们绝对是早就把“带女同学回家”和“带女朋友回家”这两个概念给画上等号了!
在他们看来,路明非这根本就不是带女同学回家,分明就是带女朋友回家,难怪他们会答应的这么痛快!
路明非越想心跳得越快——活了快二十年,和女孩子同睡一屋这事对他来说根本就连想都没想过!
首先,零很漂亮,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其次,她的性格很好相处,至少对路明非而言是很好相处的类型。
但是!这并不能帮助路明非下定决心和零同住一个房间!
“哈……”路明非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徐徐吐出,“呼……”
零看着他,眨了眨眼睛。
“我要去跟婶婶解释一下!”
路明非站起来,准备往外走。
“不用了,你睡你表弟的床,我睡你的床。”
零叫住了路明非。
“!!!”
第五十七章 八婆师兄上线
早上八点,路明非和零回到路明非家的第二天。
最终路明非这个禽兽不如的怂蛋也还是没敢跟零住在一个房间,而是硬着头皮和自己的叔叔婶婶解释清楚了误会,让零改住进了客房里。
而路明非也被婶婶勒令,要他尽快拿下零这个在她眼里近乎完美的女孩子。
路明非有心拒绝,可惜他那会实在没这个胆子,毕竟婶婶当时正在气头上,撞枪口的事路明非可不干。
就算他要跟婶婶解释他和零是清白的,而且他现在对零也确实没有男女那方面的意思(零对他有没有那种意思他是真的不确定),那也得等几天,至少得等到婶婶的气消了再说。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零拿的那个小行李箱里肯定是放不下被褥的,所以她昨晚在客房睡觉,用的是路明非的被褥。
至于路明非,他盖的是客人用的那套备用的。
别问他为什么会这样,他也想知道。
……
人行道上,路明非和零正在压马路。
“你去给人家小姑娘把平时要用的东西,什么牙刷牙膏毛巾之类的都买了,记得买好点啊,不能抠门,给人家留个好印象!”
出门前,婶婶特地叮嘱了路明非好几遍,又给他塞了几百块钱,让他一定要在零面前大方硬气一点。
但是路明非仔细想了想,零现在明面上的身份好像是沙俄皇女来着。
这个身份到底是真是假并不重要,反正零现在确实是皇女并住在沙俄的皇宫里是没错的。
算了,他估摸着自己恐怕这辈子都不会有这么一天了。
“零,你看咱们先去买什么比较好?”
自觉硬气无望的路明非开始尝试“跪舔”零女王。
他狗腿子一直可以的。
“你决定吧。”
皇女殿下把皮球轻描淡写地踢回给了路明非。
“那……先去给你买床被褥?”
“不用了,你那套被褥挺舒服的。”
“我也觉得我那套被褥很舒服,所以……”
你看你能不能把那套被褥还给我?路明非有点不太敢把这半句话说出来。
“嗯?”
身材娇小的零向上斜睨了路明非一眼。
明明比路明非矮一个头,但是零这一声“嗯?”愣是哼出了高出路明非一个人的气势。
“所以你真是太有眼光了!”
受零女王气场所摄,路明非下意识地改口。
然后他就后悔了,不过后悔也没什么用。
……
仕兰商厦,一个听名字就知道跟路明非的高中很有关系的商厦。
“这件衣服真适合您!”
穿着员工制服的导购小姐正在真诚地夸赞着零。
在路明非看来,这位导购小姐姐的夸赞,绝对是真心实意的。
别的不说,零至少已经买了七八件衣服,而且没有一件价格是在三千元以下的。
零买衣服的流程基本上就是挑一件合身的,去试衣间里换上,然后出来问路明非好不好看。
只要路明非说好看,那就直接让导购小姐姐包起来。
可问题是在路明非看来,零穿什么都好看。
所以最后的结果就是零换一件衣服,就问路明非一次好不好看,然后路明非就真心实意地回答一句“好看”,最后这件衣服就会被欣喜的导购员小姐姐包起来。
“那个……零,你能不能跟我过来一下。”
“嗯。”
路明非觉得不能再这么下去了,他把刚试完一件衣服的零叫到了一边。
“那个,零,我觉得咱们暂时先买这几件衣服足够了。”
离导购员小姐姐远了一点之后,路明非小声对着零劝谏到。
“嗯。”
零点点头。
“况且你穿什么都好看,挑衣服好像也没什么必要。”
路明非这句话绝对不是恭维,他发自真心的。
“你觉得好看的我就买了。”
零的的回答吓了路明非一跳。
“呃……嗯……”
猝不及防地被撩了一把的路明非,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
路明非沉默,零也沉默,两个没有丝毫经验的情感小白亲身演绎着什么叫做尴尬。
“我帮你也买几件衣服吧?”
居然是零率先打破了沉默。
“谢……谢谢。”
虽然她是在询问路明非,但路明非觉得自己应该是不能拒绝的。
把零从女装区带走的路明非转眼又被零带去了男装区。
“哎不对啊!你怎么知道男装区在哪?”
提着大包小包的衣服的路明非屁颠屁颠跟在零的身后走向男装区,结果走到一半突然反应过来不对。
零不是第一次来吗?她怎么知道仕兰商厦的男装区在哪?
“进来的时候一楼电梯那里有楼层分布图,我记下来了。”
“你记那玩意干嘛?莫非你对我这个本地人肉导航仪有什么不信任吗?我早就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可以在自己的高中里迷路的路痴了!”
路明非下意识地吐槽了一句,随即反应过来自己似乎自曝了黑历史。
“我只记了男装区的位置。”
走在前面的零转头回道。
“啊?只记男装区的位置?你不会早计划着要给我买衣服了吧?”
正在纠结自己好像自曝了黑历史的路明非,说话时忘记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过脑子。
零的脚步微微一顿,随后恢复正常。
……
“老大?!”
跟着零亦步亦趋走进男装区的路明非下意识地惊叫了一句。
这一声“老大”,可不是像剧情里一样叫学生会会长恺撒的,而是叫他现在的老大——狮心会会长楚子航的。
“路明非?”
