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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子的燃情岁月全文阅读

作者:肖邦乱弹琴     傻子的燃情岁月txt下载     傻子的燃情岁月最新章节 收藏本书

175.姚远要的幸福

    矿机建在六村的宿舍楼,直到一九八五年年底才算彻底竣工。

    宿舍是四层楼结构,却没有暖气设施。那时候好像都没有暖气,大家冬天取暖,就是住在四层也得生炉子,来回的往上运煤,往下端炉灰,这个工作量可不小,很是累人的。

    生活在现在的城里人,可能对这种现象感觉无法想象,但那时候的确就是这样的。

    美美和蒋卫东够得上分楼的条件,但是他们主动把名额让出去了,没有要。

    这事儿是美美让蒋卫东做主的。蒋卫东觉得,他们已经不在矿机干了,再要矿机的房子,影响不好。

    再说,自己要了,就挤占了一个名额,矿机就会有一户人家没有楼住,于心不安。

    从这一点上,美美看出蒋卫东的心地是善良的,内心也有了一丝安慰。

    大家在一起吃饭的时候,说到是否搬到矿机去住的话题,美美就说:“又不在矿机干了,干嘛要搬去住啊?在这儿多好啊,冬天还有暖气,屋里也干净,上班还方便,一天三顿不用自己做,我才不去受罪呢!”

    美美能尊重自己的意见,听他的,而且,家人问起来,把不要楼的责任揽到自己身上,这让蒋卫东十分感动。

    这说明,美美开始心里有他了,不反感他了。

    大家都搬到这里来以后,姚远就在厨房旁边的杂务间里,装了一个大的炉子。

    这种炉子,炉膛外面有一层装水的水胆,烧炉子的时候,水胆同时被加热。加热的水循环起来,可以通过管道传到各个屋里的暖气片上。

    这个叫土水暖,在北方早就有专门卖和安装的。就是烧煤多一些,一般人家舍不得用。

    所以,大家搬下来以后,就再也不用在屋里生炉子,和以后有了暖气的楼房,基本差不多了。

    蒋卫东怕他和美美不要楼,姜姨不高兴,美美说是她不想要楼的时候,就插话说:“不要楼是我和美美商量的,我们一致的意见。”

    这时候已经是冬天,天冷了,大家就都在北屋的客厅里吃饭。因为姜姨和姚远两口子都住在北屋啊。

    姜姨当然不信美美说的不要楼方便,听蒋卫东解释了,也就不说什么。

    她的这俩孩子,心地都善良,姚大傻虽然有点蔫儿坏,可也是个善良人。

    这蒋卫东不要楼,也可以看出他的善良来。在这一点上,姜姨还是满意的。

    可是,两个孩子都辞掉了公家的工作,她就有些不放心了。

    这原本她是以为,俩孩子在厂里受了排挤,偶尔赌气到他姐夫这里来呆几天,等心平气和了,也就回厂里上班去了。

    可听蒋卫东这意思,他们这是真打算跟着他们姐夫干,再也不回去了。

    姜姨就说蒋卫东:“卫东啊,这公家的工作说不要就不要了,这怎么行呢?这万一将来你姐夫的公司不行了,咱们可吃什么呀?这个可不是长久之计!”

    美美就不满说:“妈,你这不是咒我们吗?我们现在红火着呢,一月挣的钱也比在厂里干一辈子挣的多,不行了也够吃够喝一辈子!”

    姜姨就转过头来训美美:“你这个小死丫头,就知道看眼跟前这点事!过去那些大资本家,比你姐夫有钱的多着呢!我怎么就没看见他们不行了也能有钱生活?你姐夫这毕竟是私营,这个不保险!说不让你干了,你就是挣下一座金山也不是你的!你没经历过那个年代,根本不知道厉害!”

    这时候,姚远就说话了:“妈,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们和美美呢,最好不都在一个锅里吃饭。万一将来有啥变化,美美两口子就不受牵累,好歹的能保住一个。”

    姜姨就不言语了,她就是这个意思。

    姚远就笑笑,问姜姨:“妈,你相信我不?”

    姜姨就看看他问:“你啥意思?不相信你我会把抗抗给你,还给你生这俩宝贝丫头。”

    说到这里,忽然就有冲蒋卫东去了:“可是啊卫东,你和美美结婚这也半年了吧,怎么还没有动静,你们没去医院看看啊?”

    美美就急了,放下手里的筷子喊:“妈,你还让不让我吃饭!”

    现在家里,美美脾气最大,连姜姨都有点怕她。

    姜姨还想说话,姚远就赶忙拦她,要不然这话题还不知道串到哪里去呢!

    姚远就说:“妈,咱先说美美和卫东工作这事儿。”

    姜姨这才把目光从美美身上移开,再次看向姚远。

    姚远就说:“妈,我不是要你相信我会不会对抗抗好,我是说呀,我对政策的一些判断。你想想,咱从矿机那个小平房一直过到现在,我哪一回没判断准确过?”

    姜姨想想,还真是这个样子。这个姚大傻,他哪一回都能提前知道国家要干啥,真是邪了!

    姚远就说:“你只要相信我,那我就再和你说一句话,过去的日子呀,一去不复返了,妈你就放心吧!”

    姜姨就狐疑地看他好半天才说:“大傻啊,这公职可是大事,开不得玩笑,他俩得慎重,你也得想好。他们可是你的妹妹、妹夫。”

    姚远就说:“妈,你知道,咱家美美最小,你疼她,我和抗抗也疼她不是?你想想,我能害她吗?”

    姜姨想想当初大傻教美美的日子。也是,没有大傻,美美哪里能被保送上大学,又哪里能在矿机当上厂级干部呢?

    想到这些,姜姨就不说什么了,可心里还是有些忐忑不安。

    但不管怎么样,有大女婿的保证,她心里也会踏实一些。再说美美这孩子,她要不想去厂里上班,她也拿她没办法。干脆,就不操这个心了。

    这时候,抗抗在厨房里炒完最后一个菜,端上来,放到桌子上。

    蒋卫东就对抗抗说:“姐,我去厨房和你帮忙吧?”

    抗抗顺势在姚远跟前坐下来说:“好了,没了,你吃你的吧。”

    美美就拿眼瞅蒋卫东:“就知道耍嘴,姐炒第一个菜的时候你怎么不说话?”

    蒋卫东就可怜巴巴地看着美美,笑一下,不言语。

    冬天冷,菜都炒出来容易凉。姜姨就把菜都在厨房里切好了,佐料也准备好,吃饭的时候,就由抗抗来炒。

    看着第一个菜吃差不多了,抗抗才再去厨房炒第二个菜。这样,大家就都吃上热菜了。

    美美这句话还没落地,姜姨先不干了:“你还好意思说卫东?人家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干活擦地收拾院子。你姐做饭的时候,人家一直在厨房里帮忙。你可倒好,姑奶奶一样,来家就坐自己屋里不出来。从在矿机平房到现在,你做过一顿饭没有?”

    美美不服气:“谁说我没做饭啦?我姐怀孩子的时候,不是我做饭啊?再往前倒,运动的时候,我姐就知道满街乱跑,啥时候知道做饭啦?那时候我才上初中,你上班的时候,不也是我在家做饭吗?现在我回来也没闲着呀,我不是在屋里看着摇摇和媛媛这俩小猴儿嘛。”

    姜姨立马反驳:“俩猴儿都上学啦,还用你看着?是你看着她们呢,还是她们哄着你玩呢?”

    媛媛插嘴了:“姥姥,小姨,凭啥叫我们猴儿啊?我们是猴儿,你们变啥啦?”

    这句话一出,姜姨就是一愣,接着就咧开嘴乐了:“哎哟,我们媛媛这嘴,一点儿不随你妈,倒随你小姨了,厉害着呢!”

    美美就冲媛媛瞪眼:“小死丫头,哪里都有你!你就是猴儿,就是猴儿!”

    摇摇嘴也不慢:“我们是小猴儿,小姨就是大猴儿!”

    美美立马就问:“那姥姥呢?”

    摇摇反应不慢,看她妈一眼,张了张嘴,没敢出声。

    抗抗板着脸说俩孩子:“闭嘴!有这么说姥姥和小姨的吗?”

    俩孩子乖乖闭嘴,低头吃饭了。

    这种时候,姚远往往一声不吭。这就是他要的幸福生活,特别是这个饭桌的这种气氛,让他觉得是一种最美的享受。

    抗抗的感觉和他恰恰相反。她们家只要一吃饭就跟吵架一样,声音能传出二里地去!这幸亏院子里没有别人住,要不然还不让人家笑话死!

    怕姜姨再想起美美没怀上孩子的事,再去问美美,和美美吵起来,抗抗就赶紧先说话。

    她就对姚远说:“你这阵子没去公司大院那边,那边孙经理打电话过来说,刘叔看门不行。晚上好喝两口,睡着了谁砸门都砸不开,老耽误事儿。他想问问你,是不是给刘叔安排个别的事儿干?另外,他白天看门还忘不了给别人刻章挣钱,门口传达室窗子上,全是他的刻章用具,传达室快变刻章摊了。”

    抗抗说的刘叔,就是那个原来去矿机一村的公共厕所,用驴车给他们大队拉粪的刘二赶。

    大队后来变村委了,地也都包产到户,他就不拉粪了。再说这年头种地,大家都用化肥了,谁还上粪啊?

    这时候,姚远已经把自己在矿机的服装作坊搬到城里的明清小楼里来,变服装店了。

    刘二赶没事儿做,就跑到城里来找姚远,在明清小楼的门口,摆了个刻章的小摊。夏天的时候,顺便卖点从村里捉的蝈蝈,还有自己编的蝈蝈笼子。

    有生意的时候,他就做点生意,没事儿干的时候,或者碰上下雨下雪的,他就在姚远楼下的屋里,和姚远聊天,谈论古书诗词。

    后来姚远成立服装公司,不在抗抗这边了,抗抗这边大都是女的,刘二赶又穿的破烂,不爱干净,大家就不愿意他老是到屋里来。

    抗抗和姚远说,姚远干脆就和刘二赶商量,到服装公司那边给他看门吧,每月给他一百块钱,也别刻章卖蝈蝈了。

    那时候一个看门的,每月能挣三十块钱就算高工资了,大多数才能挣二十块钱。

    姚远一下子就给刘二赶一百块钱,抗抗心里就有意见。

176.古董老师

    抗抗在饭桌上说刘二赶的事儿,无非就是把她妈的注意力从美美身上转移开,不愿意听她们老吵架。

    美美管着制衣设备公司,一天到晚忙的不可开交,姜姨根本没机会找她说话。

    就是有机会找她说话,美美不想听,她妈进她的屋,她立刻就跑院子里去了。姜姨追到院子里,美美就去她姐的二楼了。

    这么大的人了,都结婚了,姜姨总不能老跟在她后面追着她吧?她也只能趁吃饭这个档口,美美无路可逃,和她你一句我一嘴地吵架了。

    抗抗说刘二赶,成功吸引开姜姨对美美的注意,也就不往下说了。

    她知道姚远念旧,过去对他好的朋友,他都舍不得扔了。

    张庆忠退休了,想在火车站那里摆个小摊,卖点烟酒杂货。可矿机的工人穷啊,本钱凑不起来。姚远就给出本钱,连卖杂货的小车,都是姚远找人给焊好了的。

    这个刘二赶,运动年代可是和姚远最好的,他怎么能舍得扔了他呢?

