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5.姚远要的幸福
矿机建在六村的宿舍楼,直到一九八五年年底才算彻底竣工。
宿舍是四层楼结构,却没有暖气设施。那时候好像都没有暖气,大家冬天取暖,就是住在四层也得生炉子,来回的往上运煤,往下端炉灰,这个工作量可不小,很是累人的。
生活在现在的城里人,可能对这种现象感觉无法想象,但那时候的确就是这样的。
美美和蒋卫东够得上分楼的条件,但是他们主动把名额让出去了,没有要。
这事儿是美美让蒋卫东做主的。蒋卫东觉得,他们已经不在矿机干了,再要矿机的房子,影响不好。
再说,自己要了,就挤占了一个名额,矿机就会有一户人家没有楼住,于心不安。
从这一点上,美美看出蒋卫东的心地是善良的,内心也有了一丝安慰。
大家在一起吃饭的时候,说到是否搬到矿机去住的话题,美美就说:“又不在矿机干了,干嘛要搬去住啊?在这儿多好啊,冬天还有暖气,屋里也干净,上班还方便,一天三顿不用自己做,我才不去受罪呢!”
美美能尊重自己的意见,听他的,而且,家人问起来,把不要楼的责任揽到自己身上,这让蒋卫东十分感动。
这说明,美美开始心里有他了,不反感他了。
大家都搬到这里来以后,姚远就在厨房旁边的杂务间里,装了一个大的炉子。
这种炉子,炉膛外面有一层装水的水胆,烧炉子的时候,水胆同时被加热。加热的水循环起来,可以通过管道传到各个屋里的暖气片上。
这个叫土水暖,在北方早就有专门卖和安装的。就是烧煤多一些,一般人家舍不得用。
所以,大家搬下来以后,就再也不用在屋里生炉子,和以后有了暖气的楼房,基本差不多了。
蒋卫东怕他和美美不要楼,姜姨不高兴,美美说是她不想要楼的时候,就插话说:“不要楼是我和美美商量的,我们一致的意见。”
这时候已经是冬天,天冷了,大家就都在北屋的客厅里吃饭。因为姜姨和姚远两口子都住在北屋啊。
姜姨当然不信美美说的不要楼方便,听蒋卫东解释了,也就不说什么。
她的这俩孩子,心地都善良,姚大傻虽然有点蔫儿坏,可也是个善良人。
这蒋卫东不要楼,也可以看出他的善良来。在这一点上,姜姨还是满意的。
可是,两个孩子都辞掉了公家的工作,她就有些不放心了。
这原本她是以为,俩孩子在厂里受了排挤,偶尔赌气到他姐夫这里来呆几天,等心平气和了,也就回厂里上班去了。
可听蒋卫东这意思,他们这是真打算跟着他们姐夫干,再也不回去了。
姜姨就说蒋卫东:“卫东啊,这公家的工作说不要就不要了,这怎么行呢?这万一将来你姐夫的公司不行了,咱们可吃什么呀?这个可不是长久之计!”
美美就不满说:“妈,你这不是咒我们吗?我们现在红火着呢,一月挣的钱也比在厂里干一辈子挣的多,不行了也够吃够喝一辈子!”
姜姨就转过头来训美美:“你这个小死丫头,就知道看眼跟前这点事!过去那些大资本家,比你姐夫有钱的多着呢!我怎么就没看见他们不行了也能有钱生活?你姐夫这毕竟是私营,这个不保险!说不让你干了,你就是挣下一座金山也不是你的!你没经历过那个年代,根本不知道厉害!”
这时候,姚远就说话了:“妈,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们和美美呢,最好不都在一个锅里吃饭。万一将来有啥变化,美美两口子就不受牵累,好歹的能保住一个。”
姜姨就不言语了,她就是这个意思。
姚远就笑笑,问姜姨:“妈,你相信我不?”
姜姨就看看他问:“你啥意思?不相信你我会把抗抗给你,还给你生这俩宝贝丫头。”
说到这里,忽然就有冲蒋卫东去了:“可是啊卫东,你和美美结婚这也半年了吧,怎么还没有动静,你们没去医院看看啊?”
美美就急了,放下手里的筷子喊:“妈,你还让不让我吃饭!”
现在家里,美美脾气最大,连姜姨都有点怕她。
姜姨还想说话,姚远就赶忙拦她,要不然这话题还不知道串到哪里去呢!
姚远就说:“妈,咱先说美美和卫东工作这事儿。”
姜姨这才把目光从美美身上移开,再次看向姚远。
姚远就说:“妈,我不是要你相信我会不会对抗抗好,我是说呀,我对政策的一些判断。你想想,咱从矿机那个小平房一直过到现在,我哪一回没判断准确过?”
姜姨想想,还真是这个样子。这个姚大傻,他哪一回都能提前知道国家要干啥,真是邪了!
姚远就说:“你只要相信我,那我就再和你说一句话,过去的日子呀,一去不复返了,妈你就放心吧!”
姜姨就狐疑地看他好半天才说:“大傻啊,这公职可是大事,开不得玩笑,他俩得慎重,你也得想好。他们可是你的妹妹、妹夫。”
姚远就说:“妈,你知道,咱家美美最小,你疼她,我和抗抗也疼她不是?你想想,我能害她吗?”
姜姨想想当初大傻教美美的日子。也是,没有大傻,美美哪里能被保送上大学,又哪里能在矿机当上厂级干部呢?
想到这些,姜姨就不说什么了,可心里还是有些忐忑不安。
但不管怎么样,有大女婿的保证,她心里也会踏实一些。再说美美这孩子,她要不想去厂里上班,她也拿她没办法。干脆,就不操这个心了。
这时候,抗抗在厨房里炒完最后一个菜,端上来,放到桌子上。
蒋卫东就对抗抗说:“姐,我去厨房和你帮忙吧?”
抗抗顺势在姚远跟前坐下来说:“好了,没了,你吃你的吧。”
美美就拿眼瞅蒋卫东:“就知道耍嘴,姐炒第一个菜的时候你怎么不说话?”
蒋卫东就可怜巴巴地看着美美,笑一下,不言语。
冬天冷,菜都炒出来容易凉。姜姨就把菜都在厨房里切好了,佐料也准备好,吃饭的时候,就由抗抗来炒。
看着第一个菜吃差不多了,抗抗才再去厨房炒第二个菜。这样,大家就都吃上热菜了。
美美这句话还没落地,姜姨先不干了:“你还好意思说卫东?人家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干活擦地收拾院子。你姐做饭的时候,人家一直在厨房里帮忙。你可倒好,姑奶奶一样,来家就坐自己屋里不出来。从在矿机平房到现在,你做过一顿饭没有?”
美美不服气:“谁说我没做饭啦?我姐怀孩子的时候,不是我做饭啊?再往前倒,运动的时候,我姐就知道满街乱跑,啥时候知道做饭啦?那时候我才上初中,你上班的时候,不也是我在家做饭吗?现在我回来也没闲着呀,我不是在屋里看着摇摇和媛媛这俩小猴儿嘛。”
姜姨立马反驳:“俩猴儿都上学啦,还用你看着?是你看着她们呢,还是她们哄着你玩呢?”
媛媛插嘴了:“姥姥,小姨,凭啥叫我们猴儿啊?我们是猴儿,你们变啥啦?”
这句话一出,姜姨就是一愣,接着就咧开嘴乐了:“哎哟,我们媛媛这嘴,一点儿不随你妈,倒随你小姨了,厉害着呢!”
美美就冲媛媛瞪眼:“小死丫头,哪里都有你!你就是猴儿,就是猴儿!”
摇摇嘴也不慢:“我们是小猴儿,小姨就是大猴儿!”
美美立马就问:“那姥姥呢?”
摇摇反应不慢,看她妈一眼,张了张嘴,没敢出声。
抗抗板着脸说俩孩子:“闭嘴!有这么说姥姥和小姨的吗?”
俩孩子乖乖闭嘴,低头吃饭了。
这种时候,姚远往往一声不吭。这就是他要的幸福生活,特别是这个饭桌的这种气氛,让他觉得是一种最美的享受。
抗抗的感觉和他恰恰相反。她们家只要一吃饭就跟吵架一样,声音能传出二里地去!这幸亏院子里没有别人住,要不然还不让人家笑话死!
怕姜姨再想起美美没怀上孩子的事,再去问美美,和美美吵起来,抗抗就赶紧先说话。
她就对姚远说:“你这阵子没去公司大院那边,那边孙经理打电话过来说,刘叔看门不行。晚上好喝两口,睡着了谁砸门都砸不开,老耽误事儿。他想问问你,是不是给刘叔安排个别的事儿干?另外,他白天看门还忘不了给别人刻章挣钱,门口传达室窗子上,全是他的刻章用具,传达室快变刻章摊了。”
抗抗说的刘叔,就是那个原来去矿机一村的公共厕所,用驴车给他们大队拉粪的刘二赶。
大队后来变村委了,地也都包产到户,他就不拉粪了。再说这年头种地,大家都用化肥了,谁还上粪啊?
这时候,姚远已经把自己在矿机的服装作坊搬到城里的明清小楼里来,变服装店了。
刘二赶没事儿做,就跑到城里来找姚远,在明清小楼的门口,摆了个刻章的小摊。夏天的时候,顺便卖点从村里捉的蝈蝈,还有自己编的蝈蝈笼子。
有生意的时候,他就做点生意,没事儿干的时候,或者碰上下雨下雪的,他就在姚远楼下的屋里,和姚远聊天,谈论古书诗词。
后来姚远成立服装公司,不在抗抗这边了,抗抗这边大都是女的,刘二赶又穿的破烂,不爱干净,大家就不愿意他老是到屋里来。
抗抗和姚远说,姚远干脆就和刘二赶商量,到服装公司那边给他看门吧,每月给他一百块钱,也别刻章卖蝈蝈了。
那时候一个看门的,每月能挣三十块钱就算高工资了,大多数才能挣二十块钱。
姚远一下子就给刘二赶一百块钱,抗抗心里就有意见。
176.古董老师
抗抗在饭桌上说刘二赶的事儿,无非就是把她妈的注意力从美美身上转移开,不愿意听她们老吵架。
美美管着制衣设备公司,一天到晚忙的不可开交,姜姨根本没机会找她说话。
就是有机会找她说话,美美不想听,她妈进她的屋,她立刻就跑院子里去了。姜姨追到院子里,美美就去她姐的二楼了。
这么大的人了,都结婚了,姜姨总不能老跟在她后面追着她吧?她也只能趁吃饭这个档口,美美无路可逃,和她你一句我一嘴地吵架了。
抗抗说刘二赶,成功吸引开姜姨对美美的注意,也就不往下说了。
她知道姚远念旧,过去对他好的朋友,他都舍不得扔了。
张庆忠退休了,想在火车站那里摆个小摊,卖点烟酒杂货。可矿机的工人穷啊,本钱凑不起来。姚远就给出本钱,连卖杂货的小车,都是姚远找人给焊好了的。
这个刘二赶,运动年代可是和姚远最好的,他怎么能舍得扔了他呢?
老头快七十了,又喜欢喝点酒。姚远担心给他钱少了,他舍不得喝好酒,再把身体喝坏了,就干脆给他一百。
那年头,一百块钱,喝最好的酒都够了。
姚远也知道,刘二赶刻章就是个爱好,不是为挣钱,他也就懒得管他。
让他在传达室里看门,他就不用回家。他老光棍一个,回家也没有人管,倒不如在这里有个房子,常年住着。
这个刘二赶很有骨气的,不肯受人恩惠,就是姚远的也不行。要不然,姚远早就在城里给他租房子住了。
给刘二赶一百块钱,他肯要就十分不错了。这也是姚远哄着他说,他白天黑夜里都在这里,顶两个人,应该拿这么多。
刘二赶也不知道别人看门给多少钱,这才要了那一百块钱。
这样,他就有钱买好一些的酒,再买好一些的吃的。有时候姚远从外面回来,赶上饭点,还会给他带只烧鸡或者猪头肉什么的过来,他的小日子过得也就十分滋润了。
但他不是爱讲究的人,穿的衣裳老是脏兮兮的,也不知道是怎么弄的。抗抗给他准备了两身衣裳来回换着,还是看不出干净来。
有时候抗抗给他洗衣服都洗不过来,心里也是有点烦了。可是,姚大傻拿刘二赶跟亲爹似的,抗抗就是心里烦也不敢说出来。
抗抗是那时代的美女,漂亮是漂亮了,可思想也是那时代的。平日里可以对姚远横鼻子立目的,那也就是都为些小事儿。大事儿上,抗抗是不敢违背丈夫的心意的。
其实抗抗不知道,这个刘二赶可是大有来头的。
刘二赶的上一辈,是他们村那一带的大地主,号称刘半山,包括他们村方圆十里,一直到矿机附近,大部分的土地,都是他们家的。
他当年在燕京大学读书,对古文和金石、古董这些中国古代的文化,是很有研究的。
四八年的时候,大战在即,刘二赶跑回老家来,劝着他爹把土地尽量都分给租户,不要了。租户们过去欠的债,也一笔勾销了。
他爹那个老财迷,舍不得啊。在他一再催促,讲明厉害的情况下,他爹把租户的债守着大家给烧了,算是一笔勾销,把山田薄地送给了租户,可水浇好地,却舍不得送人。
解放以后,得亏他爹听了他的,才保住一命,可也逃脱不了斗争,弄的人不人鬼不鬼,最后后悔不听儿子的话,给窝囊死了。
刘二赶没做过什么恶,可也一辈子在村里抬不起头来,赶了一辈子驴车。他在家中排行老二,又赶驴车,大家就叫他刘二赶,至于他原来的本名,时候长了,倒没有人记得了。
姚远起初也不知道刘二赶还有这样的履历,等他发现他认识古文而且造诣颇深,看到他刻篆字石印,这才意识到这人不简单,偷偷去他们村附近一打听,好家伙,这还真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话说回来了,那个年头刘二赶也不敢漏啊,漏了就说明他接受改造不深刻,还对过去欺压人民、剥削人民的日子念念不忘,时刻想着变天,那还得了啊?
姚远知道了这老头的来历,就对他更加敬重了。有时候从旧货市场上淘换回来件旧瓷器让他给看看,嚯,没想到人家对这个也是行家。什么定、汝、官、哥、均五大名窑,如数家珍。元、明、清瓷器,做旧仿瓷,款识、造型、纹饰、胎釉,说起来头头是道,一套一套的顺口拈来,把姚远给唬的一愣一愣的。
姚远赶紧领着他回家,把自己往日里买的那些瓷器都挖出来,让他一样样鉴定。
结果人家顺手拿来一看,就给整了个明明白白:
这个,宋晚期汝窑盖碗,可惜不是真的,真的就值钱了。这是民国年间仿的,连清仿都不如,值两毛钱吧?
姚远后脊梁就冒冷汗,他可是花五块钱买回来的,这下让人家坑了。
这一件,元青花,至正时期的货,留着吧,赶上盛世,没准儿值一根金条!
姚远就不由窃喜,他只花了八块钱,买了一根金条。刘二赶是不知道后世古玩到底有多值钱,他说值一根金条,估计日后能值十根!
这破玩艺儿,造假水平连孩子都不如!还唐三彩,这什么玩艺儿,这上面都几彩了?扯淡!
这也不是唐三彩,这个叫彩瓷。记住了,元以前没有彩瓷!明清才有呢!
你看这个,这还有年款呢,还宋崇宁年造,笑话!你懂不懂你就玩古瓷?元以前有年款吗?
记住喽,凡是元以前的瓷器,上面有年款的,都是假的!
永乐款少、宜德款多、成化款肥、弘治款秀、正德款恭、嘉靖款杂……
我跟你说这个干吗?你也不懂。你呀,想玩儿这个,且得学个几年才行呢!
姚远算是找着老师了。
说实话,他对做服装生意,基本没有兴趣,那就是养家糊口的手段。要是不为生活好点,让一家人可以过上好生活,打死他都不肯干这个。
对搞工厂,搞机械加工,那更是头疼。
你想啊,他上一世都搞十几年了,落啥好了?提起来就伤心,能看不见工厂,眼不见心不烦才好呢!
可为了生存,没办法呀。就是这样,他也懒得插手,只要美美能顶起来,他连问都懒得问。
他喜欢古文,对中华古文化感兴趣,当然也就对古董感兴趣了。
他不是没有想过,趁这时候古董不值钱,从民间便宜买点古旧瓷器,这玩艺儿将来肯定值钱呀。
可是,现在这些玩艺儿还不值钱,你就是买来了也不能立马升值换钱过日子啊,只能买着收藏,等着以后升值了。
可是,买这个你也得有闲钱不是?所以,还得做生意挣钱。
后来,生意好了,有闲钱了,他就开始收藏这些古旧瓷器。几乎把矿机宿舍自己住的那间屋的地面,都给掏空了,全埋着他淘换来的古瓷器。
可是,没有刘二赶之前,他就是一羊祜,任嘛不懂,光知道后世这古董有造假的,竟然不知道造假从老早就开始了。
让刘二赶这么三下五除二一评说,这才知道自己这点古董知识,恐怕也就幼儿园水平。
他把自己收藏的古瓷器都拿出来,让刘二赶看一遍,结果真品没几件,一半是明清仿品,剩下一半都是民国的粗制滥造,连精仿都算不上。
得,费半天劲,东西得扔一半。
不过,就算这样也值了。他的那些真品里面,还是蛮有值钱的。
所以,他当初送给廖景荃的那几样东西,大多都是经过刘二赶看过的明清仿品,连廖景荃这种玩家都没看出来。这也充分证明了刘二赶的能耐。
他为什么对刘二赶这么好?一来是因为旧时的感情。二来,这刘二赶可是他打着灯笼都找不着的古董界老师啊。他把他留在自己身边,有功夫就向他请教古董知识,增长了不少学问。
现在,姚远的古董知识,恐怕已经从幼儿园水平,达到小学毕业生的水平了。
只是他老得忙活自己的生意,没时间好好向刘二赶请教。他就盼着有一天自己可以不忙生意了,领着刘二赶全国的旧货市场转转去,说不定能淘换点价值连城的宝贝呢,到时候就算不做生意了,靠这些古董,也能无忧无虑活一辈子。
另外,通过和老头出去,让老头散散心不说,自己从淘货的实践中,也能学不少知识。
可是,制衣设备公司这里有美美,他不用亲自插手,服装制衣这里,就没有一个可以让他放心的了。
他不放心,不是说没有人有这个领导公司的能力。抗抗说的那个孙经理,就是他培养起来的下乡知青,论能力那是绝对没问题。
可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能力越强的人,智商当然就越高。在他逐步脱离公司实际管理以后,人家随便做点手脚,他一时不能察觉,没准儿这公司有朝一日就会改名换姓。
他是从未来走过来的,对公司当中玩弄套路、权术这些道道,实在是看的太多了,他可不想从河里打水往井里倒。
他有时候也想过让抗抗出来任总经理。现在的抗抗,是有这个能力的。
可是,他都干着嫌累,让自己老婆替自己受累,他也于心不忍啊。再说抗抗还得教育孩子,帮着她妈做饭,已经够累的了。
顾保姆把抗抗替出来这个主意,他不是没有想过。可是他丈母娘不干呢。
我们是穷人出身,都是劳动人民,怎么能剥削别人呢?
