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攻城战(中)
在整个西乡之中,由于只有范永独自领兵攻过城,所以此次狐山攻城战被刘夜交给了范永指挥。而其余如唐觉,徐机等西乡高级武官则在一旁学习。战场上细心观摩一天远甚于平时在家专研一年。
对于此次能够担任攻城的指挥官,范永是激动的。毕竟作为新人,能够压着老人连续俩次担任五百人以上大规模作战的指挥官。这不仅代表着刘夜对他的信任,同时也是对他能力的认可。作为一个野心不大的武官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范永成为西乡高层已经过去三个多月了。在这三个多月里,作为西乡高层的他已经知晓了西乡的战争潜力有多大。可以这么说,如果西乡再这样发展个三五年就有实力为他报仇了。所以他拼命地想表现出自己的价值。乱世都是讲究利益的。只要他表现出足够高的价值。他相信自家主君不仅会帮自己报仇,甚至连自己两个闺女的婚事都会同意支持。在乱世,门第虽然重要,但利益更重要。所以对这次攻城战,范永卯足了劲要好好地表现,虽然他对战前自家主君下达的命令有些奇怪。不过他还是会遵守的,‘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范永觉得主君曾经说过的这句话,很有道理。
“井阑车推至五十步,短弓手攒射攻击。击鼓!”登上巢车(一种指挥车)的范永下令道。
“咚咚咚咚!”四名赤着上身的壮汉用尽全身的力气开始有节奏地锤击巨鼓。
井阑车可以看作是个移动的箭楼。上面不仅可以安插弓弩手,甚至连床弩都可以安装在上面。对于守军的威胁非常大,但井阑车的移动速度非常慢,很容易遭到火油的攻击而焚毁。可惜的是狐山盗们没有那个胆量敢携火油出寨攻击。
西乡制作的井阑车比较简陋,上面只能安置十余名短弓手。西乡的井阑车高于狐山寨墙大约一丈,站在井阑车上的短弓手们可以从容地向狐山盗发箭射击。但狐山盗弓箭手则需要仰射,才能射到西乡短弓手。
井阑车推至五十步时,西乡的短弓手以车为单位开始攒射攻击。攒射即为密集攻击。不过对面的狐山盗似乎早有准备,立即竖起了大盾。狐山盗的大盾看样子似乎是刚刚被拆下来的门板。虽然样子不佳,但效果还是不错的。
“换火箭!短弓手三连射。”范永在巢车上用刘夜临时授予的单筒望远镜看到短弓手战绩不佳后,立即该下令道。
“嗖嗖嗖!”三轮火箭飞快地射入了狐山寨内部。火箭的作用不在于杀伤,而在于制造骚乱。狐山寨内的许多房子都是茅草屋,一点就着。很快十余道灰烟便缓缓地升起。狐山寨内部也顿时六畜不宁,鸡飞狗跳起来。
范永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满意地点了点头后继续下令道:“短弓手自由攻击。三,四,五号井阑车配合冲车队攻击寨门。”
其后不久,由于井阑车的威胁太大。狐山盗也组织了弓箭手还击,意欲用火箭焚毁井阑车。但西乡早就料到了这点,井阑的正前方是用湿牛皮包裹着的,其余地方,战前也用水浇过。根本烧不起来。
就在双方弓箭手你来我往,相爱相杀时,西乡对狐山盗最具威胁的冲车队也缓缓地开到了寨门前,由于狐山盗并没有吊桥壕沟之类保护寨门的防御设施。西乡冲车队直接就对狐山盗的寨门发动了冲击。
面对三辆井阑车连续不断地射击压制,寨楼上的狐山盗们根本抬不起头来。别说拉弓放箭了,就连扔块石头下去阻止西乡冲车队撞门都做不到。
周围的狐山盗弓箭手倒是放箭阻止了,但面对塔盾+双甲的重装防御。以狐山盗疲软的弓箭,除非射到盔甲的缝隙处,否则一点伤害都没有。反而被其余几辆井阑车上的短弓手抓住了机会,射死了不少。
“撞开寨门,快快快!”作为此次冲车队的指挥官于余大喊道。
四十余名壮汉合力推着冲车撞向了寨门。
“碰”的一声,冲车直接撞在了寨门上。不过令人奇怪的是寨门并没有被冲车撞得松动起来。反而一点事儿都没有。
“再撞,给老子使出全身的力气。”于余大吼道。
“碰”的一声,冲车再次撞在了寨门上,可是寨门还是纹丝不动。这时的于余并没有恼怒,反而冷静了下来。于余在心中暗想道:两次这么强力的撞击,这种寨门不可能一点儿松动都没有!除非……
于余忽然想到了战前范永跟他说过的一种可能。寨门已被巨石堵死了,寨门根本撞不开。
想通了之后,于余大喊道:“退后!退后!寨门已被堵死。”
“火油上前,烧掉寨门。”
虽然于余他们撞不开寨门,但却可以烧掉。毕竟寨门是木头做的。而且寨门已经被乱石给堵死了。狐山盗无法在战后重新装上新的寨门。
寨楼上的狐山盗们看见西乡冲车队撞不开寨门本来还挺开心的。可看到下面来了俩个抱着坛子拿着火把的人。是傻子都知道要发什么了。
可是没有强弩的他们根本破不了西乡冲车队的重装防御。
“快给某往寨门上泼水,快去!”关键时候还是狐山的大首领苏宁站了出来,他左手持剑,右手持盾大吼道。
不过水浇得有些晚了,火已经烧了起来,而且水是灭不掉火油燃起的大火的,但多多少少还是有些效果的。至少寨门还是保留了一部分并没有完全被烧掉。晚上还是可以派人下去修补一下的。(有寨门在,防止堵门的石头被西乡搬走。)
……
时间过得飞快,狐山盗在苏宁的带领下顽强地挡住了西乡六百余步卒近两个时辰的猛攻。一直熬到了午时。由于天气酷热,为了防止士卒中暑,范永只好收兵回营,给了狐山盗留下了一些喘息的时间。
“没想到你二兄还真有两把刷子!”看着正在撤退的西乡攻城部队,刘夜感慨道。
“那当然,也不看看是谁的二兄。”苏青骄傲地挺起胸脯说道。
由于天气比较炎热,苏青并没有穿铠甲,和刘夜一样只穿了一件白绸衣。苏青胸脯一挺,平时被宽大的白绸衣所掩盖的一对兔兔也显现出了原型。让一旁的色鬼刘夜顿时有些口干舌燥。
说实话,已经好几天没有吃肉的刘夜早就想拿这只小妖精泄火了。可这只机灵的小妖精,一到晚上就消失得无影无踪,这让刘夜气得牙痒痒。
趁着苏青正在观看战局不备时,刘夜从背后偷袭得手。为了防止这只小妖精再次逃跑,刘夜直接咬住了苏青可爱的小耳朵。
要害被刘夜控制住后,苏青本来有些僵硬的身子顿时软了下来。已经憋了好几天的刘夜趁机上下其手,先过过手瘾。刘夜的周围全都是白袍亲卫,面对苏青加刘夜这对凶残组合,他们可不敢乱嚼舌头,现在全都四处张望,装作看不到。
“夫郎,你要怎么安排人家的二兄?”被刘夜搂在怀里的苏青有些面色潮红道。
怎么安排?刘夜在心中暗想着。从今天上午苏宁的表现来看,他似乎并不是一个安于现状的人。在狐山寨墙上积极地指挥防御,除了想获得其余狐山盗的信任外,当然也是在向刘夜展示他的能力。
“你二兄会什么?”刘夜随意地问道。不过手上也没有闲。
“二兄善长指挥强弩。”苏青打掉某人的色手说道。
“强弩?”刘夜反问道。
“是的,我苏家祖辈出过好几位强弩将军。留下了许多关于强弩的阵法和经验。我二兄对弩阵的使用非常有心得。如果今天二兄有强弩手,也不会被范永压得那么惨了。”苏青解释道。
“某现在知道该怎么安排你二兄了。”刘夜有些高兴道。
“什么职位?”苏青关心道。毕竟她和苏宁的关系很好。
“不告诉你,不过是个好差事!”刘夜神秘道。
“现在呢?某想要先收拾你这个小妖精!”刘夜忽然画风一转,抱起苏青直接向不远处的树林跑去。
“大色狼!放开人家!大白天的就想做那事儿!你真是个大色鬼!”苏青挣扎道。不过耳朵被刘夜含住的她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只能白白地增加某只色狼的情趣!
第六十三章:攻城战(下)
未时已过,太阳已经开始西斜了,温度也降了不少,没有午时那么炎热了。西乡军依次从军营中走出,准备发动下午的进攻。
站在巢车上的范永下令道:
“主君令,继续攻城!击鼓!”
“咚咚咚咚!”的鼓声再次响起。
“床弩重点射击!目标狐山寨墙中段!”范永吼道。
还和上午一样,首先发动进攻的是床弩部队。由于床弩的威力太高,精度不够。床弩攻击时,其余攻城部队一般是处于待命状态的。
“目标!狐山寨墙中段!三连射!”床弩队长吼道。
床弩可不仅仅只能够攻击人,对城寨墙也有很大的伤害。
“嗖嗖嗖!”八支巨箭直接飞向了狐山寨。相比目标比较小的人,床弩射中寨墙的概率还是挺大的,第一轮的八支巨箭全都射中了。
“再射!”床弩队长吼道!第二轮的八支巨箭也飞向了寨墙。
“最后一轮,射!”床弩队长再次吼道,最后的八支巨箭也都射向了寨墙。
最后一波巨箭射后,床弩队也完成了他们的任务。床弩的弩弦是非常宝贵的,今天已经射了八轮了,再强行射几轮,弩弦很有可能会报销。为了区区的狐山盗,这可不值得。现在床弩队长他们要把弩弦拆下来,维护保养起来。
床弩部队攻击过后,加上上午床弩发射的巨箭,狐山寨墙上已经插了四十余支巨箭。尤其是中段那一小块区域内已经插了近二十支。有些巨箭直接没入了寨墙之中。
“井阑车前进,长弓队七十步待命。”床弩三波巨箭射完后,范永下令道。上午范永并没有用到长弓队,现在长弓队还处于全盛状态。
由于井阑车行驶的速度要慢于冲车队,所以必须要先让井阑车到达短弓箭手有效射程之内,对寨墙上的狐山盗形成有效压制后,才好让冲车队投入攻击。
面对井阑车上西乡短弓手的全方面压制。狐山盗们这次学乖了。并没有反击。而是顶着个大木板,待在原地一动不动。不过效果还是不错的,至少伤亡降低了不少。
“冲车队攻击,目标狐山寨墙中段!”看到短弓手们形成有效压制后,范永果断压上了冲车队。
冲车除了能攻破城寨门外,对狐山这种木制寨墙也有不俗的伤害,而冲车队这次的目标很显然就是已经插满了巨箭的那段。
随着西乡冲车队的缓慢靠近,寨墙上指挥狐山盗作战的苏宁似乎发现了西乡的企图。
苏宁右手举起盾牌挡在自己的头上怒吼道:“西乡贼要破坏寨墙,都给老子来。弓手射击!不要让他们靠近。把烧热的热水给老子抬上来。快快快!”
在听到苏宁的怒吼后,寨墙上督战的众首领也意识到了情况的危及。一旦让西乡军撞榻了一段寨墙,以他们的实力根本挡不住。众首领带着各自的亲信纷纷开始督促狐山盗们进行反击。
“弟兄们把木板举起来防箭,弓手不要管井阑车上的那些杂碎们。盯着那支冲车队给老子放箭。”苏宁冒着箭矢指挥道。
冲车的威胁实在是太大了。在众首领或威胁或利诱的胁迫下。狐山弓手们冒着从井阑车上射下的箭雨开始向冲车队搭弓射箭。
虽然有着双甲加塔盾的重装防护。但狐山盗弓手们射出来的箭矢实在是太密集了。一时间冲车队竟然被压制在了原地。被迫组成龟甲阵来进行防御。如果于余愿意付出一定的伤亡,冲车队还是能冲过箭雨的。但此次作战的目的又不是要一口气攻破狐山寨,没必要付出不必要的伤亡。
看到被压制住的冲车队。范永稍微地皱了皱眉头。随后下令道:“短弓手改用火箭!长弓手前进二十步用重箭射击!”
“左(右)队注意,上重箭,满弓,目标狐山盗寨墙中段,三连射,放!”两名长弓队队长大吼道。
“嗖嗖嗖!”特制的长重箭矢迅速地飞向了寨墙中段的狐山盗们。
一名年轻的狐山盗觉得有些奇怪,因为这次飞来的箭矢的破空声太急促了。他有些好奇,想抬头看看,不过他很机智,举起了盾牌。从盾牌缝隙中,他看到了一支比一般箭矢要长一些的箭矢向他飞了来。不过他一点都不担心,因为他相信自己手上的这只木盾能够帮他挡下这支箭矢。但遗憾的是他低估了长弓的威力。满弓状态下的破甲重箭,就连铁甲都能射穿。长重箭直接射穿了木盾,还顺便带走了他的小命。连续三波的破甲重箭直接将寨墙上的一小段狐山盗给清空了。而且作为主要打击对象的狐山盗弓手也损失惨重。
没了狐山盗弓手的亡命地射击,冲车队的压力大减。于余率领众人也趁此良机快速地将冲车推到了指定的位置。
“快压制他们!别让他们撞寨墙。”躲在西乡短弓手射击死角的苏宁大吼道。
“大首领,弓手已经损失惨重了。没办法压制了。”负责指挥弓手的盛二喊道。
“那就给老子泼水,扔石头!不能让他们撞寨墙!”苏宁大声喊道。
“诺!”盛二道。
而与此同时,井阑车上的西乡短弓手们也完成了火箭准备工作。不过他们这次的目标不是狐山寨内部的茅屋,而是寨墙上的这些狐山盗。
“快给老子撞碎他们!”于余指着明显有些龟裂的寨墙大喊道。
“一二三,撞!”四十余壮汉推着冲车冒着从天而降的热水和石头用力撞在了寨墙上。已经中了二十余巨箭,可以算得上伤痕累累的这段寨墙顿时裂开来了。
“好!非常好!再给老子撞!”于余高兴道。
而此时寨墙上的狐山盗遭到了井阑车上西乡短弓手的火箭攻击,根本没有闲暇时间管冲车队。
“碰!”的一声,冲车再一次撞在了寨墙上,寨墙裂得更加厉害了。
关键时候还是苏宁站了出来。他大声吼道:“扔火油瓶!”
在一旁的李武直接将几罐火油给扔了出去。准确地砸在了冲车上,崩溅出来的火油溅了周围几个重装刀盾兵一身。
“快闪开!”知道将要发生什么事的于余大吼道。不过可惜已经迟了。狐山盗的火把已经扔了下来。附近身上沾着火油的几名重装刀盾兵立即被点燃了。
井阑车上的短弓手们发现了于余他们的险情后,拼命地往寨墙上射箭,企图压制狐山盗,以防他们乘乱攻击冲车队。
“快躺下,用土灭火!”于余焦急道。
不过显然没什么效果!这些被点燃的重装刀盾兵都已经快要火烧眉毛了,哪有心情去听于余的话啊!