男装区左侧的一个角落处,路明非的师兄,狮心会现任会长楚子航现在正在试衣服。
听到有人叫他,他转过头去,一眼就看到了和零站在一起的他的得力干将路明非。
在华夏的大部分地区,春节都会有一个添新衣的习俗。
虽然以楚子航的家世,他肯定不缺新衣服,但毕竟春节了,该买还是要买的。
不过鉴于近年来春节期间商场内一次比一次热闹,所以不喜吵闹的楚子航就决定提前买衣服。
结果好巧不巧的,这俩人就就给撞上了。
“好巧啊老大,你也来买衣服?”
路明非向着楚子航的方向走过去。
“嗯,”楚子航点头,又指了指放在一旁地上的几个购物袋,“这个时候商场人还不多干脆趁现在把衣服买了,顺手再买些年货。”
“年货?老大你怎么不让你家的管家去买?”
路明非有些疑惑,管家不就是负责干种这事的吗?
“家里过年的东西还是自己买比较好。”
“也是。”
路明非点头赞同,心中在想要不要自己待会也顺手买点?
不过转念一想他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毕竟赔完校长的“校长室修缮费”,他今年剩下的奖学金其实已经有点吃紧了。
他总不可能腆着张脸让零替他出钱买年货,衣服是衣服,年货是年货,他路某人可是要脸的。
“看来星际争霸世界冠军这事该提上日程了!”
贫穷少年路明非意气风发地在心中做了决定。
未来的星际冠军路明非意气风发,一旁的楚子航目光却在零和路明非的身上转了一圈。
他似乎懂了什么。
“我衣服买好了,就先回去了。”
把衣服交给导购,楚子航提起装年货的购物袋。
“嗯,老大拜拜!”
路明非是狮心会实(战)训(练)部部长,作为会长楚子航的老乡兼得力干将,两人天天在学院里抬头不见低头见,也没啥舍不得的。
路明非又不是苏茜。
接过导购小姐姐装好的衣服,手臂稳稳地提着几个装的满满的购物袋,楚子航向着结账柜台走去。
“加油!”
在路过路明非身边的时候,他压低声音给自己的学弟鼓了把劲。
第五十八章 纠结与意外
楚子航临走时的一声“加油”,让路明非想起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别误会,不是“我的师兄是八婆”这件事,八婆这种特质放在楚子航身上实在是太让人印象深刻了,路明非是绝对不会忘的,用不着“想起”。
他想起来的事情是关于小龙女夏弥的,也就是作为大地与山之王座上的双生子之一的龙王耶梦加得。
作为双生子,夏弥拥有的是“权”。
emmm……或者说智慧?
毕竟她哥哥芬里厄的智商确实感人,甚至于感人到了把妹妹当作姐姐,把自己的这个哥哥当作弟弟的程度。
“要不……抽时间悄咪咪地去夏弥的尼伯龙根里面看看?”
路明非的脑海中突然冒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夏弥的尼伯龙根在帝都,说近不近说远不远,真要是想的话,跑一趟帝都的时间还是能从寒假里抽出来的。
对于路明非而言,入侵尼伯龙根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四度暴血的状态下他甚至有能力自己制造尼伯龙根。
不过由于制造尼伯龙根是一件既麻烦又复杂的事情,他并没有尝试过。
山海图自带的山海世界它不香吗?!
入侵一个龙王的尼伯龙根,说实话,这个想法从各种角度上来讲都是相当的大胆。
不过考虑到夏弥的战斗力和芬里厄的智商,路明非觉得问题应该不大。
况且他本来就打算要去一趟奥丁的尼伯龙根探探底,他路某人都要去“众神之王奥丁”的金宫撒野了,还会在乎她区区一个耶梦加得的埃琉德尼尔吗?
好吧,他在乎。
毕竟这是师兄预定的女孩,真把人家给打坏了也不太好。
况且虽然有这个能力,但他也确实没有搞过尼伯龙根,万一他一个不小心把夏弥和芬里厄的尼伯龙根拆了,还指不定会出什么乱子呢。
要知道,那玩意现在可是在帝都的地铁里,这要是出点什么意外,给地铁站来个塌方啥的,那他路明非罪过可就大了。
要不,还是先拿本地“人”奥丁的尼伯龙根练练手吧?
……
买完了要用的各种生活用品后,时间差不多已经到中午了。
提着大包小包的两人决定打辆出租车。
“好了。”
把新买的垫子铺在车后座上,路明非对着零道。
零点头致谢,然后坐进了后座,手里提着给路明非买的衣服。
然后歉意地对着驾驶座上的司机大叔笑了笑。
零有洁癖,这一点路明非还是知道的,虽然在路明非的家里零并没有表现出什么洁癖,但路明非权当这是皇女殿下在给他面子,毕竟她不嫌弃路明非,不代表她不会嫌弃路明非的家人。
和剧情里一样,零“真空女王”的名号现在其实已经在学院里渐渐传开了,有不少女生都在有意无意地孤立她。
她们中有的是嫉妒零,有的是确实看不惯零的行为,还有极少数心思细腻观察力很强,又恰好喜欢路明非的女生,认为零是她们拿下路明非的一个巨大的障碍。
但实际上皇女殿下从来就没把他们放在眼里过,甚至她可能压根就没注意过她们。
纠结犹豫了一瞬间后,路明非还是决定和零一起坐在后座。
他们买的东西不多,没必要放进后备箱里,路明非干脆就把他手里提着的那几个袋子放在了前座上。
最后剩下一个袋子前座放不下了,刚好路明非和零并排坐在车里,路明非坐左后座,零坐右后座,他干脆把袋子放在两人之间。
“哗——”
购物袋被零从两人之间拿起,然后放到了她的右侧。
零身材娇小,是标准的萝莉体型,路明非则是属于那种身材体型比较匀称的类型。
这两个人并排坐在车后座,空间应该是很宽敞的。
但是零之前上车的时候,把她给路明非买的衣服也被放在自己的右侧,现在再加上路明非那一袋东西,车后右侧就小了很多。
可能嫌空间太小不舒服,零向着中间——或者说路明非的方向挪了一点。
“!!!!”
路明非身体僵硬,他很想告诉零,她的腿贴到他的腿上了。
不过看着零面无表情的小脸,他有点不知道怎么开口。
“她不会真的看上我了吧?”