姚远就反复跟姜姨解释,这不能叫剥削。咱不是白用人家,咱给人家工资啊,咱等于是为保姆提供一个工作岗位,也算是为社会做贡献嘛!
姜姨就骂:“狗屁!自己有手有脚不自己干,让别人伺候就是剥削!”
嗨嗨,鸡同鸭讲你讲不明白啊!这事儿只好不提。
一时想不到合适的人选,他就只能自己盯着。
177.插队与上大学
美美怀不上孩子,这事儿姚远偷偷问过蒋卫东了。
他们不是不想要孩子,是美美觉得制衣设备公司刚开始运作,虽然表面看着一片红火。可是,部门内部,各部门之间,包括生产环节,都存在许多的不确定性和不协调的地方。
其实,公司每天都会发生许多的事情,需要美美去解决,有时候还会临时更改许多的不太合理的成规,用更好的办法替代。
美美最近,无论是脑力还是体力,都消耗很多。
美美的意思,是再工作一段时间,逐步消除公司里好多不合理的地方,形成合理的运作方式之后,大家都养成习惯了,管理起来比较轻松的时候,再考虑要孩子。
姚远听了就叹息一声。美美已经深谙管理之道了,知道公司成规需要在工作中慢慢摸索、磨合,逐渐形成。
而在成规形成之前,公司保持平稳运转,完全是靠美美在中间协调,奔走,的确很不容易,这时候也的确不适合要孩子。
如果现在是电脑时代,好多实践得来的数据,可以通过电脑来运算总结,美美兴许会轻松一些。
可现在的电脑水平,恐怕还达不到要求,也没有合适的管理软件来让美美利用,就只能依靠美美的个人临时应变能力了。
而一个新的公司,真正达到磨合成熟,至少也需要两到三年。制衣设备公司的管理团队,大部分都是美美原来的老部下,相互之间合作会好一些,但至少也得一年时间,才能做到相互融洽。
那么,一年的时间里,美美恐怕就不会考虑要孩子了。
在这一点上,姚远觉得有点辛苦自己的小姨子了。可是,他没有信任的人可用,也只能装糊涂,让美美自己扛着制衣设备公司这一块了。
服装公司这边,其实姚远培养起来的人才也不算少。别看这些人没有大学学历,可这一代人都跟抗抗一样,经历过沧桑巨变,经历过艰苦岁月,也经历过世态炎凉。
这些人可以保持的良好心态和刻苦精神,恐怕会成为一个里程碑式的存在。
那个孙经理是公司副总,姚远不在的时候,公司就是由他来管理。但制衣厂那边,孙经理不插手,就是姚远也不轻易插手。
那边是小慧的堂妹小青负责。虽然姚远和小慧的关系已经突破了一般朋友,但姚远可以明显感觉到小慧身边那股家族势力的存在,这是一个只有小慧可以左右的力量。姚远只能通过小慧参与意见,或者小慧不在的时候,那边有无法解决的问题,需要他拿个主意,他才会过问一下。
而服装公司主要的业务关系,包括加盟店的控制和推展,都在在姚远的公司这边。
孙经理叫孙保国,是晚抗抗两届的知青,姚远第一次撒广告对外招人的时候过来的。虽然只有高中学历,可三年的下乡生活,锻炼了他的性格和交际能力。
那个时代,城里的知识青年到农村去过集体生活,在艰苦的环境里,首先就得抛下城市生活里的那些矫情。
这个难吃,那个根本不能吃,那你就等着饿死吧。
所以,第一步,起码让这些人学会了放下尊严,在艰苦的环境里生存下来。
这个锻炼,恐怕以后的任何形式,都不能相提并论。
其次,还得学会伪装自己心里的真实想法,把自己包裹成一个先进分子。
这个功夫,恐怕是现代青年永远都无法学会的了。因为,他们永远不会遇到那种环境和气氛了,靠凭空想象是根本无法体会的。
曾经有那个时代的一个笑话,说是有一次民兵训练,部队派来的班长给大家讲解如何徒手打坦克。
班长讲的,无非是如何用炸药炸断坦克的履带,炸着油箱或弹药舱。实在没有炸药,就爬到坦克上,掀开盖子往里面扔手榴弹。
有一个知青就想,班长都把这些知识讲了,待会儿训练的时候,大家肯定会按班长讲的办法干。他也这么干的话,不就和大家一样,表现不出自己更积极更革命来了吗?
果然,训练的时候,大家都按班长讲的,奋不顾身地冲向模拟坦克。
轮到这个知青了,他也抱着炸药包冲向模拟坦克,但他没有按照班长讲的炸坦克要领去做,而是大喊一声:“同志们,为了革命,我先走了,同志们为我报仇啊!”
说罢,他直接滚到模拟坦克前面,把炸药包塞到了坦克下面。
如果坦克是真的,他肯定会被坦克碾为肉泥,牺牲是肯定的。
可坦克是假的呀。但他别出心裁的牺牲自己,换取炸毁敌人坦克的办法,的确是最勇敢最有效的,得到了包括班长和观摩领导的赞赏。这才符合舍身忘死的精神嘛!
但如果真的处于你死我活的战场,那坦克是真的,他肯这么干吗?
从这一点上,我们也可以看出,那一代的知青,不仅仅是有了吃苦精神,更具备了变通和伪装的智慧。
其实,做生意,最重要的恐怕就是这两点,首先你要肯吃苦才能有所坚持。
另外,你要善于伪装自己,有变通的智慧。
有变通智慧的人,心里就一定是可以容纳好多东西的人,不会点火就着,嗔呲必报干傻事,这才是真男人。
所以,在日后的改开中,好多知青脱颖而出,成为商界栋梁。这与他们插队的经历有绝对关系。
那时代的农村和农村里的空气,就是一个最好的人生大学,他们学到和经历的东西,是大学生们永远都无法学到和经历的。
孙保国是插队知青,自身有着丰富的经历和智慧,跟着姚远,又学到了很多外面没法去学到的经商知识,很快就从几个学员里脱颖而出,表现出了出色的组织能力和应变能力,引起了姚远的注意,慢慢变为他的副手。
姚远用孙保国,同时也忌讳这样的人。他的经历太丰富了,不同的环境就会使出不同的手段,就跟一条变色龙一般,让人很难看透他的内心。
看不透内心的人,姚远是不能放心把公司交给他的,就算他能力再强也不行。相反,他能力越强,姚远反而会越忌讳,越不放心,这也是姚远苦恼的地方。
一九八六年,就在姚远的苦恼当中,不可阻挡地到来了。这注定要成为一个不平静的年份。
一月二十八日,挑战者号发射升空,七十三秒后爆炸解体,七名宇航员罹难。中国首次尝试了直播这个新闻。
也就是在此第四天,二月一日,我国宣布第一颗广播通信卫星发射成功。这意味着,我们完全掌握了运载火箭技术。
二月九日,哈雷彗星,我们通常说的那个扫把星回归。它再次回归,将是七十六年以后的二零六二年。
也是在这一年,国家开始实行劳动合同法,再进入国企的工人,将被称作合同工。
同时,全民所有制的中小型企业,允许个人承包或租赁,大型企业实行厂长负责制,试点股份制。
同年八月,第一家国企被允许破产。
与此同时,宝岛那个绿营被允许合法化,切尔诺贝利核泄漏,新加坡新世界酒店倒塌……
也有比较轻松的消息。
这一年,在墨西哥举行的足球世界杯,阿根廷对阵英格兰,马拉多纳上演了著名的“上帝之手”。
在国内,崔健一曲“一无所有”,拉开了中国摇滚乐的序幕……
一九八六,改开的序幕,就这样慢慢拉开了。
这一年春节过后,姚远就开始忙他的第一届“抗抗品牌春季时装发布会”。
国内的气氛,已经允许他可以这样做了,他就必须抓住机会,利用这个发布会,彻底打响抗抗牌时装这个名字,让它成为国内家喻户晓的时装品牌。
邵玲在国外并没有忘记姚远,也始终承诺,学业结束之后,她一定会回来。
她为姚远寄回了许多国外品牌的款式照片,以及欧洲时装发布会的照片,这也为抗抗的时装设计,提供了很多新的思路。同时,也让姚远搞自己的发布会,学到了很多经验。
当然,一开始的时候,邵玲没有经验,寄来的两次照片姚远都没有收到,直到第三次,姚远才收到了。
现在,国家刚刚开放,还不需要太前卫的东西,偏保守一些的设计,反而更有市场。
同时,美美的制衣设备,让国内涌现了更多的时装品牌,大有提前积蓄底蕴,与即将到来的国际品牌一争高下的势头了。
这正是姚远所希望的。他一家独大是没有多少用处的,木秀于林的道理,他是懂得的。
这么大的市场,完全可以容纳更多的竞争者。只有大家一起努力,才能让民族企业更加辉煌。
第一场时装发布会,姚远当然要选择在省城举办。为此,他不得不动用一些关系,得到了省城中心广场三天的租赁权。
同时,从八五年中旬,他就派出人去,在许多城市招募模特。
那时候,国内已经开始举办一些选美或者模特比赛了,老百姓对模特这个名词已经不像当初那样谈之色变,畏之如虎了。
他不用那些大赛上获奖的模特,成本太高。自己招聘生手,反而连十分之一的成本都花不了。
这个时候,老百姓没有那么专业,大多都是看个热闹。而姚远的目的,同样是热闹,不图专业。
热闹了,他的品牌就传播的快,被大家记住,他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省城发布会结束之后,他不会解散这支模特队,而是要把这个队伍养起来,成为他的一个部门。
然后,就会在所有有加盟店的城市开这种发布会,每个季度都举办一次。
这个全新的部门,日后的工作,也是相当繁重的。
178.累不累
省城的时装发布会,取得了圆满的成功。
虽然是四月初,天气还不是十分暖和,但夜晚灯火通明的中心广场,仍旧是人山人海。
模特队的小姑娘们,穿着单薄的时装,好多冻的打哆嗦,脸都有些发青了,可还是坚持下来,用轻松欢快的步伐,赢得了台下观众们的阵阵掌声。
发布会之后,骄傲的省城各大百货公司,许多都和姚远联系,希望在他们的商场里面,建立抗抗牌时装加盟店。
这个,姚远让他的拓展部去做就可以了,自己没必要亲自插手。
接下来,他就把带模特队到其他城市巡展的任务,交给副总孙保国,自己坐火车回家了。
孙保国还是比较聪明的。有些市面上还暂时没有的先进运作模式,他不懂,但只要姚远带着他运作一遍,他马上就可以理解并弄明白,下一次自己就可以独立完成。
现在,孙保国已经完全明白了这种发布会的形势和运作方式,姚远就没必要跟着了。让他自己弄去吧,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他再插手也不迟。
回到公司的时候,公司的大院里静悄悄的。
大部分的公司员工,都在省城配合那个发布会,还没有赶回来。大橘子的仓储物流部,已经搬到郊外新租赁的库房里去办公了。
这个院子,没人的时候看着挺大,真要运作开了,公司拓展到现在这个程度,仅一个仓储物流部都盛不下。
下一步,姚远就打算去找相关单位,买下这块地皮来,建一所高层建筑,成为他公司的总部。不过,这时候还不行,还得等,等到他觉得时机成熟了,不会有麻烦了才行。
在时机不成熟的时候,大家只好凑付着办公吧。
新成立的广告宣传部,也就是带着模特队的这个部门,已经被他移到原来院子里的仓库里办公了。把原来的仓库用墙隔开,办公区训练区就都有了。因为办公楼已经人满为患,实在无法容纳他们了。
一个时装发布会,从最初策划到具体实施,公司所有部门都跟着转,弄了将近半年时间。
发布会开始的时候,大家都没有经验,都不知道往下发展是不是和预想的情况一样。
所以,公司里除各部门留下一两个人留守以外,就都去了省城,随时准备防止意外发生。
这个时候,公司里没有几个人在家上班,院子里也就更加静寂。
姚远到公司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临从省城回来之前,他没忘了刘二赶,给他买了两瓶好酒,又买了些省城的名吃,专门给他捎过来。
从火车站出来,坐上那种有两个车厢,中间用伸缩皮蓬连着的公交车,到离公司最近的车站下车,再走近路穿过一条胡同,就到了公司那个大院大门的对面了。
大门口的东面,就是水泥平顶的门卫值班室,有二十个平方左右。里面靠墙角有一张单人床,屋中间是一个铁皮炉子,有一根烟囱直着通到水泥顶上,再穿过水泥顶,通到外面去。
天冷的时候,刘二赶点着炉子,就在炉子上做饭吃。有时候姚远家里做好吃的,姚远就会告诉他,不让他做饭,骑着摩托车给他送饭。
那时候,楼上其他办公室也没有取暖设施,到冬天都得生炉子。
除了这个炉子,再就是靠门口窗子下面,有个挺宽的木头办公桌,上面放着些出入登记簿、出入证一类的东西,还有收音机以及刘二赶的刻章用具,没有刻字的印胚子和石头。
在另一个墙角,有个高低柜,低柜上放着个二十的彩电。彩电下面不远,有一个南方产的竹摇椅,是姚远出去的时候,专门给他捎回来的。
这时候天还不热,竹摇椅上铺着挺厚的褥子。
老头不爱干净,抗抗会定时过来,给他把屋子收拾一遍,逼着他去剃头洗澡刮胡子。
老头不怕姚远,怕抗抗。估摸着抗抗快过来了,会主动先把屋里收拾一遍,提前去洗澡剃头刮胡子。然后抗抗来了,看他收拾的还算干净,就不说什么,把屋里他没收拾到的地方替他收拾干净,逼着他把身上穿的衣服脱下来拿回去洗,再给他把从内到外的,洗过的干净衣裳留下。
在老头眼里,姚远是儿子,抗抗就是儿媳妇,而且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儿媳妇,老头日子过得挺惬意。
姚远手里提着给老头买的酒和好吃的,穿过马路,来到值班室靠街道的窗子那里,隔着窗子往值班室里看,刘二赶正躺在摇椅里,来回晃悠着闭目养神呢。
他把手里的酒放在窗户台上,腾出手来用力拍窗户。
刘二赶就醒了,一侧头就看见了姚远。赶忙从摇椅上起来,出了传达室给姚远开大门。
姚远进了大门,再进传达室,将酒和吃的放到窗边的桌子上,回头跟刘二赶说:“西凤,这边得凭票买。省城那边不要票了,给你弄两瓶回来。”
刘二赶看看桌子上的两瓶酒,嘴里就嘟念说:“这个太香,不好喝。你还不如买两瓶杏花村呢,那酒好。实在不行,买两瓶衡水老白干都比这个好。”
姚远又把放在桌子上的酒提起来:“好吧,你不爱喝我就拿回去喝了,下回记得给你买衡水老白干。”
刘二赶就赶忙拦住他:“买都买了,我就凑合喝吧,就别拿走了。”
姚远就看着他,拿手指点着他说:“白吃白喝还挑三拣四,下回再这么着,我啥都不给你买了!”
刘二赶就嘿嘿地笑,然后问他:“你咋还一个人回来了,你那帮兵呢?”
姚远说:“我这不惦记着你吗,先给你买点好的送回来。他们回来还得三四天,把剩下的事儿都鼓捣完了才行。”
刘二赶才不信:“拉倒吧,惦记你媳妇还差不多。”就去看姚远给他带回来的油纸包,嘴里嚷着,“嘿!把子肉,好几年都没吃这东西了!”
姚远就笑:“好几年?我估摸着你这辈子从来就没吃过这东西。这玩艺儿这是才有,原先根本就没这东西。”
刘二赶就摇头:“瞎说,原来没有我咋知道叫把子肉的?”
姚远琢磨琢磨也对,老家伙知道叫什么,就说明原来他肯定见过。
就听老头叹息一声说:“记得那年从北平回来,一路上到处是军队,就怕车不通了,拼命赶车啊,一天一宿都没顾上吃饭。好歹的到了省城,这心才放到肚子里。当时我在省城吃的第一顿饭,就是这把子肉就米饭!”
姚远就看着他笑:“哟哟,想起自己想当年来了,是不是气吞万里如虎啊?哎,你说,你这么大的学问,干吗跑回来就不回去了,一辈子甘愿清贫?”