于余没办法,一人一大脚直接把这些着火了的重装刀盾兵给踹倒在地。周围的其他重装刀盾兵立即用盾牌掘土,拼命地往他们身上扔。有些没盾牌的直接上去用脚灭火,众人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救了这几个重装刀盾兵的小命。
不过冲车因为放火设施没有做到位,被焚毁了一半,显然已经不能再用了。
在远处巢车上指挥作战的范永也看到了这一点。加之太阳已经快要落山了,新卒不善夜战。只好鸣金收兵了。
……
“李首领,统计的怎么样了?弟兄们伤亡如何?”战后,苏宁有些无力地坐在了一块大石头上,声音沙哑地问道。
与开战前,那个儒雅的世家子相比,苏宁的黑袍已经被烧了一小半了,靴子也少了一只。脸上更是一片白,一片黑,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李武有些低落道:“至少死了六十余人,还有八十余人受了大小不一的伤!”
“太一神啊!怎么会这么多!这才一天啊!”夏三郎惊道。
“主要是开战之初被西乡贼用床弩射死了不少。激战时,虽然用了大首领的方法,但门板准备的太少了,许多弟兄反击西乡贼时,被井阑车上的西乡弓手给射死射伤不少。还有就是那支手持大弓的弓手,许多弟兄直接被那种大箭给钉死在了地上。”李武悲伤道。
“不过万幸的是大首领开战之前已经让人用巨石堵死了寨门。西乡军才没有破门而入,而且我等已经焚毁了西乡贼的冲车。在新的冲车没有做出来之前,西乡贼应该不会发动新的进攻。”李武继续道。
“这次还多亏了大首领,不然我等还这真有可能守不住!”李武说完后,杨石称赞道。
在一旁的其余首领也纷纷称赞起来。
“多谢诸位!诸君过奖了!”苏宁谦虚道。
“不过我等现在还不能掉意轻心。今天西乡贼子的井阑车的威力,诸君都已经见识过了吧!我等必须要想办法摧毁。不然对弟兄们的威胁实在是太大了。”苏宁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大首领所言甚是!”众首领都一脸赞同道。
有了井阑车上西乡弓手的压制,他们根本不能,也不敢全力防守。
“不知大首领有什么好的办法?”梅猴希冀地问道。
经过今天一天的战斗,苏宁在众首领心中的威望直线上升。隐隐约约间,众首领把他当成了依靠。
看着众首领期盼的眼神。苏宁捋了捋有些凌乱的胡须,忽然好像想起了什么,连忙道:“某记得先祖曾记载过一种专门用来对付井阑的武器。但不知道被某放在哪儿,某现在就回去找找看。”
“真的吗?太好了!大首领,您现在快点回去找出来。那件武器对我们狐山实在是太重要了。”杨石激动地说道。
其余首领也非常高兴,纷纷催促苏宁。
苏宁也没有矫情,对着众首领诚恳地说道:“麻烦诸君暂时先督促弟兄们修固防御工事。容某先回去找找看。”
说完,苏宁带着侍从飞快地向自己府宅奔去。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苏宁脸上露出了耐人寻味的弧度。
第六十四章:一只死胖子
酷暑七月,天气炎热。即使到了晚上也一样,暮食过后,许多人都会选择出来溜达溜达。等待天气凉了以后,再回去睡觉。
在距离西乡数千里以外的华山。一位微胖的青年正牵着一个十分可爱的童子正在散步。
走了一会儿,微胖青年和童子都有些累了,找了一块干净的大石头坐了下来。
或许是因为无聊,微胖青年看了一会儿远处的星辰后,装模作样地抚摸了一会儿下巴下的那几根稀疏的长胡须。忽然微胖青年好像发现了什么,对着旁边的童子装逼道:
“永儿,某刚才细观星象,北方紫薇星已暗!不出两年,胡皇石虎必定死去。石虎一死,就凭他那些废物儿子估计连羯人都不一定能控制得住。”
“而且石虎的那些废物儿子都有兵权,就凭他们的脑子,只要人稍微挑拨一下,肯定会为皇位打起来的。无论谁输谁赢,都是失败者!”
“现在北方慕容鲜卑已经崛起,慕容一家都是人杰。等石虎的那些废物儿子自相残杀后,肯定会出来捡便宜的。”
“虽然现在氐人和羌人都臣服于石赵,但那是摄于石虎多年来的虎威,才不敢反叛。石虎一死,石虎的那些废物儿子绝对控制不了氏人和羌人。”
“孟子云:得民心者得天下。石虎父子把好好的河北搞了个乌烟瘴气。无论是底层的庶民,还是上层的世族关系都不好。一旦石赵有难第一个抛弃石赵的肯定是他们。”
“到时候,北方就会重新陷入割据混战的时代,到时候就是某大显身手的时机。”
“永儿,你放心,凭为父的本事一定能够做到大官。到时候你想娶几个世族淑女,就能娶几个。让那些看不上咱们家的自诩高贵的世族都去后悔吧!”
童子很灵性地坐在一旁,安静地听着微胖青年分析时势,舒展抱负。待微胖青年说完后,童子反问道:“大人,前几日,您不是说您不信星象之说的吗?”
“这?”微胖青年顿时被自家儿子给卡住了,有些说不出话来了。
不过微胖青年的脸皮似乎是练过的,一点儿也不脸红道:“某这几日才开始信的,而且已经颇精此道了。不信咱爷俩打个赌,胡皇石虎绝对活不过两年。”
不过童子似乎不是这么好忽悠的,童子眨了眨眼睛一脸童真道:“前段日子,吕伯伯前来咱们家拜访您时,不是提到过石虎已经病重,快要不行了吗?”
“都这么久了,你都还记得,不愧是某的儿子。”脸皮已经修炼到一定境界的微胖青年若无其事地摸了摸童子的小脑袋,一脸欣慰地夸奖道。丝毫不在意自己刚才又被打脸了。
在中国古代,有许多神童。他们虽然年纪少,但心智却已经不低于普通的成年人。眼前的这位童子也算一位。
童子抓着微胖青年的手,声音有些稚嫩道:“大人,儿知道您是想安慰儿,徐家拒绝就拒绝了吧!总有一天,他们会后悔的!”
听到童子的话后,微胖青年立即收起了刚才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声音有些低沉道:“说到底还是某这个做父亲的没用,如果某现在是朝堂三公,或一州官长。徐家哪有这个狗胆敢当面回绝!害得我儿当场受辱!”
“凤凰安能与雉鸡为伍。乡下小人物不值得我父子二人挂念!”童子安慰道。
“不不不,永儿。说实话徐老头虽然长得不咋滴!但他家那两只双胞胎小娘长得却不错。等她们长大了,为父帮你把她们抢来当小妾。”微胖青年忽然一脸猥琐道。
童子一脸无语地看着自己的大人。不过他可不认为自家老子是随便说说的。‘大丈夫说得出,做得到。’这是自家老子教给他的第一个人生道理。
“大人!不知您看好哪一方势力?”童子直接跳过了刚才那个话题说道。
“某也不知道!不过荆州恒元子倒是不错。恒元子本人文武全才,雄才大略,且已生谋夺九鼎之心。现恒元子雄踞荆州,荆襄各个世家都已归附,已成割据之势。江左已经管不到荆州了。”
“不仅如此,恒元子击灭成汉只用了半年,但却在蜀地平乱了两年。某可不信他和蜀地的各个势力没有打交道。说不定蜀地已经被恒元子暗中控制了。最最关键的是恒元子用人不拘于家世,前段时间恒元子刚刚提拔了一位叫车胤的寒门子弟。”
“这位俊才少年时,家贫,家里买不起灯油,晚上读不了书。经常夜里去捕捉萤虫装入囊袋中,用来照明读书。真是个好学之人。”
“这人真了不起!”童子也赞道。虽然他们家也属寒门,但比起车胤家强太多了。
“可是大人,恒元子虽然用人唯才,不拘于家世,颇有魏武之风。但毕竟只是他一个人……”称赞过车胤后,童子有些担忧地反问道。
剩下的话,童子不说,微胖青年也明白。如果他投靠恒温,以他的才能获得恒温的赏识很容易。但想要在门阀盘踞,世族相互倾轧的江左获得高位,一展才学根本不可能。就算他能耐着性子跟着恒温。恒温或许会尊重他,但恒温手下的那群世家子弟呢?出身北方庶族的他注定不可能在世家成堆的江左扎下根,他的才学也无用武之力。这是作为一个有理想,有抱负的人所不愿意看到的。
童子能想到,自诩智力超群的微胖青年当然也能想到。只是他还存在一丝侥幸的幻想,不过现在被自己的儿子给戳破了。
微胖青年听过自家儿子的话后,沉默不语。良久后叹气道:“这个某也知道,难道真的要某去投靠胡人吗?”
身为衣冠之辈,他不怎么喜欢胡人。
可童子却反驳道:“至少能让大人您一展才华!氐人不似羯胡残暴!能与晋人和睦相处。氐人大帅蒲洪素来仁义,尊重人才。其幼子蒲雄自幼仰慕中原文化,敬重士子!大人可投之!”
“这话是吕婆楼教你的吧!某的永儿什么时候改当说客了!”微胖青年揉了揉童子的头微笑道。
“看来什么都瞒不过大人您!不过,儿这是为了大人着想。”童子不慌不忙道。不过脸皮并没有微胖青年那么厚,有些微微地发红了。
“现在说这些还早呢?石虎不死!这天下乱不起来!希望到时能崛起一位我族英雄吧!”微胖青年希冀道。
“但愿如此!”童子回道,也没有再劝微胖青年。
过了一会儿后,微胖青年从石头上站了起来,拍了拍手说到:“好了!时辰不早了!该回去休息了!”
童子毕竟年纪小,而且现在已经很晚了,有些发困道:“好的!大人!”
“需要某背你吗?”
“谢谢大人!”
……
在各式各样的虫鸣声中,微胖青年背着童子缓缓地往家里走去。
如果按现在的时间线来走!谁能想到十余年后,微胖青年成了宰相,谁又能想到三十余年后,童子也成了宰相。
尤其是微胖青年,他被后世之人称为‘诸葛第二’。虽然他的功绩要远远大于诸葛亮。
不知刘夜的到来会给这对父子带来怎样的改变。
第六十五章:黑夜下的杀意
“夫郎!你就让奴家去嘛!好不好?”被刘夜抱在怀里的苏青撒娇道。这是非常少见的,我们的苏副统领一般是不屑于这种小女生行为的,但奈何今天比较特殊。
“不行就是不行!”刘夜坚决拒绝道。苏青已经求了刘夜一个多时辰了,刘夜已经开始有些不耐烦了。
“为什么?”苏青疑问道。
然后换了一种酥酥的语气请求道:
“夫郎你难道担心奴家的安危吗?奴家的武艺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世上难道还有比奴家更强的人吗?奴家已经三年多没见过二兄了。奴家想快点见到他嘛!”
头一次听到苏青这种声音的刘夜差一点耳朵就软了。不过刘夜很快地摇了摇头道:
“某当然不是怀疑你的武艺了。但是,你也应该知道你的性格,一旦把你加进去,今晚的行动就会多了许多不确定的因素!现在已经到了剿灭狐山盗的关键时期。某绝对不允许出任何差错!”
“不嘛!不嘛!奴家会很乖的!奴家会听从唐屯长他们的指挥的!绝对不会给他们惹麻烦!”苏青继续努力道。
“你会听从唐觉他们指挥?”刘夜一脸不信道。
“你还是算了吧!整个西乡除了某还有谁能管得住你?你难道不清楚唐觉他们早就已经畏你如虎了!你想想在西乡,有几个人见到你不绕道!前段时间某还听过有人称你为‘女中蚩尤’!唐觉他们哪来的胆子敢管你啊!”
“可是奴家真的想快点见到二兄。奴家从小就是二兄带大的!要不是二兄拦着,奴家有可能都已经被那群狼心狗肺的家伙送去给胡人和亲了!”苏青红着眼睛哭腔道。
这可真是绝无仅有了,刘夜除了在救苏青的那次看到她哭过后,以后还真没见过。
刘夜顿时心软了!作为一个二十一出来的丝。虽然刘夜的心已经黑了九成九。虽然他还是个渣男。但对于和他发生过关系的女人,他都会非常爱护的,比起‘段正淳’要强多了。
“不哭,不哭!”刘夜把苏青搂得更紧道。
“某知道你非常思念你的二兄,但你也知道如果把你加入队伍,唐觉他们肯定会束手束脚的。行动力无形之内会降了很多!而且你冲动易怒,万一破坏计划了怎么办?”
“就算你不在乎唐觉他们,你也该想想你的二兄。今晚这次行动,他扮演着非常重要的角色。一旦行动失败,他会有危险的!所以为了你的二兄,你不能去!”
“奴家哪有你说得那么不堪!”苏青娇嗔道。不过显然她已经打消了参加今晚行动的念头。毕竟在苏青的心中二兄的性命很重要,容不得半点闪失。顶多就是迟一晚上再见二兄,并没有什么损失。刚才的冲动只是因为太过思念二兄了。
就在苏青和刘夜你侬我侬的时候,一个不合宜的声音从帐外传来。
“主君!部队已经准备就绪,随时可以出发,请主君下令!”营帐外的唐觉硬着头皮说道。
其实刚才在听到苏青的声音后,唐觉是不想开口说话的。毕竟苏青给他的阴影太深了。万一说错了话,把她给毛了。自己是绝对没有好果子吃的。
但身为此次作战的指挥官,他不能让自己手下的战士等得太久。而且马上与内应约定的时间就要到了。他绝对不能耽误太久。所以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很好!去吧!这次作战关系到能否剿灭狐山盗。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待在帐中的刘夜严肃道。
唐觉领命后,松了一口气。因为那个人没有开口说话。没办法,在那个人面前压力太大了。还是先闪为妙。
不过就在唐觉转身的那一刹那!帐中的那个人却突然开口说话了。还是那熟悉的语气。
“唐屯长慢走,某想麻烦你一件事?”
声音冷中带着客气,顿时让唐觉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不知副统领有何吩咐!”唐觉连忙恭敬道。虽然他感觉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某有件私事想请唐屯长帮忙?”苏青冷冷道。(这是苏青一般的语气!)
“请讲!”唐觉道。
“苏宁是某的二兄,某想请唐屯长多注意注意他,能够保证他的安全!如果有意外发生,请唐屯长务必要保全他。事后某必有重谢!”苏青继续道。
“这是自然!某一定会保证苏头领的安全的!”唐觉拍了拍胸脯道。苏宁作为西乡在狐山的最大内应和首降者。此战无论胜败,唐觉都要保证他的安全。这是刘夜亲自下令的。
“那多谢唐屯长了。”苏青感谢道。
“无妨!若副统领和主君没有其他事,容某先告退了。夜袭马上就要开始了。”唐觉拜道。
“唐屯长请自便!”