路明非心头微跳。
他是看过剧情的人,所以如果说对零的了解的话,他自认应该还是有一些的。
但如果要问他能不能确认零是不是喜欢他,那他是真的不知道。
说到底,不管他在剧情里经历的多大的风浪或者他现在在现实里有多牛逼,他都是没有丝毫恋爱经验的情感小白。
就像是奎托斯能够上天入地杀遍众神,但不可能编出一份“恋爱宝典”来一样。
他路某人再牛逼,但没谈过恋爱就是没谈过恋爱,他是真的一丁点男女感情这方面的经验都没有。
唯一的恋爱经历可能就是之前他暗恋陈雯雯。
或许在剧情里他和绘梨衣在瀛都的大街小巷、商店餐厅都留下了浪漫的身影,但问题是那是命运副本剧情啊!
你看过多少部爱情电影了?懂女孩心思了吗?脱单了吗?
看爱情电影不能教人脱单,看剧情当然也不可能让路明非变成陆小凤。
再加上零的性格和经历,路明非完全无法判断零对他到底是个什么态度。
友善是肯定的,但具体细分下来呢?
真的是喜欢吗?
路明非判断不出来。
况且……
路明非的脑海里浮现出一道拥有暗红色头发和深玫瑰色眼睛的少女。
上杉绘梨衣。
那个路明非只在剧情里见过的,猫一样乖巧的,脆弱的令人心疼的女孩。
她有着尊贵的血统,无上的权能,还有绝不输于世界上任何女孩的漂亮脸蛋,她是蛇岐八家的上杉家主,是瀛洲黑道的小公主,她理应拥有这个世界上的一切美好。
但是在遇到路明非之前,她只有自己的玩具。
路明非不知道剧情里的自己对这个女孩是什么感情,毕竟他不可能把剧情里的自己抓出来严刑拷打。
他不确实现在的自己是不是爱上了那个女孩,但可以肯定的是,他很心疼那个女孩。
一直以来,路明非都在问自己,他和以前相比到底发生了什么变化?
答案是没有变化。
他其实还是那个死犟死犟的小屁孩,只不过比以前更厉害了点而已。
他是个大怪物,她是个小怪兽,他们似乎生来就该抱团取暖。
“04.24,和Sakura去东京天空树,世界上最暖和的地方在天空树的顶上。”
“04.26,和Sakura去明治神宫,有人在那里举办婚礼。”
“04.25,和Sakura去迪士尼,鬼屋很可怕,但是有Sakura在,所以不可怕。”
“Sakura最好了。”
那篇日记不该这么结束的,它应该继续写下去。
它应该继续被女孩用纤细修长的手指,捏着卡通造型的圆珠笔,写下笨拙而又小心翼翼地字迹。
路明非不知道自己对那个女孩到底怀有着什么样的感情。
怪物间的同病相怜吗?这个一定是有的。
那除此之外呢?
有男女之间的那种喜欢吗?
他只在命运副本的剧情里见过那个女孩,就像是看电影时认识了里面的一个电影角色一样。
有人会把自己的爱交给一个电影里的角色吗?
即便这个角色在现实中真的存在,可你却从未亲眼见过她,你没有和她说过话,没有和她牵过手,没有体会过来自她的温暖的呼吸扑在脸上的感觉。
哪怕你是电影的男主角,她是电影的女主角,你看完电影后真的会爱上她吗?
路明非暗恋过陈雯雯,照理说他应该是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的感觉的。
“我喜欢上杉绘梨衣吗?”
他如此询问自己的内心。
“是的,你喜欢她。”
他的内心如此回应他。
……
出租出后座,路明非正襟危坐,习自张三丰的道家纯阳无极功在体内默默搬运周天。
他双目微合,气息平稳绵长,仿佛入定的老僧。
贴着他坐着的零眼神平静,没有任何变化,但嘴角却微微向下移了一点点。
司机大叔似乎并没有同行们的优秀品质——话痨。
路明非不说话,零不说话,司机大叔也不说话,整个出租车里只有细微的发动机声回响不止。
“这都第几次了?我觉得短短两天的功夫,我已经快把这辈子的尴尬都经历完了……”
闭目养神的路明非心中吐槽:“大叔啊,我知道你不爱说话,但你至少也该把车载电台打开吧?你难道就不觉得现在的气氛急需一点点音乐救场吗?”
似乎是听到了路明非心中的祈祷,司机大叔默默地打开了电台。
轻快的鼓点混合着简单的吉他和弦,流淌出朗朗上口的歌词,是周杰伦的《简单爱》。
“说不上为什么,”
“我变得很主动,”
“若爱上一个人,”
“什么都会值得去做,”
“我想大声宣布,”
“对你依依不舍,”
嘶……这歌词……
路明非猛地心头一跳,暗道大叔闲的没事不好好开车你放什么歌啊?!还特么是情歌!
他双手平放在大腿上,竭力保持心平气和。
零的目光落在到路明非的脸上。
“连隔壁邻居都猜到我现在的感受,”
“河边的风,在吹着头发飘动,”
“牵着你的手,一阵莫名感动……”
零的手背轻轻地贴在了路明非的手背上。
女孩的皮肤细腻柔软,由于不像路明非一样有内力护体,零的手背有些冰凉。
“!!!”
……
下了出租车,路明非暗暗松了口气。
“走吧,回去吃饭吧。”
路明非把买的东西都提在手上——除了零给他买的衣服。
“嗯。”
零点点头,手里提着她给路明非买的衣服。
悠扬的钢琴声突然从路明非的风衣口袋里响起。
是班德瑞的《Snowdreams》,这是路明非的手机铃声。
但路明非现在双手都提着购物袋,抽不出手掏手机。
“给我吧。”
零善解人意地伸出手。
把购物袋交到零的手上,路明非掏出手机。
“施耐德教授?他找我干嘛?”
施耐德教授是楚子航的导师,路明非和他的关系还算比较熟悉,但是绝对没有熟悉到可以时不时打个电话唠唠家常的程度。
况且执行部部长施耐德也不喜欢唠家常,他更喜欢给学生通知任务。
“不会是有任务吧……”路明非心中一突,在卡塞尔学院,部分特别优秀的新生在大一就会被安排某些任务进行锻炼,比如楚子航和恺撒。
“喂,教授您好,我是路明非”,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路明非接通电话。
“S级学员路明非,现在有一个任务要交给你。”
施耐德嘶哑的声音透过手机扬声器传入路明非的耳朵。
“那个……教授……”路明非有些犹豫,他现在不想出任务。
“学院发现华夏常山发现了一座古遗迹,里面疑似存在有沉睡的死侍,学院将任命你为专员,负责调查清楚这件事。”
常山,离帝都倒是不远。
“可是教授,快过年了啊……”
“现在离你们华夏的春节还有一个月,时间完全足够,”施耐德教授顿了顿,随后直击路明非的死穴,“这次任务有一万八千美金的补助……”
“愿为学院赴汤蹈火!”