刘二赶看看他就骂:“放屁,谁甘愿清贫?我处的年头不不好吗?保住命就特么不错了!现在都快七十啦,还能干啥?就是能干啥我也不干了。有你这个白捡的儿子孝敬着,儿媳妇又那么懂事,我知足了。”
姚远说:“我可没说要给你当儿子。”
刘二赶就笑笑,不说话。
其实,这些年处下来,姚远心里还真有点拿他当爹看的意思,至少,他是把刘二赶当亲人,当自己的长辈了。
想到这些,心里就酸酸的,有些不得劲,转身说:“得,今晚你自己喝着西凤,吃着把子肉,慢慢享受吧,我回去了。”
刘二赶就笑:“还说想我了,来了连坐都不坐,就急呼呼地往家跑,还是想你媳妇了。要是不想,有这么好的酒,还有这么好的菜,为啥还留不住你?”
姚远就站下了。他已经好长时间没和刘二赶坐在一块儿,喝酒论文了,忙啊。今儿个偶得清闲,不如就陪陪老家伙。
他干脆就坐下来了说:“成,就冲你这句话,我还不回去了呢,咱爷俩就好好喝两盅。”
这一世的姚远,不是原来那个姚大厦,而是一个痴迷于中华古文化的书生,就更和刘二赶能相处的亲密许多。
在姚叔的记忆里,七八年土地承包以后,就再没有刘二赶的消息了。这个满腹学问的老头,不是死了,就是在自己的村子里,脏兮兮地苟活着,也绝对不是现在的刘二赶。
刘二赶的床下边,还有一张小矮桌,这还是当年姜姨家里吃饭用的那张桌子。
后来,家里有了摇摇和媛媛,这桌子吃饭就显得小了,姚远就去弄了一张大方桌来,这桌子就拿到这里来,归了刘二赶了。
当下姚远去把那个小方桌拖出来,用抹布擦干净了,把酒菜都放到桌子上。
姚远除了给刘二赶带了把子肉,还带了一罐坛子肉,几个油旋儿,还有笋肉,都是省城的名吃。
当下两个人就在小矮桌上对坐着,倒上酒,喝开了。
刘二赶平日里好喝点,却并不贪杯。他有一个可以盛一两酒左右的小陶杯,这杯子乌黑铮亮,是他家唯一流传下来的物件了。
他喝酒,就这么一小杯,中午一杯,晚上一杯。有时候姚远过来陪着他喝酒,他也就顶多再多喝这么一杯,然后就是姚远自己喝了。
拿起那个黑陶杯,抿一口酒,刘二赶就说姚远:“你这生意可大了不止一倍,这钱也挣了不少吧?”
姚远能喝点,用茶杯和他喝。他抿一口,姚远也喝一口,他那一小陶杯完了,姚远那一茶碗也就没了。
姚远喝一口酒,就回答刘二赶说:“是挣不少。可现在我还在扩张阶段,各种投入多,挣的跟投入的能收支平衡,就算不错了。”
刘二赶就叹口气:“这人啊,就怕人心不足蛇吞象。你说你把公司搞这么大,你累不累呀?”
179.帝王术
姚远听刘二赶问他累不累,就咧着嘴说:“我累呀,累的跟孙子似的。”
刘二赶就笑他:“你还知道累呀?我还以为你想钱想疯了,不知道累呢!”
姚远说:“废话!谁不知道累呀?我不没办法吗?你又替不了我。”
刘二赶就笑了,意味深长地说:“这钱呢,你无论挣多少,也不见得够花。人的**无限,财总是有限。”
姚远就打断他:“别说了,这道理我懂。可是你不明白,做到我这个样子,就只有两条道好走。要么你不断走下去,要不,你就直接退出来。我如果退出来,你就连酒都没得喝。”
刘二赶就哼一声说:“那几年你没管我,我不照样有酒喝?”
姚远说:“拉倒吧,现在让你再去过原来的日子,你过过试试?”
刘二赶就嘿嘿地笑,抿一口酒说:“知道,知道,你辛苦。就是看着你这么辛苦,老婆孩子都顾不上,挺可怜你的。还不如我活的自在呢。”
姚远就叹一口气,也喝一口酒,半天才说:“也不知道我这个罪,啥时候能熬到头?每回回家,看着俩闺女像迎接稀客一个迎接我,心里都酸溜溜地,想哭。”
刘二赶也跟着他叹一口气,却说:“孔明累死五丈原,事必亲恭,此大忌也。纵观古今,英明而凡事亲为之主,绝无长寿之理。庄公克段,成春秋首霸,寿未及一甲子。始皇一统,命不平半百。清世宗勤奋,亦不过五十有七。
想此类旷世之才,无不如始皇一般,为延寿而不惜余力。何哉?有大志于胸,未得逞也。然不知借力以图之,唯信自己,不假他人。志未图而身先去,岂不惜哉?”
姚远就说他:“别拽文,想说啥好好说。”
刘二赶就换白话说:“你这样辛苦奔波,就让我想起那些古人来了。你就跟他们一样,为自己这点利益,忙的跟没头苍蝇一样!你想过没有?你这样下去,最后的结果,会不会也和他们一样?”
姚远这个气:“,你怎么咒我呢?我可告你说,我要哪天早蹬腿见阎王了,你可再没有把子肉吃了!”
刘二赶就又叹息一声说:“我不是咒你。我是想告诉你,对你来说,什么最重要?好的身体最重要!你这样劳碌,身体会吃不消的!
你想一下,哪天你因为劳碌身体不行了,你就是挣再多的钱,又有啥用呢?”
刘二赶这句话,深深触动了姚远。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你说的这个,其实我心里都明白。可是,真做起来,难啊。
不去做大自己的买卖,去做个小老百姓,老人得不到好的赡养,孩子得不到好的教育。不说这个,就是在这个社会上生存,也是举步维艰。这个肯定不能选择。
那么,我就只能选择后者,牺牲自己的幸福,让大家过的幸福一些,这是个无奈地选择,不得不做的选择,没有办法啊。”
刘二赶就喝一口酒,叨一块肉进嘴里,然后才说:“你还是没听懂我的意思。你知道历朝历代,为什么有忠臣就有奸臣吗?”
姚远就看刘二赶,这个他还真没有想过。
刘二赶就笑笑说:“其实,真正的历史,都埋在黄土之下了。我们今天看到的历史,都是人整理记录下来的。
是人,他就有喜好之分。对你喜欢,他就会说你的好话,反之则会骂你。司马迁的〈史记〉,你看过好多遍了,这还算比较忠实于历史的写法,然仍旧充满了杜撰与凭空猜测,也充满了太史公的个人喜怒。你说,这〈史记〉的记载,就能够算历史吗,有多少东西经得住推敲?故事而已。”
姚远没弄明白他到底想说什么,就坐在那里不言语,慢慢听他讲。
就听刘二赶继续说:“所以说,所谓忠奸,只是当时捉刀之笔吏,凭一时之喜好而已。忠奸难辨,才是常理。
就比如这杨继业与潘仁美,果如现代评书演义所讲吗?我看未必。你听这〈岳飞传〉,岳飞就是一完人。别说真正的历史,就是你搜刮来的那些野史小记,你如果都读了,也知道此岳飞非彼岳飞。”
姚远就快让他弄糊涂了,摆摆手说:“我说,咱说话不绕圈子好不好?就显你学问高,本事大是不是?你真想显摆,把你这些看法都写出来,我给你拿到出版社,你出本书好不好?”
刘二赶就生气说:“你小子怎么这么不受教呢?我说你是为你好,是教你学问你知不知道?我还出本书,我出书干啥?让外面那些不相干的人都跑来找我,让我不得安生吗?”
看刘二赶生气,姚远只好服软:“好好,你继续说,我洗耳恭听。”接着就嘟囔,“我也没听出你话里有啥玄机,净是老生常谈。”
刘二赶说:“我这不还没说完吗?我说完了你不就明白了吗?三十多岁的人了,怎么一点耐心都没有?就你这样,还想着成气候呢?真实!”
姚远就又摆手:“好,我不对,我不说话了,听你说成不?您老人家继续!”
刘二赶就看看他:“我说哪儿了,全让你给我搅和乱了!”
姚远就提醒他:“忠奸难辨,你说到忠奸难辨了。”
刘二赶就想想,半天才说:“忠奸难辨,所以,我们可以抛开忠奸二字,只看故事发展。有岳飞就有秦桧,有杨继业就有潘仁美。所谓万物相生相克,有生有死是也,此亦道家真言。”
姚远用了最大的毅力,才没有去打断刘二赶的话。这老头,其他都好,就是这一点不好,说起话来里嗦,还不许他插嘴,能活活憋死他。
就听刘二赶继续说:“这世界,光有杨继业、岳飞,不见得是好事。有忠有奸,方为世界。一方独大,势必欺主。两方均衡,主得力也。
历来英明之主,非事必亲恭,乃善于平衡,善于利用,以此治彼,以彼限此,方游刃有余,此帝王术也。”
听到这里,姚远就愣了。他这才听出来,老头的话里,处处透着哲理。
好一会儿,听不见刘二赶再说话,姚远忍不住好奇问:“说啊,你咋不说了?”
刘二赶喝一口酒,龇牙一笑说:“说完了。”
嘿,这老头!他是什么时候看透自己心思的?
这天晚上,姚远直到晚上十点多钟,才从刘二赶的门卫室出来。不出来不行了,刘二赶到点要睡觉,往家里轰他了。
刘二赶不懂现代管理,甚至现代人的一些人情世故他都不懂,和公司里所有的大小头头都处的关系不好。要不是姚远,估计他一天都在这里呆不住。
姚远拿着他跟亲爹差不多,老板娘过来亲自给收拾屋子,还给洗衣裳。这就是个太上皇,谁敢把刘二赶怎么样啊?
姚远回到家里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这时候,姜姨在东屋搂着摇摇和媛媛,已经睡了。西屋里也黑着灯,但是抗抗并没有睡。
姚远从省城回来之前,已经给她打电话了,说好了回家吃晚饭,不成想又和刘二赶喝酒喝到很晚。
刘二赶的门卫室里有电话分机,姚远喝酒之前,又给抗抗打个电话,说是陪着刘二赶吃完饭,就不回家吃了。
他回来的时候,已经有些酒了,没敢骑自己的摩托车,是串着一些窄街巷走回来的。
这个时候的城里,和运动时候的城里,并没有太大的变化,依旧是平房为主的街巷多一些,楼房很少,而超过五层楼就算是高楼了,全城也就是有那么一两座。
与过去不同的是,这些大多是平房和二层小楼组成的街巷,沿街的房子,大都变做了商店。服装店、理发店、文具店、杂货店……一家挨着一家的。
理发店现在不叫理发店,叫发廊了。而且还要在发廊前面,缀上某某南方大城的名字,以示自己做出来的发型,都是当今最流行的。
街巷里依旧没有几盏路灯,但没有以前黑暗了。因为好多的店铺,这么晚了,依旧灯火辉煌,还在营业。
从这一点上,也可以看出人们对财富的渴望,急需用自己的劳动,换来应得的报酬,来改善自己单一而贫穷的生活。
同时,从这一点上,也可以反映出中华民族人民的勤劳。
这是一个勤奋的民族,一个不屈的民族。只要给她一丝光亮,她就会借着这光亮带来的温暖,迅速崛起,爆发出令世人惊叹的活力。
一个这样的民族,如果还不能崛起,还不能成为巨人,那么,还有什么,可以遏制她的创造力呢?
姚远在街上走着,感慨着这街上传达出来的,越来越多的活力。春天的街上,小风一吹,便感觉肚子里的酒有些上头。
姚远走到院门口的时候,脚步已经有些踉跄了,但他心里还明白,掏出钥匙,慢慢开门,唯恐闹出动静。
时间已经很晚,大家都睡了,他不想闹出动静,把大家吵醒了。
轻轻开了院子门进来,重新把门锁了,往自己住的北屋走。
美美和蒋卫东住着的西屋南边那间屋里还亮着灯。北边是他们的卧室,南边是住房,估计这时候是美美在南屋做白天没有完成的文字功课。
这年头没有家庭电脑,但姚远习惯了用电脑工作,通过各种数据思考问题。所以,他教美美的时候,也是让她注重数据。
可现在没有电脑啊,美美只好自己手工总结数据了,这样就很背劲,也难怪美美会工作到很晚。
美美还年轻,就让她多受点累,这对她将来有好处。
姚远一边自己安慰着自己,一边蹑手蹑脚回自己屋了。
180.调虎离山
北屋里三间屋都黑着,姚远悄悄推门进客厅,再推开自己卧室的门进去,然后慢慢把门关上。
借着外面的月光,看见抗抗躺在床上,就悄没声地凑过去。
“去,一股酒味!刷牙去!”黑暗里,抗抗轻声对他喊。
原来,抗抗还没有睡着,早听到他进来了。
姚远有了酒,就有点控制不住自己,而抗抗也感觉到他今晚有些狂野,唯恐闹出大的动静,让东屋里她妈和孩子们听见。但姚远的狂野也让她心猿意马起来。
总算是提心吊胆地平静下来。过一会儿,姚远就在黑暗里搂着抗抗商量说:“要不咱还是今年就把房子翻盖了吧?这么着也忒别扭了。”
抗抗说:“你不说钱紧吗?”
姚远说:“翻盖房子能花几个钱?咱们现在的生意,动辄几十万的进出,还在乎这几个钱啊?”
过一会儿抗抗才说:“明天先跟妈商量商量吧?”
姚远说:“跟妈商量,她肯定不同意呀。妈的思想,还停留在勤俭持家过日子上。咱闹这么大的动静,她肯定又得心疼花钱。咱得先斩后奏,干起来了,停不下了,她嘟囔两句也就算了。”
抗抗就怪他说:“你还赖妈思想不开化了啦?谁让你老守着她哭穷,说钱不够花呢?”
姚远分辨说:“我不怕吓着她吗?她要是知道咱现在手里有多少钱,万一给吓出个好歹来,那还得了啊?”
好一会儿,抗抗就叹口气说:“妈也是让过去给吓怕了,唯恐咱太过招摇了,引来什么祸患。咱买这么大的院子她就怕出事儿,咱再把院子翻盖成楼房,就明显和周边胡同里的人家不一样了,她怕太招眼。”
姚远就说:“不管怎么样,先干起来再说。要不然这近在咫尺的,咱们太不方便了,老是提心吊胆的,一点乐趣都没了。我看你刚才就纯粹是在应付我。”
抗抗就握起拳头来打他肩膀一下说:“多大年纪了,还这么没出息!”
姚远就笑:“这才多大呀?俗话说的好,三十如狼,四十如虎嘛,咱们才三十四,正当年啊。”
抗抗没接他这个话茬,而是问他说:“可咱们让建筑队一过来,妈就发现了呀。她要是挡着人家不让拆咋办?”
姚远说:“你怎么这么笨呢?你不会专门倒出一天来,啥也不干,陪着妈和俩孩子出去玩一天?等你们回来了,我保证这里连一面完整的墙都没了。”
抗抗想半天说:“妈嘟囔好几回了,要回矿机看看那些老街坊。要不然,礼拜天的时候,我陪着妈,带着摇摇和媛媛,回矿机一趟?到和妈好的那几个姨家串串门,中午再请她们吃顿好的。回来的话,估计也得下午四点多了。”
姚远就拍拍抗抗的头,夸奖她说:“媳妇你越来越聪明了!”
抗抗又问:“都拆了,咱们搬哪住啊?要不就让妈和孩子住美美那边空着的那间屋,咱们住前面的小楼那两张架子床?”
姚远说:“美美那间屋不能占。美美晚上有好多工作要做,妈和孩子过去会打扰到她。咱们还是都搬到楼上去。里屋正好四张床,妈和孩子,还有你都睡床,我在外屋或者楼下,买个行军折叠床凑付一下就行。”
这时候,姚远把家搬过来,张冉就不用在楼上值班,直接去姚远租的公司宿舍住去了。小姑娘长大了,找了个城里的对象,准备谈婚论嫁了。
听姚远要睡行军床,抗抗就问:“你这么大个子,那点床能睡开吗?”
姚远就笑:“没事儿,为了咱们日后的幸福,我就忍半年吧。实在忍不住了,咱就去旅馆。”
抗抗就不高兴说:“去,说不了三句话就下道!”
接着,两口子就商量房子怎么改造的事情。
抗抗以为姚远只是打算把北屋变成二层小楼,结果姚远比她想的要多,是连东边的厨房和杂物间一起改造了。
现在做饭烧液化气了,即不用存煤也不用存柴禾的,要那么大个杂物间干什么?只在靠南面小楼那里,留很小一个走道,够放冬天用的取暖块煤就可以了。
然后,就把东边改造成两间大屋,大一些的当餐厅,小一些的当厨房。也要改成跷檐高脊的那种仿古建筑,前面弄上回廊,古色古香。
抗抗就担心问:“唉哟,这得花多少钱啊?”