待向营帐中的两人行礼后,唐觉快速地离开了。
当唐觉走到一颗远离两人营帐的大树旁时,唐觉不由得松了口气。唐觉对着大树喃喃道:“真不愧是‘女中蚩尤’!俺老唐就跟她说了几句话,后背全湿了!”
“这种女人也只有主君这么伟大的人才能降得住!”说完有些崇敬地看了一眼刘夜的大帐!
“不过今晚还是得卖力些,万一苏宁要是一不小心挂了,俺老唐可就要倒大霉了。”
一想到某人发怒的神情,唐觉就不由自主地打个寒颤。
……
西乡,狐山,苏宅。
“言儿,准备好了吗?”大厅内苏宁对着一名十七,八岁的青年说道。
“大人已经准备妥当了。五叔已经带人前往寨墙了。”苏言汇报道。
不过苏言看起来有些紧张,有些不自然,甚至好像还有些话想说。
“言儿,你有什么疑问吗?”知子莫若父,苏宁一看苏言的表情就知道他有话要说。
“大人,我等真的要这么做吗?难道就不能带着他们一起前去投靠西乡吗?这三年里,他们也没有亏待我苏氏。这样做是不是太绝情了?”苏言道。
苏宁顿时被儿子的话给气着了。直接一巴掌呼在了苏言的脸上。大骂道:
“你还是苏氏的子孙吗?三年前,你忘了我等是如何被胁迫成为山盗的。这是我们苏氏的耻辱。若不洗涮,我等死后有何脸面去见地下的列位宗祖!”
“临河苏氏主支已经被灭,我等自动继承了主支的衣钵。临河苏氏的兴衰荣辱也由我们来继承。某绝不会让临河苏氏在某的手上背负为盗的耻辱。耻辱还得用鲜血来洗刷。(毕竟主动为盗,和在盗贼中隐忍伺机反杀是两码事。世家最注重名声了。)”
“还有这也是刘使君的意思。”
“这是小姑父的意思?”苏言反问道。
不过立马被苏宁给瞪了一眼。
苏宁有些无奈道:“是刘使君,不是小姑父。”苏烈给他的信中有些含糊不清。到现在他还分不清小妹到底是内室还是外室。万一喊错了那就尴尬了。
“是是是!”
“可刘使君为什么要斩杀其他首领?”苏言问道。
“狐山内外加上被刘使君所俘的有近两千之人。杨石他们在这些人中的威望太高了。一旦出了叉子,后果不堪设想。刘使君不想留后患!”苏宁细细地解释道。毕竟苏言是他唯一的儿子。
“原来是这样!”苏言一听就懂!作为世家子,苏言并不笨,只是他被苏宁保护得太好了。无法一下子接受这个残酷的世界。
看来以后要好好地锻炼锻炼大郎了。看着有些怯弱的苏言,苏宁抚摸着胡须在心中默想到。
不过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为了以防万一,苏宁对苏言道:“大郎,你马上去后院把全族人都武装起来。待会儿,如果刺杀失败。我等要坚守到西乡援军的到来!”
“诺!大人!”苏言也知道事态紧急,没有废话,连忙往后院跑去。
待苏言走后,苏宁默默地站在原地。双手勒紧了拳头。良久后。喃喃道:“愿苏家的列祖列宗保佑弟子此计能够顺利完成!”
第六十六章:苏宁版鸿门宴(上)
西乡,狐山,杨宅。
“二首领,具体情况就是这样。我家主人想请您过府一观。”杨宅内,一名苏氏仆童对着杨石恭敬地说道。
“大首领真的已经找到了能够对付西乡井阑车的武器了吗?”杨石有些不信地反问道。
送信的仆童稍微想了想说道:“具体情况小人不知,只是半个时辰前,我家主人不知道因何事在后院内突然高兴地奔跑了起来。把当时的小人给吓了一跳,小人还以为主人得了什么癔症!”
“后来过了一会儿,主人派小人前来给二首领送口信,邀请您去过去一观!”
杨石有些疑惑道:“都已经这么晚了,许多人家都已经休息了。大首领怎么会挑在这个时间段邀请某前去观看秘密武器呢?”
“这个小人也不怎么清楚。”苏氏仆童道。
杨石的细小的眼珠忽然转了转,细细地问道:“大首领都邀请了哪些人?所有首领都去吗?”
苏氏仆童回忆了片刻道:“是的!所有的首领都应该收到了邀请。”
突然,杨石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跳得特别快,直觉告诉他,苏宁的邀请充满了诡异。大半夜的,苏宁把所有首领都集中到一起,绝对不可能像表面上来看,仅仅是因为一件武器,肯定还隐藏着其他什么目的。难道是因为觉得守不住狐山,想胁迫他们一起投降。杨石仔细一想,还真有这个可能性!
不过他又不能不去,毕竟苏宁通过今天的表现,赢得了山寨所有人的尊敬。如果自己不去,万一苏宁的目的只是单纯地想让他们看看能够对付井阑车的武器,并没有什么其它企图。肯定会惹苏宁不快的。
杨石在山寨中虽然实力最强,但他也是有死对头的,而且还不少。杨石想要维持现在的位置,还是需要苏宁的支持。
就在杨石进退两难时,苏氏仆童拍了拍头说道:
“瞧我这脑子,主人似乎并没有邀请四首领。今晚,梅首领肩负着督守寨墙的重任。所以主人没有邀请他。”
杨石怒斥道:“你怎么不早说!”
“小人知错了,小人知错了!”苏氏仆童连忙道歉道。
“你滚吧!告诉大首领俺马上就到。”杨石有些不耐烦地说道。
苏氏仆童行礼后,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惹得杨石一阵哈哈大笑。
如果苏宁想要把众首领一网打尽,然后投降西乡。那就不可能放过梅猴。
山寨之中,没有谁不知道梅猴由于没有儿子,所以一直把他相差二十多岁的唯一兄弟当亲儿子一样对待。在上次与西乡的大战中,梅猴的兄弟死在了西乡轻骑的手中。现在除非梅猴焕发第二春生个儿子,否则老梅家就要绝后了。梅猴现在已经四十大几了,但他一个子嗣都没有。能再生一个儿子的概率已经无限接近于零了。所以也可以这么说,西乡和梅猴之间有着杀弟绝后之仇。关系可以称得上不共戴天了。
所有杨石才会放心地答应去苏宅观看苏氏的秘密武器。
杨宅前,慌忙跑出来的苏氏仆童站在大门外低着头重重地喘了几口气后,露出了耐人寻味的笑容。不过他马上又恢复了原样,快速地向苏宅跑去。
……
西乡,狐山,寨墙上。
“苏五郎,俺什么时候才能见到六郎?”梅猴一脸焦急地等待着,完全没有了白天粗鄙山盗头领的模样,反而像极了一位正在等待儿子归来的老父亲。
“快了,马上就要到约定的时间了。四首领你马上就可以见到六郎了。”苏五郎安慰道。
“还什么四首领啊!从现在开始俺已经不是什么狐山的四首领了。只要能换回六郎,就算当个普通的农夫俺也愿意。”梅猴诚恳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古人是非常重视后代的延续。
“你会如愿以偿的!”苏五意味深长道。
过了一会儿,苏五郎发现寨墙前面有人打着火把左右摇晃起来。
苏五郎赶紧摇了摇一旁的梅猴说道:“来了,来了!梅二哥。”
“来了?在哪儿呢?我们也赶快回信号!”梅猴有些激动道。
苏五郎亲自摇着火把向寨墙下的西乡军回信号!
一会儿后,寨墙前的西乡军都点起了火把。五辆云梯车也从黑夜中亮了出来。
四屯武卒推着改良过的云梯车迅速地向寨墙冲来。
“快快快!快把云梯车推过去。”唐觉轻声而又急促地指挥道。
虽然狐山内应已经占领了寨墙,但这并不保险。一旦让其他狐山盗发现,必将有一场血战。达不到突袭的效果。
“架云梯!”当武卒们把云梯车推到寨墙旁边后,唐觉下令道。
带着钩援的梯顶直接勾住了寨墙的边缘。
由于寨墙比较矮小,刘夜下令把云梯车里的梯子临时改成了木板。现在,梯顶挂在寨墙边缘的云梯车倒有些像个斜坡了。
“全体冲锋!”唐觉下令道。四屯武卒有秩序地冲上了寨墙。
作为指挥官,唐觉是中半段上去。毕竟他除了要注意自身安全外,还要随队指挥部队。唐觉登上寨墙后,立即带着此次出战的几名武卒屯长去找苏五郎。唐觉他们需要苏五郎给他们带路前去攻击剩余狐山盗的屯兵营地。
在一旁狐山内应的带路下,唐觉他们很快就找到了苏五郎。
“是唐屯长吗?总算等到你们了。”苏五郎见到唐觉他们有些激动道。
把唐觉他们放上寨墙,今晚的计划就等于成功了一半。
“是苏五郎和梅猴首领吗?”看着面前的两人,唐觉问道。
“是俺(某)!”梅猴和苏五郎答道。
“唐屯长不知道这次有没有把俺的兄弟给带过来?”梅猴问道。他的兄弟就是他的心头肉。不然他也不会轻易地就答应苏宁背叛狐山的。
“带来了!”
“去把梅六郎带过来!”唐觉对着旁边的武卒道。
不一会儿,这名武卒去而复返,还带回来了一名年轻人。不过这名年轻人似乎有夜盲症,虽然打着火把,但在寨墙上,还是需要那名武卒牵着才能行走。
“六郎!”看着眼前这个渐渐走来的,他朝思暮想的熟悉身影。梅猴兴奋地直接扑了上去。
为了他,梅猴可以放弃一切。
而梅六郎似乎也和梅猴的关系非常亲近。重逢的两人直接抱在了一起,抱头痛苦起来。
不过一旁的唐觉对于眼前这幅感人场景一点兴趣都没有。他现在有军务在身,他要带领四屯武卒击杀一切敢于阻挡反抗的狐山盗。首先要做的肯定是攻击狐山的屯兵营地,因为那里驻扎着大部分的狐山盗。
由于西乡的围困,狐山盗显然不可能仗一打完就立即把人解散掉。集结人马是需要很长时间。一旦西乡军来攻,肯定不可能给你足够时间来集结的。
这时,狐山盗的首领一般会将已经集结好的狐山盗们暂时屯聚在某个营地里休息。一旦西乡军来攻,他们会立即从营地里出来迎战。直到西乡军完全撤围离开,他们才会解散。
“苏五郎,请问狐山的屯兵营地在哪儿?”唐觉客气地问道,毕竟苏五郎是那个人的族人。那个人他不敢惹,也不想惹。
“狐山的南北方向各有一个屯兵营地,不过南边的屯兵营比北边的要强很多。”苏五郎恭敬地答道。毕竟能担任此次突击的指挥官,绝对不可能是小角色,肯定是刘夜的心腹。和他打好关系并没有坏处。
唐觉想了一会儿后,有些瑟地下令道:“待会儿,某亲自率领两屯武卒进攻南营地,徐副指挥官带着本部士卒进攻北营地,蔡屯长作为预备队,同时也要维持山寨秩序。”
其中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唐觉特别在副字上留了很长时间。让一旁的徐机恨得牙痒痒,不过他也没办法,这是主君亲自下的命令。虽然两人的军功差不多,但谁让唐觉的军龄和年龄都比他大些。
唐觉下完命令后,众人也没有其他什么意见,在和苏五郎索要了几个向导后,众军分别行动了起来。
第六十七章:苏宁版鸿门宴(下)
西乡,狐山,苏宅。
由于杨石家离苏宅比较远,所以当他赶到时,其余首领已经进去了。
“晚辈苏言见过杨伯伯!”大门前苏言客气地行礼道。
“不敢当,不敢当,俺老杨一个粗人怎敢劳烦苏家大郎这样的青年才俊出来相迎呢?”杨石客气道。
“这是大人亲自吩咐的,要小侄在此等候杨伯伯!”苏言恭敬道。
“哈哈哈!那就有劳大郎!”杨石高兴道。作为一名出生连庶族都算不上的人,杨石其实内心是挺自卑的。能够得到世族子弟的亲自迎接,这极大地满足了杨石的虚荣心。所以此时杨石的内心十分喜悦。
“杨伯伯请!”苏言摆手道。
“请!”
……
当苏言带着杨石来到苏家大厅时,其余五名首领已经在大厅内了。看见杨石进来后,除了和杨石关系不错的李武还有实力比较弱小的夏三郎外。其余三位首领睬都不睬,完全当杨石是空气。由此可见杨石的人缘有多差。这也是为什么杨石作为狐山中实力最为强劲的存在却成为不了山寨之主的原因。
“大郎,大首领在哪儿?怎么还没有出来?”杨石对着一旁的苏言问道。
“大人正在里院内准备秘密武器,这种武器组装起来比较繁琐!”苏言解释道。
“难道大首领已经把秘密武器给造出来了?这么快!”杨石有些惊讶道。
“不是的,哪有那么快!大人派人搜寻库房时,发现了几具。不过已经被拆散了,现在大人正在根据图纸重新组装。需要各位稍等一下!”苏言耐心道。
“原来如此!既然已经来了,多等一会儿又何妨!大郎有没有吃食,俺有些饿了!”杨石随意道。
“俺也要一份,俺早就听说过苏氏府上的庖厨烤得一手好肉,给俺来一大份。”旁边的李武厚着脸皮道。
暮食已经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了。大厅内的众首领也都有些饿了。其余首领也跟着索要了些吃食。
苏言吩咐了一旁的仆童,让他下去准备。作为主人他要陪伴客人。让客人们单独待在大厅内没有人陪同是一件非常失礼的行为。
过了一会儿,吃食没上来。苏宁却带着两个仆童走了进来,这两名仆童手上各持着一个托盘。托盘用黑布罩着,里面好像都装了些什么东西。
“大首领你总算出来了!让俺们等了好久!”一见苏宁走了过来,李武有些抱怨道。
“让诸位久等了!直到刚才某才完全把这个武器组装完毕,待会儿,大家都留下来,某设个私宴款待大家,以此作为赔罪!”苏宁抱拳客气道。
“那恕我等叨扰了!”众首领高兴道。苏氏摆宴可不是经常有的事。
“大首领,不知道能对付西乡井阑车的武器在哪儿?”杨石急忙问道。
其余首领也纷纷看向苏宁。他们可不会忘了此行的目的,白天在战场上他们被西乡井阑车上的弓手压制得太惨了。如果苏宁有能对付井阑车的武器,那真是太好了。
“某查阅了祖先留下来的笔录。对付井阑车最好的武器是火油和床弩配合起来使用!但遗憾的是我没有床弩。”苏宁有些沮丧道。
“那大首领把俺们喊过来看什么?这大晚上的!”李武有些不高兴道。
“别急!虽然某没有发现摧毁井阑车的武器,但某却找到了能够对付井阑车上西乡弓手的武器!”苏宁解释道。
“是什么?大首领。”夏三郎有些好奇道。其余首领也来了兴趣。
“就是这个!”苏宁掀开黑布道。
“这是弩!”有些见识的杨石惊道。
“这是臂张弩!可以和大盾配合起来对付西乡井阑车上的弓手。”苏宁拿起托盘上的臂张弩,然后不慌不忙地开始拉弩弦说道。
“太好了!”众首领纷纷高兴地跳了起来。
就连杨石也一样,没想到苏氏竟然有弩。弩这种利器的威力,杨石当然也知道。有了弩,守城时就可以轻松对付西乡井阑车上的弓手了。
可就在众首领互相欢庆时,苏宁从一旁的另一个托盘上缓缓地取出一支漆黑泛着油光的弩矢,有些生疏地装在了臂张弩上。然后瞄准了杨石。
轻轻扣住扳机,漆黑的弩矢直接射向了杨石。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长时间没有使用过臂张弩了。苏宁竟然射歪了。没射中杨石,反而射中了一旁的李武。倒霉的李武当场倒下,没一会儿就挂了
“苏宁,你干什么?”愤怒的杨石大吼道。其余首领也怒目而视,盯着正端着臂张弩的苏宁。
“抱歉!手滑了!”苏宁面无表情的说道。
没有关注众首领惊愕的表情。苏宁若无其事地继续说道:“哎呀!射歪了。老喽,老喽!没想到三年没碰臂张弩,某的射术会退步这么多!十步之内竟然会射错人!”