    老头快七十了,又喜欢喝点酒。姚远担心给他钱少了,他舍不得喝好酒,再把身体喝坏了,就干脆给他一百。

    那年头,一百块钱,喝最好的酒都够了。

    姚远也知道,刘二赶刻章就是个爱好,不是为挣钱,他也就懒得管他。

    让他在传达室里看门,他就不用回家。他老光棍一个,回家也没有人管,倒不如在这里有个房子,常年住着。

    这个刘二赶很有骨气的,不肯受人恩惠,就是姚远的也不行。要不然,姚远早就在城里给他租房子住了。

    给刘二赶一百块钱,他肯要就十分不错了。这也是姚远哄着他说,他白天黑夜里都在这里,顶两个人,应该拿这么多。

    刘二赶也不知道别人看门给多少钱,这才要了那一百块钱。

    这样,他就有钱买好一些的酒,再买好一些的吃的。有时候姚远从外面回来,赶上饭点,还会给他带只烧鸡或者猪头肉什么的过来,他的小日子过得也就十分滋润了。

    但他不是爱讲究的人,穿的衣裳老是脏兮兮的,也不知道是怎么弄的。抗抗给他准备了两身衣裳来回换着,还是看不出干净来。

    有时候抗抗给他洗衣服都洗不过来,心里也是有点烦了。可是,姚大傻拿刘二赶跟亲爹似的,抗抗就是心里烦也不敢说出来。

    抗抗是那时代的美女,漂亮是漂亮了,可思想也是那时代的。平日里可以对姚远横鼻子立目的,那也就是都为些小事儿。大事儿上,抗抗是不敢违背丈夫的心意的。

    其实抗抗不知道,这个刘二赶可是大有来头的。

    刘二赶的上一辈,是他们村那一带的大地主,号称刘半山,包括他们村方圆十里,一直到矿机附近,大部分的土地,都是他们家的。

    他当年在燕京大学读书,对古文和金石、古董这些中国古代的文化,是很有研究的。

    四八年的时候,大战在即,刘二赶跑回老家来,劝着他爹把土地尽量都分给租户,不要了。租户们过去欠的债,也一笔勾销了。

    他爹那个老财迷,舍不得啊。在他一再催促,讲明厉害的情况下,他爹把租户的债守着大家给烧了,算是一笔勾销,把山田薄地送给了租户,可水浇好地,却舍不得送人。

    解放以后,得亏他爹听了他的,才保住一命,可也逃脱不了斗争,弄的人不人鬼不鬼,最后后悔不听儿子的话,给窝囊死了。

    刘二赶没做过什么恶,可也一辈子在村里抬不起头来,赶了一辈子驴车。他在家中排行老二,又赶驴车,大家就叫他刘二赶,至于他原来的本名,时候长了,倒没有人记得了。

    姚远起初也不知道刘二赶还有这样的履历,等他发现他认识古文而且造诣颇深,看到他刻篆字石印,这才意识到这人不简单,偷偷去他们村附近一打听,好家伙,这还真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话说回来了,那个年头刘二赶也不敢漏啊,漏了就说明他接受改造不深刻,还对过去欺压人民、剥削人民的日子念念不忘,时刻想着变天,那还得了啊?

    姚远知道了这老头的来历,就对他更加敬重了。有时候从旧货市场上淘换回来件旧瓷器让他给看看,嚯,没想到人家对这个也是行家。什么定、汝、官、哥、均五大名窑,如数家珍。元、明、清瓷器,做旧仿瓷,款识、造型、纹饰、胎釉,说起来头头是道,一套一套的顺口拈来,把姚远给唬的一愣一愣的。

    姚远赶紧领着他回家,把自己往日里买的那些瓷器都挖出来,让他一样样鉴定。

    结果人家顺手拿来一看,就给整了个明明白白:

    这个,宋晚期汝窑盖碗,可惜不是真的,真的就值钱了。这是民国年间仿的,连清仿都不如,值两毛钱吧?

    姚远后脊梁就冒冷汗,他可是花五块钱买回来的,这下让人家坑了。

    这一件,元青花,至正时期的货,留着吧,赶上盛世,没准儿值一根金条!

    姚远就不由窃喜,他只花了八块钱,买了一根金条。刘二赶是不知道后世古玩到底有多值钱,他说值一根金条,估计日后能值十根!

    这破玩艺儿,造假水平连孩子都不如!还唐三彩,这什么玩艺儿,这上面都几彩了?扯淡!

    这也不是唐三彩,这个叫彩瓷。记住了,元以前没有彩瓷!明清才有呢!

    你看这个,这还有年款呢,还宋崇宁年造,笑话!你懂不懂你就玩古瓷?元以前有年款吗?

    记住喽,凡是元以前的瓷器,上面有年款的,都是假的!

    永乐款少、宜德款多、成化款肥、弘治款秀、正德款恭、嘉靖款杂……

    我跟你说这个干吗?你也不懂。你呀,想玩儿这个,且得学个几年才行呢!

    姚远算是找着老师了。

    说实话,他对做服装生意,基本没有兴趣,那就是养家糊口的手段。要是不为生活好点,让一家人可以过上好生活,打死他都不肯干这个。

    对搞工厂,搞机械加工,那更是头疼。

    你想啊,他上一世都搞十几年了,落啥好了?提起来就伤心,能看不见工厂,眼不见心不烦才好呢!

    可为了生存,没办法呀。就是这样,他也懒得插手,只要美美能顶起来,他连问都懒得问。

    他喜欢古文,对中华古文化感兴趣,当然也就对古董感兴趣了。

    他不是没有想过,趁这时候古董不值钱,从民间便宜买点古旧瓷器,这玩艺儿将来肯定值钱呀。

    可是,现在这些玩艺儿还不值钱,你就是买来了也不能立马升值换钱过日子啊,只能买着收藏,等着以后升值了。

    可是,买这个你也得有闲钱不是?所以,还得做生意挣钱。

    后来,生意好了,有闲钱了,他就开始收藏这些古旧瓷器。几乎把矿机宿舍自己住的那间屋的地面,都给掏空了,全埋着他淘换来的古瓷器。

    可是,没有刘二赶之前,他就是一羊祜,任嘛不懂,光知道后世这古董有造假的,竟然不知道造假从老早就开始了。

    让刘二赶这么三下五除二一评说,这才知道自己这点古董知识,恐怕也就幼儿园水平。

    他把自己收藏的古瓷器都拿出来,让刘二赶看一遍,结果真品没几件,一半是明清仿品,剩下一半都是民国的粗制滥造,连精仿都算不上。

    得,费半天劲,东西得扔一半。

    不过,就算这样也值了。他的那些真品里面,还是蛮有值钱的。

    所以,他当初送给廖景荃的那几样东西,大多都是经过刘二赶看过的明清仿品,连廖景荃这种玩家都没看出来。这也充分证明了刘二赶的能耐。

    他为什么对刘二赶这么好?一来是因为旧时的感情。二来,这刘二赶可是他打着灯笼都找不着的古董界老师啊。他把他留在自己身边,有功夫就向他请教古董知识,增长了不少学问。

    现在,姚远的古董知识,恐怕已经从幼儿园水平,达到小学毕业生的水平了。

    只是他老得忙活自己的生意,没时间好好向刘二赶请教。他就盼着有一天自己可以不忙生意了,领着刘二赶全国的旧货市场转转去,说不定能淘换点价值连城的宝贝呢,到时候就算不做生意了,靠这些古董,也能无忧无虑活一辈子。

    另外,通过和老头出去,让老头散散心不说,自己从淘货的实践中,也能学不少知识。

    可是,制衣设备公司这里有美美,他不用亲自插手,服装制衣这里,就没有一个可以让他放心的了。

    他不放心,不是说没有人有这个领导公司的能力。抗抗说的那个孙经理,就是他培养起来的下乡知青,论能力那是绝对没问题。

    可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能力越强的人,智商当然就越高。在他逐步脱离公司实际管理以后,人家随便做点手脚,他一时不能察觉,没准儿这公司有朝一日就会改名换姓。

    他是从未来走过来的,对公司当中玩弄套路、权术这些道道,实在是看的太多了,他可不想从河里打水往井里倒。

    他有时候也想过让抗抗出来任总经理。现在的抗抗,是有这个能力的。

    可是,他都干着嫌累,让自己老婆替自己受累,他也于心不忍啊。再说抗抗还得教育孩子,帮着她妈做饭,已经够累的了。

    顾保姆把抗抗替出来这个主意,他不是没有想过。可是他丈母娘不干呢。

    我们是穷人出身,都是劳动人民,怎么能剥削别人呢?

    姚远就反复跟姜姨解释,这不能叫剥削。咱不是白用人家,咱给人家工资啊,咱等于是为保姆提供一个工作岗位,也算是为社会做贡献嘛!

    姜姨就骂:“狗屁!自己有手有脚不自己干,让别人伺候就是剥削!”

    嗨嗨,鸡同鸭讲你讲不明白啊!这事儿只好不提。

    一时想不到合适的人选,他就只能自己盯着。

177.插队与上大学

    美美怀不上孩子,这事儿姚远偷偷问过蒋卫东了。

    他们不是不想要孩子,是美美觉得制衣设备公司刚开始运作,虽然表面看着一片红火。可是,部门内部,各部门之间,包括生产环节,都存在许多的不确定性和不协调的地方。

    其实,公司每天都会发生许多的事情,需要美美去解决,有时候还会临时更改许多的不太合理的成规,用更好的办法替代。

    美美最近,无论是脑力还是体力,都消耗很多。

    美美的意思,是再工作一段时间,逐步消除公司里好多不合理的地方,形成合理的运作方式之后,大家都养成习惯了,管理起来比较轻松的时候,再考虑要孩子。

    姚远听了就叹息一声。美美已经深谙管理之道了,知道公司成规需要在工作中慢慢摸索、磨合,逐渐形成。

    而在成规形成之前,公司保持平稳运转,完全是靠美美在中间协调,奔走,的确很不容易,这时候也的确不适合要孩子。

    如果现在是电脑时代,好多实践得来的数据,可以通过电脑来运算总结,美美兴许会轻松一些。

    可现在的电脑水平,恐怕还达不到要求,也没有合适的管理软件来让美美利用,就只能依靠美美的个人临时应变能力了。

    而一个新的公司,真正达到磨合成熟,至少也需要两到三年。制衣设备公司的管理团队,大部分都是美美原来的老部下,相互之间合作会好一些,但至少也得一年时间,才能做到相互融洽。

    那么,一年的时间里,美美恐怕就不会考虑要孩子了。

    在这一点上,姚远觉得有点辛苦自己的小姨子了。可是,他没有信任的人可用,也只能装糊涂,让美美自己扛着制衣设备公司这一块了。

    服装公司这边,其实姚远培养起来的人才也不算少。别看这些人没有大学学历,可这一代人都跟抗抗一样,经历过沧桑巨变,经历过艰苦岁月,也经历过世态炎凉。

    这些人可以保持的良好心态和刻苦精神,恐怕会成为一个里程碑式的存在。

    那个孙经理是公司副总,姚远不在的时候,公司就是由他来管理。但制衣厂那边,孙经理不插手,就是姚远也不轻易插手。

    那边是小慧的堂妹小青负责。虽然姚远和小慧的关系已经突破了一般朋友,但姚远可以明显感觉到小慧身边那股家族势力的存在,这是一个只有小慧可以左右的力量。姚远只能通过小慧参与意见,或者小慧不在的时候,那边有无法解决的问题,需要他拿个主意,他才会过问一下。

    而服装公司主要的业务关系,包括加盟店的控制和推展,都在在姚远的公司这边。

    孙经理叫孙保国,是晚抗抗两届的知青,姚远第一次撒广告对外招人的时候过来的。虽然只有高中学历,可三年的下乡生活,锻炼了他的性格和交际能力。

    那个时代,城里的知识青年到农村去过集体生活,在艰苦的环境里,首先就得抛下城市生活里的那些矫情。

    这个难吃,那个根本不能吃,那你就等着饿死吧。

    所以,第一步,起码让这些人学会了放下尊严,在艰苦的环境里生存下来。

    这个锻炼,恐怕以后的任何形式,都不能相提并论。

    其次,还得学会伪装自己心里的真实想法,把自己包裹成一个先进分子。

    这个功夫,恐怕是现代青年永远都无法学会的了。因为,他们永远不会遇到那种环境和气氛了,靠凭空想象是根本无法体会的。

    曾经有那个时代的一个笑话,说是有一次民兵训练,部队派来的班长给大家讲解如何徒手打坦克。

    班长讲的,无非是如何用炸药炸断坦克的履带,炸着油箱或弹药舱。实在没有炸药,就爬到坦克上,掀开盖子往里面扔手榴弹。

    有一个知青就想,班长都把这些知识讲了,待会儿训练的时候,大家肯定会按班长讲的办法干。他也这么干的话,不就和大家一样,表现不出自己更积极更革命来了吗?

    果然,训练的时候,大家都按班长讲的,奋不顾身地冲向模拟坦克。

    轮到这个知青了,他也抱着炸药包冲向模拟坦克,但他没有按照班长讲的炸坦克要领去做,而是大喊一声:“同志们,为了革命,我先走了,同志们为我报仇啊!”

    说罢,他直接滚到模拟坦克前面,把炸药包塞到了坦克下面。

    如果坦克是真的,他肯定会被坦克碾为肉泥,牺牲是肯定的。

    可坦克是假的呀。但他别出心裁的牺牲自己,换取炸毁敌人坦克的办法,的确是最勇敢最有效的,得到了包括班长和观摩领导的赞赏。这才符合舍身忘死的精神嘛!

    但如果真的处于你死我活的战场,那坦克是真的,他肯这么干吗?