姚远说:“我都找人预算过了,对咱们来说,算不得大投资了。”
的确,以姚远现在的实力,别说弄这么一两间屋,就是把这整个街道改造了,他也可以投的起了。
那是个尚缺乏竞争的年代。一个二道贩子,可能是三道或者四道贩子,只要从南方弄来廉价时装,大街上一喊,都能瞬间卖个精光,赚个盆满钵满。你像姚远这种正规的商业经营,特别是他又把重点放在高档次的平台上,基本没有竞争。他根本不屑于做那些贩子们的事,那点蝇头小利,他也就不放在眼里。
姚远的服装公司和制衣设备公司,都是高档次产品,又融入了他的现代营销和管理理论,可以说所向披靡。
这么大一个市场,没有像样的竞争,利润可想而知。
自击败张建国以后,他又建立了制衣设备公司,他的利润就开始不断翻番,基本实现了一个穿越者的梦想,那就是财富取之不尽了。
姚远现在不愁财富,他是愁怎么能让财富滚滚而入,又不用他过于操心,让他有时间陪老婆孩子。
抗抗不怎么在意钱财方面的事,也从不过问自己家到底趁多少钱了。顶多就是在被窝里听姚远给她说说,有时候还没往心里去,没记住。
听姚远说翻盖房子钱够了,她也就不操心了。除了小慧那边,其余的她无限信任姚远,姚远说什么就是什么,她也就懒得操心了。
看看已经是半夜两点了,抗抗就翻过身去,背对着姚远,准备睡觉了。
让这醉汉折腾的,抗抗困的不行了。
姚远借着酒劲,却一点睡意没有,从身后搂着抗抗,还给她讲他要盖的楼房的内部结构。
楼下可以有三间客房和一间客厅。一间留给自己,谁都不让住。
将来他们和孩子、姜姨,肯定都住楼上啊。夫妻俩想搞点大动静,就跑到楼下这间屋里来,尽情狂欢,谁都不会听到。
另外,楼上楼下都要有卫生间,楼上的卫生间要大一些,把家里那个大浴盆放进去,到时候抗抗和姜姨都能舒舒服服地泡澡。
等北屋翻盖好了,就让美美两口子先搬到这边来住,再翻盖西屋。
有了这两栋小楼,就算摇摇和媛媛将来成家,都有地方住了,不用离开他们,就跟他们不离开姜姨一样……
讲半天,抗抗不知什么时候,再也不回应他,睡着了。
姚远把今年的重头戏,服装展示会整利索了,也就没什么大事了,就不出去,呆在家里和抗抗嘀嘀咕咕,准备坑他丈母娘一把。
礼拜六晚上,大家坐在一块儿吃饭,抗抗就对她妈说:“我礼拜天没事儿,摇摇和媛媛也不上学。你不老想回矿机去找刘姨她们玩吗,我明天陪你去呗?”
姜姨说:“不用,你忙你的吧,带着俩孩子去公园玩玩,我自己回去就行了。”
抗抗想想也是。反正她妈出去就一时半会儿的回不来,俩孩子老早就喊着想去公园,要不她就不管她妈,带孩子去公园?
她看看姚远,姚远却微微摇头。抗抗就知道,姚远的意思,还是要她陪着她妈去矿机。
计划不如变化呀,万一姜姨去了,她那帮老姐们再觉得还是他们家宽敞,再跟着跑回来,那可就全坐蜡了。
最安全的办法,就是抗抗跟着,拿中午请她们老姐几个吃饭做诱饵,引着她们不过来。
矿机的女人们,特别是姜姨这么大的,都好贪小便宜。有这顿白吃的好东西等着,她们就肯定不会想起来再往城里跑。
其实,也不能怪她们爱贪小便宜。她们这一代人,普遍工资不高,又上有老下有小,手里钱紧,自然是能少花就少花,能不花则不花了。
反正大家都知道抗抗有钱,花得起,吃她的也就心安理得。
抗抗看姚远的意思,还是坚持他们偷偷商量好的,就对她妈说:“还是我跟着你去吧,我也想她们了。再说了,让俩孩子和她们多接触接触,才能和她们更亲不是?顺便呀,也让那些姨们看看你这俩外孙女呀?”
这句话说到姜姨心里去了。俩孩子长得一个比一个水灵漂亮,这是姜姨最大的骄傲了,她可愿意带着俩孩子在外人面前显摆呢。
姜姨就说:“你愿意跟着就跟着,我就是觉着,好歹的你休息一天,不和孩子去玩,心里亏的慌。”
抗抗就说:“妈,没事儿的。下礼拜我再歇着,到时候再带她们去玩儿呗?”
姜姨就看姚远问:“大傻,你礼拜天干啥?”
姚远就赶忙说:“我哪有礼拜天啊,一堆事儿呢!”
一边美美听着这两口子好像有什么阴谋一样。她看看抗抗,又看看姚远,刚想问什么,姚远就在桌子下面踢她一脚,美美就不说话了。
大家吃罢了晚饭,蒋卫东和姚远就帮着抗抗拾掇桌子,到厨房里刷碗。
现在,姜姨也不再那么固执,不让男人干家务了。
家里人口多了,美美比男人还男人,吃饱了都是一抹嘴就走人,去自己屋里忙工作,她得招呼着俩小猴儿不捣乱,只指望抗抗一个人收拾,多累啊。
吃罢了饭,蒋卫东去厨房刷碗,姚远打扫饭桌,把吃剩的东西往厨房里收拾。
181.房子没了
姚远把饭桌上剩余的东西,都划拉到厨房里,走到水池边上,就对蒋卫东说:“我踢你媳妇一脚,没别的意思哈,就是不让她多嘴。”
蒋卫东就笑:“你看姐夫,你这事儿不用跟我解释吧?都是一家人。”
姚远说:“还是解释一下好,省得你想别的。”
蒋卫东说:“我能想啥别的啊?”接着就问,“哎,姐夫,我看你和姐今天也不怎么对劲,好像有哄着妈出门的意思,你又想干啥啊?”
在北方呆久了,蒋卫东也会说“啥”这个字了。
姚远听了就嘿嘿一笑说:“等明天晚上你们回来了,你就知道了。”
第二天一早,抗抗收拾打扮了,就带上俩闺女,领着她妈,去外面坐去矿机的公交车去了。
抗抗这个工作,是很少休息礼拜天的。加盟店越来越多,各个店里的服装款式也不能千篇一律。她就得和自己那些手下,天天琢磨流行趋势。下一季的主打款式,在这一季就得定型。
就算闲下来,她也得去翻调研部弄回来的那些资料,还得去看今年流行的电影、电视,看里面都有些什么新鲜的花样。
现在,有邵玲给她从国外寄好多服装资料过来,对她的帮助还是很大的。
从这一点上来说,姚远当初出四万块钱,让邵玲出国,这钱花的还是值了。
抗抗的工作室已经有十几个人,形成一个团队了,好多人也具备了独立设计服装的能力。可不管别人怎样,最终拍板定型,还是得抗抗做决定。
所以,抗抗不像以前那么忙,事必亲恭,可还是要掌握所有的流行趋势,才可以领着大家,做出抗抗牌独有的特色。
为了翻盖老屋,为了姚远所谓的夫妻二人能有更大的**空间,抗抗还是听姚远的,想着法儿先把她妈给骗出去再说。
姜姨今天是高兴了。有俩外甥孙女陪着,闺女也亲自陪着,还给老姐妹们买了不少的礼物,挨家挨户地去看看。
姚远和抗抗一个高大帅气,一个漂亮大方,两个孩子自然也十分漂亮可爱,人见人夸,这个也是姜姨最大的骄傲了。
和老姐妹们说够了话,闺女还在矿机附近最好的饭馆里,请她们美美地搓了一顿。
姜姨现在也不在乎这一顿饭钱了。大女婿有本事啊,光公司就开了俩了,还在乎这仨胡俩枣儿?
酒足饭饱,尽了兴,看看时候不早,姜姨就和大家告辞。大家都从饭馆里出来,一路把她和闺女、外甥都送到汽车站上,看着她们坐上公交车,还站在那里和她们挥手。
抗抗看看手腕上的手表,才下午两点。这样回去,再墨迹,三点也能到家。
万一姚远那边动作慢,刚搬了屋里的家具,房子没拆呢?那可就麻烦了!
在公交车上,抗抗就和她妈商量,趁着时间还早,要不就带孩子们去公园玩玩?
姜姨就说:“好啊,你们去玩,我回家给你们做饭。”
抗抗心说,我就是不让你回家,你回家了,我们还去玩个什么大劲儿啊?
她就哄着她妈说:“今天好容易都出来了,你也别回去了,咱们一起去呗?”
姜姨就打个嗨声说:“我一个老太婆,去那里干什么,跟着你们受罪吗?你们去,我不去。今天我也是够累了,不想出去了。”
抗抗看拿她妈没办法,就用手捏捏站在自己身边的,媛媛的小肩膀。
那时候,公路上除了公家的车就是公交车了,还不兴私家车。
像姚远这样的公司,也可以以公司的名义购买轿车。可一辆普通大众就要三十多万。
八六年的三十多万,多少钱啊?姚远把自己的院子翻盖成小楼,也就花个十来万不得了了。
这还没算落户费、车牌费等等一堆的费用。
所以,姚远琢磨半天,还是不打算买,给美美和蒋卫东配辆好点的摩托算了。
不是买不起,也不是抠门儿,是性价比实在不合理。
姚远是现代管理者的思维,数字说话,性价比太低的东西,直接淘汰,想也不想。
所以,抗抗想带着孩子们和她妈出门,还得坐公交。可那时候的公交也是人挤人,像姜姨这般年纪的,不算太老,也不会有人起来让座,大家就只好站着。
媛媛感觉她妈捏她肩膀一下,立刻就明白她妈的意思了,仰起小脸来,冲她姥姥喊:“姥姥,姥姥你不讲理!我们都陪着你玩一天了,你凭啥不和我们玩啊?”
姜姨让媛媛问了个张口结舌,看着媛媛,半天没说出为什么来。
周围的人看着这个场景,就有忍不住笑出来的。小姑娘太有意思了。
媛媛在头脑上有些随姚远,反应很快,伶牙俐齿。摇摇有些随抗抗,轴一些。所以,抗抗让媛媛对付她姥姥。
这时候她如果捏摇摇一下,没准儿摇摇就反应不过来,不明白她妈的意思,甚至会问,妈你捏我干啥啊?
所以,抗抗在心里还是喜欢媛媛,更偏爱媛媛多一些。而姚远机灵,看出抗抗偏媛媛来了,就多疼爱摇摇一些。
这倒应了抗抗生媛媛,在矿机产科病房里,给媛媛起名的时候,说的那句话了。
摇摇是姚远起的名,媛媛的名字是她起的,她就多疼媛媛,姚远则多疼摇摇。
当下姜姨让媛媛给堵的没了话说,只好答应跟着她们去公园,做火箭,溜滑梯,骑转马,玩碰碰车。
媛媛那么说,让姜姨觉得孩子们依恋她,不舍得她走,她心里反而很欣慰,没白疼这俩小猴儿。
和两个小家伙玩够了,天也快黑了,抗抗这才领着大家回家。
姜姨一进院门,立马就倒头往回走。
抗抗在她身后问:“妈你干啥去呀?”
姜姨嘴里就说:“走错了,这不是咱家。”
可接着她就站住了。不是自己家这是谁家啊?整天的从这里进出,还能走错了?
可是自己家,那房子呢,厨房跟杂货间上哪儿了?
姜姨回身,看着满院子的断壁残垣,草木狼藉,就问抗抗:“这是咋了,地震了?”
抗抗也不敢说咋了啊,就在院子里喊姚远:“大傻,大傻我们回来啦!”
姚远正在前面的小楼里归置东西呢。整个北屋里的家什都弄楼下来了,乱呢!
听着抗抗在院子里喊,他赶忙跑出来,满脸笑容问:“妈,抗抗,你们回来了?”
姜姨就看着他问:“这是咋了,地震了还是落炸弹了?要是地震,我们怎么没觉着呢,别的屋咋没倒呢?”
姚远就笑着解释:“妈,没地震,更没落炸弹。这不我正好不忙嘛,就让人把老屋先给拆了,咱好盖新屋啊。”
“啥?”姜姨立马就炸了,“你个姚大傻你怎么回事你?我给你说过多少回了,这屋住着好好的,比咱们在矿机宿舍那里强多了。这么好的屋,你说拆就拆,你有钱烧的你呀?”
姚远只好把她往小楼里拉:“妈,你消消气儿,咱先进屋,进屋说不行吗?”
姜姨也觉着在院子里吵吵不好,再让外边人听见。她就率先进了小楼,看看屋里乱七八糟全是北屋里搬出来的家具,这气就不打一处来。
“你看看你弄的,这乱七八糟的,今晚怎么睡呀?我告诉你说,咱先不动,等人家别人动了,有盖楼的咱们再说。你都答应了的,你这不是糊弄我吗?”
回身就看见抗抗了,脑袋就是一激灵,立马就明白了:“好啊,你个小死妮子,你们这是两口子合起伙来给我下套啊!你把我哄出去,他就在家里拆房子,是不是?我说我昨晚上老是觉的哪里不对呢,这抗抗咋猛不丁地休礼拜天了,好好的知道关心她妈了,对我这么好呢?原来你憋着坏呢!姜抗抗,你要是再小十岁,你看我打你不打你!”
姚远就在一边说话了:“妈,你得讲理呀,抗抗啥时候对你不好啦?我们这不也是为了让你住的更舒服一点吗?”
姜姨就骂:“屁!住楼就舒服啦?叫我看,还不如老屋呢,起码没有潮气。那个老屋,下面是有烟道的,这个你没见过,就是大户人家,把地下掏空了,炉子生在外面的地坑里,让烟从屋里地下走,这叫地炕,一点都不潮湿。你盖成楼,还有地炕吗?屋里地面直接和地是连着的,能不潮湿,能比地炕好?”
这个,姚远还真没想到,一时让姜姨给堵的没话说了。
这时候,抗抗就说话了:“妈,咱在矿机宿舍住的时候,住的还是土地的屋呢,那时候你也没这么多毛病。就实话跟你说了吧,我就是哄着你出去,大傻才好在家里拆屋的。这主意是我出的,我是你闺女,你打也打得,骂也骂得,随你便。反正屋都拆了,你再闹也恢复不成原样了。我喜欢住楼,我有这个能力,为啥不盖楼啊?”
姜姨再回过头来看抗抗。抗抗脸沉着,眼皮也耷拉着,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姜姨反而没辙了。
这里的一切都是人家姚大傻的,本来人家愿意干啥就干啥,用得着跟她商量吗?
大傻人好不假,可他更疼抗抗,从不肯让抗抗受委屈。自己去难为抗抗,大傻肯定不干。
姜姨只好老实坐到沙发上去,开始讲理了:“谁不喜欢住楼啊?可是,别人都不敢盖楼,就咱自己盖,这个不保险啊?”
抗抗面无表情说:“别人想盖他也得盖的起呀?妈你不用担心,现在改革开放,好多没咱们有钱的都盖别墅了。咱们翻盖个旧房子,不是啥大事儿,没人会把咱们怎么样的。”
姜姨坐在那里,好半天没言语。姜姨不说话,姚远两口子也不敢走,就那么默默站在一块儿,在她身边陪着。
182.女孩富养
房子都拆了,姜姨再说啥老房子也变不回来了,她也就只好由着这小两口作去了。
这仅仅是一九八六年的春天,像姚远这样,敢在城里自己盖楼的,恐怕全城也找不出第二个来,这也难怪姜姨会害怕。
但姚远做事,向来比较稳当,不能干的事他不会去硬干乱来。大傻敢公开盖楼,应该就不会有事。
姜姨也只能自己安慰自己了。
美美已经猜到姚远要干什么了,所以她回来,看到整个北屋和东屋都没了,也没感觉吃惊。
昨晚蒋卫东刷碗,姚远和他说的话,他当晚就告诉美美了。美美当时没想起来姚远要干什么,第二天到了班上,临下班了,她突然就对蒋卫东说:“咱们这位大傻姐夫,是要我姐哄着咱妈出去,他好在家里拆屋!”
当时蒋卫东还不相信,结果回来一看,美美猜的一点不错!
美美猜到姚远要干什么,就能想到北屋拆了,姐夫一家和她妈去哪儿住。
所以,回来进明清小楼一看,就对抗抗说:“我那边不还空着一间吗?让妈领着俩小猴儿去那边住,你们两口子住楼上吧。”
抗抗就为难说:“你姐夫怕孩子和妈过去闹得慌,打扰你工作。”
美美说:“我卖给你们啦,晚上还让我工作?搬过去,我晚上不工作!”
抗抗就不说什么了。
晚上吃饭,抗抗就只能在院子里做饭,然后大家到美美那边客厅里吃了。
姜姨老大不高兴,撅着嘴,也不说话。
抗抗就哄她妈说:“妈,我今晚做了你愿意吃的红烧肉,你尝尝?”
姜姨拉着脸说:“那东西净油,吃了血脂稠,得高血压。你是不是想谋害我呀?”
姚远就接话说:“妈,你瞧你说的,抗抗是你亲闺女,她不是想给你解解馋嘛。少吃一点,不多吃,没事的。”
姜姨就看姚远一眼,鼓着嘴说:“你们眼里还有我这个妈?啥事都不告诉我。我老了,碍你们事了。”
姚远就耐心解释说:“妈,我们真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让你,让大家都住的舒服一点。我们也知道,你是怕我们出事,是为我们好。你就放心吧,不会出事了,过去的事情再也不会发生了。你尝尝,抗抗这红烧肉做的可香了,这可是专门为你做的。”
说着,就夹一块红烧肉放到姜姨碗里。
姜姨说:“我不吃,你别给我夹。”
姚远就再哄:“你不吃大家不敢吃啊?你看摇摇和媛媛,就等着你吃了,她们才敢吃呢。”
姜姨说:“让孩子们吃去,我不吃。”
美美就烦了,冲她妈喊:“你吃不吃啊,不吃我吃了?”就伸筷子去她碗里夹那块红烧肉。
姜姨就拿手护着碗说:“干什么你?无法无天了还,跟你妈我抢肉吃?”
摇摇就伸出右手食指来,刮着自己脸说:“姥姥丢,嘴撅的能挂住油瓶了!”