“苏老贼,你到底想干什么?”杨石继续怒吼道。
不过他没有轻举妄动,因为此时苏宁身后已经站了十余名举着臂张弩的苏氏族兵。而且门外也传来了阵阵的砍杀声和惨叫声。杨石知道他们那些待在苏氏院内的亲随肯定也遭到了苏氏的毒手。
这让杨石有些绝望,现在他只希望自己的那些亲信能够及时发现这里的异常,派兵前来营救他。不过首先他需要拖延一会儿时间。
苏宁还是没有理睬杨石,自顾自地重新开始填装起来,同时还自言自语道:“想当年,某操控臂张弩可是能够在八十步**中任何目标的。没想到这才当了几天的山大王,竟然把老祖宗留下来的本领都给忘光了。我苏宁还真是罪人啊!”
说完又将重新填装好的臂张弩对向了众首领。不过他这一次瞄准的不是杨石,而是杨石旁边的一位实力比较弱的小首领。
被苏宁用臂张弩所瞄准的那位小首领吓得连忙求饶道:“求求您!饶了俺吧!俺愿意把俺的妻女财宝献给您,只求您饶俺一条狗命!”
“嗖”的一声,漆黑的弩矢直接射穿了这位已经冷汗淋漓的小首领的咽喉。
苏宁冷漠地说道:
“还是固定靶好射!”
“杀了你,你的妻女财宝一样是某的。”
杨石怒发冲冠道:“苏贼你到底想干什么?就算你想全掌狐山的权力,也没有必要这么赶尽杀绝吧!”
“不不不!某并不想当真正的狐山之主。某只是想把狐山完整地献给刘使君。顺便报个小仇!”苏宁一脸轻松道。然后又慢慢地开始填装起来。
“难道?难道你从一开始就在演戏。梅猴也是你的人?”杨石好像想通了什么,咬牙切齿地问道。
“答对了!不过没有奖励!”苏宁缓缓地举起了已经填装完毕的臂张弩对着杨石说道。
“嗖”的一声,弩矢飞向了杨石。不过关键时候,杨石竟然来了一个驴打滚,十分敏捷地躲开了飞来的弩矢。
然后杨石连忙爬起,抓起地上李武的尸体挡在了自己的身前。怒吼道:“弟兄们,我们已经无路可逃了,跟这群杂碎们拼了!”
杨石说完,将李武的尸体抛出,拔出了腰刀冲向了苏宁。由于李武尸体的干扰,苏氏族兵不能在第一时间内瞄准杨石,竟然让杨石冲了上来。
面对越来越近,举着腰刀的杨石,苏宁并没有慌张,弃弩拔剑直刺,一气呵成!
冷兵器之间的较量,往往就在一瞬。并没有太多华丽的招式和武斗。
一个照面后,苏宁的配剑刺穿了杨石的胸膛。而杨石手众的腰刀,却无力地掉了下来。
“你!”杨石有些惊奇道。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平时儒雅无力的书生竟然是个击剑高手。
“某虽然三年不使弩,但在这三年内某一直勤练击剑。”苏宁缓缓道。
“顺便告诉你,待会儿,某会亲自带人送你的亲人下去陪你的!”苏宁有些狰狞道。
“你!”杨石愤怒地盯着苏宁,但濒临死亡的他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哦!想起来了。你的女儿不错!某家大郎很喜欢,就饶她一命吧!”苏宁继续刺激杨石道。
不过杨石却永远也回不了话了,因为他已经死了。
苏宁缓缓地拔出了插在杨石胸口上的配剑,用杨石的衣服擦了擦后,慢慢地收回了剑鞘。
在苏宁刚才击杀杨石时,其余首领也相继被苏氏族兵给射杀了。众首领的鲜血流淌了整个苏氏大厅,洗刷了苏氏这三年来所忍受的屈辱,也打开了苏氏新一轮的篇章。
第六十八章:战后诸事
经过一夜的拼杀,西乡顺利地占领了狐山。虽然在进攻南屯兵营的途中,发生了点小意外。唐觉率领的两屯西乡武卒运气不咋地,碰巧遇到了狐山盗的夜间巡逻队。袭击南屯兵营地的目的也随之破产。唐觉有些无奈,只能下令强攻了。不过唐觉也无所谓了,这时候的狐山盗可没什么战力。
由于事发突然,经历过白天大战的狐山盗体力明显有些不支,而且狐山盗中普遍存在夜盲症,夜战能力非常差,再加上没有首领统一指挥。面对战力远超新卒且接受过专门夜战训练的西乡武卒,剩余的狐山盗根本行不成有效的抵抗。完全可以用一触即溃来形容。
最让人大跌眼镜的是,这些溃散了的狐山盗充分发挥了他们山盗的本质。竟然直接把獠牙对准了自己的同胞。在狐山寨内部开始抢劫起来,各种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这让负责维持秩序的蔡鸣屯长非常头疼,蔡鸣带着本屯的武卒足足忙活了一个晚上。
诸君不要觉得奇怪。在古代,不是良家子出生的士卒素质十分低下,根本没有什么家国概念。他们打仗就是为了升官发财,就是为了女人。城破之后,令人讽刺的是首先抢劫的往往就是这些城市的保卫者。乱兵说得就是他们。
而作为素质比正规士卒还要差的山盗,一旦溃散,他们的危害就可想而知了。社会一旦没了秩序,人性的劣根也会随之暴露。邻里之间有仇的报仇,有冤的报冤。趁乱纵火打劫者更是比比皆是。这也是为什么唐觉会专门留下一屯武卒维持现场秩序的原因。
现在可笑的一幕出现了,本来的保卫者变成了强盗,而本来的入侵者却变成了警察。
经过了一夜的忙碌,再加上唐觉增派来了的一屯武卒的协助,蔡鸣勉强控制住了现场的局势。近百人的乱兵以及趁乱打劫捣乱的刁民直接被就地斩杀。这要比唐觉和徐机带人击灭狐山南北屯兵营所斩首的加起来还要多上不少。
翌日晨时,经过狐山战俘昨晚半宿的挖掘,堵在寨门处的石头终于被清理干净了。
作为此次战争的胜利者,刘夜穿着华丽的皮甲,骑着白马十分风骚地带着众人开进了狐山。
由于狐山刚刚被西乡占领,为了安全起见,狐山的居民都被限制在了自家屋内。事实上这时也没人敢出来瞎溜达。整个狐山也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守卫。
进入狐山寨门后,在苏烈的领路下,刘夜和众人顺着一条不整小泥路缓缓地向狐山的中心走去。
西乡的安保工作做得还是不错的,一路上全是西乡的守卫,并没有出现什么刺客余孽之类的。看到刘夜他们这支队伍后。许多狐山居民都十分好奇地躲在屋内偷偷地观看。从今往后,眼前的这个骑白马的男人将成为他们的主人,他们的命运也将由这个男人来掌控。彷徨,害怕,仇恨,感激等各种神情充斥着这些狐山居民。
不过刘夜却一点儿也不在意。他相信过不了多久这些人将会接受他,从此成为他治下的顺民。这是他作为穿越者的自信。
刘夜他们顺着小路,一直往走前走。不久后,便到达了狐山的中心。其实也就是一座比较大的宅院而已。这是以前狐山各个首领商量大事和处理纠纷的地方。属于中立区。
狐山内部被划分为八个区域,每个区域由一个首领统治。在这个区域内首领就是王,处于绝对统治地位。各个区域之间的关系也不咋的。这也是为什么昨晚会冒出那么多的抢劫犯,杀人犯,纵火犯的原因。
此时这座宅院前有几个人正在焦急地等待着。领头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老帅哥。其模样倒是和刘夜的小情人苏青有些相像。
一见刘夜他们过来,老帅哥就立即带着众人上前行礼道:
“罪人苏宁携苏氏众人拜见刘使君。”
如果是以前,刘夜或许会来个下马威什么的,敲打一下。毕竟主动叛变的一般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不过今天刘夜倒是没有这么做。一来是看在自家小情人的面子上。二来是因为系统管家告诉他眼前的这位男子对他的好感度和忠诚度都非常高。这倒让刘夜有些奇怪,毕竟刘夜和他是第一次见面。还没来得及拉拢。
刘夜立即下马,把苏宁亲自搀扶起来道:“二兄多礼了。都是一家人,没必要这么客气!”
“二兄为了能够彻底地消灭狐山盗这颗毒瘤,竟然能带着整个苏氏在肮脏的狐山盗中隐忍了三年。二兄可谓之英雄,临河苏氏可谓为世族楷模。”
被刘夜亲自搀扶起来的苏宁听完刘夜的夸奖后,顿时喜上心头。刘夜的第一句话是承认自家小妹的名分,第二句话是向其他人证明苏氏不是主动为盗,而是隐忍灭盗。这样可以保全苏氏的名声。同时刘夜也间接承认了自家临河苏氏的名头。
此时的苏宁虽然内心十分高兴。但是作为苏氏的族长,不喜形于色还是能做到的。
按捺住喜悦的内心后,苏宁谦虚道:“不敢!不敢!如果不是刘使君前来相救,某也不知道还要让祖宗蒙羞多久……”
“好了,好了。二兄都是一家人,就不要这么客套了。本君旁边的这位可是有许多话想和你说的!”刘夜打断道。因为某人已经等得不耐烦了,再这样下去的话会出事的。
“小妹!”对于刘夜的插话,苏宁并没有不高兴,反而有些激动地看着刘夜旁边的苏青。
对于三年前走丢了苏青的这件事,苏宁是非常自责。乱世之中,一个漂亮的小姑娘在胡人横行的野外是根本活不下去的。苏宁一度以为苏青已经死了。直到前段时间苏烈传信回来说在西乡见到了苏青,这让一直自责的苏宁非常激动。这也是为什么苏宁对刘夜的好感度会这么高的原因。
“二兄!”站在一边的苏青再也忍不住了,直接扑到了苏宁怀里。
久别重逢的两人顿时哭了起来。就连一旁的某个醋坛子也罕见地没有吃醋。
良久后,苏宁有些不好意思地对着被晾在一边的刘夜说道:“让刘使君见笑了。”
“没事!久别重逢,人之常情。”刘夜理解道。
“不过我等还是先进去吧!天气已经开始炎热起来了。”刘夜继续道。
“刘使君先请!”
“请。”
……
半刻后,刘夜和苏宁等人来到了大厅落座了下来。不过苏青却不见了。她跟着自家大侄子前去苏宅了,那里有她三年不见的亲人。
“不知二兄对绿林盗是否了解?”坐在主位上的刘夜问道。
三盗中的南山盗和狐山盗都已经被刘夜给铲除了。只剩下了神秘的绿林盗。对于绿林盗,刘夜知之甚少。与其他两盗相比,绿林盗太低调了。西乡甚至都没有和绿林盗交手过。不过为了西乡的安全,刘夜是绝对不能放任绿林盗不管。
“绿林盗?某知道的也不多。两个月前,某曾经派五郎出使绿林盗,希望与绿林盗结盟,用来对抗西乡天兵。但却被绿林盗给拒绝了。回来时,五郎说过绿林盗的城寨非常险要,而且绿林盗中有不少人使弓。”苏宁摸了摸漂亮的胡须说道。
“是嘛?”刘夜喃喃道。
险要的地势,数量众多的弓手。显然不是一块好啃的骨头。但是为了西乡的安危,刘夜却不能放任不管。虽然绿林盗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与西乡有过实质性的碰撞。但是作为一名合格的统治者,一名乱世的统治者绝对不能把自家的安危放在别人身上。未来的一段时间内,西乡是刘夜的大后方,刘夜绝对不允许留下任何祸患。哪怕崩掉几颗牙都要切底剪灭绿林盗。
想到这里,刘夜的眼神顿时坚毅了起来。
第六十九章:赵恒
石赵,邺城,赵府,柴房。
忙碌了一天的赵恒拖着疲软的身体缓缓地走进了柴房。他是宜昌亭侯,太子洗马,赵生的嫡长子。可现实生活中他连赵府的奴仆都不如,至少奴仆不会住在柴房里。
用打火石点燃火盆,再往火盆里扔了几块碎木后,赵恒慢慢地坐在了一张铺满了麦秸的木床上。浑身布满伤口的他动作不能太快,一旦动作过快很有可能会牵动身上的那些伤口,那样会很疼很疼。
坐在床上的赵恒用他那布满了老茧的粗手缓缓地掀开了他那打满了补丁的左袖。就在刚才他又遭到了那两个杂种的殴打。他的左臂挨了两下重击,已经彻底失去了知觉。
“嘶嘶嘶!好疼!”赵恒忍不住地痛道。
当他掀开左袖后,一只有些瘦弱漆黑且布满了大大小小伤痕的胳膊露了出来。胳膊中间有两处地方已经红肿了起来。很显然是被某种硬物击打而产生的。
炎热的夏天,在柴房里蚊蝇较多。不一会儿,两只蚊子便飞到了赵恒露出来的左胳膊上。可赵恒却不敢用力去拍打。一旦碰到那两块红肿的地方,那绝对是爽歪歪的。赵恒只能轻轻地吹气,希望能够赶走这两位蚊大爷。可惜是这两位蚊大爷今天似乎非常饥饿,就是赖着不走。就算赵恒轻微地摇晃,也赶不走这两位蚊大爷。终于赵恒怒了,白天在外面被那两只杂种欺负也就够了,晚上回来还要被两只蚊子欺负。赵恒决定了,就算是要疼上好一会儿,也要弄死这两只蚊子。赵恒咬着牙举起了右手,狠狠地拍向了这两只蚊子。
“啊啊!疼疼疼!”