    从这一点上,我们也可以看出,那一代的知青,不仅仅是有了吃苦精神,更具备了变通和伪装的智慧。

    其实,做生意,最重要的恐怕就是这两点,首先你要肯吃苦才能有所坚持。

    另外,你要善于伪装自己,有变通的智慧。

    有变通智慧的人,心里就一定是可以容纳好多东西的人,不会点火就着,嗔呲必报干傻事,这才是真男人。

    所以,在日后的改开中,好多知青脱颖而出,成为商界栋梁。这与他们插队的经历有绝对关系。

    那时代的农村和农村里的空气,就是一个最好的人生大学,他们学到和经历的东西,是大学生们永远都无法学到和经历的。

    孙保国是插队知青,自身有着丰富的经历和智慧,跟着姚远,又学到了很多外面没法去学到的经商知识,很快就从几个学员里脱颖而出,表现出了出色的组织能力和应变能力,引起了姚远的注意,慢慢变为他的副手。

    姚远用孙保国,同时也忌讳这样的人。他的经历太丰富了,不同的环境就会使出不同的手段,就跟一条变色龙一般,让人很难看透他的内心。

    看不透内心的人,姚远是不能放心把公司交给他的,就算他能力再强也不行。相反,他能力越强,姚远反而会越忌讳,越不放心,这也是姚远苦恼的地方。

    一九八六年,就在姚远的苦恼当中,不可阻挡地到来了。这注定要成为一个不平静的年份。

    一月二十八日,挑战者号发射升空,七十三秒后爆炸解体,七名宇航员罹难。中国首次尝试了直播这个新闻。

    也就是在此第四天,二月一日,我国宣布第一颗广播通信卫星发射成功。这意味着,我们完全掌握了运载火箭技术。

    二月九日,哈雷彗星,我们通常说的那个扫把星回归。它再次回归,将是七十六年以后的二零六二年。

    也是在这一年,国家开始实行劳动合同法,再进入国企的工人,将被称作合同工。

    同时,全民所有制的中小型企业,允许个人承包或租赁,大型企业实行厂长负责制,试点股份制。

    同年八月,第一家国企被允许破产。

    与此同时,宝岛那个绿营被允许合法化,切尔诺贝利核泄漏,新加坡新世界酒店倒塌……

    也有比较轻松的消息。

    这一年,在墨西哥举行的足球世界杯,阿根廷对阵英格兰,马拉多纳上演了著名的“上帝之手”。

    在国内,崔健一曲“一无所有”,拉开了中国摇滚乐的序幕……

    一九八六,改开的序幕,就这样慢慢拉开了。

    这一年春节过后,姚远就开始忙他的第一届“抗抗品牌春季时装发布会”。

    国内的气氛,已经允许他可以这样做了,他就必须抓住机会,利用这个发布会,彻底打响抗抗牌时装这个名字,让它成为国内家喻户晓的时装品牌。

    邵玲在国外并没有忘记姚远,也始终承诺,学业结束之后,她一定会回来。

    她为姚远寄回了许多国外品牌的款式照片,以及欧洲时装发布会的照片,这也为抗抗的时装设计,提供了很多新的思路。同时,也让姚远搞自己的发布会,学到了很多经验。

    当然,一开始的时候,邵玲没有经验,寄来的两次照片姚远都没有收到,直到第三次,姚远才收到了。

    现在,国家刚刚开放,还不需要太前卫的东西,偏保守一些的设计,反而更有市场。

    同时,美美的制衣设备,让国内涌现了更多的时装品牌,大有提前积蓄底蕴,与即将到来的国际品牌一争高下的势头了。

    这正是姚远所希望的。他一家独大是没有多少用处的,木秀于林的道理,他是懂得的。

    这么大的市场,完全可以容纳更多的竞争者。只有大家一起努力,才能让民族企业更加辉煌。

    第一场时装发布会,姚远当然要选择在省城举办。为此,他不得不动用一些关系,得到了省城中心广场三天的租赁权。

    同时,从八五年中旬,他就派出人去,在许多城市招募模特。

    那时候,国内已经开始举办一些选美或者模特比赛了,老百姓对模特这个名词已经不像当初那样谈之色变,畏之如虎了。

    他不用那些大赛上获奖的模特,成本太高。自己招聘生手,反而连十分之一的成本都花不了。

    这个时候,老百姓没有那么专业,大多都是看个热闹。而姚远的目的,同样是热闹,不图专业。

    热闹了,他的品牌就传播的快,被大家记住,他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省城发布会结束之后,他不会解散这支模特队,而是要把这个队伍养起来,成为他的一个部门。

    然后,就会在所有有加盟店的城市开这种发布会,每个季度都举办一次。

    这个全新的部门,日后的工作,也是相当繁重的。

178.累不累

    省城的时装发布会,取得了圆满的成功。

    虽然是四月初,天气还不是十分暖和,但夜晚灯火通明的中心广场,仍旧是人山人海。

    模特队的小姑娘们,穿着单薄的时装,好多冻的打哆嗦,脸都有些发青了,可还是坚持下来,用轻松欢快的步伐,赢得了台下观众们的阵阵掌声。

    发布会之后,骄傲的省城各大百货公司,许多都和姚远联系,希望在他们的商场里面,建立抗抗牌时装加盟店。

    这个,姚远让他的拓展部去做就可以了,自己没必要亲自插手。

    接下来,他就把带模特队到其他城市巡展的任务,交给副总孙保国,自己坐火车回家了。

    孙保国还是比较聪明的。有些市面上还暂时没有的先进运作模式,他不懂,但只要姚远带着他运作一遍,他马上就可以理解并弄明白,下一次自己就可以独立完成。

    现在,孙保国已经完全明白了这种发布会的形势和运作方式,姚远就没必要跟着了。让他自己弄去吧,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他再插手也不迟。

    回到公司的时候,公司的大院里静悄悄的。

    大部分的公司员工,都在省城配合那个发布会,还没有赶回来。大橘子的仓储物流部,已经搬到郊外新租赁的库房里去办公了。

    这个院子,没人的时候看着挺大,真要运作开了,公司拓展到现在这个程度,仅一个仓储物流部都盛不下。

    下一步,姚远就打算去找相关单位,买下这块地皮来,建一所高层建筑,成为他公司的总部。不过,这时候还不行,还得等,等到他觉得时机成熟了,不会有麻烦了才行。

    在时机不成熟的时候,大家只好凑付着办公吧。

    新成立的广告宣传部,也就是带着模特队的这个部门,已经被他移到原来院子里的仓库里办公了。把原来的仓库用墙隔开,办公区训练区就都有了。因为办公楼已经人满为患,实在无法容纳他们了。

    一个时装发布会,从最初策划到具体实施,公司所有部门都跟着转,弄了将近半年时间。

    发布会开始的时候,大家都没有经验,都不知道往下发展是不是和预想的情况一样。

    所以,公司里除各部门留下一两个人留守以外,就都去了省城,随时准备防止意外发生。

    这个时候,公司里没有几个人在家上班,院子里也就更加静寂。

    姚远到公司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临从省城回来之前,他没忘了刘二赶,给他买了两瓶好酒,又买了些省城的名吃,专门给他捎过来。

    从火车站出来,坐上那种有两个车厢,中间用伸缩皮蓬连着的公交车,到离公司最近的车站下车,再走近路穿过一条胡同,就到了公司那个大院大门的对面了。

    大门口的东面,就是水泥平顶的门卫值班室,有二十个平方左右。里面靠墙角有一张单人床,屋中间是一个铁皮炉子,有一根烟囱直着通到水泥顶上,再穿过水泥顶,通到外面去。

    天冷的时候,刘二赶点着炉子,就在炉子上做饭吃。有时候姚远家里做好吃的,姚远就会告诉他,不让他做饭,骑着摩托车给他送饭。

    那时候,楼上其他办公室也没有取暖设施,到冬天都得生炉子。

    除了这个炉子,再就是靠门口窗子下面,有个挺宽的木头办公桌,上面放着些出入登记簿、出入证一类的东西,还有收音机以及刘二赶的刻章用具,没有刻字的印胚子和石头。

    在另一个墙角,有个高低柜,低柜上放着个二十的彩电。彩电下面不远,有一个南方产的竹摇椅,是姚远出去的时候,专门给他捎回来的。

    这时候天还不热,竹摇椅上铺着挺厚的褥子。

    老头不爱干净,抗抗会定时过来,给他把屋子收拾一遍,逼着他去剃头洗澡刮胡子。

    老头不怕姚远,怕抗抗。估摸着抗抗快过来了,会主动先把屋里收拾一遍,提前去洗澡剃头刮胡子。然后抗抗来了,看他收拾的还算干净,就不说什么,把屋里他没收拾到的地方替他收拾干净,逼着他把身上穿的衣服脱下来拿回去洗,再给他把从内到外的,洗过的干净衣裳留下。

    在老头眼里,姚远是儿子,抗抗就是儿媳妇,而且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儿媳妇,老头日子过得挺惬意。

    姚远手里提着给老头买的酒和好吃的,穿过马路,来到值班室靠街道的窗子那里,隔着窗子往值班室里看,刘二赶正躺在摇椅里,来回晃悠着闭目养神呢。

    他把手里的酒放在窗户台上,腾出手来用力拍窗户。

    刘二赶就醒了,一侧头就看见了姚远。赶忙从摇椅上起来,出了传达室给姚远开大门。

    姚远进了大门,再进传达室,将酒和吃的放到窗边的桌子上,回头跟刘二赶说:“西凤,这边得凭票买。省城那边不要票了,给你弄两瓶回来。”

    刘二赶看看桌子上的两瓶酒,嘴里就嘟念说:“这个太香,不好喝。你还不如买两瓶杏花村呢,那酒好。实在不行,买两瓶衡水老白干都比这个好。”

    姚远又把放在桌子上的酒提起来:“好吧,你不爱喝我就拿回去喝了,下回记得给你买衡水老白干。”

    刘二赶就赶忙拦住他:“买都买了,我就凑合喝吧,就别拿走了。”

    姚远就看着他,拿手指点着他说:“白吃白喝还挑三拣四,下回再这么着,我啥都不给你买了!”

    刘二赶就嘿嘿地笑,然后问他:“你咋还一个人回来了,你那帮兵呢?”

    姚远说:“我这不惦记着你吗,先给你买点好的送回来。他们回来还得三四天,把剩下的事儿都鼓捣完了才行。”

    刘二赶才不信:“拉倒吧,惦记你媳妇还差不多。”就去看姚远给他带回来的油纸包,嘴里嚷着,“嘿!把子肉,好几年都没吃这东西了!”

    姚远就笑:“好几年?我估摸着你这辈子从来就没吃过这东西。这玩艺儿这是才有,原先根本就没这东西。”

    刘二赶就摇头:“瞎说,原来没有我咋知道叫把子肉的?”

    姚远琢磨琢磨也对,老家伙知道叫什么,就说明原来他肯定见过。

    就听老头叹息一声说:“记得那年从北平回来,一路上到处是军队,就怕车不通了,拼命赶车啊,一天一宿都没顾上吃饭。好歹的到了省城,这心才放到肚子里。当时我在省城吃的第一顿饭,就是这把子肉就米饭!”

    姚远就看着他笑:“哟哟,想起自己想当年来了,是不是气吞万里如虎啊?哎,你说,你这么大的学问,干吗跑回来就不回去了,一辈子甘愿清贫?”

    刘二赶看看他就骂:“放屁,谁甘愿清贫?我处的年头不不好吗?保住命就特么不错了!现在都快七十啦,还能干啥?就是能干啥我也不干了。有你这个白捡的儿子孝敬着,儿媳妇又那么懂事,我知足了。”

    姚远说:“我可没说要给你当儿子。”

    刘二赶就笑笑,不说话。

    其实,这些年处下来,姚远心里还真有点拿他当爹看的意思,至少,他是把刘二赶当亲人,当自己的长辈了。

    想到这些,心里就酸酸的,有些不得劲,转身说:“得,今晚你自己喝着西凤,吃着把子肉,慢慢享受吧,我回去了。”

    刘二赶就笑:“还说想我了,来了连坐都不坐,就急呼呼地往家跑,还是想你媳妇了。要是不想,有这么好的酒,还有这么好的菜,为啥还留不住你?”