这话是姜姨经常说摇摇的,倒从摇摇嘴里说出来了,这一下就把姜姨给逗笑了。
眼看着满天乌云散去,桌上的气氛就要活跃如初了,美美一句话又吓姜姨一跳。
美美对姚远说:“我查过这房子的来历,应该是雍正年间造的,这个就属于文物了。你这么着不声不响就把文物给拆了,文物管理局将来会找你麻烦的。”
姜姨也知道文物是啥东西。那时候刚刚兴起文物热潮,街上有卖清制钱的,原来是买来给孩子拴在脖子上辟邪用,几分钱一个,现在的几毛钱一个,翻了十番。
姜姨就“唉哟”一声说:“大傻啊,说不让你拆你不听,你破坏文物,这可犯法。”
姚远就瞪美美一眼,对姜姨说:“妈,我这不叫拆,我这叫修缮。”
姜姨就一脸不解问:“你把房子都拆的一块砖头没有了,这叫修缮啊?”
姚远就狡辩说:“你看你不懂了吧?我拆下来的砖瓦,都没扔了,那不都在院子里码着的吗?将来盖的时候,我还会原样用上的,只是换掉朽了的房梁檩条,把不能用的地方换一换,可不就是修缮吗?”
这下连蒋卫东都忍不住了,笑着说:“姐夫,你把平房变了二层楼,这能叫修缮吗?”
姚远就训他:“不懂就不要乱说话。这个房子,原来就是二层的,我可以找好多本地人来证明嘛。你啥时候见过这里有平房来着?”
美美说:“你这都是无赖道理。就算原来是二层,你往外又拓宽两米,这还是原样吗?”
姚远说:“怎么不一样啊?这样看着更漂亮,住着更宽敞嘛。再说了,就算将来市里要利用这些古房子搞旅游开发,我这房子还是明清格局的,而且比原来更漂亮。
来参观旅游的又不是建筑专家,他们怎么会管原来啥样?漂亮就更能吸引游客,我等于是无私为旅游事业做贡献了。
这个年代,实用至上,怎么能够更好的达到目的怎么来,这个道理美美我跟你说多少回了,你怎么还整不明白呢?”
美美就摇头:“整不明白。我就知道你把文物给拆了,还强词夺理!”
姚远还要说话,姜姨就急了:“净说这些没用的,我就想知道,你拆了会不会闯祸!”
姚远就站起来出去,拿了一份材料回来,放到姜姨眼前让她看。
然后他就指着那文件对姜姨说:“妈你看,这可是盖着大印的许可文件。上面说了,我这是修缮。建筑也标明了是二层带回廊明末清初建筑。现在呀,咱如果不把它盖成二层小楼,才叫违法呢!”就又对美美说,“还有你住的那边,也是明清小楼!以后不许出去胡说八道,咱们家没平房,都是楼!”
姜姨就懵圈儿了,这不睁着眼睛说瞎话嘛!
抗抗就赶紧接过话来说:“妈,你就甭操心啦。大傻为改造这个房子,都准备半年多了,所有手续都是全的,你就放心吧。”
抗抗和姚远整天的耳鬓厮磨,当然是这一家人当中,中他毒最深的了。这里面好多道理都不容易讲明白,抗抗就给她妈来最简单的,不讲理了。
姚远当然知道,前世的时候,这一片是都给拆了的,根本不管什么明还是清了,统统变了水泥高楼。
这跟当时大家的眼光短浅有关系,跟大家急于改变居住条件和城市落后面貌有关系,也跟这一带过于脏破,没有多少代表性建筑有关系。
日后好多其他地方保留下来的古城,都是按照姚远这个办法修缮的。要不然,到处如现在这样脏破狭窄闭塞,你就是保留下来,谁又愿意跑这破地方来旅游观光呢?
所以,必要的手术是一定要动的。日后因为他这个示范作用,让大家看到修缮后的建筑古色古香,别有一番风韵,有保留价值,说不定市里就会出台一整套的修缮计划,保留住这个经历了三百余年的古老街道和建筑群落,从而为这座古城留下一丝过去的记忆,不再让住在这里的人们留下遗憾,看着满街的水泥高楼骂败家子,把一个价值连城的古建筑群给拆光了,变毫无价值的水泥楼。
晚上的时候,姜姨就和俩孩子去了美美的书房睡觉。
抗抗反复叮嘱摇摇和媛媛,在小姨那里不许打闹,不许高声喧哗。小姨晚上有许多工作要做,不然影响了小姨,小姨不能尽快完成工作,就会睡的很晚,影响身体健康。
两个孩子果然听话,晚上在自己屋里关上门,围在姜姨跟前,争相给姥姥讲故事,还故意把声音放的很小很小。
抗抗给孩子们更多的,是自己的爱和讲道理,给予她们最少的,就是物质享受。
好多人说女孩富养,其实,他们并不懂得这个“富”字的真正含义。
并不是要女孩得到更多的财富和物质享受,而是要让她们得到更多的爱,更多的知识和见更多的世面。
所以,工作的时候,孩子们只要在家里,抗抗就会带着她们,让她们学会和自己的手下打招呼,学会叫人,做到落落大方。
就是出去走亲访友,抗抗都要带着她们。出席宴会,也会带她们。目的,就是让她们学会更多的礼仪和场面上的规矩。
孩子们见识多了,将来遇到大型的正式场合,才不会怯场。同样,见的世面多了,接触到的人多了,才能更容易了解别人,分辨对错。
给她们更多的爱,孩子们就不会缺爱。有妈妈的爱比着,她们将来会知道谁是真正爱她们,谁是敷衍她们,或者只是被她们的外貌所吸引。在感情上,更不容易轻易上当受骗。
这时候,美美两口子在自己的屋里,也没有睡。蒋卫东整理数据,美美看他整理完的数据表格。
蒋卫东原来上学,可没学过姚远的这种统计数据的方法,跟着美美干了,才渐渐学会。他也不得不承认,这套办法更科学。
有时候,表面现象或听别人汇报,都不见得是实际情况,只有数据才不会撒谎。
看看当天的数据已经整理差不多,蒋卫东就冲美美感慨说:“我还真没看出来,姐夫是个实用主义者,而且为达到目的,有点不择手段。”
美美把那些报表都摞到一起,放在一边的桌子上,用手揉着眉心,顺口说:“他本来就是个实用主义者。我现在还是怀疑,我一个年轻女子,这么快就走到矿机最高领导层,跟他在背后活动有关系。”
蒋卫东就定定地看着美美。
美美发觉了他的目光,就一笑说:“在矿机的时候,我太顺了,这个不正常。我也听到过一些传言,我起来这么快,不仅是张书记赏识我,是上边有人在关照我。姐夫父亲的那些老部下很多,都和他关系不错。”
蒋卫东忽然就问:“如果姐夫有这么大的能量,那后来,为什么矿机的厂长不是你呢?”
183.人事调整
听蒋卫东这么问,美美就不由看他一眼。
经过这么长时间在一起合作,蒋卫东已经渐渐摸透了美美,开始知道怎么讨好她了,人也变得比以前灵活了许多。
因此,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也慢慢开始变的融洽。这也算是一种夫妻之间慢慢磨合的方式吧,等于是先结婚后恋爱,双方在默默向对方接近着。
可是,蒋卫东比起姚远来,还是有不小的差距。这人要直爽一些,也不懂得什么叫阴谋诡计。
而姚远,却是玩阴谋的专家,而且这阴谋玩的,大阴谋套着小阴谋。
当下,美美就反问蒋卫东说:“你想想,如果我成了矿机的厂长,现在他这个制衣设备公司,谁来管?公司这个团队,又都是哪里来的?”
蒋卫东不由恍然大悟,但接着就问:“如果一开始他就不想让你在矿机有所发展,他干吗要一个劲的把你往领导岗位上推呢?”
美美说:“你怎么这么笨呢?他不把我往领导岗位上推,我能锻炼出来,现在可以替他管公司吗?还有,这些管理团队的成员,包括你,不都是我在矿机的时候甄选出来的吗?特别是你,还是他亲自挑出来的,放到我身边,就是让你跟我在一起,将来给我姐当妹夫的。”
蒋卫东听了就打个哆嗦。姚远这是有预谋的,让美美在矿机锻炼的同时,也培养起一支管理队伍,就是为了他将来这个制衣公司做储备。
这样的计谋,可真是一环套一环,太过于深远了。因为美美走上领导岗位的时候,制衣设备公司连个影子都没有,是三年以后的事情啊。这太可怕了!
这时候,就听美美说:“估计一开始,他还是一心一意想把我推到矿机老大的位置上的。我发觉他改了主义,应该是前年我们申报的新项目获批的时候。”
就问蒋卫东:“你还记得吗?那天新项目获批,你也在我们家吃饭。你当时注意没有,他听到这个消息,好像一点反应没有。
我知道,他那个表情,就是对这个没兴趣。接着他就为我要制衣设备的图纸。我现在仔细想想,他应该是从那个时候才打算改主意,要自己干,逼着我们从矿机出来。”
蒋卫东皱着眉想半天,也没有想起来姚远那天是个什么表情,可要设备图纸他是记得的。
他就问美美:“你的意思是说,他要图纸的时候,就已经打算自己干了?”
美美不高兴说:“废话!你这脑子怎么不转弯呢?他要不是想着自己干,他要图纸干什么?”
接着就皱起眉来:“是什么让他突然改变了主意呢?应该就是那个新项目!可新项目又有什么毛病呢?”
蒋卫东就也不由跟着美美思考。美美都想不出原因,蒋卫东就更想不出来了。
他就对美美说:“不想了啊?这样会累坏脑子的,本来只工作就够累了。要不,你抽空问问姐夫吧?他应该会告诉你的。”
美美就摇摇头说:“去问他?他又得骂我笨。反正事情已经过去了,不想了。谁知道他那脑袋里装了多少阴谋诡计?你想明白这个了,后面他还不知道有多少个呢,一个个想,早晚得累死!”
蒋卫东就附和说:“就是,就是。再说美美你也不笨呢,姐夫今天让姐把妈给骗出去拆屋,你不就猜到了?”
美美咧嘴一笑说:“我从小就给他当学生,他考虑问题的一些思路,我当然知道了,这种小计俩当然瞒不过我。只是,他搞个连环计什么的,我就弄不明白了。”
蒋卫东这才知道,美美的本事,都是这位姐夫教出来的。
家里的房子在有条不紊翻盖的时候,姚远就已经在思考其他问题了,那就是刘二赶所说的帝王术。
能从古书中读出帝王术来的人,也绝对不是一般人。姚远看古书不少,他就没能够体会出来。
所以,好多事情,姚远还得向刘二赶请教。在他眼里,刘二赶简直就是一位真正的当世隐者,姜太公第二。
大隐隐于市啊!
于是,姚远没事干的时候,就基本都是在刘二赶的门卫室里,和刘二赶讨论古书了。
这一讨论不要紧,姚远算是真正长学问了。
原先和刘二赶讨论古书,都是说些古文的韵味和道德伦理方面的事情。这一次,他却是抱着目的来实心实意请教。
姚远本身古文功夫不低,悟性也好,又有目的的来看书,刘二赶再从旁边多少一点拨,立刻就让他看到了古书当中的另一个世界。
原来,姚远比较讨厌司马光,也不喜欢看《资治通鉴》。他觉得,正是司马光、董仲舒之流,用他们狭隘的所谓正统思想,限制和阻碍了古人那种自由浪漫的朴素文化和思想的发展,从此之后,古书里再见不到《诗经》的奔放和对美好爱情的向往。他们用所谓的道德,限制了文化和思想的发展,甚至中国农耕文化不能转化为工业科技文化,最终遭受百年屈辱,都是他们的遗毒造成的,连孔子的《论语》都被他们的注释给篡改的面目全非,中华从此无“大儒”,全是一群患得患失,被他们思想所束缚的“小儒”。
所以,他很少读宋代以后的史书,更不看《资治通鉴》。
但经过刘二赶一点拨,他却发现了里面许多过去没有注意到的东西。那就是抛开道德个人主见,只看故事,里面就隐隐浮现出所谓的帝王术了。
如何让规矩慢慢形成,如何把人的思想堂而皇之地拘束在想要的规矩之内,如何相生相克,彼此制约……
原来,《资治通鉴》是讲这个的!是为统治者提供理论依据的!
这一下,姚远的古文层次,可以说有了一个很大的提高。万物古今一理,真理的最高境界,就是最终统一到一个层次。
家里第一座小楼起来的时候,已经到了夏天。装修、买新家具、灯具、淋浴喷头,难免又得跟姜姨打游击战。这也算是新观念与老旧思想之争吧,把姜姨绕迷糊了,姚远就达到目的了。
与此同时,姚远对服装公司的管理体系进行了重新调整,除原来的副总孙保国之外,又任命了一个副总李贵田。
李贵田原来是人事部部长,能力不比孙保国差。那时候姚远急需人才,你选拔人才就得先有懂得啥叫人才的人去干吧?他就把能力出众的李贵田给弄到人事部,负责到处搜罗用得着的人才。
李贵田也没辜负他的信任,从财会到销售再到服务导购,服装设计,给他提供了大量的信息,还招聘来不少好的苗子。可以说,服装公司这边近一半的可用之才,都是李贵田招募进来的。
现在的人事部,已经不仅仅忙于招聘了,对内部员工的考核,也成为重中之重。从管理人员到普通员工,每个月都需要做什么,做了没有,效果如何?
每一个具体的工作步骤,都被姚远详细划分出来,成为考核标准,作为绩效工资的发放依据和日后晋升的最原始根据。
在姚远看来,公司每一项工作,都是有许多细小的环节组成的。每一个细小环节做到了,整个工作才能出成绩。
比如,一个员工,你每天是否按时上下班,上班之后,你一天都完成了多少应该干的工作?比如走访了多少客户,得到了多少信息,上报了多少情报资料,完成了多少调研报告,被公司采纳了多少个人建议,等等。
这些细化的分类,每一项加起来,是完全可以体现你的工作态度和个人能力的,以此作为考核标准,才更加科学,更加准确。
这个,和现在的kpi考核制度是一样的。先进的,合理的管理制度,都会被姚远拿来,应用在自己的公司里。
根据形势需要,姚远将各部部长改为经理,提人力资源部经理李贵田为公司副总经理,主管内勤工作。
所谓内勤,就是所有对内的职能部门,包括财务、人事、策划、仓储、办公等部门。
而原来的副总孙保国,则负责公司外勤工作,包括营销、拓展、广告等部门。
有些部门,你比如调研部,有专门跑外的调研员,还有专门在家里做文档的文员,内外兼有,那就得由两位副总分别进行指导管理了。
另外,人事、公关、文娱宣传等部门,也存在这种现象,也一并照此办理。
总之,内部事务请示李副总,外部事务请示孙副总。
即便如此,还有好多介于内外之间的人员,那也是涉及内务找李副总,涉及外务找孙副总。
部门调整之后,姚远专门宴请了两位副总和各部门经理,说明增加一个副总的原因。
孙副总忙里又忙外,太累了,他又俗物缠身,还有制衣设备那边的事需要兼顾,这整个公司就得孙副总一个人兼着,这么重的担子,会把孙副总累坏的!
所以,他考虑再三,为了孙副总的健康,也为了公司能够更好的运转,提李副总上来,分担一部分工作。
这样,以后公司责任更加明确,任务更加清晰,大家才能精力充沛,劳逸结合嘛!
李副总虽然才上来,可一直都是公司精英。领导人事部期间,为公司收录了大批人才,做出了卓越贡献!
所以,李副总和孙副总,都是公司不可多得的精英和好的领导,希望大家以后配合好他们的工作,大家继续努力,让公司业绩更上一层楼!