路明非的语气坚定,眼神中透露出视死如归。
第五十九章 计划赶不上变化
一万八千美元,这是路明非奖学金的一半,他实在没有理由拒绝。
况且学院还报销路费和吃住费。
客观来讲,这个任务对路明非而言是很棒的,首先它没什么难度,死侍就是拥有龙族血统但体内龙血失控的生物,换句话说,它们不是纯血的龙,也绝对比不上纯血的龙。
对于路明非而言死侍的战斗力几乎是约等于零的。
对他而言,他只需要去常山逛一圈,然后像砍瓜切菜一样把那群死侍收拾了,一万八千美金就到手了。
预计用时不会超过三天。
其次,常山和帝都之间只隔着不到三百公里,他完全可以在完成任务后借着“玩”的名义在帝都多待两天。
然后去地铁站里的耶梦加得的尼伯龙根里逛一圈。
就比如现在。
他已经完成了那个没有任何难度的、无聊的任务。
任务要求是让路明非探查常山遗迹里到底有没有沉睡的死侍。
路明非的任务回应是“本来有,但是现在没了。”
毕竟路明非走进去并且出来之后,古遗迹里剩下的那一滩又一滩的东西,不管从哪种角度上来讲,都应该叫“死”侍而非是“死侍”。
虽然路明非完成任务的手段稍显粗暴,不过楚子航珠玉在前,施耐德教授也懒得说什么。
至少路明非完成任务之后,古遗迹是完整的,里面的文物丝毫未损。
……
帝都地铁站的隧道里。
“嗯……应该就是这里了,”言灵“冥照”笼罩在路明非的身上,遮蔽了他的声音和身形。
这是一段罕见的废弃的隧道——在帝都这种寸土寸金的地方,任何废弃的建筑都是极其罕见的,哪怕是深埋在地下的地铁隧道。
路明非左右手各提着两大包零食,脖子上向后挂着一台红白机,向前耷拉着一兜游戏卡带。
为了避免麻烦,这些东西不是他亲手买的,而是他拜托同为紫卡的工具人琉星帮他买了,然后拿红包发给他的。
“这就是传说中的计划赶不上变化吗?”
手里提着零食,昂贵的黑色礼服风衣上挂着廉价的游戏机,路明非叹了口气。
本来在他的计划里他是不会现在就来这个尼伯龙根的,他会先拿奥丁兄的金宫练练手,然后再考虑偷偷潜入耶梦加得的埃琉德尼尔。
但他现在人都到帝都了,直接扭头走人好像又有点可惜。
路明非能够清晰地感觉到尼伯龙根的存在,尼伯龙根对于他而言就仿佛是空气一样,看不见,摸不着,但能够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其存在。
四度暴血状态下的他有能力自己制造尼伯龙根,但如果仅仅只是为了偷渡潜入进去的话,三度暴血就足够了。
路明非周围的空气像水波一样快速抖动起来,他的身影变得模糊,就像笼罩在温泉池的水汽中一般。
……
尼伯龙根,龙类建立的独立空间,内部空间折叠、时间停止。
闯入者需要某种界面,例如水、镜面等,就比如路明非刚刚操纵空气中水蒸气化作细小的水滴,然后以其作为媒介进入。
“这就是尼伯龙根?看起来和现实似乎没什么区别。”
路明非打量了一下周围,虽然周围的环境看起来没什么变化,但他很确定自己已经不在原来的那个空间里了。
三度暴血还没有解除,但本该如岩浆或汞一样充满侵略性和破坏性的龙血,却在路明非的血管里如同融化的奶油般温驯的流淌。
除了一双迥异于任何混血种和纯血龙类的暗金色眸子,他的身上几乎没有半点人类以外的特征。
言灵“蛇”发动,数以千计的蛇从路明非的从路明非的脑海中飞快地笼罩了周围。
保持着暴血的状态,路明非抬脚向着某个方向走去。
……
“嗒嗒嗒……”
皮鞋鞋底和水泥地板接触的声音在悠长的地铁隧道里折射,低沉而有节奏。
路明非昏暗的灯光下,路明非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夏弥现在可能在帝都,也可能不在帝都(在观察楚子航),但可以肯定的是她应该能感应到是否有人入侵了她的尼伯龙根。
所以留给路明非的时间并不多。
他看到了他的目标,一个摆着赌桌的月台。
月台极其古老,水泥地面,边角贴着绿色的瓷砖,白灰刷的墙壁剥落得很厉害,上面用红色漆着触目惊心的几个大字,“福寿岭站”,旁边还有日期,1977年。
月台上只有一盏白炽灯照亮,上面结满蛛网。
米诺斯的迷宫。
龙王芬里厄的“杰作”,说白了就是一个“赌神”的狂热发烧友的自制赌局游戏。
一个基于尼伯龙根而存在的特殊机制。
闯入者需要和荷官打德州扑克,根据他们身上的孤独和绝望,他们能从荷官手里领到数目不一的筹码,然后用这些筹码与荷官对赌,能够从荷官手里赢到最后的筹码就能离开。
或者见到龙王。
路明非走上前去,看见白炽灯下,坐着一个披着暗褐色麻布的人形。
它戴着白银面具的头骨深处亮着金色的瞳光,它有九条颈椎,九个头骨,在修长的翼骨的掩映下,它的九个头正左右扭摆,九根颈椎弯曲着,就像九条蛇的脊骨。
这是镰鼬女皇,几万只镰鼬中才会出现一个的王者。
不过它现在只是一个普通的荷官。
“你好。”
路明非轻轻一跃,跳上月台,然后坐在了它的对面。
荷官的九个头盖骨分别从不同的方向打量着路明非,它在判断应该给路明非多少筹码。
越绝望、越孤独的人得到的筹码将会越多。
荷官扔给了路明非一小堆造型精美的暗金色硬币,路明非数了一下,八十五个。
一百枚暗金筹码相等于一个指南针筹码,正常人进来一般都会有一个指南针筹码,路明非这个算是规格比较低的了。
不过路明非觉得无所谓,德州扑克该怎么玩他还是知道的,言灵“天演”加身,他不可能会输,他完全没有输的可能性。
“梭哈!”