    姚远就站下了。他已经好长时间没和刘二赶坐在一块儿,喝酒论文了,忙啊。今儿个偶得清闲,不如就陪陪老家伙。

    他干脆就坐下来了说:“成,就冲你这句话,我还不回去了呢,咱爷俩就好好喝两盅。”

    这一世的姚远,不是原来那个姚大厦,而是一个痴迷于中华古文化的书生,就更和刘二赶能相处的亲密许多。

    在姚叔的记忆里,七八年土地承包以后,就再没有刘二赶的消息了。这个满腹学问的老头,不是死了,就是在自己的村子里,脏兮兮地苟活着,也绝对不是现在的刘二赶。

    刘二赶的床下边,还有一张小矮桌,这还是当年姜姨家里吃饭用的那张桌子。

    后来,家里有了摇摇和媛媛,这桌子吃饭就显得小了,姚远就去弄了一张大方桌来,这桌子就拿到这里来,归了刘二赶了。

    当下姚远去把那个小方桌拖出来,用抹布擦干净了,把酒菜都放到桌子上。

    姚远除了给刘二赶带了把子肉,还带了一罐坛子肉,几个油旋儿,还有笋肉,都是省城的名吃。

    当下两个人就在小矮桌上对坐着,倒上酒,喝开了。

    刘二赶平日里好喝点,却并不贪杯。他有一个可以盛一两酒左右的小陶杯,这杯子乌黑铮亮,是他家唯一流传下来的物件了。

    他喝酒,就这么一小杯,中午一杯,晚上一杯。有时候姚远过来陪着他喝酒,他也就顶多再多喝这么一杯,然后就是姚远自己喝了。

    拿起那个黑陶杯,抿一口酒,刘二赶就说姚远:“你这生意可大了不止一倍,这钱也挣了不少吧?”

    姚远能喝点,用茶杯和他喝。他抿一口,姚远也喝一口,他那一小陶杯完了,姚远那一茶碗也就没了。

    姚远喝一口酒,就回答刘二赶说:“是挣不少。可现在我还在扩张阶段,各种投入多,挣的跟投入的能收支平衡,就算不错了。”

    刘二赶就叹口气:“这人啊,就怕人心不足蛇吞象。你说你把公司搞这么大,你累不累呀?”

179.帝王术

    姚远听刘二赶问他累不累,就咧着嘴说:“我累呀,累的跟孙子似的。”

    刘二赶就笑他:“你还知道累呀?我还以为你想钱想疯了,不知道累呢!”

    姚远说:“废话!谁不知道累呀?我不没办法吗?你又替不了我。”

    刘二赶就笑了,意味深长地说:“这钱呢,你无论挣多少,也不见得够花。人的**无限,财总是有限。”

    姚远就打断他:“别说了,这道理我懂。可是你不明白,做到我这个样子,就只有两条道好走。要么你不断走下去,要不,你就直接退出来。我如果退出来,你就连酒都没得喝。”

    刘二赶就哼一声说:“那几年你没管我,我不照样有酒喝?”

    姚远说:“拉倒吧,现在让你再去过原来的日子,你过过试试?”

    刘二赶就嘿嘿地笑,抿一口酒说:“知道,知道,你辛苦。就是看着你这么辛苦,老婆孩子都顾不上,挺可怜你的。还不如我活的自在呢。”

    姚远就叹一口气,也喝一口酒,半天才说:“也不知道我这个罪,啥时候能熬到头?每回回家,看着俩闺女像迎接稀客一个迎接我,心里都酸溜溜地,想哭。”

    刘二赶也跟着他叹一口气,却说:“孔明累死五丈原,事必亲恭,此大忌也。纵观古今,英明而凡事亲为之主,绝无长寿之理。庄公克段,成春秋首霸,寿未及一甲子。始皇一统,命不平半百。清世宗勤奋,亦不过五十有七。

    想此类旷世之才,无不如始皇一般,为延寿而不惜余力。何哉?有大志于胸,未得逞也。然不知借力以图之,唯信自己,不假他人。志未图而身先去,岂不惜哉?”

    姚远就说他:“别拽文,想说啥好好说。”

    刘二赶就换白话说:“你这样辛苦奔波,就让我想起那些古人来了。你就跟他们一样,为自己这点利益,忙的跟没头苍蝇一样!你想过没有?你这样下去,最后的结果,会不会也和他们一样?”

    姚远这个气:“,你怎么咒我呢?我可告你说,我要哪天早蹬腿见阎王了,你可再没有把子肉吃了!”

    刘二赶就又叹息一声说:“我不是咒你。我是想告诉你,对你来说,什么最重要?好的身体最重要!你这样劳碌,身体会吃不消的!

    你想一下,哪天你因为劳碌身体不行了,你就是挣再多的钱,又有啥用呢?”

    刘二赶这句话,深深触动了姚远。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你说的这个,其实我心里都明白。可是,真做起来,难啊。

    不去做大自己的买卖,去做个小老百姓,老人得不到好的赡养,孩子得不到好的教育。不说这个,就是在这个社会上生存,也是举步维艰。这个肯定不能选择。

    那么,我就只能选择后者,牺牲自己的幸福,让大家过的幸福一些,这是个无奈地选择,不得不做的选择,没有办法啊。”

    刘二赶就喝一口酒,叨一块肉进嘴里,然后才说:“你还是没听懂我的意思。你知道历朝历代,为什么有忠臣就有奸臣吗?”

    姚远就看刘二赶,这个他还真没有想过。

    刘二赶就笑笑说:“其实,真正的历史,都埋在黄土之下了。我们今天看到的历史,都是人整理记录下来的。

    是人,他就有喜好之分。对你喜欢,他就会说你的好话,反之则会骂你。司马迁的〈史记〉,你看过好多遍了,这还算比较忠实于历史的写法,然仍旧充满了杜撰与凭空猜测,也充满了太史公的个人喜怒。你说,这〈史记〉的记载,就能够算历史吗,有多少东西经得住推敲?故事而已。”

    姚远没弄明白他到底想说什么,就坐在那里不言语,慢慢听他讲。

    就听刘二赶继续说:“所以说,所谓忠奸,只是当时捉刀之笔吏,凭一时之喜好而已。忠奸难辨,才是常理。

    就比如这杨继业与潘仁美,果如现代评书演义所讲吗?我看未必。你听这〈岳飞传〉,岳飞就是一完人。别说真正的历史,就是你搜刮来的那些野史小记,你如果都读了,也知道此岳飞非彼岳飞。”

    姚远就快让他弄糊涂了,摆摆手说:“我说,咱说话不绕圈子好不好?就显你学问高,本事大是不是?你真想显摆,把你这些看法都写出来,我给你拿到出版社,你出本书好不好?”

    刘二赶就生气说:“你小子怎么这么不受教呢?我说你是为你好,是教你学问你知不知道?我还出本书,我出书干啥?让外面那些不相干的人都跑来找我,让我不得安生吗?”

    看刘二赶生气,姚远只好服软:“好好,你继续说,我洗耳恭听。”接着就嘟囔,“我也没听出你话里有啥玄机,净是老生常谈。”

    刘二赶说:“我这不还没说完吗?我说完了你不就明白了吗?三十多岁的人了,怎么一点耐心都没有?就你这样,还想着成气候呢?真实!”

    姚远就又摆手:“好,我不对,我不说话了,听你说成不?您老人家继续!”

    刘二赶就看看他:“我说哪儿了,全让你给我搅和乱了!”

    姚远就提醒他:“忠奸难辨,你说到忠奸难辨了。”

    刘二赶就想想,半天才说:“忠奸难辨,所以,我们可以抛开忠奸二字,只看故事发展。有岳飞就有秦桧,有杨继业就有潘仁美。所谓万物相生相克,有生有死是也,此亦道家真言。”

    姚远用了最大的毅力,才没有去打断刘二赶的话。这老头,其他都好,就是这一点不好,说起话来里嗦,还不许他插嘴,能活活憋死他。

    就听刘二赶继续说:“这世界,光有杨继业、岳飞,不见得是好事。有忠有奸,方为世界。一方独大,势必欺主。两方均衡,主得力也。

    历来英明之主,非事必亲恭,乃善于平衡,善于利用,以此治彼,以彼限此,方游刃有余,此帝王术也。”

    听到这里,姚远就愣了。他这才听出来,老头的话里,处处透着哲理。

    好一会儿,听不见刘二赶再说话,姚远忍不住好奇问:“说啊,你咋不说了?”

    刘二赶喝一口酒,龇牙一笑说:“说完了。”

    嘿,这老头!他是什么时候看透自己心思的?

    这天晚上,姚远直到晚上十点多钟,才从刘二赶的门卫室出来。不出来不行了,刘二赶到点要睡觉,往家里轰他了。

    刘二赶不懂现代管理,甚至现代人的一些人情世故他都不懂,和公司里所有的大小头头都处的关系不好。要不是姚远,估计他一天都在这里呆不住。

    姚远拿着他跟亲爹差不多,老板娘过来亲自给收拾屋子,还给洗衣裳。这就是个太上皇,谁敢把刘二赶怎么样啊?

    姚远回到家里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这时候,姜姨在东屋搂着摇摇和媛媛,已经睡了。西屋里也黑着灯,但是抗抗并没有睡。

    姚远从省城回来之前,已经给她打电话了,说好了回家吃晚饭,不成想又和刘二赶喝酒喝到很晚。

    刘二赶的门卫室里有电话分机,姚远喝酒之前,又给抗抗打个电话,说是陪着刘二赶吃完饭,就不回家吃了。

    他回来的时候,已经有些酒了,没敢骑自己的摩托车,是串着一些窄街巷走回来的。

    这个时候的城里,和运动时候的城里,并没有太大的变化,依旧是平房为主的街巷多一些,楼房很少,而超过五层楼就算是高楼了,全城也就是有那么一两座。

    与过去不同的是,这些大多是平房和二层小楼组成的街巷,沿街的房子,大都变做了商店。服装店、理发店、文具店、杂货店……一家挨着一家的。

    理发店现在不叫理发店,叫发廊了。而且还要在发廊前面,缀上某某南方大城的名字,以示自己做出来的发型,都是当今最流行的。

    街巷里依旧没有几盏路灯,但没有以前黑暗了。因为好多的店铺,这么晚了,依旧灯火辉煌,还在营业。

    从这一点上,也可以看出人们对财富的渴望,急需用自己的劳动,换来应得的报酬,来改善自己单一而贫穷的生活。

    同时,从这一点上,也可以反映出中华民族人民的勤劳。

    这是一个勤奋的民族,一个不屈的民族。只要给她一丝光亮,她就会借着这光亮带来的温暖,迅速崛起,爆发出令世人惊叹的活力。

    一个这样的民族,如果还不能崛起,还不能成为巨人,那么,还有什么,可以遏制她的创造力呢?

    姚远在街上走着,感慨着这街上传达出来的,越来越多的活力。春天的街上,小风一吹,便感觉肚子里的酒有些上头。

    姚远走到院门口的时候,脚步已经有些踉跄了,但他心里还明白,掏出钥匙,慢慢开门,唯恐闹出动静。

    时间已经很晚,大家都睡了,他不想闹出动静,把大家吵醒了。

    轻轻开了院子门进来,重新把门锁了,往自己住的北屋走。

    美美和蒋卫东住着的西屋南边那间屋里还亮着灯。北边是他们的卧室,南边是住房,估计这时候是美美在南屋做白天没有完成的文字功课。

    这年头没有家庭电脑,但姚远习惯了用电脑工作,通过各种数据思考问题。所以,他教美美的时候,也是让她注重数据。

    可现在没有电脑啊,美美只好自己手工总结数据了,这样就很背劲,也难怪美美会工作到很晚。

    美美还年轻,就让她多受点累,这对她将来有好处。

    姚远一边自己安慰着自己,一边蹑手蹑脚回自己屋了。

180.调虎离山

    北屋里三间屋都黑着,姚远悄悄推门进客厅,再推开自己卧室的门进去,然后慢慢把门关上。

    借着外面的月光,看见抗抗躺在床上,就悄没声地凑过去。

    “去,一股酒味!刷牙去!”黑暗里,抗抗轻声对他喊。

    原来,抗抗还没有睡着,早听到他进来了。

    姚远有了酒,就有点控制不住自己,而抗抗也感觉到他今晚有些狂野,唯恐闹出大的动静,让东屋里她妈和孩子们听见。但姚远的狂野也让她心猿意马起来。

    总算是提心吊胆地平静下来。过一会儿,姚远就在黑暗里搂着抗抗商量说:“要不咱还是今年就把房子翻盖了吧?这么着也忒别扭了。”

    抗抗说:“你不说钱紧吗?”

    姚远说:“翻盖房子能花几个钱?咱们现在的生意,动辄几十万的进出,还在乎这几个钱啊?”

    过一会儿抗抗才说:“明天先跟妈商量商量吧?”