赵恒下手后,顿时一阵疼痛感直冲心头,疼得赵恒在木床上直打滚,疼得他的眼泪都流了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疼痛的感觉才缓慢地消失。躺在床上的赵恒小声地咬牙怒骂道:
“这两只畜生,某好歹也是他们的大兄,下手竟然这么狠。等某将来发达了,某一定坑杀他们。”
“还有那个腌羯狗丑泼妇。没有她的指使,那两只畜生绝对不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对付某。某将来一定找五十个,不找一百个壮汉轮流伺候她,让她求生不能,求死不行。”
……
过了一会儿,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骂爽了,心中淤积的气也消散了一些。赵恒忍着疼痛,用能自由活动的右手到床的一头摸了摸,取出了一罐跌打酒。
看着这罐跌打酒,赵恒心中充满了温暖。这罐跌打酒是忠叔偷偷送给他的。
这十几年里,要不是有忠叔的护佑,他的小命早就没了。在他心里,忠叔就是他的父亲,而不是那个冷血无情,为了高位投靠仇敌的人。
赵恒用牙咬开了跌打酒的塞子,小心翼翼地把跌打酒倒在自己的右手上。然后忍着疼痛轻轻地按摩揉捏红肿的地方,使药效能够快速地发挥。待左臂感到一阵暖暖的感觉时就可以停下来了。
擦完跌打酒后,赵恒感觉自己的左臂也不是那么疼了。于是从床头的一处隐秘干净的地方拿出了一本书出来读,这是赵恒每天最喜欢做的事情。这些书都是忠叔偷偷地从那个人的书房里顺出来的。过了一段时间后,还是必须要再偷偷地还回去的,如果被发现了那就遭了。
“咕咕!”的声音响起。赵恒轻轻地放下手中的书,揉了揉肚子。他今天没有按时完成工作,又被那毒泼妇罚了一顿暮食。从朝食到现在,他一点儿东西都没吃。
“忠叔今天怎么还不来啊!某都快饿死了。”赵恒有些抱怨道,不过语气却充满了亲密与依赖。
在以往的这个时间段里,忠叔一般都会给他送些吃食,或者给他带来一些新书。可今天却有些奇怪,忠叔到了现在还没有过来。
由于腹中饥饿,赵恒也没有心情再继续看书了。而是躺在了床上。由于白天的过分劳累,不一会儿,赵恒便睡着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个老人轻轻地摇醒了赵恒。
“忠叔,你终于来了。”醒来的赵恒看见老人后,十分高兴道。
“大郎君,你受苦了!疼吗?”忠叔看到了赵恒有些红肿的胳膊后,心疼道
“忠叔,某没事的,一点都不疼!”赵恒安慰道。说完他还用自己的右手轻轻地拍了拍左胳膊上红肿的地方以显示自己没事,不过他呲牙的表情出卖了他。
“还说没事!都已经肿成这样了。来,把跌打酒给老奴吧!老奴来帮你上药。”忠叔抓着赵恒的胳膊,轻微地责怪道。
说完忠叔还亲自拿起了摆放在一边的跌打酒,细细地帮赵恒上药按摩起来。
忠叔的手法可比赵恒强多了,忠叔轻轻地按摩着,赵恒竟然一点都不感觉到疼。
“忠叔,你今天怎么来的这么晚。有没有带吃的。某都快要饿死了。”赵恒一边享受着忠叔的按摩,一边好奇地询问道。
“没有!”忠叔一脸慈祥道。
“哦!”赵恒微微失望道。
“不过待会儿,老奴带你去一个好地方。那里有很多很多的好吃的。”忠叔有些神秘道。
“是伙房吗?”赵恒有些高兴道。
“不是。待会儿你就知道了。”忠叔再次神秘道。
……
一刻后,某地。
“忠叔,这是哪儿?”赵恒有些好奇道。
“书房!主人已经在里面等你很久。进去吧!老奴在外面帮你们看门。”忠叔一脸平静地说道。
赵恒知道忠叔所说的主人是谁,是那个人,是那个生他养他最后又抛弃他的人。
说实话,赵恒真心不想再见到那个人。不过在一旁的忠叔的一再坚持下,赵恒终究还是推门进去了。
最后一次和那个人独处是什么时候。应该是十七年前他将迎娶那个羯族恶泼妇的前夜。
赵恒还记得那晚那个人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单独地抱着他哭了一宿。快到凌晨时,才拍了拍自己的肩膀深情地说道:“恒儿,挺住!”
从那以后,那个人就像变了个人似的。从前的慈父也一去不复返了。对自己不管不顾,任由那个羯族毒妇和他的两个狗儿子随意欺辱。自己也从赵府大郎君变成了下人口中的大郎犬。
说实话赵恒非常恨他,非常讨厌他。自己现在的一切都是拜他所赐。
再次单独见到那个人时。他已经没有了年轻时候的风采,岁月在他的脸色留下了深深的烙印。曾经英俊潇洒,气宇非凡的才子已经一去不复返了。现在的他只是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
当那个人见到赵恒时,本来有些浑浊的眼神顿时充满了色彩。眼泪也不由得落了下来。整个人顿时激动了起来。
“恒儿。”轻轻的呼唤声响起,一如二十年前的那样。声音虽然变了,但那份温柔,那份慈爱却永远也不会改变。那个人终于撕去了伪装,变成了原来的那个他。也终于变成了赵恒印象中的那个父亲。
眼泪也从赵恒的眼中流出,从这声呼唤声中,他能听得出他的父亲没有变。
第七十章:乱始
“恒儿,你受苦了。是大人没用,是大人没有好好保护你。”看着儿子伤痕累累的左臂,赵生十分心疼,十分自责道。
而且不要看也知道,儿子身体的其他部位的伤痕肯定也不会少。这十余年来,为了复仇,为了取得石宣的信任,同时也是为了恒儿的小命。他对他的恒儿不管不顾,任由那个毒妇欺辱。
自从把那毒妇娶进门后,赵生就知道她是个善妒且心胸狭隘之人。一旦自己对恒儿表现得过于亲密,赵生相信那毒妇很有可能会谋害恒儿。那毒妇的出身,注定了自己不能动她。为了复仇,自己还要和她保持良好的关系。
可没想到自己明明已经冷落了恒儿,那毒妇竟然还不放过他。
“大人,没事的。”赵恒安慰道。他感觉到了眼前的这位才是他真正的父亲,是他童年记忆中疼爱他的慈父。
“放心吧,恒儿!那些伤害过你的人。为父一个都不会放过!包括那个毒妇和她的两个杂种儿子。他们都得死!”赵生恶狠狠地轻声道,像极了一只正在发怒的老狼。
“大人,你!二郎,三郎他们可是你的亲生儿子!”赵恒惊讶道。虽然他平时总是说要坑杀这两个人,但是那都只是嘴上说说而已。
“儿子?老夫的儿子只有恒儿你一个!那两个人只是老夫和一只畜生所生的。畜生生养的难道,还能算人?”赵生狠厉道。
赵生的这副狰狞的模样让一旁的赵恒吓了一跳。没想到自己慈爱的父亲竟然会有这么狠辣的一面。
赵生看到自己的这副模样似乎吓坏了赵恒,立马又恢复了原来慈祥的表情,柔声安慰道:
“恒儿,你要相信大人,大人是绝对不会害你的。”
“大人,某知道。但是您今晚怎么会突然想要见某!”赵恒疑问道。
“邺城马上就要乱了,大人要把你提前送出去。大人向你保证,以后不会再让你受半点委屈了!”赵生解释道。
“邺城要乱了?胡人虽然欺凌赵人(后赵对汉人的称呼!)。但胡人军力强悍,胡皇石虎尚在,有他在邺城内威慑四方。邺城怎么会突然乱了?”赵恒疑问道。
“恒儿,你听过祸起萧墙吗?”赵生反问道。
“难道是太子和秦公?”赵恒也不笨,一点就通。整个邺城内的人都知道太子石宣和秦公石韬的关系特别差。
赵生欣慰地点了点头。
“果然是这样!那大人跟某一起走吧!”赵恒连忙道。自家大人是太子的心腹,肯定也会牵连在内的,赵恒不想失去自己刚刚找回来的父亲。
赵生缓慢地摇了摇头道:“不行!恒儿。这场邺城动荡就是大人多年来苦心策划的!大人也是这计划的重要环节,大人一旦走了,计划也就完不成了。屠杀我赵家的凶手,很有可能会幸免,而且还有可能会成为最大的赢家。所以大人不能走,这是我们赵家最佳的报仇时机!一旦错过了,后面几乎不可能会再出现这样的机会了。”
“当初他带人屠杀了我们赵家,现在我赵生也要他满门的性命!”赵生眼睛微红,恶狠狠地说道。
“大人,可这太危险了!”赵恒担忧道。
“放心,你大人怎么可能会不留后路呢?别忘了老夫可是智谋超群的,当初乡里人可都称老夫为‘小留侯’”赵生安慰道。
“可是?”赵生还是有些担忧道。
“恒儿,你在外面稍等几天。等计划完成了,老夫再和你汇合。然后我两一起逃往江左。”赵生继续安慰道。
看着赵生这么坚决,赵恒也没什么办法。不过转念一想,自家大人足智多谋,算无遗策。肯定会给自己留条后路的。所以也就没有再坚持。
“咕咕!”声从赵恒的肚子中响起。赵恒脸红地摸了摸头,有些不好意思。
“饿坏了吧!来,这里都是你小时候最爱吃的,也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咱们爷俩也好长时间没有一起吃过饭了!明天早上你就要走了。今晚你就留在这里,陪陪老夫吧!”赵生招呼道。
“好的!大人。”
“要不咱们把忠叔也唤进来吧!”
“好主意!”
……
太阳即将升起,久别重逢的父子二人一宿没睡。即使很困了,但两人却一直坚持着。他们父子二人或喜悦,或坏念,或悲伤,或愤恨地相互倾诉着这十多年来的过往。不过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黎明即将来临,他们二人也将分别,不知是暂时的,亦或是永久。
“咣当!”的开门声响起。老仆忠叔快速地从门外小跑了进来道:
“主人,客人来了!”
“请他们进来吧!”赵生一脸平静道。
待忠叔走后,赵恒有些奇怪道:“客人是谁?”
“待会儿你就知道了!”赵生神秘道。
不一会儿,忠叔带着两个瘦瘦的非常普通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
这两人郝然就是牟成,杨坯二人。
牟成和杨坯一进来,就恭敬地行礼道:“牟成(杨坯)见过主人,大郎君!”
“自家兄弟不必多礼,快起来吧!”赵生客气道。
“谢主人!”牟成和杨坯两人依然恭敬道。
忽然,赵生有些奇怪地下令道:“恒儿,跪下!”
赵恒虽然满肚子疑惑,但还是照办了,他相信自己的大人是不会害自己的。
“向你的杨叔和牟叔磕三个响头。”赵生严厉道。
赵恒照办了,还是那句话,赵恒相信自家大人是不会害他的。
“主人这……”杨坯和牟成两人惊慌地想去搀扶,不过却被赵生的眼神给制止了。
“恒儿,太阳马上就要出山了,你快点随忠叔出府去吧!千万不能被那毒妇看见。”三个响头过后,赵恒被赵生亲自搀扶起来,然后把他抱到自己的怀里有些哭腔道。
赵生知道这次诀别后,他再也不可能见到自己的恒儿了,为了复仇,也是为了给恒儿拼个前程。他必须这么做。
“大人?”赵恒也眼泪汪汪的,舍不得离去。
最终还是被一旁的忠叔给拉了出去。看着远去的赵恒,赵生的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后,一旁的牟成忍不住道:“主人您这又是何苦呢?”
“老夫老了,也累了!”赵生有些疲惫道。
“都准备好了吗?”赵生问道。
“已经好了,就等明晚的行动了!”牟成道。
“那麻烦两位兄弟了。你们快回佛寺吧!千万别让石韬的人给发现了。”赵生道。
“诺!”牟成与杨坯道。
不过他俩并没有走。
“怎么?你俩还有事儿?”赵生好奇道。
“其实主人没必要要大郎君这么做的。我兄弟俩人的性命是主人您救的!现在您还给我俩手刃血仇的机会。看在您的面子上,我兄弟二人会护佑大郎君一辈子的。”牟成面无表情道。
“现在我兄弟俩要誓死相随了。”一旁默不作声的杨坯道。
赵生没有再说其他什么,只是微微一笑,然后小声道:“去吧!”
牟成和杨坯两人行礼后,便快速地离去了。独留赵生一人在书房中静静地观看着那幅自家恒儿幼年时所作之画。
局已经布好,就等仇敌入网了。
第七十一章:虚弱的绿林盗
西乡,西山,绿林寨。
就在刘夜忙着安抚投降的狐山众人,招抚狐山附近的山民时。在狐山北方大约二十余里的绿林盗得到了狐山盗被西乡剿灭的消息。
和狐山盗一样,绿林盗也是最近几年才冒出来的,只是比狐山盗早两年而已。不过绿林盗非常神秘,几乎不与外界接触。外界对绿林盗的了解也非常少,但绿林盗的实力却是不弱的。
五年前,在绿林盗的不远处,还有个黄石盗,那时苏宁他们还没有灭掉老狐山盗。当时黄石盗的实力可是仅次于南山盗的。由于两者的老巢非常接近,黄石盗与绿林盗经常发生冲突。终于在五年的某天,两家发生了大规模的交战。具体过程不清楚,只知道黄石盗最终被灭。绿林盗成了西山北方的一霸。其展现出来的实力令附近的大小山盗都非常害怕。不过绿林盗比较神秘,不喜欢与外界接触,只要你不入侵他们的领地,绿林盗是不会主动攻击你的,所以绿林盗与周围的大小势力相处得还算愉快。
此时刚刚收到狐山被西乡所灭的绿林盗头领们正在召开一次紧急的会议。
“情况就是这样,大家伙拿个主意吧!”一个饱经风霜,脸上布满皱纹,宛如老农的老者平静地说道。
“三叔,刘使君他们真的会过来攻打俺们吗?”坐在老者旁边的一位猎户打扮的中年男子有些担忧地问道。
“废话!西山三盗就只剩下了俺们,你说他会放过俺们吗?”老者的脾气看起来不怎么好。有些不高兴道。
“可俺们又没有招惹西乡,他们为什么要攻打俺们?”中年猎户有些无辜地反问道。
“蠢货!你会把一条看起来不会咬人的豺狼放在自家的院子里吗?”老者怒骂道。
“当然不会,可俺们真不是豺狼。俺们又不是真正的山盗。”中年猎户辩解道。
老者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你相信,俺相信,在座的所有人都相信。可刘使君相信吗?毕竟咱们这个‘绿林盗’的招牌已经打了五年多了。你现在告诉刘使君盘踞在西山北方的绿林盗只是一群猎人加农夫。他能相信吗?”
“早知道就不用‘绿林盗’出去吓唬人了。”猎户中年男子小声嘀咕道。
虽然他自认为声音很小,但是周围的其他人都能清楚地听见,尤其是中年猎户对面的那个年青人,他此时非常尴尬,因为这个方法就是他想出来的。
“啪”的一声,老者一巴掌直接打在了中年猎户的头上。听声音就知道非常疼。事实也正是如此。
中年猎户抱着头委屈道:“好疼啊!三叔,你干嘛打俺!”