“梭哈!”
“梭哈!”
……十五分钟后,失去了所有筹码的路明非开始怀疑人生。
事实证明,赌博这种事不能靠数学。
赌博一道,在运气面前,数学就是个屁!
自认发动“天演”以后人脑赛电脑的路明非不屑于再用其他手段去作弊,结果赢了两把之后脑子一热把手里的筹码全梭哈出去了。
紧接着对面充当荷官的镰鼬女皇就施施然的翻开了一副皇家同花顺。
那一刻,路明非心中升起了拆掉这个尼伯龙根的冲动。
后来他还是忍住了。
输光筹码的人需要离开赌桌去外面逛一圈,回来之后荷官会重新评估你的绝望,再给一次筹码。
逛了一大圈并且下定决心一定要赢得路明非雄赳赳气昂昂地再次回到赌桌上,这次他只得到了三十个暗金筹码。
……
“梭——哈——!”
路明非豪气干云地喊出了一声“梭哈”,那架势仿佛是哪朝的皇帝正在大喊“选妃”。
在言灵“蛇”和言灵“天演”密切配(zuo)合(bi)下,路明非成功碾压了镰鼬女皇。
路明非对镰鼬女皇的每一张牌都了如指掌,严格来讲这并不能算是一场赌局,它更像是路明非的个人秀。
整场赌局连哪怕一块筹码都没赢到过的荷官愣在原地。
它不是不能接受失败,但它真的有点接受不了这种失败。
荷官呆呆地看着自己手中的牌,直到它被路明非怀着大仇得报的心情踹了个趔趄之后,它才猛地清醒过来,发出癫狂嘶哑的声音,“我就不应该来这儿……你现在后悔太晚了……留只手行么……不行!要留,留下你的命!”
“一个台词控总要完台词才会死。”荷官仆倒在筹码堆里,化为一摊古铜色的尘埃。
白炽灯“嘶”地灭了。
……
路明非沿着湿漉漉的隧道壁往前,这条路上连废弃的廉价工灯都没有,整条隧道都陷在泥沼般的黑暗中。
路明非并没有带照明用的东西,他也不需要,暗金色的瞳孔可以让他无视一切黑暗。
他的眼前突然空旷起来,逼仄的隧道延伸连接着一个巨大的地下广场,无限高旷的黑暗中飘移的金色星光,望不到顶,也看不到壁。
他走进这个巨大的空间,就像一只蚂蚁在深夜爬进大教堂。那些金色星光看起来是萤火虫,如果忽略地上的几十道平行或交错的老旧铁轨的话,这应该是一幅如梦如幻般的美景。
路明非把一只手上的袋子交到另一只手上,然后掏出手机,找好角度,一连拍了十几张照片。
在他对面的岩壁上有一座废弃的月台,月台上方,微弱的黄色灯光亮起。
不,那不是灯光!
那是巨大的龙族身躯上的黄金瞳所散发出的威严的眸光!
这是龙王的目光!
“喂——!能麻烦你先把眼睛闭上吗?我还想再拍两张照片!”
路明非对着月台的方向大喊,
黄色灯光闪了闪,然后消失了。
“咔嚓——”
“咔嚓——”
路明非举起手机一阵狂拍。……
“好了,可以睁眼了。”
路明非跳上月台,打量着自己面前的龙王芬里厄。
没有任何语言可以描述他古奥庄严的躯体,他显然是个爬行类,但是远比任何爬行类都美丽。只不过那种美是阴暗之美、雄浑之美和深邃之美,令人敬畏。
全身青黑色的鳞片从前往后依次张开依次合拢,发出金属碰撞的声音,满是骨突的脸上带着君主般的威严,他缓缓睁开了灼热的黄金瞳,俯视着路明非,张开了巨大的黑翼,低沉地嘶吼起来。
突然,它蛇一般地长颈一缩,双爪刨地,小心地缩到角落里。他把头低到基本贴着地面,警惕地打量路明非,喉咙里低沉的吼声连绵不断。
龙是有智慧的,他们的智力丝毫不下于人类,甚至还要更高。
但是……
不包括某些龙王。
巨龙金色的眼睛微微收缩,像是猫瞳一样。
如果忽略到其庞大到可以去参加《狂蟒之灾》电影选角的体型的话,路明非觉得这东西的姿态确实像极了一只猫。一只座头鲸那么重的巨猫!
龙游动着长颈缓缓地靠近路明非,路明非站得笔直,好像一柄长刀嵌在月台上。
龙缓缓地张大了嘴,利齿如箭簇,他用低沉威严的声音说:“你赢了。”
“嗯,承让!”
路明非一脸冷峻,争取不让这个智商和孩子一样的龙王发现自己其实是靠作弊才赢的。
“你很厉害,”龙王低沉的声音里混杂着威严和崇拜,“我们来玩什么?”
“我现在还不想玩游戏……”路明非从袋子里掏出一大袋德克萨斯烧烤味的薯片,“吃零食吗?”
龙王威严的黄金瞳骤然大亮。
“吃!!!”
路明非把手中的零食扔给芬里厄,红色塑料袋精准地落到龙王的爪子旁边。
芬里厄盯着那包薯片看了两秒,然后朝它伸出巨大的黑翼,翼端是锋锐的利爪,这巨型生物的动作极其精准,利爪挑开了薯片的包装袋,小心地夹起一块薯片放回巨大的嘴里。
巨大的黄金瞳微微眯起,他似乎很是享受。
它巨大的身体至少有三十米或者四十米,一双爪子比路明非半个人都大。
照理说这种体型的生物吃人类的零食来应该很笨拙的,但芬里厄的动作却行云流水。
巨大的龙爪精确地伸进塑料袋捏起一片薯片,然后放进嘴里,路明非觉得这个场景有点类似于拿九环大刀做开颅手术。
反正不是什么正常场面!
芬里厄似乎并没有吃过这种口味的薯片,他的动作越来越快。
突然,他巨大的身体停止了动作。
“???”
就在路明非疑惑的时候,芬里厄将巨大的爪伸向身后,拿出了一袋蓝色的薯片。
它把薯片抛给路明非。
“薯片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他以君王般低沉的声音说道。
“给我的?”