    姚远说:“跟妈商量,她肯定不同意呀。妈的思想,还停留在勤俭持家过日子上。咱闹这么大的动静,她肯定又得心疼花钱。咱得先斩后奏,干起来了,停不下了,她嘟囔两句也就算了。”

    抗抗就怪他说:“你还赖妈思想不开化了啦?谁让你老守着她哭穷,说钱不够花呢?”

    姚远分辨说:“我不怕吓着她吗?她要是知道咱现在手里有多少钱,万一给吓出个好歹来,那还得了啊?”

    好一会儿,抗抗就叹口气说:“妈也是让过去给吓怕了,唯恐咱太过招摇了,引来什么祸患。咱买这么大的院子她就怕出事儿,咱再把院子翻盖成楼房,就明显和周边胡同里的人家不一样了,她怕太招眼。”

    姚远就说:“不管怎么样,先干起来再说。要不然这近在咫尺的,咱们太不方便了,老是提心吊胆的,一点乐趣都没了。我看你刚才就纯粹是在应付我。”

    抗抗就握起拳头来打他肩膀一下说:“多大年纪了,还这么没出息!”

    姚远就笑:“这才多大呀?俗话说的好,三十如狼,四十如虎嘛,咱们才三十四,正当年啊。”

    抗抗没接他这个话茬,而是问他说:“可咱们让建筑队一过来,妈就发现了呀。她要是挡着人家不让拆咋办?”

    姚远说:“你怎么这么笨呢?你不会专门倒出一天来,啥也不干,陪着妈和俩孩子出去玩一天?等你们回来了,我保证这里连一面完整的墙都没了。”

    抗抗想半天说:“妈嘟囔好几回了,要回矿机看看那些老街坊。要不然,礼拜天的时候,我陪着妈,带着摇摇和媛媛,回矿机一趟?到和妈好的那几个姨家串串门,中午再请她们吃顿好的。回来的话,估计也得下午四点多了。”

    姚远就拍拍抗抗的头,夸奖她说:“媳妇你越来越聪明了!”

    抗抗又问:“都拆了,咱们搬哪住啊?要不就让妈和孩子住美美那边空着的那间屋,咱们住前面的小楼那两张架子床?”

    姚远说:“美美那间屋不能占。美美晚上有好多工作要做,妈和孩子过去会打扰到她。咱们还是都搬到楼上去。里屋正好四张床,妈和孩子,还有你都睡床,我在外屋或者楼下,买个行军折叠床凑付一下就行。”

    这时候,姚远把家搬过来,张冉就不用在楼上值班,直接去姚远租的公司宿舍住去了。小姑娘长大了,找了个城里的对象,准备谈婚论嫁了。

    听姚远要睡行军床,抗抗就问:“你这么大个子,那点床能睡开吗?”

    姚远就笑:“没事儿,为了咱们日后的幸福,我就忍半年吧。实在忍不住了,咱就去旅馆。”

    抗抗就不高兴说:“去,说不了三句话就下道!”

    接着,两口子就商量房子怎么改造的事情。

    抗抗以为姚远只是打算把北屋变成二层小楼,结果姚远比她想的要多,是连东边的厨房和杂物间一起改造了。

    现在做饭烧液化气了,即不用存煤也不用存柴禾的,要那么大个杂物间干什么?只在靠南面小楼那里,留很小一个走道,够放冬天用的取暖块煤就可以了。

    然后,就把东边改造成两间大屋,大一些的当餐厅,小一些的当厨房。也要改成跷檐高脊的那种仿古建筑,前面弄上回廊,古色古香。

    抗抗就担心问:“唉哟,这得花多少钱啊?”

    姚远说:“我都找人预算过了,对咱们来说,算不得大投资了。”

    的确,以姚远现在的实力,别说弄这么一两间屋,就是把这整个街道改造了,他也可以投的起了。

    那是个尚缺乏竞争的年代。一个二道贩子,可能是三道或者四道贩子,只要从南方弄来廉价时装,大街上一喊,都能瞬间卖个精光,赚个盆满钵满。你像姚远这种正规的商业经营,特别是他又把重点放在高档次的平台上,基本没有竞争。他根本不屑于做那些贩子们的事,那点蝇头小利,他也就不放在眼里。

    姚远的服装公司和制衣设备公司,都是高档次产品,又融入了他的现代营销和管理理论,可以说所向披靡。

    这么大一个市场,没有像样的竞争,利润可想而知。

    自击败张建国以后,他又建立了制衣设备公司,他的利润就开始不断翻番,基本实现了一个穿越者的梦想,那就是财富取之不尽了。

    姚远现在不愁财富,他是愁怎么能让财富滚滚而入,又不用他过于操心,让他有时间陪老婆孩子。

    抗抗不怎么在意钱财方面的事,也从不过问自己家到底趁多少钱了。顶多就是在被窝里听姚远给她说说,有时候还没往心里去,没记住。

    听姚远说翻盖房子钱够了,她也就不操心了。除了小慧那边,其余的她无限信任姚远,姚远说什么就是什么,她也就懒得操心了。

    看看已经是半夜两点了,抗抗就翻过身去,背对着姚远,准备睡觉了。

    让这醉汉折腾的,抗抗困的不行了。

    姚远借着酒劲,却一点睡意没有,从身后搂着抗抗,还给她讲他要盖的楼房的内部结构。

    楼下可以有三间客房和一间客厅。一间留给自己,谁都不让住。

    将来他们和孩子、姜姨,肯定都住楼上啊。夫妻俩想搞点大动静,就跑到楼下这间屋里来,尽情狂欢,谁都不会听到。

    另外,楼上楼下都要有卫生间,楼上的卫生间要大一些,把家里那个大浴盆放进去,到时候抗抗和姜姨都能舒舒服服地泡澡。

    等北屋翻盖好了,就让美美两口子先搬到这边来住,再翻盖西屋。

    有了这两栋小楼,就算摇摇和媛媛将来成家,都有地方住了,不用离开他们,就跟他们不离开姜姨一样……

    讲半天,抗抗不知什么时候,再也不回应他,睡着了。

    姚远把今年的重头戏,服装展示会整利索了,也就没什么大事了,就不出去,呆在家里和抗抗嘀嘀咕咕,准备坑他丈母娘一把。

    礼拜六晚上,大家坐在一块儿吃饭,抗抗就对她妈说:“我礼拜天没事儿,摇摇和媛媛也不上学。你不老想回矿机去找刘姨她们玩吗,我明天陪你去呗?”

    姜姨说:“不用,你忙你的吧,带着俩孩子去公园玩玩,我自己回去就行了。”

    抗抗想想也是。反正她妈出去就一时半会儿的回不来,俩孩子老早就喊着想去公园,要不她就不管她妈,带孩子去公园?

    她看看姚远,姚远却微微摇头。抗抗就知道,姚远的意思,还是要她陪着她妈去矿机。

    计划不如变化呀,万一姜姨去了,她那帮老姐们再觉得还是他们家宽敞,再跟着跑回来,那可就全坐蜡了。

    最安全的办法,就是抗抗跟着,拿中午请她们老姐几个吃饭做诱饵,引着她们不过来。

    矿机的女人们,特别是姜姨这么大的,都好贪小便宜。有这顿白吃的好东西等着,她们就肯定不会想起来再往城里跑。

    其实,也不能怪她们爱贪小便宜。她们这一代人,普遍工资不高,又上有老下有小,手里钱紧,自然是能少花就少花,能不花则不花了。

    反正大家都知道抗抗有钱,花得起,吃她的也就心安理得。

    抗抗看姚远的意思,还是坚持他们偷偷商量好的,就对她妈说:“还是我跟着你去吧,我也想她们了。再说了,让俩孩子和她们多接触接触,才能和她们更亲不是?顺便呀,也让那些姨们看看你这俩外孙女呀?”

    这句话说到姜姨心里去了。俩孩子长得一个比一个水灵漂亮,这是姜姨最大的骄傲了,她可愿意带着俩孩子在外人面前显摆呢。

    姜姨就说:“你愿意跟着就跟着,我就是觉着,好歹的你休息一天,不和孩子去玩,心里亏的慌。”

    抗抗就说:“妈,没事儿的。下礼拜我再歇着,到时候再带她们去玩儿呗?”

    姜姨就看姚远问:“大傻,你礼拜天干啥?”

    姚远就赶忙说:“我哪有礼拜天啊,一堆事儿呢!”

    一边美美听着这两口子好像有什么阴谋一样。她看看抗抗,又看看姚远,刚想问什么,姚远就在桌子下面踢她一脚,美美就不说话了。

    大家吃罢了晚饭,蒋卫东和姚远就帮着抗抗拾掇桌子,到厨房里刷碗。

    现在,姜姨也不再那么固执,不让男人干家务了。

    家里人口多了,美美比男人还男人,吃饱了都是一抹嘴就走人,去自己屋里忙工作,她得招呼着俩小猴儿不捣乱,只指望抗抗一个人收拾,多累啊。

    吃罢了饭,蒋卫东去厨房刷碗,姚远打扫饭桌,把吃剩的东西往厨房里收拾。

181.房子没了

    姚远把饭桌上剩余的东西,都划拉到厨房里,走到水池边上,就对蒋卫东说:“我踢你媳妇一脚,没别的意思哈,就是不让她多嘴。”

    蒋卫东就笑:“你看姐夫,你这事儿不用跟我解释吧?都是一家人。”

    姚远说:“还是解释一下好,省得你想别的。”

    蒋卫东说:“我能想啥别的啊?”接着就问,“哎,姐夫,我看你和姐今天也不怎么对劲,好像有哄着妈出门的意思,你又想干啥啊?”

    在北方呆久了,蒋卫东也会说“啥”这个字了。

    姚远听了就嘿嘿一笑说:“等明天晚上你们回来了,你就知道了。”

    第二天一早,抗抗收拾打扮了,就带上俩闺女,领着她妈,去外面坐去矿机的公交车去了。

    抗抗这个工作,是很少休息礼拜天的。加盟店越来越多,各个店里的服装款式也不能千篇一律。她就得和自己那些手下,天天琢磨流行趋势。下一季的主打款式,在这一季就得定型。

    就算闲下来,她也得去翻调研部弄回来的那些资料,还得去看今年流行的电影、电视,看里面都有些什么新鲜的花样。

    现在,有邵玲给她从国外寄好多服装资料过来,对她的帮助还是很大的。

    从这一点上来说,姚远当初出四万块钱,让邵玲出国,这钱花的还是值了。

    抗抗的工作室已经有十几个人,形成一个团队了,好多人也具备了独立设计服装的能力。可不管别人怎样,最终拍板定型,还是得抗抗做决定。

    所以,抗抗不像以前那么忙,事必亲恭,可还是要掌握所有的流行趋势,才可以领着大家,做出抗抗牌独有的特色。

    为了翻盖老屋,为了姚远所谓的夫妻二人能有更大的**空间,抗抗还是听姚远的,想着法儿先把她妈给骗出去再说。

    姜姨今天是高兴了。有俩外甥孙女陪着,闺女也亲自陪着,还给老姐妹们买了不少的礼物,挨家挨户地去看看。

    姚远和抗抗一个高大帅气,一个漂亮大方,两个孩子自然也十分漂亮可爱,人见人夸,这个也是姜姨最大的骄傲了。

    和老姐妹们说够了话,闺女还在矿机附近最好的饭馆里,请她们美美地搓了一顿。

    姜姨现在也不在乎这一顿饭钱了。大女婿有本事啊,光公司就开了俩了,还在乎这仨胡俩枣儿?

    酒足饭饱,尽了兴,看看时候不早,姜姨就和大家告辞。大家都从饭馆里出来,一路把她和闺女、外甥都送到汽车站上,看着她们坐上公交车,还站在那里和她们挥手。

    抗抗看看手腕上的手表,才下午两点。这样回去,再墨迹,三点也能到家。

    万一姚远那边动作慢,刚搬了屋里的家具,房子没拆呢?那可就麻烦了!

    在公交车上,抗抗就和她妈商量,趁着时间还早,要不就带孩子们去公园玩玩?

    姜姨就说:“好啊,你们去玩,我回家给你们做饭。”

    抗抗心说,我就是不让你回家,你回家了,我们还去玩个什么大劲儿啊?

    她就哄着她妈说:“今天好容易都出来了,你也别回去了,咱们一起去呗?”