姚远说一番冠冕堂皇的鼓励之词,便带头喝酒,此后一直和大家边喝边聊到很晚。
这次酒宴,连老板夫人姜抗抗都亲自过来了。
184.有利有弊
服装公司的管理层,对这次人事调整的感觉是,老板非常重视,并对两位副总寄予了很大的期望。
不仅老板发表了长篇大论的讲话,期间老板娘姜抗抗都亲自过来,祝贺两位副总,表示她的设计工作室也要服从他们的领导。
抗抗是很少参加这类宴会的,就是年底的年会party,她也就是陪着姚远露个面,和大家打声招呼就不见踪影了。
今天不但在宴席上坐下来,还和两位副总各自喝一个酒,又和在坐的所有管理人员都一起喝了一个,感动的大家不要不要的,纷纷表态要永远忠于公司,忠于姚总,忠于姜夫人,个个慷慨激昂,涕泗横流。
其实,姚远都不知道抗抗什么时候变成了现在这副样子的,成熟稳重而落落大方。
他心里很爱抗抗,不愿意她受任何的一点委屈。无论是撒泼耍赖的抗抗,还是脉脉含情的抗抗,他都爱,都喜欢。他就是希望她保持天性,活的快快乐乐的就好。
可是,抗抗还是变了,再没有年青时候的一点样子。
可无论抗抗是什么样子,姚远都爱她。因为,不管抗抗外表怎么变,内心骨子里,还是那个善良和率真的抗抗,从来都不会对姚远有一丝一毫的不信任,从来都是把他放在心里的第一位。
夫妻的感情到底如何,不是靠说话和不吵架就能评判的。有时相敬如宾不见得是恩爱夫妻,而是靠一些细微的表现。她疼不疼你,心里有你没你,从生活中最细微的动作上,就可以看出来。
而爱是相互的。姚远对抗抗关怀的无微不至,抗抗对姚远同样如同对自己一样。抗抗就是姚远,姚远就是抗抗。
这,就是他们的爱了。
姚远处心积虑地进行人事变动,在公司里弄两个副总出来,可并不是像他在宴席上讲的那样。他是跟刘二赶学了许久的制衡原理,相生相克,要搞他的所谓帝王术了。
这种制衡的技巧,使用得当,大家相互正当竞争,你追我赶,的确有利于公司发展。但你使用不当,大家产生矛盾,互相拆台,就成了内耗,最终会把自己玩死。那位蒋委员长,就是一个最好的例子。
任命李贵田为副总,人力资源部就没有经理了。可是,姚远好像把这事儿给忘了,再没有任命经理,甚至连个副经理都没有。
不是他忘了,他是要亲自掌控人力资源部,避免他在公司实行的这个制衡手段,向坏的一面发展。
人力资源部下设内部考核组、猎头组、招聘组和资料统计室、档案室。只要考核组的数据正确,从副总到每一位普通员工的表现,就可以一目了然。
只要内部出现内斗迹象,考核成绩肯定出现下降,他可以及时出手制止。
另外,他掌握了猎头组,就可以随时从外部招揽更多的人才。
他的公司已经不是小公司了,时代也已经允许他找到更多的人才。不管公司里多高的职位,只要人选不合适,他可以直接从外面招聘来替换,这无疑也是对内部高层的一个无形压力,干不好你可以随时走人。
不设经理的目的,就是为了直接掌控这个部门。
李贵田主管内勤,按理说人力资源部还归他管,他如果想使坏,可以人为操纵考核指标。
但姚远是英明之主,只要他经常打电话到人力资源部,询问各部门情况,下几个指示,各部门负责人就会听他的,而不听李贵田的。
所以,他不会愚蠢到明面上将人力资源部收归他直属,引起两个副总的猜疑,而是采取间接干预的手段,不声不响就将人力资源部的管理权收归自己了。这种手腕,他早就使用熟练了。
至于部门调整之后,两个副总会不会合起伙来糊弄他?这个倒多虑了。他们在处理事务的时候,由于各自观点和理念存在差异,产生矛盾倒是在所难免,特别是在一些界面不清,存在交叉管理的地带,更容易激化矛盾。
这时候,就得由姚远亲自出面,和和稀泥,来缓和两人之间的分歧。通过调和两方面的矛盾,他对公司的掌控,反而比以前更牢固了。
为了防止两个副总培养各自的势力,他还打算每经过一个周期,就把两个人的位置互换一下。但对中层的任免和员工调动,还是掌握在人力资源部那里,也就是说,完全掌握在他手里。
这样一来,两个副总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掀不起大浪来。
这就是姚远学半天古书,又结合着现代管理模式,搞出的,自己公司独一无二的管理模式。
至于这个模式管不管用,能不能让他少操心,有更多的时间花在抗抗和家人身上,就看以后的实际运用了。
家里第二座小楼竣工,美美和蒋卫东搬进去,已经到了这年的冬天。
现在,那个院子比以前小了一半,可是屋里的面积大了许多,美美住在只有她和蒋卫东的那座小楼里,都有些害怕了。
楼上楼下的,到处是房间,总不能每个房间都彻夜开着灯吧?睡觉的时候,不知那里突然闹个动静出来,都会吓美美一跳,逼着蒋卫东出去看看,是不是进贼了?
蒋卫东是个文人啊,他也害怕,就只好给北边小楼里的姚远打电话,让姚远过来看看。
为了大家方便,姚远在家里也装了个电话内部交换机。这可倒好,三个楼里都有电话,有啥事儿不用指着嗓子喊,直接摸电话就可以了。
姚远担子贼大,可从来没有想到屋子大了会害怕这个问题。为了晚上睡觉不让小姨子两口子给闹醒,他睡觉之前就得把美美那边所有的门窗都检查一遍,省的半夜被风刮开,美美两口子打电话闹他,让他睡不成觉。
即便如此,美美也不在自己那边过了,这么大的房子寂静无声,忒吓人了!吵着嚷着,非要也住北边,和一家人住在一起。
可楼上只有四间卧室,姜姨一间,姚远两口子一间,媛媛和摇摇各自一间,没多余的卧室啊。
美美可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把摇摇从她的卧室里轰出来,让她和媛媛住一间。
摇摇的卧室大啊,原本是给姜姨住的。姜姨嫌那屋不朝阳,搬摇摇南边那间朝阳的小卧室里去了。
美美直接就跟摇摇来个不讲理,小屁孩,还用的着一人住这么大一间吗?小姨俩人住都害怕,你们就不害怕咋的?都给我滚一个屋里睡去!
起初摇摇和媛媛也害怕。可一人一间也有一人一间的好处啊,这样各自的玩具就分开了,也有自己的空间了,写作业的时候也不会互相干扰。
可是,睡觉的时候,俩人不是跑到姚远两口子屋里,就是跑到姜姨那里去,才不会自己睡。
孩子们还小,跟着大人睡抗抗也不多管。
可美美两口子跑来了,西边就没人住了。房子老没人住,没了热乎气容易返潮损坏。
没办法,姚远和抗抗就去西屋住去了。这可倒便宜他们了,做夫妻那点事的时候,可以无所顾忌了。
不过,姚远出差不回来,抗抗也不敢自己在西边睡,就跑回东边来,和俩孩子住一块儿。
这倒真应了刘二赶的话了,万物相生相克,凡事有利就有弊。房子小的时候住不开,大了又害怕,就没有合适的时候了。
不过姚远据此制定的公司管理模式倒是成功了。两个副总有分歧也有合作,在姚远调和之下,各自都卯足了劲干工作,公司业务也在加速扩张,基本覆盖了北方大部分三线以上城市,正在向区县城市扩张。
这个利润,就比以前翻了至少一番。
姚远有自己的制衣设备公司,可以不断扩张和新建新的服装厂,甚至采取与地方合作,本地管理,己方遥控等各种合作方式,在南方都建立了多个生产基地。
南方的加盟利益,姚远让给了刘总,但南方已经有了他自己的服装基地,通过控制服装厂,他仍旧可以从服装加工上,获取一部分利润。这样,他利润的来源就越来越宽阔了。
在这种不断获取利润又不断投资之下,他的固定资产和每日产生的现金流,已经完全超越了普通的大型公司了。
那时候国内没有财富排行榜,如果有的话,排行榜的第一名,一定是他姚大傻无疑了。
就在这年冬天的时候,邵玲回来了。她履行了临走的时候,对姚远的承诺,准备进姚远的服装公司,建立抗抗工作室之外的另一个工作室。
同时,她还带回来许多的服装设计资料和国外服装的生产、销售环节的图片,这些对姚远来说,是非常珍贵的。
对邵玲回来工作,姚远未置可否。而是和抗抗一起,带着她参观了自己的公司,包括管理职能部门和生产部门,连美美领导的制衣设备公司都去了。
令邵玲吃惊的是,姚远两个公司,竟是两种不同的管理模式。但无论哪一种模式,都不缺国外先最进管理理念的影子,特别是数据管理,严格和严密程度,已经远远超越了西方的好多公司。
这是一种介于西方和东亚倭国管理模式之间的,又一种管理思路,正是这种管理思路,让姚远的两个公司,都保持了与世界同步的先进性。
邵玲回来,其实是有内心自己的想法的,但参观了姚远的公司之后,特别是姚远改造后的家,邵玲感觉,无论是工作条件还是生活水准,姚远这里,和国外已经没有太大的差距了。这就让她不好意思把自己心里的想法说出来了。
185.挣钱为谁
邵玲从去年开始,已经在国外的服装公司里实习了。
和所有当时出国留学的大学生一样,她知道自己这次出国深造的机会来之不易,无论是学习期间还是实习期间,都十分的努力。
很快,因为她实习期间的勤奋,一家服装公司就看中了她,接纳她为正式员工。一年以后,如果没有意外,她将正式成为这家公司的时装设计师。
可就在这个时候,她认识了一个自己开工作室的白人男子。男子叫格里高利蒙季齐,也是一个服装设计师,和邵玲年纪差不多,却比她早工作了几年,已经有了自己的工作室,为一些小的服装公司提供设计样板。
他们是在一个小型时装发布会上认识的。蒙季齐是受邀服装设计师之一,而邵玲就在那个发布会的后台帮忙。
为避免出错,模特出台之前,服装设计师们会为模特们做最后的检查。邵玲就充当这些设计师们的助手,为出错的模特们做最后的补救工作。
邵玲平时性格内向,十分安静,在工作的时候却可以爆发出惊人的活力。
一场发布会下来,模特们要换三四套时装,时间十分紧张。进入后台立刻就脱刚才表演的时装,到自己的工位,服装已经完全到工作人员手里了,然后立刻穿下一套时装。
如此快的节奏,难免会出错。设计师和他们的助理,拿着节目单和时装样本,在模特们走出后台之前,做最后一次检查和整理。
模特们在后台排着队,设计师看一个,整理好一个,就出去一个,期间不能有太长的间断。
出错的模特会被拦下来,站到一边,让下一个模特过来,继续检查,合格放行。
而出错的这个模特,就归邵玲了。模特错了什么,应该怎样补救,邵玲必须在一分钟以内解决,不然整个发布会就会乱套。
那场发布会档次不高,工作人员和模特配合也不熟练,是格里高利见过的,出错最多,最乱的一场发布会。
整场发布会错误百出,邵玲都在不断的为出错模特们奔跑,累的气喘吁吁却没有抱怨一句,用她最大的体力和智力,保证了出错模特在一分钟之内得到合理补救,及时插入出场队伍,使整个发布会得以顺利完成。
发布会结束,邵玲累的坐在后台的角落里睡着了,是那样安静,又是那样无助。她的这副样子,深深打动了格里高利。
发布会举行的时候,格里高利就注意到邵玲了。发布会开始之前,这女孩自己呆在一个角落里,安静地可以让所有人感觉不到她的存在。
发布会开始,邵玲从自己呆着的角落里出来,爆发了她的活力。为出错的模特们跑前跑后,几乎脚不沾地,往往都是在最后一刻,她冲过来,为出错的模特找来了需要的东西。虽然险象环生,可因为她的努力,发布会终于顺利结束。
当所有人都在为发布会的有惊无险而长出一口气,庆贺顺利结束的时候,格里高利却没有看到邵玲再次出现。
当他在后台找到她的时候,她就和发布会开始之前一样,安静地坐在那个角落里。不过,这回她睡着了,那是累的。
从那个时候开始,格里高利有自己的发布会,就一定要带着邵玲去。两个人熟悉以后,他终于向邵玲求婚了,并邀请她加入自己的工作室,希望两个人一起努力,开创自己的事业。
在两个人共同的工作当中,邵玲也爱上了这个高大帅气的外国男子。尤其是格里高利对她无微不至的关怀和照顾,让身处异乡,倍感无助的邵玲,得到了一份家的温暖。
可是,邵玲不能答应格里高利。她能来到这里,是因为在她最无助的时候,姚远把自己所有的钱拿出来给了她,她不能忘恩负义,答应姚远回去,就必须履行自己的承诺。
邵玲没有对格里高利隐瞒,把自己为什么能够来到这里,为什么一定要回到祖国去的原因,原原本本告诉了他。
这不仅是一个可爱的女子,更是一个信守承诺的女子。
四万人民币,对格里高利来说,也不是一笔小数目。可格里高利为了邵玲,还是愿意拿出自己的积蓄,为她把债还上。
但是,邵玲还是没有答应。姚远对她的无私支持,不仅仅是钱可以还清的。这是一份情啊,再多的金钱也无法还清她欠姚远的这份情。
她还是决定回来,用自己当初的承诺,来报答姚远对她的这份友情。
走的时候,格里高利告诉邵玲,如果姚远真的这么诊视他们的友谊,邵玲能把她在这里的情况都告诉他,相信姚远会理解,就不会要求她回去了。
邵玲还是没有答应格里高利她会这么做,只是说看情况。回去以后,她会和他保持着联系。如果她的确不能再回来了,就让格里高利忘记她,去找更好的女人吧。
回来呆了一个星期,除了回家看父母,就是跟着姚远在他的公司里转。
与国外比起来,公司的办公条件还很简陋,可是员工们的那份朝气,那股勤奋的劲头,一切都预示着姚远的公司正在蓬勃向上的发展之中。
从姚远的介绍里,邵玲也听到了这一点,公司现在的发展,都是在成几何级数递增的,大有前途。
可是,越是这样发展,姚远就越需要各方面的人才。特别是服装设计方面,指望抗抗那一个工作室,根本就忙不过来,而国内其他的服装设计,实在还没有摸到现代设计理念的脉搏,与姚远的要求相差太远。
虽然姚远没有主动要求她留下来,但在这样一种情况下,邵玲就不好意思开口说自己的事情了。
一个星期以后,邵玲就准备回去了。在姚远为她准备的送行宴会上,守着美美等两个公司的所有高层,邵玲明确表态,回去以后尽快结束那边的工作,然后就再次回来,加入公司,组建另一个服装设计工作室,再也不走了。
即便在这样正式的场合,姚远还是没有表态。他不表态,大家也不好迎合邵玲的话往下说,都是随便打个哈哈,顾左右而言他。
送行宴结束以后,时间已经很晚了,邵玲回矿机不太方便。
姚远就对她说:“要不,你就在我家住下来吧?我也正好和你说些自己的想法。”
邵玲以为姚远要和她说她回来以后的工作安排了,就点头答应下来。
回到姚远城里的家,美美两口子明天还要上班,就不陪邵玲,去北边小楼里休息。
美美一直不敢单独住西边的小楼,这小楼也就只有姚远两口子住。
抗抗怕邵玲自己害怕,也没让她住楼下的客房,而是在楼上安排一间房,和他们两口子挨着。
其实,邵玲在国外一个人惯了,经历的担惊受怕的事多了,就是一个人住这小楼,也不会害怕。国内这时候的治安,已经好了许多了。
趁抗抗去楼上为邵玲收拾卧房的时候,姚远冲了茶,和邵玲坐在楼下客厅里,这才把自己内心的想法说出来。
姚远说:“邵玲啊,我怎么觉得,你并不是那么愿意留下来啊?”
邵玲就是一愣,立刻就说:“你说什么呢?这里这么好,你正好又需要我,我为什么不愿意留下来?”
姚远就笑一下说:“咱们在一起扫大街,有五年的时间吧?整天就咱们两个人在一起,我想什么你知道,你想什么也瞒不过我。”
邵玲的脸就微微一红,然后说:“大傻,你别想多了,我走的时候不就告诉过你,我一定会回来吗?”
姚远就摇摇头说:“邵玲,我告诉你一句实话,你走的那一天,我就没打算你会回来。”
邵玲就吃惊地看着他,不说话。
姚远就叹息一声说:“邵玲,你不要心里老是觉得,我给了你钱出国,你学成了就必须回来回报我。
你如果这样想,就让我太伤心了。因为你没有拿我当自己人,当亲人,你才会这样想!而在我心里,你就是我的一个亲人!
我姚大傻从十八岁就没了父母,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活着,我岳母一家人,还有你,就是我的亲人,你明白吗?
我挣钱干什么?不是我有钱瘾,老财迷。我挣钱,就是为了你们,我的每一个亲人,都活的幸福,活的舒心!
你在国内不幸福,和前夫过成那样,我心里会好受吗?只要你能幸福了,我留着钱干啥?我说给你钱,你将来要回来帮我,那是怕你不肯要,不肯出国!
我知道,国外的生活,现在比我们好很多很多。你在国外生活习惯了,回来恐怕很难适应。
这人啊,吃苦惯了,像我们,都在这种环境里习惯了,感觉不到什么。可你已经见识了国外那种舒适安逸和更加方便的生活,再回来过我们这种生活,就无法适应了,会很难受的。
你回来,过的不如在国外好,不如在国外幸福,我为什么要你回来?
所以,邵玲我告诉你,你不需要回来。你回去,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再不要惦记那个钱。
那个钱,就权当是哥哥给妹妹的,行吗?哥哥现在有钱了,帮妹妹一把,不应该吗?就是你现在还需要钱,还可以问哥哥要。因为,哥哥比过去更有钱了,你要那点钱,在哥哥这里,已经不算钱了。邵玲,你听明白了没有?”
邵玲就呜呜地哭了。
过了好久,邵玲说:“哥,从今以后我就叫你哥了,我亲哥也没有你对我好,就知道问我要东西了。”
186.不现实的梦想
邵玲有个哥哥,在矿机干工人。
邵玲出国以后,哥哥写信,问的都是国外的奢侈生活,再就是让邵玲买这买那了。
邵玲一个学生,就是实习了工资也不高,上哪儿弄钱给他买那些国内没有的紧俏电器?
因此,她和哥哥的关系也就不好了。
她实在没有想到,姚远会跟她说这些话,会真的拿她当亲人。
想想自己家的亲人,想想姚远这不是亲人胜亲人,邵玲仿佛就真的拿姚远当了亲人,当了哥哥,所有这些年受的委屈都一下子涌上心头,越哭泪水越多。
抗抗已经为邵玲准备好了房间,下楼来,正看着邵玲这副样子,就过去,走到邵玲跟前,慢慢把她搂在怀里。
邵玲哭够了,从抗抗怀里起来,看看抗抗,再看看姚远说:“以后,你们就是我的亲哥,亲嫂子,我这辈子都忘不了你们!”
抗抗就拍着她的背说:“好啦,别哭了。大傻的意思,也是我的意思。你走的时候,我们就商量好了,不管你将来在哪里,只要你过的好,就不要回来。你过的不好了,要记住,这里还有我们,我们就是你的家!”
邵玲搂着抗抗说:“我不是不能适应这里的环境,我在国外也没少吃苦。我不想回来,不是为这个。”
随后,邵玲就把和格里高利的事说了,然后对姚远和抗抗说:“他真的爱我,我也真的爱他。他不可能跟着我回到这里来,我回来不再回去,我们就必须分开了。我真的不想失去他!
可是,我觉得我不能忘恩负义,所以,我还是选择回来了。”
抗抗听了,就责怪邵玲说:“哎呀,你怎么这么傻呢!要不是大傻看出你心里不快活来,你这不是让我们把你们给活活拆散了吗?”