路明非接住半空中飞来的薯片。
“……”
巨大的龙首轻轻点了点,“给你。”
路明非突然觉得这个长相威武狰狞,霸气雄壮的大家伙其实还挺可爱的。
“嘭——!”
路明非双手一挤,将塑料袋打开,然后抓了几片薯片丢进嘴里。
“好吃!”
路明非舔了舔嘴唇。
“喂!接好了大家伙!”
路明非突然抓起一把薯片朝着芬里厄的嘴里扔去。
芬里厄下意识地张大嘴,薯片落入它巨大的口中。
其实也很难落不进去,毕竟隔着四五米的距离把几个薯片扔到一张几平方米的嘴里,哪怕是对普通人而言也是很容易的事。
如果这个普通人没有被吓晕的话。
“干得漂亮!”
路明非朝芬里厄竖起大拇指。
“啊……”
芬里厄冲着路明非张大嘴巴,漆黑锋利的翼尖指了指自己的口腔。
他觉得这样很有意思。
……
“接好!”
路明非将一把麦丽素抛向芬里尔。
“嗷呜——!”
芬里厄张嘴接住——此刻的龙王已经威严尽失了。
将空掉的麦丽素袋子扔到脚边那一堆塑料包装袋上,路明非又拿起一包海盐黑胡椒味的薯片。
打开包装,路明非把薯片扔向芬里厄。
“咔嚓——!”
芬里厄巨大的龙颚上下闭合,发出类似于矿石相碰的声音。
薯片没能进入芬里厄的嘴里,而是顺着他漆黑冷硬的鳞片一路磕磕碰碰地下坠,最后被一只狰狞的龙爪接住。
脚边堆了十几个塑料包装袋的路明非有点懵,搞不懂这个智商貌似连五岁孩子都不如的龙王,葫芦里要卖什么药。
很快他就知道了。
芬里厄漆黑巨大的龙爪伸到路明非跟前。
如果从远处看的话,巨大的地下空间里,在四散飘移金色的碎光的笼罩中,神话中的巨龙向着尘世探出巨大的身体,锋锐的龙爪似乎托举着什么宝物,递送到了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礼服的青年身前。
这幅画面完全可以当作史诗被绘在巨大的亚麻布上。
如果巨龙手里托着的不是几小片薯片的话。
“这……”
看着自己面前足够他坐上去翘个二郎腿的龙爪,和上面小的可怜的薯片,路明非把目光转向芬里厄。
“给我的?”
他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你,吃。”
强迫自己把渴望的目光从薯片上挪开,芬里厄对着路明非道。
他智商有限,但好坏多少还是能分出来的。
路明非带了四大兜零食,现在已经喂它吃了快两兜,路明非自己却只吃了一口薯片。
芬里厄有些过意不去。
况且电视里说太小气的人是会不讨人喜欢的,他很喜欢路明非这个这个既陪他玩又给他吃的人,他不希望路明非讨厌他。
“你吃。”
芬里厄的爪子又向前移了一点,并且悄悄咽了咽口水。
“……”
路明非觉得这个大家伙其实还是挺萌的。
……
路明非最后还是把那几片薯片让给芬里厄了,毕竟那玩意芬里厄手上躺过,而芬里厄又怎么看都不像是会洗澡的样子。
不过随后路明非就从单纯地喂芬里厄变成了一边吃一边喂芬里厄。
……
吃完了整整四大兜零食,路明非和芬里厄的关系也融洽了许多。
“你很会打牌,我打不过你,”芬里厄的声音里已经没有威严了,“我们来看电视吧。”
荷官受他操纵,荷官输给了路明非,就是他输给了路明非。
他虽然智力水平比较低,但还不至于分不清自己和路明非在打牌的技术水平上的差距。
所以还是看电视比较好。
“看电视?不不不……”路明非摇头,他走到角落,捡起红白机和卡带,脸上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打游戏吗?”
……
“咚——”
沉重的落地声响起,芬里厄巨大的龙首狠狠地落在地上。
不是路明非打的,是芬里厄不高兴了。
路明非的一句“打游戏吗?”成功把芬里厄拉上了一条不归路,对于小孩子智力的芬里厄而言,游戏的吸引力可比电视大。
但就算游戏对他的吸引力再大,把把输还是有点搞人,不搞龙心态。
心态被路明非搞崩了的芬里厄龙首一转,直接趴在了地上,借此表达自己的不满。
他小心地避开了电视机和红白机的位置,虽然被路明非搞得心态炸裂,但红白机在他眼里依旧是足以和电视机相媲美的“宝物”。
“不玩了不玩了!”
他用低沉浑厚的声音说道。
“好吧,玩的也差不多了,我也该回去。”
虐了芬里厄四个多小时,大仇得报心满意足的路明非从地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我要回家了,大家伙,”他对着趴在地上的芬里厄道,“下次再见……”
“别走!我跟你玩!”
芬里厄一下子急了,巨大的龙首探到路明非跟前,龙爪指着红白机,“别走!我玩!”
他以为自己因为输不起所以突然不玩的行为,惹路明非生气了。
“别走,”龙王璀璨的黄金瞳里满是哀求,“玩游戏。”
“时间不早了,我该回……”路明非的声音凝固在喉咙里,他说不下去了。
路明非看着芬里厄璀璨灼热的黄金瞳——它本该带着君主般的霸道、威严与说一不二,但现在却满是被遗弃的小猫小狗一样的可怜。
龙王的黄金瞳应该是无法被直视的,它代表着君王至高无上的威严,蕴含着源自灵魂的威压的金色目光,可以让任何他们之下的存在俯首。
但现在这双本该无比威严的黄金瞳,却异常的柔弱。
路明非的目光顺着龙王的身体延伸到岩壁上,他的后半身和岩壁融为一体。
准确地说他的后半身还是骨骼的形态,粗大的脊椎从前往后渐渐石化,最后和石壁相接。
这东西就像传说中的不死生物,半身显露生存之相,半身显露死亡之相,生死巧妙地融为一体,似乎有着什么宗教上的神秘意义。
但在路明非看来,他更像是一个困住后只能和孤独互相拥抱的孩子。
就像是……
曾经的路明非。
空旷巨大的地下空间里,身着漆黑风衣的路明非伸出手,轻轻的抚摸着芬里厄冰冷坚硬的额头鳞片,脸上露出从未有过的温和的笑容,“好,咱们再玩会。”
……
月台上,芬里厄狰狞巨大的龙首趴在地上,巨大的眼睛阖起,口鼻之间呼出的气息炽烈而平稳。
他睡着了。
路明非躺靠在芬里厄巨大的龙首上假寐——玩了很久,他也有点想休息了。
“唉……”路明非睁开眼睛,暗金色的眸子低垂,“龙王果然可以感受到自己的尼伯龙根被入侵了。”
他突然没头没尾地说了这么句话,然后身体便笼罩在了朦胧的水雾之中。
“再见了大家伙,有空我再来找你玩。”
他轻轻地拍了一下芬里厄的头,下一刻,身形如幻影般消散,
……
“是谁!!!!!”