    姜姨就打个嗨声说:“我一个老太婆,去那里干什么,跟着你们受罪吗?你们去,我不去。今天我也是够累了,不想出去了。”

    抗抗看拿她妈没办法,就用手捏捏站在自己身边的,媛媛的小肩膀。

    那时候,公路上除了公家的车就是公交车了,还不兴私家车。

    像姚远这样的公司,也可以以公司的名义购买轿车。可一辆普通大众就要三十多万。

    八六年的三十多万,多少钱啊?姚远把自己的院子翻盖成小楼,也就花个十来万不得了了。

    这还没算落户费、车牌费等等一堆的费用。

    所以,姚远琢磨半天,还是不打算买,给美美和蒋卫东配辆好点的摩托算了。

    不是买不起,也不是抠门儿,是性价比实在不合理。

    姚远是现代管理者的思维,数字说话,性价比太低的东西,直接淘汰,想也不想。

    所以,抗抗想带着孩子们和她妈出门,还得坐公交。可那时候的公交也是人挤人,像姜姨这般年纪的,不算太老,也不会有人起来让座,大家就只好站着。

    媛媛感觉她妈捏她肩膀一下,立刻就明白她妈的意思了,仰起小脸来,冲她姥姥喊:“姥姥,姥姥你不讲理!我们都陪着你玩一天了,你凭啥不和我们玩啊?”

    姜姨让媛媛问了个张口结舌,看着媛媛,半天没说出为什么来。

    周围的人看着这个场景,就有忍不住笑出来的。小姑娘太有意思了。

    媛媛在头脑上有些随姚远,反应很快,伶牙俐齿。摇摇有些随抗抗,轴一些。所以,抗抗让媛媛对付她姥姥。

    这时候她如果捏摇摇一下,没准儿摇摇就反应不过来,不明白她妈的意思,甚至会问,妈你捏我干啥啊?

    所以,抗抗在心里还是喜欢媛媛,更偏爱媛媛多一些。而姚远机灵,看出抗抗偏媛媛来了,就多疼爱摇摇一些。

    这倒应了抗抗生媛媛,在矿机产科病房里,给媛媛起名的时候,说的那句话了。

    摇摇是姚远起的名,媛媛的名字是她起的,她就多疼媛媛,姚远则多疼摇摇。

    当下姜姨让媛媛给堵的没了话说,只好答应跟着她们去公园,做火箭,溜滑梯,骑转马,玩碰碰车。

    媛媛那么说,让姜姨觉得孩子们依恋她,不舍得她走,她心里反而很欣慰,没白疼这俩小猴儿。

    和两个小家伙玩够了,天也快黑了,抗抗这才领着大家回家。

    姜姨一进院门,立马就倒头往回走。

    抗抗在她身后问:“妈你干啥去呀?”

    姜姨嘴里就说:“走错了,这不是咱家。”

    可接着她就站住了。不是自己家这是谁家啊?整天的从这里进出,还能走错了?

    可是自己家,那房子呢,厨房跟杂货间上哪儿了?

    姜姨回身,看着满院子的断壁残垣,草木狼藉,就问抗抗:“这是咋了,地震了?”

    抗抗也不敢说咋了啊,就在院子里喊姚远:“大傻,大傻我们回来啦!”

    姚远正在前面的小楼里归置东西呢。整个北屋里的家什都弄楼下来了,乱呢!

    听着抗抗在院子里喊,他赶忙跑出来,满脸笑容问:“妈,抗抗,你们回来了?”

    姜姨就看着他问:“这是咋了,地震了还是落炸弹了?要是地震,我们怎么没觉着呢,别的屋咋没倒呢?”

    姚远就笑着解释:“妈,没地震,更没落炸弹。这不我正好不忙嘛,就让人把老屋先给拆了,咱好盖新屋啊。”

    “啥?”姜姨立马就炸了,“你个姚大傻你怎么回事你?我给你说过多少回了,这屋住着好好的,比咱们在矿机宿舍那里强多了。这么好的屋,你说拆就拆,你有钱烧的你呀?”

    姚远只好把她往小楼里拉:“妈,你消消气儿,咱先进屋,进屋说不行吗?”

    姜姨也觉着在院子里吵吵不好,再让外边人听见。她就率先进了小楼,看看屋里乱七八糟全是北屋里搬出来的家具,这气就不打一处来。

    “你看看你弄的,这乱七八糟的,今晚怎么睡呀?我告诉你说,咱先不动,等人家别人动了,有盖楼的咱们再说。你都答应了的,你这不是糊弄我吗?”

    回身就看见抗抗了,脑袋就是一激灵,立马就明白了:“好啊,你个小死妮子,你们这是两口子合起伙来给我下套啊!你把我哄出去,他就在家里拆房子,是不是?我说我昨晚上老是觉的哪里不对呢,这抗抗咋猛不丁地休礼拜天了,好好的知道关心她妈了,对我这么好呢?原来你憋着坏呢!姜抗抗,你要是再小十岁,你看我打你不打你!”

    姚远就在一边说话了:“妈,你得讲理呀,抗抗啥时候对你不好啦?我们这不也是为了让你住的更舒服一点吗?”

    姜姨就骂:“屁!住楼就舒服啦?叫我看,还不如老屋呢,起码没有潮气。那个老屋,下面是有烟道的,这个你没见过,就是大户人家,把地下掏空了,炉子生在外面的地坑里,让烟从屋里地下走,这叫地炕,一点都不潮湿。你盖成楼,还有地炕吗?屋里地面直接和地是连着的,能不潮湿,能比地炕好?”

    这个,姚远还真没想到,一时让姜姨给堵的没话说了。

    这时候,抗抗就说话了:“妈,咱在矿机宿舍住的时候,住的还是土地的屋呢,那时候你也没这么多毛病。就实话跟你说了吧,我就是哄着你出去,大傻才好在家里拆屋的。这主意是我出的,我是你闺女,你打也打得,骂也骂得,随你便。反正屋都拆了,你再闹也恢复不成原样了。我喜欢住楼,我有这个能力,为啥不盖楼啊?”

    姜姨再回过头来看抗抗。抗抗脸沉着,眼皮也耷拉着,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姜姨反而没辙了。

    这里的一切都是人家姚大傻的,本来人家愿意干啥就干啥,用得着跟她商量吗?

    大傻人好不假,可他更疼抗抗,从不肯让抗抗受委屈。自己去难为抗抗,大傻肯定不干。

    姜姨只好老实坐到沙发上去,开始讲理了:“谁不喜欢住楼啊?可是,别人都不敢盖楼,就咱自己盖,这个不保险啊?”

    抗抗面无表情说:“别人想盖他也得盖的起呀?妈你不用担心,现在改革开放,好多没咱们有钱的都盖别墅了。咱们翻盖个旧房子,不是啥大事儿,没人会把咱们怎么样的。”

    姜姨坐在那里,好半天没言语。姜姨不说话,姚远两口子也不敢走,就那么默默站在一块儿,在她身边陪着。

182.女孩富养

    房子都拆了,姜姨再说啥老房子也变不回来了,她也就只好由着这小两口作去了。

    这仅仅是一九八六年的春天,像姚远这样,敢在城里自己盖楼的,恐怕全城也找不出第二个来,这也难怪姜姨会害怕。

    但姚远做事,向来比较稳当,不能干的事他不会去硬干乱来。大傻敢公开盖楼,应该就不会有事。

    姜姨也只能自己安慰自己了。

    美美已经猜到姚远要干什么了,所以她回来,看到整个北屋和东屋都没了,也没感觉吃惊。

    昨晚蒋卫东刷碗,姚远和他说的话,他当晚就告诉美美了。美美当时没想起来姚远要干什么,第二天到了班上,临下班了,她突然就对蒋卫东说:“咱们这位大傻姐夫,是要我姐哄着咱妈出去,他好在家里拆屋!”

    当时蒋卫东还不相信,结果回来一看,美美猜的一点不错!

    美美猜到姚远要干什么,就能想到北屋拆了,姐夫一家和她妈去哪儿住。

    所以,回来进明清小楼一看,就对抗抗说:“我那边不还空着一间吗?让妈领着俩小猴儿去那边住,你们两口子住楼上吧。”

    抗抗就为难说:“你姐夫怕孩子和妈过去闹得慌,打扰你工作。”

    美美说:“我卖给你们啦,晚上还让我工作?搬过去,我晚上不工作!”

    抗抗就不说什么了。

    晚上吃饭,抗抗就只能在院子里做饭,然后大家到美美那边客厅里吃了。

    姜姨老大不高兴,撅着嘴,也不说话。

    抗抗就哄她妈说:“妈,我今晚做了你愿意吃的红烧肉,你尝尝?”

    姜姨拉着脸说:“那东西净油,吃了血脂稠,得高血压。你是不是想谋害我呀?”

    姚远就接话说:“妈,你瞧你说的,抗抗是你亲闺女,她不是想给你解解馋嘛。少吃一点,不多吃,没事的。”

    姜姨就看姚远一眼,鼓着嘴说:“你们眼里还有我这个妈?啥事都不告诉我。我老了,碍你们事了。”

    姚远就耐心解释说:“妈,我们真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让你,让大家都住的舒服一点。我们也知道,你是怕我们出事,是为我们好。你就放心吧,不会出事了,过去的事情再也不会发生了。你尝尝,抗抗这红烧肉做的可香了,这可是专门为你做的。”

    说着,就夹一块红烧肉放到姜姨碗里。

    姜姨说:“我不吃,你别给我夹。”

    姚远就再哄:“你不吃大家不敢吃啊?你看摇摇和媛媛,就等着你吃了,她们才敢吃呢。”

    姜姨说:“让孩子们吃去,我不吃。”

    美美就烦了,冲她妈喊:“你吃不吃啊,不吃我吃了?”就伸筷子去她碗里夹那块红烧肉。

    姜姨就拿手护着碗说:“干什么你?无法无天了还,跟你妈我抢肉吃?”

    摇摇就伸出右手食指来,刮着自己脸说:“姥姥丢,嘴撅的能挂住油瓶了!”

    这话是姜姨经常说摇摇的,倒从摇摇嘴里说出来了,这一下就把姜姨给逗笑了。

    眼看着满天乌云散去,桌上的气氛就要活跃如初了,美美一句话又吓姜姨一跳。

    美美对姚远说:“我查过这房子的来历,应该是雍正年间造的,这个就属于文物了。你这么着不声不响就把文物给拆了,文物管理局将来会找你麻烦的。”

    姜姨也知道文物是啥东西。那时候刚刚兴起文物热潮,街上有卖清制钱的,原来是买来给孩子拴在脖子上辟邪用,几分钱一个,现在的几毛钱一个,翻了十番。

    姜姨就“唉哟”一声说:“大傻啊,说不让你拆你不听,你破坏文物,这可犯法。”

    姚远就瞪美美一眼,对姜姨说:“妈,我这不叫拆,我这叫修缮。”

    姜姨就一脸不解问:“你把房子都拆的一块砖头没有了,这叫修缮啊?”

    姚远就狡辩说:“你看你不懂了吧?我拆下来的砖瓦,都没扔了,那不都在院子里码着的吗?将来盖的时候,我还会原样用上的,只是换掉朽了的房梁檩条,把不能用的地方换一换,可不就是修缮吗?”

    这下连蒋卫东都忍不住了,笑着说:“姐夫,你把平房变了二层楼,这能叫修缮吗?”

    姚远就训他:“不懂就不要乱说话。这个房子,原来就是二层的,我可以找好多本地人来证明嘛。你啥时候见过这里有平房来着?”

    美美说:“你这都是无赖道理。就算原来是二层,你往外又拓宽两米,这还是原样吗?”

    姚远说:“怎么不一样啊?这样看着更漂亮,住着更宽敞嘛。再说了,就算将来市里要利用这些古房子搞旅游开发,我这房子还是明清格局的,而且比原来更漂亮。

    来参观旅游的又不是建筑专家,他们怎么会管原来啥样?漂亮就更能吸引游客,我等于是无私为旅游事业做贡献了。

    这个年代,实用至上,怎么能够更好的达到目的怎么来,这个道理美美我跟你说多少回了,你怎么还整不明白呢?”

    美美就摇头:“整不明白。我就知道你把文物给拆了,还强词夺理!”

    姚远还要说话,姜姨就急了:“净说这些没用的,我就想知道,你拆了会不会闯祸!”

    姚远就站起来出去,拿了一份材料回来,放到姜姨眼前让她看。

    然后他就指着那文件对姜姨说:“妈你看,这可是盖着大印的许可文件。上面说了,我这是修缮。建筑也标明了是二层带回廊明末清初建筑。现在呀,咱如果不把它盖成二层小楼,才叫违法呢!”就又对美美说,“还有你住的那边,也是明清小楼!以后不许出去胡说八道,咱们家没平房,都是楼!”

    姜姨就懵圈儿了,这不睁着眼睛说瞎话嘛!