姚远就点点头说:“回去吧,和格里高利好好过日子,结婚,为他生孩子。等有时间了,你们一起回来看看。”
想想就又说:“其实,你在国外也不是没有帮到我们。你知道,春天的时候,我们搞的那场时装发布会,好多组织细节,就是按照你提供的方式做的。没有你的帮忙,我们不会那么成功。
另外,你寄来那么多时装的资料,为抗抗的工作室提供了全新的思路,为我们的换季新款,做的贡献,恐怕不比你在这里要差。”
听到姚远这样说,邵玲就露出笑容来说:“我回去以后,还会和过去一样,给你们寄时装节的资料。那边有什么新的衣料和新的服装制作方法,我会及时告诉你们。
还有,现在允许寄录影带了,我会把所有当月的时装发布会的内容,给你们邮寄过来。”
抗抗就搂着邵玲说:“我就先谢谢你!要是没有你呀,我都不知道下一步该咋干了。”
邵玲也搂着抗抗的腰,怪她说:“才说了,咱们是一家人,你是我亲嫂子,你就又说不是一家人的话!”
姚远却思考着说:“我有一个想法,想先和你说说。你回去,和格里高利商量一下,看能不能干?”
抗抗和邵玲就一起看着姚远。
姚远说:“我们的时装,在国内现在发展势头良好。可是,做为民族企业,我们真正要发展壮大,成为屹立不倒的百年企业,百年品牌,就必须像那些国外品牌一样,将来条件允许了,要走出去。走出国门,走向世界!
现在,我感觉,随着国家政策的进一步放松,随着改革开放的步伐迅速加快,条件已经基本成熟了。
所以,我想,我们要准备走出去,要和那些国外品牌一样,站到世界的舞台上去!
下一步,我准备要在国外,在欧洲的主要服装市场那里,举办咱们中国自己的时装发布会,把我们的民族特色,展示给全世界的人看。
他们不总是抱怨我们模仿他们吗?这一回,我就不模仿他们,搞一个中国风,让这股中国风风靡世界!”
这个别说抗抗,就是邵玲都不敢想。那时候的世界,别说发达国家,就是和我们一样的发展中国家,都不了解我们。就算多少有些了解的,也像咱们今天看阿三差不多,是个又脏又穷又落后的国家。
这样一个国家的企业,要在世界顶级的服装市场上,举办顶级的时装发布会,这不是痴人说梦吗?
抗抗和邵玲就一起看着姚远,以为他在胡说八道。
可姚远丝毫没有胡说八道的样子,而是认真严肃说:“世界不了解我们,是因为我们中华民族,历来坚持谦和的理念,并不对外夸大和宣传自己。而我们五千年的文化传承,先人为我们留下了光辉灿烂的文化瑰宝,这是任何一个国家,任何一个民族所无法相提并论的。
世界四大文明古国,唯一延续下来的,就是我们,其余都早已覆灭了。这份独一无二的古老文明,具有她独特的神韵和魅力。当她展示在世界面前的时候,相信世界都将为她独特的魅力而倾倒的。”
抗抗终于忍不住说:“你净说这些抽象的东西有用吗?这是现代社会,大家已经习惯了西装革履,难道你还要西洋人都脱了洋装,蓄起胡子,挽上发髻,穿咱们肥大的汉服唐装吗?”
其实,邵玲心里也是这个意思,只是没好意思说。
姚远就笑了,说抗抗:“亏你还是搞服装设计的,元素你懂不懂?汉唐服饰里,有没有唯美的元素?你把这些唯美元素提炼挖掘出来,用在今天的现代时装上,那是不是一种另类的美?”
“另类的美?”抗抗小声嘟囔着,想不明白。
可邵玲心里却是一动,似乎明白了些姚远的意思。
其实,姚远这些理念,自然是来自上一世,并不是他自己的。
当下,姚远就又提示两个女人说:“我再给你们点具体的思路。旗袍,你们不陌生吧?它集中了中国北方游牧民族的紧身左衽元素,同时,也继承了明代装束当中的庄重元素。到了近代,更是融入了不少的西方审美元素,可无论如何变化,它仍旧是旗袍,仍旧是我们中华民族的传统服饰。”
邵玲就慢慢明白了姚远的意思,琢磨着说:“汉服宽袍大袖,云锦素纹,云纹深刻,几何形状落落大方。可以把这些唯美元素提炼出来,用到今天的休闲系列当中去,让自由宽松的时装,多一分庄重,多一分想象力。”
抗抗还在闭目思考,邵玲已经逐渐开窍,接着说:“可以把中国独有的龙凤图案,以及刺绣运用到旗袍上,还可以运用到西服上,那一定是一种另类的中国风!”
姚远就又补充一句:“还有我们的民族色彩,中国红。”
抗抗也开始明白了,说:“还有中国的盘扣,中国结,对襟上衣,暗纺的金线福禄寿,团凤团龙!”
三个人越说,就越觉得好多中国古老的唯美元素,都可以用在今天的是时装上,创造出一种独特的美,和独特的神韵,不由越说就越兴奋。
最后邵玲就说:“我觉得大傻你这个主意太棒了!回去以后,我一定要和格里高利好好谈谈,把咱们想到的这些中国古老元素,都融入现在的服装设计里去,可以搞出许多系列的,具有中国古老特色的时装来。”
说到这里,她就犹豫起来,突然就不说了。
姚远就看着她说:“你继续说啊?”
邵玲脸上兴奋的神色就渐渐消退了说:“大傻,你要知道,在那边搞一个时装发布会,需要很多费用的,仅仅是聘请顶级时装模特这一项,就是一个不菲的价格,这还不包括场地、宣传等等的许多其他费用。”
姚远笑一下说:“这个我考虑过。想登上世界的舞台,不付出代价是不行的。到时候,我会调动我能够调动的所有资金,来筹办这个发布会。”
邵玲就又笑一下说:“没这么简单。能够登上四大时装周发布会的,都是世界著名服装设计师,代表着各国的服装设计顶尖水平。而且,评委也是著名时装设计界的前辈组成。就算你有资格参会,交够了赞助费,评委会你也很难通过的。”
这个,姚远还真的不懂。想许久他才问:“那么,我们自己组织一个时装发布会呢?”
邵玲想了想说:“这个我还真不知道。等我回去问一下格里高利吧,如果有这个可能,我会及时联系你。不过,如果自己来举办,恐怕是个即烧钱又不一定能够看到效果的主意。”
姚远就知道,自己这个主意又有些过于超前了。在国家的名声还没有走出去的时候,一个国内的企业想着靠自己的实力在国际上闯出一条路来,实在是有些不现实。
那就先立足本土吧,先在自己的地盘上打响知名度,成为首屈一指的品牌,再随着时代的发展,慢慢实现他走向世界的野心。
但是,姚远的这个理想,却实实在在激励了邵玲,也给她提供了另一种灵感。
在回去的飞机上,她竟然抑制不住内心的波澜,拿出纸笔,开始勾勒姚远说的,那些带有民族文化气息的服装款式。
当飞机到达目的地,降落到机场的时候,她已经有了七八款全新的作品。
现在,纸上还仅仅是铅笔素描出来的样式。等下了飞机回到格里高利的工作室,她要把这些样式上色,那样,就可以看出整体的效果来了。
临走的时候,她已经打电话把自己乘坐的航班告诉了格里高利。
当格里高利在那边听她转达了姚远说的话,她要回来的时候,竟然泣不成声。
“玲,”格里高利哭泣着说,“你知道吗?如果你不回来,我就会放弃自己的工作室,像我们的先辈马可波罗一样,去那个东方神秘的国家,去找你。无论怎样,我都要和你在一起!”
187.真爱的表现
邵玲下飞机的时候,格里高利就在候机室里等着她。
仅仅十多天不见,格里高利已经满脸胡茬,蓬头垢面了。
邵玲吃惊地望着他问:“蒙季齐,你怎么啦,发生什么事了吗?”
格里高利看着她,一往情深,摇着头说:“玲,甜心,你不在,我的整个世界都垮塌了。你不要再离开我,我请求你,好吗?”
邵玲的眼里,一下就充满了泪水,扔了行李,忘情地扑入格里高利怀里。
邵玲已经三十四岁了,还结过一次婚。
她不知道西方女子的感受如何,可是她知道她自己,她已经不相信爱情了。和格里高利在一起,也仅仅是因为格里高利看似威猛高大,却对她极尽温柔。
和前夫离婚以后,留学期间,她也有过几段感情。在她看来,没有一个男人不现实,没有一个男人不自私。
这世界上,没有爱情,只有互相之间的利用。你享受我的容貌与身体,我享受你为我提供的舒适生活。
只有格里高利不一样,他没有多少钱,有时候甚至生活拮据,可是,他对她十分照顾,哪怕身上只剩下了一千里拉,他饿着肚子,他也会把这一千里拉先给邵玲花。
即便如此,邵玲也只是把格里高利当个好男人,当个自己可以和他在一起的男人。
人都是会变的,谁知道嫁给他以后,他还会不会是这个样子?他对她的好,又能维持多久?
可是,今天,看到格里高利为了她变成这个样子,邵玲的心被深深打动了。她终于决定,打开自己的心锁,释放自己的全部热情,再不顾一切地爱一次。
所以,她忘情地扑入了格里高利的怀里,再不顾及自己已经不年青,再不管这机场里人来人往的人流。
两个人相拥着走出机场,叫了出租车,赶回格里高利的住所,一路絮絮叨叨,有说不完的情话。
激情过了,吃过晚饭,两个人才算彻底安静下来。邵玲拿出自己在飞机上未完成的作品,把它们一一着色。格里高利则在大工作间的聚光灯下,对着塑胶模特上他那件未完成的作品,一动不动地思考。
这件作品,邵玲走的时候就摆在那里,她回来还是老样子。这说明她走之后,格里高利就再没有工作。
不知道这个男人在她走后的十多天里,到底都在干什么?
邵玲有心问问他,但还是忍住了没问。
在完成了自己的服装款式着色之后,她从画板前的椅子上站起来,慢慢踱到格里高利身后,和他一起看着他的那件作品。
过一会儿,邵玲才问格里高利:“感觉哪里不对了吗?”
格里高利这才发现邵玲,回过身来,从身后搂住她,和她一起对着那件作品,然后说:“我总觉得它缺乏一种灵动的气息。可是,无论做成不对称还是增加泡纱,又都显得十分不协调。我正在考虑,是不是放弃它?可是放弃它,我这一季整个的服装系列,似乎就没有灵魂了。如果在下个服装周的展会上,我们还不能卖出自己的作品,恐怕就真的要吃一个月的意大利空心面了。”
格里高利就是靠向各大服装商人出售自己的作品吃饭的。
西方的服装经营方式,和我们有很大的区别,是一个个服装产业链组成的。从服装设计到服装制造,再到销售,都形成了各自的产业链,各自独立。
时装周会吸引全球各地的商人前来参展和观摩,商人们选定了新的服装款式,买下它的版权,再委托服装厂加工。
甚至服装周上,模特展示的只是一种理念,而根据这种理念制造出来的系列服装,又与t台上模特们穿的样品有很多不同。模特们穿的是理念,都进行了夸大,过于暴露了。
像格里高利这样的非著名服装设计师,虽然在这里还算有些名气,却也没有资格参加四大时装周的正场表演。
平时格里高利只在自己的工作室工作,有需要的商人会主动来找他,给他布置设计任务,或者直接从他这里,买走所需要的服装样板。
这样的收入毕竟不是很多,也就刚刚可以维持温饱。参加服装周则可以得到更多的订单,因为那时候全球的服装商人都会云集于此。
格里高利虽然无法参加主场发布会,却可以在其周边租展厅,向从全世界云集到这里的服装商人展示自己的作品。
往往这时候,他的生意是最好的。
所以,邵玲走的前后,他一直在为下一个服装周做准备,设计新的服装款式。
邵玲就和他一起研究那件作品。作品的确有自己的特色,也很新颖,但做为主打作品,又感觉哪里有些不足。
两个人一直商量到深夜,也没有一个可以切实让作品提升一个档次的好办法。
最后格里高利就说:“我们不弄了,休息,休息!”
他也当真是厌烦了。说罢率先走出那件带聚光灯的大工作间,走向邵玲刚才呆着的小工作间。
小工作间里没开大灯,只邵玲坐的那个画板跟前开了一个台灯。格里高利径直走向邵玲刚才坐着的那把椅子,一屁股坐下来,端起邵玲刚才喝了一半的水杯,一口气把杯子里的水都喝了。
邵玲看着他,心里却在想,不知哪本书上说的,当一个人愿意吃对方吃剩下的东西,喝对方喝过的水的时候,就能够说明,他是真爱着对方了。
格里高利是真的爱她,很自然的就喝她喝过的水。
这时候,格里高利根本没有注意到,邵玲在含情脉脉地注视着他。他放下杯子,就看到了邵玲画板上那几份服装样稿。
“这是什么啊?”他顺手翻看着,嘴里嘟囔。
邵玲想着走过去,和她说说这些样稿的来历。还没走到他身边,格里高利就高叫了一声,吓邵玲一跳。
“上帝!”就听格里高利叫一声,“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图案,还有这样时装!这些样稿都是哪里来的?”
邵玲默默走过去说:“是我在飞机上的时候,闲着无聊画的。”
“你画的?”格里高利回过身来,一脸吃惊地看着邵玲,“可是,可是我从来没有见过你画过这种时装!”
邵玲就问他:“怎么,不好看吗?”
“不,不,”格里高利摆着手说,“这是一种独特的美,另一种抽象的美!这带着长尾的鸟,是什么么?”
邵玲就告诉他说:“这鸟叫凤凰,是中国古代传说中的一种神鸟。”
“啊,凤凰,凤凰。”格里高利嘴里嘟念着,“我听说过,听说过,没想到是这么的美。啊,这一定是中国龙了!那么这个呢,这是什么?”
邵玲就一一给他解释那些样板上的中国元素。
邵玲一边介绍,格里高利就一边赞叹,这古老的国家的确蕴藏了大量的唯美元素,无论是夸张还是内敛,都那么收放自如,每一个图案都堪称经典,绝对不亚于西方的抽象艺术。
“你是怎么想到,要把这些古老元素运用到时装上的?”格里高利不由问邵玲。
邵玲就把在姚远那里的时候,姚远说的一些设想都说了出来,并告诉格里高利,姚远还想着要在欧洲参加著名的四大时装周发布会,把自己的时装卖到欧洲来。
格里高利听了,站在那里,许久都没有言语。
都介绍完了,邵玲就小心地看着他问:“你说,这样的时装,能够登上欧洲的大雅之堂吗?”
格里高利摇摇头说:“这个我也不敢确定。因为从来没有中国的公司来这里参加过这种顶尖的时装发布会。至于这样的时装,过于新颖,这样的创作方法,从来没有出现过,能不能引起那些大佬们的共鸣,就实在不好说了。
不过,就我个人来说,从纯艺术的观点,我是非常欣赏这些艺术品的。可是,亲爱的,你也应该知道,有时候艺术并不一定代表时装的流行趋势。时装的流行趋势,有时候是艺术家与世俗的喜好融合的产物。更多的流行趋势,则是业界大佬们的有目的提前推动,最不靠谱的时候,能跟美学一点关系都没有。”
邵玲也认可格里高利的观点,就忍不住叹口气说:“看来,姚大厦的那些观点是不合实际的,可怜他还信心满满的要投资欧洲市场,准备让他的时装进入欧洲市场呢!”
格里高利说:“小国家想进入这里,”
邵玲就打断他说:“中国可不是一个小国家,论国土面积,是世界第三大国。”
格里高利就笑笑,继续说:“我和你说的不是一个概念,我是说在商业上,在服装市场,她占有的比例还微乎其微。在这样的情况下,最好是和我们本地的服装销售商合作,借用他们的品牌进来,这样一样会获得利润的。”
邵玲就摇摇头说:“他不会同意的。他的愿望,就是要在这里创立自己的服装品牌。”
格里高利就摇摇头说:“这个太困难了。中高档服装这块蛋糕,早已经经被各大品牌商瓜分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品牌,又是和我们意识形态不同的国家的企业,想在这里站住脚,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邵玲看着格里高利,眼睛中就露出了祈求的神色来说:“你认识那么多经销商,对时装销售也内行,你就给帮着想想办法吧?”
格里高利看着邵玲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心疼了。他重新坐回椅子里,点燃一颗香烟,慢慢吸着,皱眉思索。
邵玲就默默站在他身边,等待他思索的结果。
188.商量出国
格里高利还真想到了办法。
那就是在服装市场租门店,开一个自己的专卖店,专门卖邵玲设计出来的这些服装。
这样做,成本较低,就算不成功,也可以负担的起损失。
如果这种新理念的时装,被当地人接受了,宣传出去,生意越来越大,越来越多,他们就可以再开第二家、第三家,逐渐向其他城市拓展。
当邵玲这种新理念被大多数人接受的时候,他们的工作室也会随之名气倍增,说不定就有资格被邀请,参加四大时装周了。
但这个办法也有缺陷,就是推广的速度太慢,也许十年之后,他们还只是一个和现在一样的特色专卖店,没有任何的发展和成长。
不管怎么说,这也是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了,邵玲就把格里高利这个注意,打电话告诉了姚远。
姚远在经过长期思考之后,原则上同意了这个办法,但也做了不少的调整。
专卖店可以开,但必须是抗抗品牌专卖店。
格里高利可以在当地注册一个公司,由姚远授权他使用抗抗品牌。而格里高利的工作室,也将以股份的方式,并入抗抗服装公司在当地的这个分公司。
从此之后,格里高利的工作室,不再对外承接设计业务,其所设计服装,一律冠以抗抗品牌,在国内生产,然后出口到欧洲分公司进行销售。
同时,国内属于抗抗工作室出品的一些款式的服装,也会有选择地进入欧洲这个分公司进行销售。
同样,格里高利工作室的服装款式,也会有选择地进入国内,生产后在国内销售。
几年自己经营工作室下来,吃了许多苦头,格里高利巴不得有家公司可以连工作室一起把他整编了。
特别是邵玲已经答应了嫁给他,他们要组织家庭生孩子,将来的开支会更大。
姚远的这个提议,格里高利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剩下的就是资产划分和注册公司,这就需要姚远亲自过来了。
姚远也够奇葩的。他一个人过去怎么行呢?大家都没去过欧洲,他得组织一个全家商务考察团,连美美两口子、姜姨一起算上,还有摇摇、媛媛这俩小猴儿,大家一起跟着他游欧洲去!