老者非常生气,拿着一旁的木棒又敲了中年猎户几下。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年纪大了,敲了一会儿就没力气了,有些气喘吁吁道:“俺打死你这个狼心狗肺的家伙。五年前的那场大战后的情况难道你不知道吗?虽然俺们灭掉了黄石盗,但俺们也只是惨胜。就剩下那一点儿人。到现在,俺们山寨还没有完全恢复元气。”
“要不是三儿想出那招‘扮虎吓狼’的奇招。让俺们冒充山盗,唬住了周围的那些豺狼。不然俺们早就被灭了。哪儿还有现在满嘴喷粪的你。”
“三儿,是俺们山寨的恩人,去给三儿道歉!快去!”
不知道是不是出于老者的淫威,还是中年猎户真心知道自己错了。中年猎户对着他对面的年轻男子道歉道:“三儿,对不起,俺错了!你也知道俺心急口快,没有什么阻拦。你不要往心坎里去。”
“胡叔不必如此,某知道胡叔不是那样的人!”三儿客气道。
“还是三儿通情达理!”中年猎户摸了摸他的大脑袋高兴道。
这件事就这么愉快地过去了。议题继续,老者有些低沉道:
“诸位有没有什么好办法?”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就是没有一个人说话。
老者没办法只能点名道:“三儿你是山寨中的智者,说说你的想法吧!”
三儿想了一会儿说道:“要不我等投降吧!”
“投降?”老者有些惊讶道。这个方法他还真没有想过。他一直在想着如何保全绿林寨!
“刘使君会接纳俺们吗?毕竟俺们头上还顶着山盗的名头。”老者想了一会儿问道。
三儿立即答道:“刘使君素有‘仁恕’之名,我等又没有做过什么伤天害理之事。况且刘使君如果接纳我等就可以不动刀兵而除一隐患,何乐而不为呢?”
老者和众人同意地点了点头。
三儿理了理衣衫,继续分析道:
“诸君不要存在侥幸心理,现在西山三盗,已经被刘使君灭了两盗。刘使君是不会放过我等的。”
“我绿林寨虽然地势险要,但我等可战之兵比起西乡实在是太少。根本不可能挡住西乡大军的围攻。而且我等粮食也不够。一旦西乡围寨时间过长,我等必会缺粮。无论如何?我等都不是西乡的对手。”
“如果我等能并入西乡,首先我绿林寨有大量的弓手,我想刘使君一定会感兴趣的。某知道咱绿林寨中很多人想入伍参军,建功立业,而不是在家整治薄田。西乡军赏罚分明,是我等可参军的对象。”
“其次,我绿林寨缺少盐铁。打猎而得的毛皮,筋等货物只能堆着发烂。如果能并入西乡,我等可去西乡里集市交换。”
“最后,我等都是迫于无奈而上山的良善之人。我等万万不能带着山盗的头衔下去见祖宗。这样会侮辱泉下祖宗的名声。”
“以上就是某的个人的见解,还望大家仔细考虑。”
三儿的父亲是前颛臾县的县吏,三儿跟着他父亲后面学了些字。三儿父亲死后,他成了山寨中唯一识字的人。再加上他五年前的计策挽救了绿林寨。所以三儿在众人心中的分量很高。很多人都认为他是山寨里最聪明的人。
经过他刚才的分析,在场的众人仔细一想,都纷纷觉得投降西乡是个不错的主意。
“大家还有其他什么意见吗?”老者问道。
众人都摇了摇头。
看着喜气洋洋的众人,老者叹了一口气,他已经知道结果了。
老者接着道:“三儿,麻烦你了!明天你就去西乡找刘使君商量投降的事吧!记住一定要多帮俺们争取些利益。”
“某知道了,三叔公。”三儿行礼道。
“不过俺们也不能掉意轻心。一旦西乡不同意俺们归降,俺们也要做好战斗准备!俺们要让其他人知道俺们绿林寨也不是好惹的。”
“诺!”众人答道。
“你们先下去吧!俺累了!”老者有些疲惫道。
待众人走后,老者再也忍不住了,泪水哗哗地往下流。绿林寨是他和几个老兄弟一起修建的。因为大家都崇拜西汉末年反抗王莽统治的绿林军,所以山寨也以绿林为名。
老兄弟们都走了,只剩下他一个了。老者可不像三儿那么天真,投降了西乡,西乡还会让你待在原地不管?开玩笑!
老者知道一旦刘夜同意绿林寨投降。绿林寨里的人肯定会被迁移走,至于绿林寨也会被拆毁掉的。他和老兄弟们多年来的心血也会就此消失。他非常的不舍。可是为了全寨人着想,他又不能不这样做。
第七十二章:东名酒宴
石赵,邺城,东名观。
八月初三是石赵,秦公,太尉石韬的一位如夫人的生辰。这位如夫人深得石韬的宠爱。在她生辰的那一天,石韬特地在东名观里摆下了豪华酒宴。一是为了给自己宠爱的如夫人庆祝生辰,二也是为了和自己亲信增进感情。不得不说石韬还是有些手段的。
与他长相粗犷的废物太子二兄相比,石韬不仅长得英俊潇洒,比较帅气,而且文武全才。石虎认为他长得非常像年轻时候的自己,所以特别宠爱他。和拥有年龄优势(嫡长子继承制),坐享其成的石宣不同,石韬是有战功的。十五年前,不到二十岁的他就独自领兵击败了北羌王薄句大。不过不久后,石虎因为害怕爱子在战场有所闪失,所以把石韬调回了身边。从那以后,石韬就再也没有独自领兵上过战场了。
石虎病后,不能正常处理朝政。于是让石宣和石韬共掌国事。但石韬却能压着石宣。这里面除了有石虎的支持外,也和石韬的个人能力有很大的关系。毕竟石宣是太子,是石赵的正统继承人,各种资源比起石韬要强得太多。
不过今天石韬的心情似乎不是特别好。坐在主位上一个劲地喝闷酒。
“不知秦公为何事烦恼?臣等愿意为秦公分忧!”说话的是郑靖,出生荥阳郑氏,是北方一等一的豪族,同时也是石韬的心腹。
“直到今天上午,孤才知道我等都中了石宣贼子的诡计。这么长时间了,我等竟然一点都没有察觉。看来我等被最近的胜利冲昏了头脑。”石韬十分不爽道。
“中计?怎么回事?臣下愚昧!请秦公细讲。”石韬的另一个心腹尹武惊道。
“石宣贼子的势力根本没有我等想像中的那么弱。今日从暗藏东宫的内线传回消息。最近我等拉拢的几乎都是受石宣贼子指使,假意投靠孤的。”
“上个月的‘石桥贪污’案也是他们给孤设的陷阱。那个举报石桥的中立御史其实早就已经是石宣的人了,只是明面上没有投靠而已。其目的就是为了让父王看到他的虚弱,为的就是在父王面前露出他已经实力不支,无法再与孤对峙的假像。”
“孤就觉得奇怪为什么前段时间父王会突然停止削东宫的兵权。而且一向疼爱孤的父王会大发雷霆,为了区区的石桥会关孤十天禁闭,原来这一切都是石宣搞的鬼。孤这几个月来的努力全都白费了,气死孤了,我等都被那个狗杂种给耍了。”石韬咬牙切齿道。
“我等一时不查,还望秦公恕罪!”参加宴会的众人立即行礼道歉道。主君受辱,有错的当然是手下的臣子。
“算了,这应该是赵生的计谋吧!整个东宫也就他最值得孤忌惮。石宣那个废物,明明有这么好的资源却只收刮到了一群只会游猎斗鸡,阿谀奉承的酒囊饭袋。没想却半路上捡到了一个遁世大才!”石韬有些嫉妒道
忽然石韬话音一转,对着郑靖问道:“郑公,可否拉拢赵生为孤所用。金钱,美女,豪宅,官位随他选!”
“这个?”
郑靖有些愁眉苦脸地想了一会儿道:“秦公,恐怕不行!太子待赵生如心腹,对赵生礼遇甚厚,还以族妹许之。臣先前也数次拉拢过,但都被其直接拒绝。”
其实还有一个原因,只是郑靖不会说出来!在座的诸位宾客也都知道,但是谁都不会提。毕竟没有人希望一个陌生人直接空降到他们头上。哪怕这个人十分有才也不行。清心寡欲的人毕竟十分稀少。
“算了!孤有满座贤才,不缺他赵生一个。”石韬也看出来了,不过他也没提,突然提高声音道。
“秦公谬赞了!”在场的众人谦虚道。除了个别城府极深,不喜形于色的人外,其余宾客都十分高兴。毕竟没有谁不希望得到老板的肯定与夸奖。
“不过赵生的威胁还是很大,尹君,这件事就交给你了。”石韬继续说道。
“秦公的意思是?”尹武带着些疑惑的语气问道,说完还摆出了一个杀头的姿势。
石韬点了点头继续嘱咐道:“这件事要做得干净,绝对不能留下任何痕迹,多花些金银也无所谓,千万不能留下任何把柄!”
刺杀当朝重臣可不是小事。一旦被石虎知道了,哪怕石韬再受宠,也会面临重罚的。
“秦公,现如今天王已经重病,我等还是先要取得兵权为妙。”待石韬嘱咐完尹武后,郑靖有些担忧道。
胡人崇敬强者,一切以实力为上。虽然现在朝堂上石韬全面占优。但那是因为有石虎的支持。一旦石虎挂了,石韬就惨了。石韬手手上只有不到万人的部曲。而石宣则有至少五万余人。实力相差悬殊。这也是为什么石韬极力怂恿石虎剥夺石宣兵权原因。
不过现在这个计划已经被赵生的计谋给破坏掉了。石韬他们需要拉拢各个有兵权的将军,用来和石宣对抗。
石韬有些愁眉苦脸道:“这个孤也知道。可这么长时间接触下来,这些掌兵权的将军全都是模棱两可的,没有一个表态。”
这些领兵的将军又不傻,石宣和石韬的争斗正处于白热化阶段,没必要把自己搭进去。反正无论谁继位,都不会随意动他们这些拥有重兵的将军。
“秦公不必烦恼!秦公似乎遗忘了,还有一个将军没有拉拢。而且还不用担心被他反噬。”尹武想了一会儿道。
“谁?”石韬问道。
“征虏将军石闵!”尹武道。
“石闵?”石韬喃喃道。征虏将军石闵是石赵朝廷上少有的赵人将领,手下拥有数万精兵。而且久经沙场,战力非凡。最关键的是正如尹武所言,石闵是个赵人,夺权的可能性不高。自已倒是可以利用利用。(石闵后改名冉闵,也就是人们常说的杀胡令主,冉魏大帝。)
想明白后,石韬对着一旁的郑靖道:“那就劳烦郑公了。孤听说,郑公家的二郎与石闵素有交情。请二郎代为劝说。如孤能继位,石闵可为车骑将军,二郎可为廷尉。”
郑靖大喜,连忙拜道:“臣代犬子多谢秦公。”
郑靖拜谢后继续说道:“秦公,关于太子那边假意投靠我等的官员该如何处理?”