在龙王耶梦加得混杂着愤怒、惊惧和后怕的咆哮声中,心情愉悦的芬里厄被从美梦中吵醒。
第六十章 甜
不告而别之后,路明非直奔帝都机场而去。
学院的任务补助已经打到卡上了,坐拥巨款路明非就是这么硬气!
直接头等……不,算了还是商务舱吧,不能太铺张。
……
路明非的老家,中午十二点半。
“零!”
机场门口的路明非小声惊叫道。
“我来接你。”
零精致的小脸面无表情,漂亮的眼睛却一直盯着路明非。
“不至于吧……我就只是出个小任务而已……”
路明非挠挠头。
“我来接你。”
零面无表情地重复了一次。
零的语气似乎稍微变重了一点。
路明非觉得现在的场景有点像是“贤惠的妻子出门迎接工作了一天的丈夫,结果却被认为是在做毫无意义的事”。
不对!!!
我怎么会这么想!
路明非心头一跳,把这个荒诞的想法从脑海中驱逐出去。
“咳咳……我们回去吃饭吧,都中午了婶婶应该等急了。”
“她们已经吃过午饭了。”
零以一贯平静的声音回道。
路明非:???
“你回去得太晚,婶婶让你在外面吃。”
你为什么会跟她叫婶婶啊!难道不是应该叫阿姨吗?!
还有为什么我要在外面吃午饭啊!这亲情未免也太脆弱虚假了点吧!
路明非心中吐槽。
“等等!‘她们’吃过午饭了?你也没吃午饭?”
“婶婶让我和你一起在外面吃。”
“……”
我错了,婶婶是亲的,亲情也是真的。
但这份亲情未免有些真过头了!
路明非吐血。
……
不管是不是因为路明非,反正零确实是没有吃午饭。
路明非准备带零找个干净的地方吃些东西。
“……”
“……”
路明非和零并肩走在马路上,谁都没有说话。
沉默尴尬的气氛中又带着诡异的和谐与温馨。
“路明非!”
一道熟悉的声音打破了两人间诡异的气氛。
“朱焰!你怎么会在这?”
路明非看着面前的红发青年愣住了。
“哈?你不是来找我的?”
朱焰也愣住了。
“不,我今天没空。”
路明非摇摇头。
“哦……”
朱焰的目光落在和路明非挨在一起的零身上,随后了然地点点头。
“我懂,我懂!”
朱焰朝路明非露出一个“都是男人我懂得”的笑容。
你懂个锤子你懂!
“你为什么会觉得我是来找你的?”
“我之前不是把我名片给你了吗?我还以为你是顺着名片找过来的。”
朱焰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家奶茶店。
“还真是啊,巧了。”
路明非顺着朱焰手臂的方向看过去,确实有一家窗明几净的奶茶店。
门口上方淡蓝色的招牌上用艺术体写着“水仙花”。
“我还真没注意到,我只是在找能吃午饭的地方而已。”
“吃午饭?”
“嗯,我们两个还没吃东西呢。”
路明非脑子一抽,把目光落在零的身上:“营养不良会长不高的。”
有杀气!
哦对,有杀气是正常的。
“活着不好吗?”
用怜悯的眼神看了路明非一眼,朱焰叹了口气:“要不来我们点吃点东西吧。”
“你们不是奶茶店吗?我可不想准备用点心和饮料代替正餐。”
路明非摇头。
“白痴,老子是在转移话题救你一命!”朱焰心中吐槽。
“今天我们老板过生日,做了不少好菜,但就我跟老板两个人,吃不完肯定要剩到明天,现在多两个人也好。”朱焰解释道。
“不嫌弃的话就一起进来吃吧”,朱焰又一次发出邀请,“放心,免费的。”
“你老板过生日你请外人?你不怕她炒了你啊?”
“实不相瞒,就是她让我来请你们的。刚刚我在店里看见了你之后跟她说你是我朋友,她就突然让我出来邀请你。”
“这是个什么逻辑?”路明非不解。
“可能是因为我就你一个朋友,所以她想见识见识我唯一的朋友是什么样的人?”
朱焰耸肩。
“零?”
路明非要先询问一下零的意见。
“你决定。”
“好,那就麻烦了。”
“客气啥!”
……
“他是我最近认识的朋友,叫朱焰。”路明非边走边向零介绍。
“嗯。”
零点头。
“你好,我叫朱焰。”
朱焰倒是很给路明非面子,笑着跟零打了个招呼。
“你好。”
可能是因为朱焰是路明非的朋友,零也回了他这个陌生人一句话。
“咱们在店后面的摆花的房间吃。”
走在最前面的朱焰推开挂着“暂不营业”的牌子的玻璃门,径直向着店里走去。
路明非走在朱焰后面,抬手扶住门,让零先进去。
随后路明非听到有一个很悦耳的女声在唱歌。
“黑黑的天空低垂,”
“亮亮的繁星相随,”
“虫儿飞,”
“虫儿飞,”
“你在思念谁……,”
《虫儿飞》,一首经常被误认为儿歌的电影插曲。
挺好听的。
这是路明非对这几句歌声的评价。
唱歌的女生嗓音空灵悠远,配合这首歌悠扬的旋律和浪漫的歌词,一时间路明非甚至有种见到初恋的感觉。
虽然他已经不喜欢自己的初恋了。
“怎么样?好听吧?”
朱焰一脸自豪。
“你唱的?”
路明非翻了个白眼。
“我老板唱的!”
朱焰脸上的自豪丝毫未减。
“……”
朱焰工作的奶茶店分为前后两个部分,用一扇粉蓝色的实木门隔开。
前半部分是营业的奶茶店,后半部分拿来养花。
歌声就是隔着木门从里屋传出来的。
“咔哒——!”