    抗抗就赶紧接过话来说:“妈,你就甭操心啦。大傻为改造这个房子,都准备半年多了,所有手续都是全的,你就放心吧。”

    抗抗和姚远整天的耳鬓厮磨,当然是这一家人当中,中他毒最深的了。这里面好多道理都不容易讲明白,抗抗就给她妈来最简单的,不讲理了。

    姚远当然知道,前世的时候,这一片是都给拆了的,根本不管什么明还是清了,统统变了水泥高楼。

    这跟当时大家的眼光短浅有关系,跟大家急于改变居住条件和城市落后面貌有关系,也跟这一带过于脏破,没有多少代表性建筑有关系。

    日后好多其他地方保留下来的古城,都是按照姚远这个办法修缮的。要不然,到处如现在这样脏破狭窄闭塞,你就是保留下来,谁又愿意跑这破地方来旅游观光呢?

    所以,必要的手术是一定要动的。日后因为他这个示范作用,让大家看到修缮后的建筑古色古香,别有一番风韵,有保留价值,说不定市里就会出台一整套的修缮计划,保留住这个经历了三百余年的古老街道和建筑群落,从而为这座古城留下一丝过去的记忆,不再让住在这里的人们留下遗憾,看着满街的水泥高楼骂败家子,把一个价值连城的古建筑群给拆光了,变毫无价值的水泥楼。

    晚上的时候,姜姨就和俩孩子去了美美的书房睡觉。

    抗抗反复叮嘱摇摇和媛媛,在小姨那里不许打闹,不许高声喧哗。小姨晚上有许多工作要做,不然影响了小姨,小姨不能尽快完成工作,就会睡的很晚,影响身体健康。

    两个孩子果然听话,晚上在自己屋里关上门,围在姜姨跟前,争相给姥姥讲故事,还故意把声音放的很小很小。

    抗抗给孩子们更多的,是自己的爱和讲道理,给予她们最少的,就是物质享受。

    好多人说女孩富养,其实,他们并不懂得这个“富”字的真正含义。

    并不是要女孩得到更多的财富和物质享受,而是要让她们得到更多的爱,更多的知识和见更多的世面。

    所以,工作的时候,孩子们只要在家里,抗抗就会带着她们,让她们学会和自己的手下打招呼,学会叫人,做到落落大方。

    就是出去走亲访友,抗抗都要带着她们。出席宴会,也会带她们。目的,就是让她们学会更多的礼仪和场面上的规矩。

    孩子们见识多了,将来遇到大型的正式场合,才不会怯场。同样,见的世面多了,接触到的人多了,才能更容易了解别人,分辨对错。

    给她们更多的爱,孩子们就不会缺爱。有妈妈的爱比着,她们将来会知道谁是真正爱她们,谁是敷衍她们,或者只是被她们的外貌所吸引。在感情上,更不容易轻易上当受骗。

    这时候,美美两口子在自己的屋里,也没有睡。蒋卫东整理数据,美美看他整理完的数据表格。

    蒋卫东原来上学,可没学过姚远的这种统计数据的方法,跟着美美干了,才渐渐学会。他也不得不承认,这套办法更科学。

    有时候,表面现象或听别人汇报,都不见得是实际情况,只有数据才不会撒谎。

    看看当天的数据已经整理差不多,蒋卫东就冲美美感慨说:“我还真没看出来,姐夫是个实用主义者,而且为达到目的,有点不择手段。”

    美美把那些报表都摞到一起,放在一边的桌子上,用手揉着眉心,顺口说:“他本来就是个实用主义者。我现在还是怀疑,我一个年轻女子,这么快就走到矿机最高领导层,跟他在背后活动有关系。”

    蒋卫东就定定地看着美美。

    美美发觉了他的目光,就一笑说:“在矿机的时候,我太顺了,这个不正常。我也听到过一些传言,我起来这么快,不仅是张书记赏识我,是上边有人在关照我。姐夫父亲的那些老部下很多,都和他关系不错。”

    蒋卫东忽然就问:“如果姐夫有这么大的能量,那后来,为什么矿机的厂长不是你呢?”

183.人事调整

    听蒋卫东这么问,美美就不由看他一眼。

    经过这么长时间在一起合作,蒋卫东已经渐渐摸透了美美,开始知道怎么讨好她了,人也变得比以前灵活了许多。

    因此,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也慢慢开始变的融洽。这也算是一种夫妻之间慢慢磨合的方式吧,等于是先结婚后恋爱,双方在默默向对方接近着。

    可是,蒋卫东比起姚远来,还是有不小的差距。这人要直爽一些,也不懂得什么叫阴谋诡计。

    而姚远,却是玩阴谋的专家,而且这阴谋玩的,大阴谋套着小阴谋。

    当下,美美就反问蒋卫东说:“你想想,如果我成了矿机的厂长,现在他这个制衣设备公司,谁来管?公司这个团队,又都是哪里来的?”

    蒋卫东不由恍然大悟,但接着就问:“如果一开始他就不想让你在矿机有所发展,他干吗要一个劲的把你往领导岗位上推呢?”

    美美说:“你怎么这么笨呢?他不把我往领导岗位上推,我能锻炼出来,现在可以替他管公司吗?还有,这些管理团队的成员,包括你,不都是我在矿机的时候甄选出来的吗?特别是你,还是他亲自挑出来的,放到我身边,就是让你跟我在一起,将来给我姐当妹夫的。”

    蒋卫东听了就打个哆嗦。姚远这是有预谋的,让美美在矿机锻炼的同时,也培养起一支管理队伍,就是为了他将来这个制衣公司做储备。

    这样的计谋,可真是一环套一环,太过于深远了。因为美美走上领导岗位的时候,制衣设备公司连个影子都没有,是三年以后的事情啊。这太可怕了!

    这时候,就听美美说:“估计一开始,他还是一心一意想把我推到矿机老大的位置上的。我发觉他改了主义,应该是前年我们申报的新项目获批的时候。”

    就问蒋卫东:“你还记得吗?那天新项目获批,你也在我们家吃饭。你当时注意没有,他听到这个消息,好像一点反应没有。

    我知道,他那个表情,就是对这个没兴趣。接着他就为我要制衣设备的图纸。我现在仔细想想,他应该是从那个时候才打算改主意,要自己干,逼着我们从矿机出来。”

    蒋卫东皱着眉想半天,也没有想起来姚远那天是个什么表情,可要设备图纸他是记得的。

    他就问美美:“你的意思是说,他要图纸的时候,就已经打算自己干了?”

    美美不高兴说:“废话!你这脑子怎么不转弯呢?他要不是想着自己干,他要图纸干什么?”

    接着就皱起眉来:“是什么让他突然改变了主意呢?应该就是那个新项目!可新项目又有什么毛病呢?”

    蒋卫东就也不由跟着美美思考。美美都想不出原因,蒋卫东就更想不出来了。

    他就对美美说:“不想了啊?这样会累坏脑子的,本来只工作就够累了。要不,你抽空问问姐夫吧?他应该会告诉你的。”

    美美就摇摇头说:“去问他?他又得骂我笨。反正事情已经过去了,不想了。谁知道他那脑袋里装了多少阴谋诡计?你想明白这个了,后面他还不知道有多少个呢,一个个想,早晚得累死!”

    蒋卫东就附和说:“就是,就是。再说美美你也不笨呢,姐夫今天让姐把妈给骗出去拆屋,你不就猜到了?”

    美美咧嘴一笑说:“我从小就给他当学生,他考虑问题的一些思路,我当然知道了,这种小计俩当然瞒不过我。只是,他搞个连环计什么的,我就弄不明白了。”

    蒋卫东这才知道,美美的本事,都是这位姐夫教出来的。

    家里的房子在有条不紊翻盖的时候,姚远就已经在思考其他问题了,那就是刘二赶所说的帝王术。

    能从古书中读出帝王术来的人,也绝对不是一般人。姚远看古书不少,他就没能够体会出来。

    所以,好多事情,姚远还得向刘二赶请教。在他眼里,刘二赶简直就是一位真正的当世隐者,姜太公第二。

    大隐隐于市啊!

    于是,姚远没事干的时候,就基本都是在刘二赶的门卫室里,和刘二赶讨论古书了。

    这一讨论不要紧,姚远算是真正长学问了。

    原先和刘二赶讨论古书,都是说些古文的韵味和道德伦理方面的事情。这一次,他却是抱着目的来实心实意请教。

    姚远本身古文功夫不低,悟性也好,又有目的的来看书,刘二赶再从旁边多少一点拨,立刻就让他看到了古书当中的另一个世界。

    原来,姚远比较讨厌司马光,也不喜欢看《资治通鉴》。他觉得,正是司马光、董仲舒之流,用他们狭隘的所谓正统思想,限制和阻碍了古人那种自由浪漫的朴素文化和思想的发展,从此之后,古书里再见不到《诗经》的奔放和对美好爱情的向往。他们用所谓的道德,限制了文化和思想的发展,甚至中国农耕文化不能转化为工业科技文化,最终遭受百年屈辱,都是他们的遗毒造成的,连孔子的《论语》都被他们的注释给篡改的面目全非,中华从此无“大儒”,全是一群患得患失,被他们思想所束缚的“小儒”。

    所以,他很少读宋代以后的史书,更不看《资治通鉴》。

    但经过刘二赶一点拨,他却发现了里面许多过去没有注意到的东西。那就是抛开道德个人主见,只看故事,里面就隐隐浮现出所谓的帝王术了。

    如何让规矩慢慢形成,如何把人的思想堂而皇之地拘束在想要的规矩之内,如何相生相克,彼此制约……

    原来,《资治通鉴》是讲这个的!是为统治者提供理论依据的!

    这一下,姚远的古文层次,可以说有了一个很大的提高。万物古今一理,真理的最高境界,就是最终统一到一个层次。

    家里第一座小楼起来的时候,已经到了夏天。装修、买新家具、灯具、淋浴喷头,难免又得跟姜姨打游击战。这也算是新观念与老旧思想之争吧,把姜姨绕迷糊了,姚远就达到目的了。

    与此同时,姚远对服装公司的管理体系进行了重新调整,除原来的副总孙保国之外,又任命了一个副总李贵田。

    李贵田原来是人事部部长,能力不比孙保国差。那时候姚远急需人才,你选拔人才就得先有懂得啥叫人才的人去干吧?他就把能力出众的李贵田给弄到人事部,负责到处搜罗用得着的人才。

    李贵田也没辜负他的信任,从财会到销售再到服务导购,服装设计,给他提供了大量的信息,还招聘来不少好的苗子。可以说,服装公司这边近一半的可用之才,都是李贵田招募进来的。

    现在的人事部,已经不仅仅忙于招聘了,对内部员工的考核,也成为重中之重。从管理人员到普通员工,每个月都需要做什么,做了没有,效果如何?

    每一个具体的工作步骤,都被姚远详细划分出来,成为考核标准,作为绩效工资的发放依据和日后晋升的最原始根据。

    在姚远看来,公司每一项工作,都是有许多细小的环节组成的。每一个细小环节做到了,整个工作才能出成绩。

    比如,一个员工,你每天是否按时上下班,上班之后,你一天都完成了多少应该干的工作?比如走访了多少客户,得到了多少信息,上报了多少情报资料,完成了多少调研报告,被公司采纳了多少个人建议,等等。

    这些细化的分类,每一项加起来,是完全可以体现你的工作态度和个人能力的,以此作为考核标准,才更加科学,更加准确。

    这个,和现在的kpi考核制度是一样的。先进的,合理的管理制度,都会被姚远拿来,应用在自己的公司里。

    根据形势需要,姚远将各部部长改为经理,提人力资源部经理李贵田为公司副总经理,主管内勤工作。

    所谓内勤,就是所有对内的职能部门,包括财务、人事、策划、仓储、办公等部门。

    而原来的副总孙保国,则负责公司外勤工作,包括营销、拓展、广告等部门。

    有些部门,你比如调研部,有专门跑外的调研员,还有专门在家里做文档的文员,内外兼有,那就得由两位副总分别进行指导管理了。

    另外,人事、公关、文娱宣传等部门,也存在这种现象,也一并照此办理。

    总之,内部事务请示李副总,外部事务请示孙副总。

    即便如此,还有好多介于内外之间的人员,那也是涉及内务找李副总,涉及外务找孙副总。

    部门调整之后,姚远专门宴请了两位副总和各部门经理,说明增加一个副总的原因。

    孙副总忙里又忙外,太累了,他又俗物缠身,还有制衣设备那边的事需要兼顾,这整个公司就得孙副总一个人兼着,这么重的担子,会把孙副总累坏的!

    所以,他考虑再三,为了孙副总的健康,也为了公司能够更好的运转,提李副总上来,分担一部分工作。

    这样,以后公司责任更加明确,任务更加清晰,大家才能精力充沛,劳逸结合嘛!