这天吃晚饭的时候,他把自己这个奇葩的建议一提出来,全家立马就炸锅了。
首先姜姨就不干:“你去那边是为做生意,我一个老太太,任嘛不懂,我跟着去干什么,捣乱吗?”
姚远就先说姜姨:“你瞧你这话说的,你以为去欧洲跟上咱们菜市场买菜一样,说去就能去呢?你现在还不到六十,身子骨也结实,不趁能自己走动的时候,去看看,等你年纪大了,你想去都去不成了。”
姜姨就反驳他:“去不成就去不成,我不稀罕!我这自己国家好多地方都走不过来,还去欧洲?不去!”
抗抗就在一边替姚远帮腔:“妈你不用心疼钱,你女婿现在开着俩公司呢,钱有的是。国内的地方咱可以慢慢抽时间再去,去着方便。这欧洲不是不方便吗?咱好容易有这机会了,你不去以后可没机会去了啊。”
姜姨说:“这叫啥机会啊?你们公司的事我又不懂,我去跟着干什么呀?”
姚远说:“谁说你不懂啦?咱家你是老大呀,我们都听你的。你要不懂,怎么把我们教育这么好啊?所以,我决定,任命刘淑芬女士为我公司总顾问,专管总经理姜美美和姚大傻同志。”就问,“这回你去该名正言顺了吧?”
姜姨就咧着嘴乐。其实,她心里想去。干了一辈子工,没想到这老了还能出国转转,谁不想去呀?
可真让抗抗猜着了,姜姨心疼钱。这跑趟国外,这么一大家子人,甭说吃喝拉撒住,就是光这来回飞机票钱,也不是一般老百姓家庭能够承担的起的。
她就看着姚远问:“大傻,你跟妈说实话,这去一趟的花费,真不会影响你做买卖?”
姚远就乐:“这点钱对你女婿我来说,算什么呀?你要是高兴,来回去十趟,我都不带眨巴眼的。这还不够抗抗一个首饰钱的呢,对吧抗抗?有空把你那钻石项链拿出来,让咱妈瞧瞧,值老钱了!”
姜姨就有点傻。光听说这钻石值钱,老百姓结婚想做个纪念,买一颗都买不起,大傻敢拿这个做项链?这得多少钻石啊?
姜姨还没说话呢,美美先不干了:“姐夫你有偏有向,给我姐买钻石项链,为什么没有我的?”
姚远就说她:“你别不讲理啊。你现在结婚了,不是为闺女的时候了,想要自己买去!再说你又不是在矿机干,拿那仨胡俩枣,你拿着总经理的薪水呢!对了,还有小蒋,他拿副总的薪水,这全公司就你们俩工资最高。你们在我这儿,白吃白住,连衣裳都是不花钱白穿。这首饰也不舍得自己买,我欠你的呀?”
美美就撅嘴不高兴。
抗抗就在一边说美美:“你别听你姐夫胡说八道。那是模特队表演时候要用的,放在我这里保存着。这么贵重的东西,我哪里敢带呀?姐哪回出去买首饰不都和你去呀?就是不和你去,不也是给你买一件和我一样的吗?你光金项链就两条了,还想要啥呀?你要真需要,我和你去买。”
美美就冲抗抗嘿嘿一笑:“我就是和姐夫闹着玩,你当什么真呀?”接着就说姚远,“让我们去欧洲可是你决定的,属于公差,不许扣我们的费用!”
姜姨赶紧趁姚远没来得及说话,插嘴说:“大傻你要真不在乎这俩钱,那我就跟着你们去。”
姚远就说:“这不就对了嘛。妈你放心,花不了几个钱。这回呀,得让抗抗带着你,把欧洲所有的大城市都转遍了,咱们才回来。”
回头又跟美美和蒋卫东说:“你们去可不能光惦记着玩。我和邵玲说好了,她让格里高利带着你们,去参观人家的公司和工厂。人家公司、工厂的组织结构,管理运营方式,有什么优缺点,都得给我弄清楚了,回来得给我写详细报告。要是报告走马观花,没有实际东西,我就扣你们费用,让你们自己出!”
美美刚要瞪眼发脾气,摇摇那边就嚷上了:“我和妹妹还要上学呢,跟你们去欧洲,我们上学怎么办啊?”
抗抗就说摇摇:“你瞧你这孩子,你爸还能不考虑你们上学啊?咱不是抽你们放暑假去吗?暑假两个月呢,估计用不了两个月,咱们就回来了。”
媛媛说:“放暑假还有暑假作业呢,我们去欧洲玩,作业咋写啊?”
抗抗板着脸说:“玩还耽误写暑假作业吗?你白天玩,晚上不会写呀?带着暑假作业去!谁要是觉得因为去欧洲玩就完不成作业的,就不带她去,留她一个人在家里写作业。”
摇摇就笑:“妈你又骗媛媛。把媛媛一个人留在家里,谁给她做饭吃啊,还不饿死啦?再说你也舍不得啊。”
抗抗就拍摇摇头一下:“就你话多。妈去外面雇个会做饭的保姆来,看你们这俩小猴俩月行不行?”
摇摇和媛媛就吓得赶紧吃饭,不多嘴了。
孩子毕竟小,还真担心抗抗不带她们去,真把她们留在家里去顾保姆。
这时候,蒋卫东就说话了:“姐夫,我听我出过国的同学说,这出国手续可麻烦了,首先就得有国外的邀请函和担保,然后才能到派出所开证明办护照,还得到要去国家的大使馆去打听签证手续,有时候还得亲自过去面签。光等签证就得等好久呢!还有啊,咱这一大家子人家,又是大人又是小孩的,需要办什么签证啊?是旅游签证还是商务签证?这个是不一样的。”
你还别说,要不是蒋卫东提醒,姚远还没仔细想这个。
是啊,现在才八十年代,出国手续肯定比以后要麻烦许多。话说回来,现在也不是很方便啊。这事儿现在还就得赶紧办了。
姜姨看姚远脸色犹豫,就说:“要是这事儿不好办,我看,我和孩子们就先不去了,光你们去吧?”
摇摇和媛媛也惦记着跟着她们的爹妈出去玩啊,听她们姥姥这么说,摇摇就先怪她说:“姥姥你自己留在家里吧,我们是小孩,就像小时候坐公交车不要票一样,说不定还什么都不用就能出去呢!”
媛媛就附和说:“就是,就是。姥姥你不愿意出去,我们又不拦着您,您干吗拦着我们,不让我们出去呀?”
抗抗脸色就沉下来,训斥俩孩子:“怎么跟姥姥说话呢?不像话!都给我给姥姥道歉!”
摇摇小嘴一撇一撇的,眼看就要哭出来。姚远赶紧把她搂在怀里,哄着说:“放心摇摇,爸爸就是不带谁出去,都不能不带咱们摇摇。”
那边媛媛又不干了:“爸爸你偏心。妈妈熊我们两个,你为啥只哄姐姐不哄我呀?”
姚远只好再把媛媛也拉到怀里来,拍她脑袋一下说:“你又没哭,干吗非要我哄?”
抗抗就又在一边说俩孩子:“就惦记着玩,这个期末考试,你们要是给我出了年级前十名,就甭想跟着爸爸出国,老实在家里给我学习!”
姚远就看抗抗一眼,那意思是你别老这么严厉好不好?
抗抗就瞪眼看他问:“你看我干啥?”
姚远说:“没事,没事,我看你嘴上有个饭粒儿,刚才掉了。”
接下来,姚远就去给邵玲打电话打听出国的事儿。果不其然,这连大人带老人,还有孩子的,想一起出国,麻烦可就大了,光办签证跑首都就不下四五趟,本来一个月就搞定的事情,一下就拖了仨月。
姚远有他那些叔叔帮忙啊,把变天账翻出来,多难的事儿他都能办成了。
189.雨晨
一九八七年的秋天,很快就到来了。
冷空气过来,半夜就开始下雨。
大雨过后,天依旧阴沉沉的。
早上六点,外面还是漆黑一片,抗抗放在床头的闹表就响了。
孩子们早上七点就得到学校上早自习,抗抗得起来给她们做饭吃。
那时候的学生,其实一点都不比现在轻松,早上早早去学校,上一天课,天黑了回来,还有一大堆的作业要写。
那时候国家的大学更少,学生却比起今天来,一点都不少,自然竞争就更激烈。不好好学习,考上大学的机会就更低。
摇摇和媛媛两个女孩子,比起男孩来就更麻烦。动作慢不说,还得梳头啊。抗抗只能提前一个小时起床,把两个小猴儿忙活好了,让姜姨给送到学校去。
姜姨送走俩孩子,美美两口子也就起来了,再忙活着让他们吃了饭去上班。
抗抗这老板娘当的,实在是委屈,比谁都忙活,比谁都辛苦。
好在她的工作室人员已经扩大了许多,汇集了不少人才,连楼下的展厅都撤了,成了大家的工作室。
有这些人才,抗抗就不用亲自去设计服装,只把握大方向就可以了。
也幸亏是这样。要不然,只早上这一堆事儿,就能累她个半死。
其实,服装款式上把握大方向的,还是姚远。他经历过这个时代,知道这个时代流行什么样的时装,要不抗抗品牌总是能走在前列的领先地位呢?
但姚远不会越过抗抗去,直接干预工作室的工作。他只是和抗抗在家里,或者在被窝里研究其他问题的时候,顺便跟抗抗研究服装。告诉她应该关注服装的哪些变化。
姚远也不是神仙,什么都能记住。八十年代的时装,他也记不住。可他脑子里有印象啊,看看电影电视剧,看里面演员们都穿了什么,再看邵玲寄来的那些资料,差不多就都想起来了。
姚远的这个指导作用,对抗抗来说,帮助可就太大了。
姚远的神奇不是一天两天了,几乎言之必中,抗抗早习惯了他说什么就听什么,连为什么都懒得问了。
蒋卫东还算比较自觉,听到抗抗从西边小楼里过来,去把孩子们弄起来,他就会起来给抗抗帮忙。
这时候,抗抗早就在东边厨房里把饭做好了,他也就是去厨房,把饭都摆到餐厅的餐桌上。
但比起美美来,那就算勤快多了。美美是不到点不起来,到点起来就什么都来不及了,不是忘这个就是掉那个。要不是蒋卫东在身后帮她忙活着找东西,饭都吃不上。
这蒋卫东就不是什么副总,直接就是美美的高级助理,还是贴身保镖兼助理。
最近美美怀孕了,就更懒的没边。蒋卫东得弄好了饭,亲自从东边餐厅里端到北边楼上的卧室里,这位大娘能在卧室里吃了饭再出来洗漱上班。
有一回,姜姨实在气急了,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闯进去,把美美从床上薅起来,臭骂了一顿,美美这才不敢在卧室里吃饭了。
姜姨敢这么治美美,抗抗不敢。她是老板娘,美美等于是替她打工啊。
可回头想想,这钱挣了来都是大家花,她并没有多花一个子儿,还得跟伺候大爷一样伺候他们,这老板娘当的,也太窝囊了!
好歹的把大家都打发走,看看表,七点半多了。她就再回自己的屋里去眯一会儿。
工作室八点半上班,现在也不用她按点过去。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工作进度,只要按时完成就行了。
对这些搞服装设计的来说,都是有些艺术家气息的一群人组成,用按时上下班去卡他们,就有些愚蠢了。
于是,姚远就给抗抗出主意,把人分成几个组,每个组设组长,把任务分配到组里去,让组长负责。只要在规定的期限内把任务完成就好,至于各组组长怎样安排作息时间,就随便他们,尽量不去过问。
这些人,和搞绘画的也差不多,既得动脑又得动手的,有时候脑子里没了灵感,你就是把他按在工作室里,他什么也想不出来,也是白扯。还不如不管他们,让他们灵感枯竭的时候,爱去干啥就去干啥。
抗抗是搞服装设计出身的,觉得姚远这个主意很符合实际,也就按他的主意办了。
抗抗不用急着上班,忙活完了,就回西边楼上自己卧室里睡个回笼觉。
这时候,姚远还没有起来。
这一阵子,姚远基本就变大爷了。制衣设备公司有美美两口子,他不用过多操心。时装公司这边,制衣厂他不用管,有小青他们。
小慧在米国生了个大胖儿子,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但可以电话遥控指挥。有她在,那边就乱不了。
这边的职能部门,李、孙二位副总能力都行,不用他过多插手。
直到这时候,他才发现,人家小慧在这方面早就是高手,所有事务都不具体插手,只要她人在那里,就一切正常。
看来,小慧研究刘墉,是研究出点名堂来。有功夫,他都打算看看刘墉的书了。
他们在欧洲呆了一个多月,邵玲那边的分公司也办起来了,主要是专卖店和工作室。有邵玲在,她充分信任姚远,格里高利则一切听邵玲的,没有太复杂的程序。
格里高利任分公司经理兼股东,具体的事儿却是邵玲在做。他办事能力实在不怎么样,出出主意行。邵玲做事手脚麻利,一点不拖泥带水,两个人配合相得益彰。
这么着,姚远就没多少事操心,整天和刘二赶研究古文,摆弄古董,玩了个不亦乐乎。
平时没事儿,抗抗起来,姚远也就起来了。抗抗去北边楼上弄孩子,姚远就去东边厨房做饭。
昨晚上和公司几个高管加深感情,喝的有点多,早上就只能抗抗一个人起来忙活了。
自己不插手公司具体事务,就得经常请他们吃饭,加深感情。
姚远研究古文,也研究出不少心得。这酒文化,也是不可或缺的一种中国人相处的方法。在酒桌上无所不谈了,私人之间的感情也就深了。
另外,酒桌上,他不和高管们说客气话,没有老板架子,和每个人都能聊几句,连人家家里的事都过问一下,让高管们心存感动的同时,也看到老板和每一位都是朋友,心里就都会有顾忌,互相猜疑,不敢对老板藏私,也不敢私下里搞小集团。
这也是一种控制管理层的手段,是姚远自己看古书悟出来的。
抗抗回来的时候,姚远已经醒了,迷迷糊糊问抗抗:“几点了,天怎么还没亮?你怎么起来这么早啊?”
抗抗不高兴说:“睡你的吧,今天阴天。”接着就说他,“以后少喝点酒。都是自己的属下,你自己不喝,谁还敢灌你啊?”
说着,自己也脱了外衣,上床躺着。姚远回过身来抱她,被她用手挡开了。
“一边去,一股酒味!”
姚远就叹息一声说:“你以为我愿意喝酒啊?酒文化是中国的特色,这里面有许多文章的,和你说你也弄不明白。”
抗抗就许久不说话,过一会儿说:“再和他们喝酒,带上我,看我不把他们都整桌子底下去!”
姚远就嘿嘿地乐,乐完了说:“你整人家桌子底下干啥,那我这酒不是白喝啦?我是要让他们知道,我和他们是朋友,哥们儿。有委屈,有不满,什么都可以说出来。还要让他们知道,我这儿是个大团体,大家都是哥们儿,得齐心协力。”
抗抗就打断他说:“行啦,行啦,不就是混的跟自己家人一样吗?就像美美两口子,你就不用怕他们背叛你。”
姚远就侧头看着抗抗的后脑勺,半天说:“哎呀,我琢磨这好几年的道理,你一下就能讲明白。抗抗,我还真有点佩服你了!”
抗抗就说:“再聚会,记得让他们把自己媳妇都带上,我跟着你去。都有媳妇管着,看你们还敢无法无天!”
姚远就点头说:“要得。全家在一起,更能增加感情。另外,可以组织大家全家出去旅游。”
抗抗问:“都出去了,公司还不关门了?”
姚远说:“可以分批嘛,咱们每一批都陪着他们,选择可以都在一起交流的景点,吃喝玩一体化!”
抗抗就懒懒地说:“你自己琢磨去吧,我困了,得睡会儿。”
姚远就不说了,悄悄起来。
抗抗迷糊着问:“你不睡去哪儿啊?”
姚远说:“我睡不着了,出去看看,省得打扰你睡觉。”
抗抗说:“外面还下毛毛雨呢,你再躺会儿吧?”
姚远拍拍抗抗的肩,还是起来出去了。
刚下楼,开了客厅的门,想到外面的回廊上看看,就听院门口那里,姜姨的动静就传过来了。
“这家里好几把伞,就没一个没毛病的,不是伞骨折了,就是伞把撅了,这个姚大傻,他也不知道修修!”
姚远听见丈母娘的动静,又偷偷踅回来,进屋了。
这伞质量就没一家过硬的,买来打不了几回就出毛病。如今家里生活富余,伞坏了姚远就懒得修,再买把新的。
坏伞姜姨舍不得扔,就都攒在一起放着。估计是美美两口子把好伞打走了,姜姨出门找不着能打的伞,打了破伞出去,给淋到了。
姚远这时候出去,正碰上姜姨,肯定又得让她抓着唠叨半天。
姜姨年纪一天比一天大,身体没问题,就是多了个唠叨的毛病,逮着谁都能唠叨半天,不把你脑浆子给闹的沸腾了她不散伙。
姚远也怕她,惹不起还是躲屋里,让她看不见的好。
姚远坐在楼下客厅的沙发上闭目养神,想着抗抗说的,都让高管带媳妇的办法,不知不觉就又睡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