“这些人还真不好处理?又不能把他们全都赶走,不然对我秦公府的名声不利。不知道郑公有什么建议?”石韬问道。
“我等应加大拉拢,每天都往这些官员家里送珠宝,美女等!”郑靖阴笑道。
“郑公的意思是?孤明白了。”石韬也不是蠢蛋,一听就懂。以他那太子二兄愚蠢,自私,多疑的性格。这里绝对会有好戏看。
“不过这要等尹君遣人刺杀了赵生那个老东西后,再实施!孤可不想做无用功!”石韬继续道。
“诺!”郑靖答道。
……
“公事已经谈完,我等开席吧!诸位不醉不归!”解决完诸多事后,石韬高兴道。
作为一个聪明人,石韬还是挺会做人的。这些亲信和他的关系都非常好。至少表面是这样的。
“多谢秦公!”在座的亲信谢道。
“啪啪!”在石韬的示意下,旁边的侍者拍了拍手。
紧接着,一群婀娜多姿,十分美艳的女郎走了进来。十分熟练地跪坐到了在座宾客的身边。作为风流人物,他们也不客气。直接把美人儿搂到怀里调笑起来。有个别色鬼手都已经把手伸了进去了。就连郑靖这个五六十岁的老头都怀抱着两个二八美娇娘。随后一群侍者端上了各种珍馐美食。可以这么说,这里的每一道菜都抵得上刘夜乡君府的两天开销。你没看错,事实上就是这样。石韬也继承了老石家奢华的习惯。比起他的父兄,丝毫不差。
外面每天都有赵人饿死,而今晚的这一顿酒宴如果换成米粮可以养活普通三百户人家一年。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说得就应该是石韬他们吧!可石韬他们在乎吗?不,他们才不在乎。
……
就在石宣带着诸多下属举行酒宴时,两个黑衣人已经偷偷摸摸地躲进了佛精舍旁边的竹林里。
第七十三章:来自赵人的刺杀
邺城,东名观,佛精舍,竹林。
“杨哥儿准备好了吗?东西都带来了吗?”穿着黑色夜行服的牟成小声地说道。
“放心吧!余来之前都已经检查过了,没有遗漏的!”同样穿着黑色夜行服的杨坯轻微地拍了拍胸脯低声说道。
“杨哥儿,这到底是什么东西?闻起来这么臭?不过效果还不错的!竟然能瞒过巡逻队里的那些狗!”牟成稍微闻了一下,有些嫌弃道。
“余也不知道!这是余拜托老友制做的!”杨坯摇了摇头道。
“杨哥儿,你好友到底是做什么的?怎么会有这种稀奇古怪的东西!”牟成好奇道。
“无本买卖!不过他只光顾胡人大户。但胡人大户家里一般都会养上好几条狗,他不怎么好潜进去。在某天,机缘巧合下,他从一个穷道士那里买来了这个配方,效果还是挺不错的!”杨坯解释道。
“还有这个!”杨坯晃了晃手中的黑布袋继续说道。
“这是?”牟成问道。
“这就是某和你说的对付那群杂狗的秘密武器。只要那群杂狗吃了,绝对活不了一刻!”杨坯一脸神秘道。
“太好了!只要解决了那群杂狗,今晚就可以取石韬的狗命了。阿爹,阿娘,孩儿马上就能为你们报仇了。”牟成有些悲伤地咬牙切齿道。
一旁的杨坯拍了拍牟成的肩膀以示安慰。对于石韬,他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他永远也不会忘记八年前的那天,当时,正在向南逃荒的他们,莫名其妙地变成了石韬围猎的猎物。他一家十几口人都命丧石韬之手。他年幼的儿子甚至被石韬的猎犬给活活地咬死了。只剩下了他一人独自逃入了密林,苟活了下来。那天,他失去了父母,失去了兄弟姐妹,也失去了妻儿。现在,他终于有机会报仇了。
……
石韬虽然表面儒雅,亲和。但那只适用于世家大族,石赵高官。和他的父兄一样,他骨子里隐藏着残暴和变态。
不过他不像他的二兄石宣,心情不好时就喜欢拿刀砍人。石韬喜欢养恶狗,心情不好时,到大街随便抓个赵人扔进狗圈。然后,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那赵人如何哭喊求饶,静静地看着那群恶狗如何追赶撕咬赵人,最后再静静地看着它们如何分食赵人。这就是他的乐趣,变态而又残暴。
越是变态的人其实越怕死,石韬也是如此。他知道外面有无数的人想要他死,尤其是他的太子二兄。所有石韬很少住在府外。哪怕是夜宿自己名下的产业东名观,他都会随身携带五百精兵。到了夜里,特别是佛精舍周围都会有重兵把手,巡逻队极多。而且每只巡逻队都会携带着一只狗用来搜查可疑区域。为了安全起见,石韬还在佛精舍内院墙和外院墙之间寄养了十数条恶狗。一旦有人翻墙,这些恶狗就会立即攻击,放出警报。佛精舍附近守卫就会前来增援。
如果是一般人,还真没有什么好办法进院刺杀,这群恶狗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惹的存在。但是谁让杨坯有个日常光顾胡人大户的老友呢?。
……
三更过后,一般到了这个时间段,人都会比较疲累,意识也会降低。就比如眼前的巡逻队,明显比刚才散漫多了。这就给了杨坯和牟成一些机会。
“杨哥儿,这玩意儿真的管用吗?一旦我俩被那群畜生发现了。就死定了。”牟成有些紧张道。
“放心吧!余在外面已经拿野狗做过测试了。保证那群畜生一吃就死,你就等吧!”杨坯安慰道。
过了一会儿,等眼前的巡逻队走远后,杨坯对牟成轻声道。
“兄弟你先等会儿,余去去就来。”
说完杨坯拿着黑布袋快速地冲向了佛精舍。待跑到墙边后,将黑布袋打开,直接扔了进去。然后又迅速地跑了回来。
“兄弟,再等两刻,等巡逻队交接班时,我俩就立即开始行动。”连续奔波了近两里的路程,但杨坯依然脸不红,气不喘地说道。
“好的!杨哥儿!”牟成定下心来道。他知道这次是他能够手刃仇人的唯一机会。一旦错过了,以后都不会有了,甚至还有可能把命赔掉。
两刻后,当巡逻队前去交接班时。杨坯和牟成迅速地拿着猕猴梯冲向了佛精舍。
你没看错,就是猕猴梯,一种小巧的梯子。这两人过个墙还用梯子,简直丢尽了刺客界的脸面。
佛精舍的外墙非常高,如果不借助工具根本翻不过去。猕猴梯小巧但是比较长,而且方便携带。正好可以被用来翻墙。其实杨坯和牟成二人还是有些本事的,至少一般人是耍不起来猕猴梯的。
当牟成和杨坯到达墙顶上时,看到了杨坯投掷的黑布袋旁躺了十余条已经死透了的恶狗。
“乖乖!还真有用!”牟成不由自主道。
“别废话了!快点!不然巡逻队就快要回来了!”杨坯急道。
杨坯把猕猴梯从外墙边抽了上来后,再将猕猴梯轻轻地放了下来。然后两人再顺着猕猴梯慢慢地爬了下来。并没有像电视剧中的侠客一样直接潇洒地一跃而下。不过如果杨坯和牟成真的要这样做的话,最大的可能性是摔断了腿。
和外墙相比内墙矮多了。由于没有恶狗的阻拦,杨坯和牟成两人轻松地翻了过去。
佛精舍内院非常符合石虎父子的一贯特点,一个字那就是‘豪’。不过杨坯和牟成两人并没有时间欣赏。他们需要快点找到石韬的卧居,然后将其刺杀。
不过幸运的是佛精舍内部并不大,杨坯和牟成两人很快就找到了。在一间比较大的屋子门口,端坐着两个昏昏欲睡的美婢。这两人应该是夜间专门服侍主人的婢女。而居住在这里的主人只有一位。那就是他们这次要刺杀的目标。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他俩还是要确认一下的,万一来个误中副车。那可就亏大发了。
杨坯朝牟成使了一个眼神后,两人悄悄地摸了过去。
左手捂嘴,右手掐着脖子。杨坯二人很轻松地就制服了这两个美婢。很显然这两个美婢并不是传说中专门用来保护主人武功盖世的婢女。
被控制住的两个美婢顿时挣扎了起来,不过她俩的力气怎么可能比得上杨坯他们。
“别动!否则老子弄死你!”杨坯在美婢的耳边低声地说道。
美婢果然害怕了,一脸恐慌,不敢再乱动了。
“余问你,石韬在不在里面?如果你敢骗余,余就立即宰了你!”杨坯恶狠狠地小声说道。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杨坯并没有松开捂住美婢小嘴的左手。而是让她用点头和摇头来表示。
在杨坯的一番恐吓下,他怀里的美婢被吓坏了,拼命地点头。
“果然在!”杨坯喃喃道。
“这样就用不着留你的性命了!”杨坯突然发狠道。
说完直接辣手摧花,扭断了美婢的脖子。
做刺客的就要心狠手辣,至于什么打晕啊,塞嘴绑起来啊之类的都是蠢货。连心狠手辣都做不到,还当什么刺客啊!
至于旁边的牟成,他比杨坯的年纪要小上好几岁,正处荷尔蒙爆发的时期。头一次看到这么漂亮的小姐姐。控制住小姐姐后,一时没忍住,开始动手动脚了。不过被旁边的杨坯瞪了一眼后,牟成也只好和小姐姐说再见了。在狠狠地捏了一下小姐姐的大兔兔后,直接送小姐姐归西了。
“贱婢,外面发生什么事情了?这么吵!”一阵不悦的声音从房内传来。
牟成和杨坯相视了一眼。
杨坯一脚踹开了大门,牟成直接冲了进去。
“你们是什么人?”石韬有些惊慌道。多年的荣华富贵已经腐蚀了他健壮的身子。曾经能开三石弓的他,现在面对牟成一点反抗余地都没有,直接被牟成一脚踹晕。
而石韬旁边刚刚醒来的女人,则被随后冲进来的杨坯给一击刺杀了。
……
一刻后,满身鲜血的杨坯和牟成离开了石韬的卧居。他们每个人都泪流满面。做到了,他们做到了,他们终于击杀了他们的仇人。石赵秦公,太尉石韬死在了他们两个小人物的手上。泉下的亲人终于可以瞑目了。
第七十四章:病虎发怒
石赵,邺城,东名观,佛精舍。
脸上充满了痛苦与惊恐!双眼被刺瞎,手足被砍断,浑身中了百余刀。这就是胡皇石虎的爱子,秦公石韬被发现时候的惨状。
可怜的石韬,身为石赵天王位(石赵已经去了帝号,最高统治者为天王。)的有力竞争者,竟然死在了两个名不经传的小人物手上。而且还死得这么惨。石韬完全成了这两个小人物泄愤的工具。
在整个中国历史中,胡人石韬被刺杀或许仅仅是一件小事。甚至许多史学家都不屑于去记载。但在现在的石赵却是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石韬死后最先倒霉的就是眼前的这几个人。
“说,这是怎么回事?你们这群废物!某就出去了一个晚上。主人竟然在你们眼皮底下被刺客给杀了。”一名脸上布满了刀疤的羯人愤怒道。他叫石当,是石韬的护卫统领,同时也是石韬的心腹。
“统领,末将真的不知道啊!早上末将才刚刚前来值班。给主人送早膳的侍婢们就慌忙地跑了出来,说主人死了。”值班的校尉一脸惊恐道。
“那主人是怎么死的,刺客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昨天是谁值的勤,给老子滚出来!”石当睁大了眼睛,怒视着众校尉说道。
“是末将!”一位校尉低着头走了出来。
石当走到了这名校尉的面前,竟然闻到了酒味。石当顿时怒气冲天。一大脚直接踹在了这名校尉的肚子上,然后开始拳打脚踢起来。
石当一边打,一边骂道:“你这个杂碎,执勤时竟然敢偷喝酒。你这混蛋,不但害死了主子,老子也要被你给害死了。”
过好了一会儿,等这位校尉进气少,出气多时,石当才放过他。石当恨不得当场一刀劈了他,但石当不能。如果这杂碎死了,石当绝对会背锅的。虽然石当估计自己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把这杂碎抬下去,别让他死了。”石当对一旁的侍从吩咐道。
等侍从把这名校尉拖下去后,石当旁边的一名校尉问道:“统领我等现在该如何是好?”
“如实上报!”石当冷静地说道。
“可如果被陛下知道了,王校尉固然难逃一死。但以陛下的性格,我等恐怕也会遭殃。”另一名校尉担忧道。
“那你想怎么办?”石当反问道。
“要不趁现在还没有几个人知道主人已经死了,我等先逃吧!”那名校尉轻声道。
那名校尉的话顿时得到了在场不少人的赞同。
“愚蠢!我等逃了,但我等的妻儿老小怎么逃,宗族怎么逃。你信不信你前脚逃匿,后脚天王就能灭你三族。难道你们都是不顾宗族的人吗?”石当破口大骂道。
在场的众人身后,哪个没有家庭,哪个没有宗族。世上又有几个人能弃家庭与宗族于不顾呢?每个人都低下了头,每个人眼里都充满了绝望。
“回去和家人道个别吧!家人不在的,回个信吧!不要想着逃跑,多为你们的家人和宗族想想。更何况咱们又能逃到哪里去呢?”石当无奈道。
“散了吧!”石当无力道。
“来人,去宫中送信!秦公石韬昨晚遇刺身亡。”石当继续道。
……
石赵,邺城,建章宫。
在石赵王宫中,最大的宫殿就是建章宫。建章宫是石虎下令仿照西汉武帝时期的建章宫而建的。动用了十余万民工,耗时三年才完成。因为要赶进度,近两万民工累死在了这里。可以这么说,这座华丽宫殿是用赵人(汉人)的骸骨堆积而成的,可石虎却非常喜欢,把这里当做他的寝宫。
“不好了,不好了,出大事了!”一名小宦官急匆匆地跑进了建章宫。
不过他还没有来得及进去,就被一名老太监(高级宦官)给拦了下来。
“五郎,瞎嚷嚷什么呢?陛下现在心情不好,你不想要命了。”老太监怒喝道。
“义父,出大事了。”小宦官急道。
“什么大事能让你急成这样?说吧!天塌不下来的。”老太监有些好奇道。
“刚才,秦公府来人送信说秦公被人给刺杀了!”小宦官低声道。
“什么?”老太监惊道。
“秦公被人杀了!”小宦官大声道。
“你说朕的韬儿被人给杀了。”石虎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老太监身边,大怒道。
猛虎虽然病了,老了。但他依旧是头老虎。
石虎的怒吼吓得小宦官不敢说话,直接跪了下去。
“你给朕说清楚,不然朕车裂你!”石虎怒道。
这个小宦官的胆子本来就非常小,再加上石虎突然出现在这里,让他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现在又面对石虎这个终极变态杀人狂的威胁,竟然直接被吓晕了。
“废物,来人!把他给朕拉出去车裂!”石虎怒道。
说杀你就杀你,说车裂就车裂。这就是史上最强杀人狂石虎的本色。
而跪在一旁的老太监亲眼看着自己的义子被拖走竟然一个屁都不敢放。老太监心里非常清楚眼前这位主的脾气。别看到他现在非常受宠,老太监知道如果刚才他求情,被拖走的绝对会再加上一个。
在这位主生气的时候,最好的应对方法就是少说少做,尽量远离这位主的视线。如果这位主看你不爽,无论你做什么事情都是无用功。
不过有些事情不是你想躲,就能躲得了的。
“吴福,刚才那个小崽子说了什么?他说朕的韬儿被人给刺杀了。这是真的假的?”石虎对着一旁的老太监问道。
“陛下,老奴年纪大了,刚才没听楚。不过老奴听小五子说秦公府送信的人就在宫外,要不老奴去帮您把他给唤进来!”
待在石虎身边久了,老太监吴福显然知道这位主的一些习惯。如果他刚才说石韬被人给刺杀了。以他对石虎的了解,他很有可能会被石虎当场砍死,泄愤。所以他得先找个替死鬼,很显然那个秦公府的信使就挺不错的。
“那还不赶快去。滚!快帮朕把那个信使给唤进来。”石虎大吼道。
老太监听后,如蒙大赦。快速地向宫门奔去。那速度一点儿也不比年轻人慢!
……
“到底是怎么回事?”石虎抓起了跪在地上的信使问道。
“秦公死了,昨晚被刺客给杀了。今天早上才被人发现的。”信使哭道。
“你骗人,朕的韬儿怎么可能会死。石当呢?韬儿的那些护卫呢?都去哪儿?都死哪去了?”石虎的眼睛已经发红了,像极了一头噬人的猛虎。
“小……人不知……道,小……人只是……一个信……使。秦公……真……的……已经……死了。”被石虎抓在手上的信使非常害怕,有些结巴道。
“你结巴什么?心虚了吧!肯定是你害死了朕的韬儿。”石虎有些癔症道。
说完石虎直接把信使扔在了地上,拔出了挂在腰间的配剑,一剑刺死了这个可怜的信使。
“查,给朕查。即日起封锁邺城。在杀害韬儿的凶手没有被查出来之前,只许进,不许出。”
“还有坑杀所有当晚值班的侍卫,让他们给朕的韬儿陪葬。”
“侍卫统领石当御下失职,暂且收监,等待凶手归案后再行处理。”
杀完人后的石虎大吼地下令道。像极了一只被激怒的年迈老虎。
“韬儿,韬儿,朕的韬儿。父王会为你报仇的……”悲伤中的石虎自言自语道。
忽然石虎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两腿一软,直接倒了下去。这可吓坏了一旁的侍仆们。
吴福连忙扑过去大喊道:“陛下,陛下您怎么了!您可别吓老奴啊!”