朱焰把门拧开,走进去。
路明非和零最后走进去。
香。
这是路明非进门后的第一反应。
在进门的一瞬间,复杂的香气就飘入了路明非感官。
经受过专业训练的路明非几乎是下意识地分析了一下这些气味。
玫瑰、金银花、茉莉花、山茶花、芍药、晚玉香……
见鬼!
这些花应该在这个时候一起开吗?
路明非看了一眼朱焰。
朱焰笑着竖起大拇指。
路明非:……
他扫视了一眼屋子,十几种花错落有致地摆满了整个屋子。
这些花的摆放很巧妙,既能让整个屋子着眼之处尽是鲜花,又能保证屋子里有足够的空间。
锦簇的花海中,落着一张实木餐桌,餐桌旁坐着一个身穿白色蕾丝裙女人。
是她在唱歌。
这个女人,不,应该是说是女孩,看起来二十多岁的年纪,正在对着一张录音贺卡轻轻地哼唱。
她很漂亮,路明非看到她的第一眼就被惊艳到了。
在卡塞尔待了半年,路明非还是见过不少美女的,其中以零和诺诺最令人惊艳。
而这个女孩,无论是气质还是外貌,都完全不输于她们。
女孩白皙的皮肤在日光灯下泛着莹润的光泽,她微微闭着眼,长长的睫毛轻轻抖动,嘴唇微微开合,整个上半身随着哼歌的节奏轻轻晃动,带着柔顺的披肩垂落的长发摆动。
这是个近乎完美的女孩子,如果她没有坐在轮椅上的话。
“咳咳咳……”
朱焰轻咳两声,打断了女孩。
“欸?!客人已经来了吗!”
女孩空谷幽兰般的气质被她自己打破。
和唱歌时的声音比起来,女孩说话时的声音要可爱许多。
“是啊,已经来了。”朱焰扶额,“你让我去请人家,然后自己在这里自我陶醉式地录歌……”
“什么叫自我陶醉啊!”女孩挥了挥小拳头,“我这是在录生日贺卡啊!等到你生日的时候好送给你!”
“在你过生日的时候录一张生日贺卡,然后在我过生日的时候把它送给我?你的脑回路是怎么长的?这么奇怪……”
“你的脑回路才奇怪呢!你难道就不觉得这样很浪漫……唔!”
女孩的脸色一下子红润起来。
“你好,我叫路明非。”
路明非上前一步,帮女孩解除了尴尬。
“零。”
零紧随其后。
“你们好,我叫唐月颜!”
女孩朝他们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
在经过了几句客套和介绍后,路明非和零相继落座。
由于没有带坐垫,路明非把自己的风衣借给了零。
……
四个人边吃边聊,旁敲侧击之下,路明非也渐渐明白了这个女孩的身份以及她和朱焰的关系。
女孩叫唐月颜,本来是本地一位富商的女儿,结果在三年前的一次自驾游中出了车祸,女孩失去了双亲,腿也留下了永久的残疾,如果不坐轮椅的话,只能靠着拐杖勉强行动。
说道这里的时候,女孩的脸上虽然难免有黯淡之色,但明显已经放下了心结。
而提到她和朱焰的相遇,她脸上笑容便一下子明媚了起来。
按照她的说法,两年前失去了双腿和血亲的她浑浑噩噩的过了一年,最终万念俱灰的她决定结束这一切。
但就在她傍晚想要去城市边缘那座跨海大桥上跳下去的时候,她在路边看到了趴在地上生死不明的朱焰。
思量再三之后她决定晚点死,先帮帮这个红毛(朱焰:……)再说。
因为朱焰当时是趴在地上的,身上也没有开放性伤口,所以她判断朱焰应该是饿晕了。
随后就去便利店给他买了些吃的和水,又摇醒了他。
随后又发生了一系列事情,在朱焰的影响下,她放弃了轻生,和朱焰一起开了这家奶茶店。
“似乎是因为失忆了的关系,这个家伙面对除了我之外的任何人时都会下意识地保持距离,”唐月颜用筷子夹起一个春卷塞到朱焰嘴里,“所以听说他交了朋友的时候我可是吓了一跳呢。”
还好这个朋友是男的。
看着正在把嘴里的春卷往下咽的红发青年,唐月颜松了口气。
“老朱的性格不像是缺朋友的样子啊。”
路明非正在认真地给一块西湖醋鱼摘刺,闻言下意识道。
以朱焰表现出来的性格,怎么看都不像是交不到朋友的样子。
“朋友也是分很多种的,你属于特别对我胃口的那种。”
朱焰为他解惑。
“嗯……这样啊……”
路明非心情有点不好。
他和朱焰算朋友吗?
这世上哪有一心想杀掉对方的朋友啊?
把最后一根鱼刺用筷子抽出来,路明非看向零:“零,吃鱼吗?”
零的眼神微微亮起。
“嗯。”
路明非把那块摘好刺的西湖醋鱼放进零的碗里。
零有些笨拙的用筷子把那块鱼夹成两半,然后把其中一半放到路明非碗里。
“哦豁!”
唐月颜下意识地发出八卦的笑声,随后小嘴就被眼疾手快的朱焰塞进去了一块蘸完酱料后又用荷叶饼包好的北京烤鸭。
“……”
看着自己碗里的半块鱼肉,路明非有点手足无措。
零夹起鱼,轻轻地咬下一小口,在嘴里抿开,酸酸甜甜的味道中混合着草鱼的鲜味。
“怎么样,好吃吗?”
不知道该怎么做的路明非选择问一下零女王对今天的御膳是否满意。
“神特么好吃吗?!这是老子做的!”
朱焰脸色一黑,刚想吐槽,唐月颜就把一瓣剥好的、去掉了白色丝络的橘子塞进了他的嘴里,女孩柔软的指肚和他的嘴唇轻轻摩擦。
“好吃,很甜。”
零对着揣摩圣意的路明非轻轻点头。
“那就行,下次我们吃西湖醋鱼我还帮你摘刺。”
路明非夸下海口。
一旁的朱焰翻了个白眼,但还没来得及张嘴,就又被唐月颜塞了瓣橘子。
“不……”
零突然看着路明非的眼睛,轻轻摇头,语气似带恳求。
“每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