然而石虎没有回应。
待吴福把石虎抱在了怀里,战战兢兢地用手指去试探鼻息,发现石虎尚有气息后,吴福才稍微地松了一口气。
不过吴福还是立马大喊道:“来人啊!快来人啊!快请太医,陛下晕过去了。”
第七十五章:买琴
石赵,河北,邺城。
由于爱子惨死,石虎这头病虎终于发怒了。在石虎的严令下,石虎的亲军龙骧直接包围了整个邺城。除了东门外,其余城门全都关闭。东门也是只许进,不许出。由于官府没有拨下粮食救济,数万滞留在城内的平民显然会面临缺粮的威胁。如果封锁的时间过长,这些人中肯定会有不少人饿死。至于玩什么抢劫啊!破坏啊!造反啊!之类的。开玩笑,这里可是超级变态杀人狂的老巢。信不信石虎分分钟直接派大军镇压屠杀。死在他手上的赵人(汉人)早就已经超过百万了,这几万赵人对他而言只是毛毛雨而已。石虎是个被人低估了的暴君,他的凶残程度一点也不低于纣王(通常我们认为的那种。)
在石虎的命令下,石赵的刑部,廷尉,邺城令等多家刑侦部门开始联合起来调查。不过不是所有审案的人都叫狄仁杰。这些人显然不太会查案。由于线索比较少,这些人的做法比较简单粗暴,直接大索全城。就是关起城门,一家接着一家搜。而参与这次搜捕的人员素质也不咋滴!这种毫无目的搜捕最后变成了光天化日之下直接入室强奸,入室抢劫。变成了各种冤假错案。变成了各级小吏敲诈勒索,谋利的工具。这次大规模的搜捕行动把整个邺城搞得乌烟瘴气,人人自危。当然这只限于没有背景的赵人和普通的胡人。至于国族羯人和达官贵人那里。给他们十个胆子,他们都不敢这么做。那些人砍他们,跟杀个鸡似的,而且还没有人敢去报复。
……
石赵,邺城,东宫。
“哈哈哈!石韬贼子终于死了,孤好开心,好开心啊!”某殿内太子石宣赤着脚,披着散发地大笑道。
今天凌晨,赵生传来消息说他的死对头石韬已经被杨坯和牟成两人给刺杀了。起初他还有些不信,毕竟石韬跟他作对了十余年,那是相当的难缠,现在就这么轻易地被刺客给杀了。让他一时没法接受。
就在刚才,前去秦公府探查的东宫侍从回来禀报说:秦公府已经全府白布素衣,哭声满天。他终于相信了,现在的他正在手舞足蹈地庆祝着。
过了好一会儿,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累了,石宣才重新坐回床榻上。拿起旁边宫娥端着的一壶美酒直接灌了下去。用衣袖稍微地擦拭了一下嘴边残余的酒水后,非常高兴地对着一旁的赵生说道:
“这次多亏了赵公。孤能除此大敌,赵公当为首功。”
“不敢当,这是臣的本分!”赵生一脸平静道。
“赵公你又谦虚了。你们赵人就是喜欢这么婆婆妈妈的。是你的,就是你。谦让干什么?一点儿也没有我们国人(羯人)爽快!”石宣豪爽道。
“殿下说的是,臣以后会改的。”赵生还是一脸平静道。
石宣没有再继续纠缠这个问题。大敌已经被他派人给刺杀了,他现在的心情非常好。
“殿下,我等现在还不能掉以轻心!那个人如果不死,他还会扶持殿下您其他的兄弟来和您对抗的。一旦我等刺杀石韬的事情泄露。以那个人的性格,显然不会放过我等的。”赵生分析道。
石宣稍微地点了点头,不过没有说什么。
“殿下您可别忘了,还有彭城公和燕公他们。他们各自都拥有实力争夺天王位。以前是石韬挡着他们的路。现在殿下虽然除了大敌,但同时也为他们扫去了绊脚石。一旦他们得到了那个人的帮助,他们的势力绝对不会比以前的石韬差多少。”
“况且,殿下您也知道。此次刺杀石韬的最大嫌疑就是我等。那个人现在估计已经开始怀疑我等了。彭城公他们觊觎天王位已经很久了。一旦他们上位,无论有没有证据,他们都会拼命地往我等身上泼脏水。万一那个人相信了,我等将万劫不复。正面对决,凭我等现在的实力远远不是那个人的对手。”赵生继续分析道。
石宣仔细地思考了片刻后,觉得赵生说的有理。只要那个老东西在位一天,他就有被废的风险。而且那个老东西最近一段时间精神有些不正常。万一哪天老东西思念石韬那个狗杂种时,有人进了谗言,说石韬是被他杀的。以老东西现在时而清醒,时而糊涂的状态。他真的很有可能会被废掉。算了,反正之前,已经打算在老东西出席石韬狗贼葬礼的那天送他归西了。
想通了之后,石宣对赵生谢道:“多谢赵公指点!孤知道该怎么做了。”
赵生轻微地捋了捋他那浓密的胡须,看样子有些欣慰道:“殿下不必多礼,这是臣的本分。臣的身上早就打上了殿下的烙印。殿下若是出了事,臣的家族也不会好过的。”
“赵公不愧为孤的心腹,不像那群废物。只会吃喝斗鸡!”石宣好像想起了什么,非常不高兴道。
石宣此时也反应了过来,自己招募的那群‘贤才’加起来竟然比不上一个捡来的赵生。那些‘贤才’平时总爱吹嘘自己是多么经天纬地的人才,一到用时,全都哑巴了。石宣就算再傻也知道自己被骗了。石宣在心中暗暗地发誓:一定要让那群骗子付出代价。
“殿下,若无其他事情,臣先退下了。”就在石宣想着如何收拾那群‘贤才’时赵生开口道。
“你先下去吧!”石宣随意道。
“臣告退!”
赵生行礼后,转身离开了。
“赵公稍待!”就在赵生将要走出大殿时,石宣又唤住了他。
“殿下还有其他什么吩咐?”赵生转身恭敬道。
“孤听说你家大郎前天出走了。”石宣意味深长道。
“家门不幸,让殿下见笑了!”赵生笑道。
“需不需要孤派人帮你把他找回来?”石宣试探道。
“不必了,臣还有二郎和三郎继承血脉,就让那忤逆子死在外面吧!”赵生一脸平静地冷酷道。
“赵公,孤知道让妹平时有些刁蛮!还望你多多包容。”石宣拍了拍赵生的肩膀安慰道。
“让娘以二七年华嫁于已近而立的臣,还给臣生了二郎和三郎。臣宠爱她还来不及呢?怎么会责怪呢?”赵生微笑道。
“这就好!这就好!赵公先回去休息吧!”石宣道。
“臣告退!”
赵生行礼后,转身缓慢地离去了。
不过石宣则没有立即离开,站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就这么看着赵生一步又一步地走向了宫门。
良久后,等赵生完全消失了,石宣才喃喃道:“难道孤怀疑错了?赵生应该不是如此冷血的人,不过算了,反正他和他的宗族都在!”
……
赵生一步又一步地缓慢地走到了宫门。当他来到宫门口时,这里的守卫明显比他刚才进宫的时候要多上不少。
赵生有些疑惑,对一旁的守门校尉问道:“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会突然加强戒备了!”
赵生是太子的心腹。关于这点,整个东宫的人都知道。当然眼前的这个校尉也包含在内,他可不敢得罪赵生这个太子身边的红人。这位校尉恭恭敬敬地答道:“回赵公,殿下鉴于秦公被刺杀。要求我等加强戒备,最近几日没有殿下的手令,任何人都不得随意进出。”
赵生听后,没有说什么,直接缓缓地离开了。
在忠仆忠叔的帮助下,登上了马车。然后缓缓地向赵府进发。
过了一会儿后,车上的赵生低声地自言自语道:
“看来石宣并没有老夫想象中的那么不堪,隐藏的还挺好的!”
“石虎这次真的有危险了!不过现在,这只残暴不仁的疯虎还不能死。”
“说实话老夫真的不想救这只疯虎。但现在也只有这只疯虎能够帮老夫报仇了。同时这也是为了恒儿的前程,老夫只能如此了。算了,反正他都已经病成这样了,大概也活不了多久了。”
过了片刻后,等到一个路口时。赵生敲了敲马车道:“停车!阿忠过来一下!”
“主人,怎么了?”忠叔小跑了过来道。
“老夫想起来了,老夫的瑶琴坏了,你待会儿去李记琴行,帮老夫重新买一个。”赵生平静地说道。
“好的,主人!老奴这就去买。”忠叔立即答道。
“等等!这块玉诀你带着!李记琴行的东主与某是旧相识,他会帮你挑个最好的。”赵生眨了眨眼睛说道。说完后,拿出了一块随身携带的玉诀交给了忠叔。
忠叔心领神会,拿着玉诀带着两个小厮离开了。
待忠叔走后,马车也继续向赵府行驶。而在距离马车不远处的一伙人也突然地变成了两伙人。
第七十六章:我见犹怜
荆州,江陵,征西大将军府。
作为整个荆襄实际上的主人。恒温不仅文武双全,而且非常勤奋。恒温今天所取得的成就几乎都是他一手打下来的。
在江左四大家族中,恒家的起点是最低的。永嘉之乱后,恒温的老爹恒彝刚刚来到江左时,并不被当时的江左世族接受。甚至恒家差点儿被踢出了世家的行列。但恒彝很会做人,立即换了个马甲。曾经严谨的儒家士子变成了披头散发,疯疯癫癫的玄学家。在江左刷了十几年的名声后,最终成为了当时名噪一时的大名士。这才保住了恒家的地位,没有沦为寒门。不然以后估计都没有恒温什么事了。还是那句话,在江左如果你是寒门。哪怕你再有能力,你也当不了高官。这可是真正的潜规则。
“咳咳咳!”一阵咳嗽声惊醒了正在埋头处理案文的恒温。
恒温抬头一看,只见一位枯瘦的老者拄着拐杖走了进来。恒温连忙放下手中的笔,快速起身去搀扶将要行礼的老者。
“彦叔,身体不好就不要行礼了。”恒温一脸责怪道。
老者就是袁乔,不过比起几个月前,袁乔更加枯瘦了。
“明公,礼不可废!”袁乔倔强道。
“算了,真是服了你!身体都这样了,还坚持着这些虚礼。”恒温开玩笑道,不过语气却带着浓浓的关切。
恒温扶着袁乔坐下来后严肃道:“江左那边传来消息了。朝廷已经升殷渊源(名浩,字渊源)为扬州刺史了。作为答谢王,谢两家的支持。殷渊源征召了谢仁祖(名尚),王逸少(名曦之,也就是书圣)等人到其麾下统兵。”
“臣没听错吧!谢仁祖也就算了,虽然他打仗不行。但到底还是领过兵的。但自从‘王敦之乱’后,琅琊王氏出过领兵的人才吗?要论清谈,写书王逸少独步江左。但他去过军营吗?这不胡闹吗?殷浩简直是把军国大事当做儿戏!”袁乔愤怒道。
恒温一脸微笑着,他似乎早就已经料道袁乔会如此,在挥手示意袁乔安静后。继续道:“不过殷渊源也征召了荀令则(名羡)为将。”
“颍川荀氏?看来殷渊源不甘心被王谢两家架空。颍川荀氏虽然已经没落了,实力上也比不过王谢两家。但作为千年的世族。颍川荀氏在豫州的影响力非常大。如果有颍川荀氏相助,再加上会稽王的支持,王谢两家还真不好架空殷渊源。”袁乔思考了片刻后答道。
“就算殷渊源能保证他自己不会被王谢两家架空,那又如何?他有能力统帅两淮的那十余万精兵吗?一个光会清谈,没有战功的人,两淮的那些骄兵悍将能服他?或许殷渊源凭借着朝廷的威望暂时能压制住那些人。但如果打起仗来,那些人绝对是会出大乱子的。而且一旦打了大败仗,殷渊源绝对是个很好的替死鬼。”恒温不屑道。
曾经在两淮领过兵的恒温当然知道这些两淮大爷们有多难伺候。这些两淮兵大都是由北方逃难过来的难民组成的。他们继承了北方人高大勇猛的特点,而且每个人都久经磨难,对胡人非常痛恨。他们是江左最优质的兵源。
但同样的,他们也把北方人好勇斗狠,桀骜不驯的性格给继承了下来。加之年年与胡人交战。江左对两淮兵的依赖越来越严重了。这也导致了两淮兵越来越难以管教。逐渐变成了骄兵。没有一定的战功和威望几乎不可能指挥得动他们。
而且在两淮统兵,可不光要指挥作战。还要安抚两淮附近的流民。许多从北方逃难过来的流民,由于进不了江左,于是在两淮附近修建了大量的流民堡,用来居住和防御。两淮兵大都是从这些流民堡中招募过来的。这些流民虽然痛恨胡人,但他们对江左也没有什么好感。如果安抚不当,信不信他们分分钟造反。
恒温可不相信殷浩这个大名士会低下头去抚慰这些泥腿子。所以从一开始,恒温就没有把殷浩放在眼里。他只关心两淮的兵权会不会落入王,谢两家手里。
……
“不好了,不好了!”就在恒温与袁乔讨论大事时。一名眉清目秀的仆童大喊着冲了进来。
这让恒温眉头直皱。作为一名世族,恒温对家里的仆人管教甚严。很显然这名仆童的行为已经触怒了恒温。恒温在心里已经打算要重罚这位仆童了,哪怕他是自己最喜爱的仆童也一样。家里的规矩不能变。
“慌什么,出了什么事?”恒温不高兴道。
“主人,不好了!夫人正在集结婢仆。而且已经分发了武器给他们。”仆童急道。
“难道是?不好!被发现了。彦叔,孤有急事,你先稍待,待会儿咱们再继续详谈!”恒温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连忙往外跑道。
独留下了袁乔在一旁偷偷地发笑。显然他知道些什么。
……
恒温是怎么起家的?除了他老子留下的政治遗产外,还有就是他娶了晋明帝之女司马兴男为妻。
一听到这位公主的名字就知道,这位公主是相当的彪悍。事实上也正是如此。就连恒温都非常害怕她。
有多彪悍呢?举个例子!
恒温有个好友叫谢奕。知道他的人可能不多。但他有个女儿叫谢道韫,他有个儿子叫谢玄,他有个兄弟叫谢安。
谢奕好酒,经常去找恒温喝酒。但谢奕的酒品非常不好,一喝醉酒就喜欢追着恒温跑。每次被谢奕追时,恒温都会躲进司马兴男的房间里。而谢奕每次追到房门口时都会停下来。由此可见司马兴男该有多彪悍了。
一般彪悍的女子都十分善妒,司马兴男也不例外。作为荆襄的土皇帝恒温连个小妾都没有,就可以看出来。
两年前,恒温率军西征成汉。成功占领成都后,暂时得到了休整的时间。男人嘛!一有空,就想那个啥了!恒温看上了汉主的妹妹李氏。
李氏长得花容月貌,国色天香。而且性情温和,知书达理。比起家里的那个黄脸婆强上百倍。恒温一下子就被李氏给迷住了。
可战争总是要结束的,恒温也是要回府的。但恒温知道此事一旦被司马兴男知晓了。李氏绝对是死定了。所以恒温只能把李氏偷偷地藏在了书斋内。没想到今天竟然被司马兴男给发现了。
……
江陵,征西大将军府,书斋。
“那个贱人就是藏在这里面吗?”一名衣裳华丽的中年妇女提着刀怒吼道。那是相当的凶悍,很显然她就恒温的妻子,南康长公主司马兴男。
“是的,夫人。”一名仆童颤抖道。
“贱人受死!”司马兴男一脚踹开了大门怒道。
屋内没有其他人,只有一名容貌端庄,十分漂亮的淑女正在安静地梳着头发。看见提着刀闯进来的司马兴男,淑女也没有慌张。理了理衣服,合拢两手,向司马兴男行礼道:“亡国之女,李氏拜见公主,求公主宽恕!”
李氏的声音非常低婉哀伤,再加上这垂垂欲滴的可怜表情,十分惹人怜爱。看见李氏的这幅表情,司马兴男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自己小时候,王敦也曾像这样威胁过自己一家人。司马兴男忍不住丢掉手中的刀,然后把李氏抱到怀里说:“阿子,我见汝亦怜,何况老奴!”
片刻后,当‘老奴’赶到现场时,看到了司马兴男和李氏抱在了一起。恒温顿时一头雾水。不过恒温觉得这样挺好的。
当然了,随后几天。恒温就觉得不好了。因为他发现李氏和司马兴男黏在了一起。把他给丢到了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