    李副总虽然才上来,可一直都是公司精英。领导人事部期间,为公司收录了大批人才,做出了卓越贡献!

    所以,李副总和孙副总,都是公司不可多得的精英和好的领导,希望大家以后配合好他们的工作,大家继续努力,让公司业绩更上一层楼!

    姚远说一番冠冕堂皇的鼓励之词,便带头喝酒,此后一直和大家边喝边聊到很晚。

    这次酒宴,连老板夫人姜抗抗都亲自过来了。

184.有利有弊

    服装公司的管理层,对这次人事调整的感觉是,老板非常重视,并对两位副总寄予了很大的期望。

    不仅老板发表了长篇大论的讲话,期间老板娘姜抗抗都亲自过来,祝贺两位副总,表示她的设计工作室也要服从他们的领导。

    抗抗是很少参加这类宴会的,就是年底的年会party,她也就是陪着姚远露个面,和大家打声招呼就不见踪影了。

    今天不但在宴席上坐下来,还和两位副总各自喝一个酒,又和在坐的所有管理人员都一起喝了一个,感动的大家不要不要的,纷纷表态要永远忠于公司,忠于姚总,忠于姜夫人,个个慷慨激昂,涕泗横流。

    其实,姚远都不知道抗抗什么时候变成了现在这副样子的,成熟稳重而落落大方。

    他心里很爱抗抗,不愿意她受任何的一点委屈。无论是撒泼耍赖的抗抗,还是脉脉含情的抗抗,他都爱,都喜欢。他就是希望她保持天性,活的快快乐乐的就好。

    可是,抗抗还是变了,再没有年青时候的一点样子。

    可无论抗抗是什么样子,姚远都爱她。因为,不管抗抗外表怎么变,内心骨子里,还是那个善良和率真的抗抗,从来都不会对姚远有一丝一毫的不信任,从来都是把他放在心里的第一位。

    夫妻的感情到底如何,不是靠说话和不吵架就能评判的。有时相敬如宾不见得是恩爱夫妻,而是靠一些细微的表现。她疼不疼你,心里有你没你,从生活中最细微的动作上,就可以看出来。

    而爱是相互的。姚远对抗抗关怀的无微不至,抗抗对姚远同样如同对自己一样。抗抗就是姚远,姚远就是抗抗。

    这,就是他们的爱了。

    姚远处心积虑地进行人事变动,在公司里弄两个副总出来,可并不是像他在宴席上讲的那样。他是跟刘二赶学了许久的制衡原理,相生相克,要搞他的所谓帝王术了。

    这种制衡的技巧,使用得当,大家相互正当竞争,你追我赶,的确有利于公司发展。但你使用不当,大家产生矛盾,互相拆台,就成了内耗,最终会把自己玩死。那位蒋委员长,就是一个最好的例子。

    任命李贵田为副总,人力资源部就没有经理了。可是,姚远好像把这事儿给忘了,再没有任命经理,甚至连个副经理都没有。

    不是他忘了,他是要亲自掌控人力资源部,避免他在公司实行的这个制衡手段,向坏的一面发展。

    人力资源部下设内部考核组、猎头组、招聘组和资料统计室、档案室。只要考核组的数据正确,从副总到每一位普通员工的表现,就可以一目了然。

    只要内部出现内斗迹象,考核成绩肯定出现下降,他可以及时出手制止。

    另外,他掌握了猎头组,就可以随时从外部招揽更多的人才。

    他的公司已经不是小公司了,时代也已经允许他找到更多的人才。不管公司里多高的职位,只要人选不合适,他可以直接从外面招聘来替换,这无疑也是对内部高层的一个无形压力,干不好你可以随时走人。

    不设经理的目的,就是为了直接掌控这个部门。

    李贵田主管内勤,按理说人力资源部还归他管,他如果想使坏,可以人为操纵考核指标。

    但姚远是英明之主,只要他经常打电话到人力资源部,询问各部门情况,下几个指示,各部门负责人就会听他的,而不听李贵田的。

    所以,他不会愚蠢到明面上将人力资源部收归他直属,引起两个副总的猜疑,而是采取间接干预的手段,不声不响就将人力资源部的管理权收归自己了。这种手腕,他早就使用熟练了。

    至于部门调整之后,两个副总会不会合起伙来糊弄他?这个倒多虑了。他们在处理事务的时候,由于各自观点和理念存在差异,产生矛盾倒是在所难免,特别是在一些界面不清,存在交叉管理的地带,更容易激化矛盾。

    这时候,就得由姚远亲自出面,和和稀泥,来缓和两人之间的分歧。通过调和两方面的矛盾,他对公司的掌控,反而比以前更牢固了。

    为了防止两个副总培养各自的势力,他还打算每经过一个周期,就把两个人的位置互换一下。但对中层的任免和员工调动,还是掌握在人力资源部那里,也就是说,完全掌握在他手里。

    这样一来,两个副总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掀不起大浪来。

    这就是姚远学半天古书,又结合着现代管理模式,搞出的,自己公司独一无二的管理模式。

    至于这个模式管不管用,能不能让他少操心,有更多的时间花在抗抗和家人身上,就看以后的实际运用了。

    家里第二座小楼竣工,美美和蒋卫东搬进去,已经到了这年的冬天。

    现在,那个院子比以前小了一半,可是屋里的面积大了许多,美美住在只有她和蒋卫东的那座小楼里,都有些害怕了。

    楼上楼下的,到处是房间,总不能每个房间都彻夜开着灯吧?睡觉的时候,不知那里突然闹个动静出来,都会吓美美一跳,逼着蒋卫东出去看看,是不是进贼了?

    蒋卫东是个文人啊,他也害怕,就只好给北边小楼里的姚远打电话,让姚远过来看看。

    为了大家方便,姚远在家里也装了个电话内部交换机。这可倒好,三个楼里都有电话,有啥事儿不用指着嗓子喊,直接摸电话就可以了。

    姚远担子贼大,可从来没有想到屋子大了会害怕这个问题。为了晚上睡觉不让小姨子两口子给闹醒,他睡觉之前就得把美美那边所有的门窗都检查一遍,省的半夜被风刮开,美美两口子打电话闹他,让他睡不成觉。

    即便如此,美美也不在自己那边过了,这么大的房子寂静无声,忒吓人了!吵着嚷着,非要也住北边,和一家人住在一起。

    可楼上只有四间卧室,姜姨一间,姚远两口子一间,媛媛和摇摇各自一间,没多余的卧室啊。

    美美可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把摇摇从她的卧室里轰出来,让她和媛媛住一间。

    摇摇的卧室大啊,原本是给姜姨住的。姜姨嫌那屋不朝阳,搬摇摇南边那间朝阳的小卧室里去了。

    美美直接就跟摇摇来个不讲理,小屁孩,还用的着一人住这么大一间吗?小姨俩人住都害怕,你们就不害怕咋的?都给我滚一个屋里睡去!

    起初摇摇和媛媛也害怕。可一人一间也有一人一间的好处啊,这样各自的玩具就分开了,也有自己的空间了,写作业的时候也不会互相干扰。

    可是,睡觉的时候,俩人不是跑到姚远两口子屋里,就是跑到姜姨那里去,才不会自己睡。

    孩子们还小,跟着大人睡抗抗也不多管。

    可美美两口子跑来了,西边就没人住了。房子老没人住,没了热乎气容易返潮损坏。

    没办法,姚远和抗抗就去西屋住去了。这可倒便宜他们了,做夫妻那点事的时候,可以无所顾忌了。

    不过,姚远出差不回来,抗抗也不敢自己在西边睡,就跑回东边来,和俩孩子住一块儿。

    这倒真应了刘二赶的话了,万物相生相克,凡事有利就有弊。房子小的时候住不开,大了又害怕,就没有合适的时候了。

    不过姚远据此制定的公司管理模式倒是成功了。两个副总有分歧也有合作,在姚远调和之下,各自都卯足了劲干工作,公司业务也在加速扩张,基本覆盖了北方大部分三线以上城市,正在向区县城市扩张。

    这个利润,就比以前翻了至少一番。

    姚远有自己的制衣设备公司,可以不断扩张和新建新的服装厂,甚至采取与地方合作,本地管理,己方遥控等各种合作方式,在南方都建立了多个生产基地。

    南方的加盟利益,姚远让给了刘总,但南方已经有了他自己的服装基地,通过控制服装厂,他仍旧可以从服装加工上,获取一部分利润。这样,他利润的来源就越来越宽阔了。

    在这种不断获取利润又不断投资之下,他的固定资产和每日产生的现金流,已经完全超越了普通的大型公司了。

    那时候国内没有财富排行榜,如果有的话,排行榜的第一名,一定是他姚大傻无疑了。

    就在这年冬天的时候,邵玲回来了。她履行了临走的时候,对姚远的承诺,准备进姚远的服装公司,建立抗抗工作室之外的另一个工作室。

    同时,她还带回来许多的服装设计资料和国外服装的生产、销售环节的图片,这些对姚远来说,是非常珍贵的。

    对邵玲回来工作,姚远未置可否。而是和抗抗一起,带着她参观了自己的公司,包括管理职能部门和生产部门,连美美领导的制衣设备公司都去了。

    令邵玲吃惊的是,姚远两个公司,竟是两种不同的管理模式。但无论哪一种模式,都不缺国外先最进管理理念的影子,特别是数据管理,严格和严密程度,已经远远超越了西方的好多公司。

    这是一种介于西方和东亚倭国管理模式之间的,又一种管理思路,正是这种管理思路,让姚远的两个公司,都保持了与世界同步的先进性。

    邵玲回来,其实是有内心自己的想法的,但参观了姚远的公司之后,特别是姚远改造后的家,邵玲感觉,无论是工作条件还是生活水准,姚远这里,和国外已经没有太大的差距了。这就让她不好意思把自己心里的想法说出来了。

185.挣钱为谁

    邵玲从去年开始,已经在国外的服装公司里实习了。

    和所有当时出国留学的大学生一样,她知道自己这次出国深造的机会来之不易,无论是学习期间还是实习期间,都十分的努力。

    很快,因为她实习期间的勤奋,一家服装公司就看中了她,接纳她为正式员工。一年以后,如果没有意外,她将正式成为这家公司的时装设计师。

    可就在这个时候,她认识了一个自己开工作室的白人男子。男子叫格里高利蒙季齐,也是一个服装设计师,和邵玲年纪差不多,却比她早工作了几年,已经有了自己的工作室,为一些小的服装公司提供设计样板。

    他们是在一个小型时装发布会上认识的。蒙季齐是受邀服装设计师之一,而邵玲就在那个发布会的后台帮忙。

    为避免出错,模特出台之前,服装设计师们会为模特们做最后的检查。邵玲就充当这些设计师们的助手,为出错的模特们做最后的补救工作。

    邵玲平时性格内向,十分安静,在工作的时候却可以爆发出惊人的活力。

    一场发布会下来,模特们要换三四套时装,时间十分紧张。进入后台立刻就脱刚才表演的时装,到自己的工位,服装已经完全到工作人员手里了,然后立刻穿下一套时装。

    如此快的节奏,难免会出错。设计师和他们的助理,拿着节目单和时装样本,在模特们走出后台之前,做最后一次检查和整理。

    模特们在后台排着队,设计师看一个,整理好一个,就出去一个,期间不能有太长的间断。

    出错的模特会被拦下来,站到一边,让下一个模特过来,继续检查,合格放行。

    而出错的这个模特,就归邵玲了。模特错了什么,应该怎样补救,邵玲必须在一分钟以内解决,不然整个发布会就会乱套。

    那场发布会档次不高,工作人员和模特配合也不熟练,是格里高利见过的,出错最多,最乱的一场发布会。

    整场发布会错误百出,邵玲都在不断的为出错模特们奔跑,累的气喘吁吁却没有抱怨一句,用她最大的体力和智力,保证了出错模特在一分钟之内得到合理补救,及时插入出场队伍,使整个发布会得以顺利完成。

    发布会结束,邵玲累的坐在后台的角落里睡着了,是那样安静,又是那样无助。她的这副样子,深深打动了格里高利。

    发布会举行的时候,格里高利就注意到邵玲了。发布会开始之前,这女孩自己呆在一个角落里,安静地可以让所有人感觉不到她的存在。

    发布会开始,邵玲从自己呆着的角落里出来,爆发了她的活力。为出错的模特们跑前跑后,几乎脚不沾地,往往都是在最后一刻,她冲过来,为出错的模特找来了需要的东西。虽然险象环生,可因为她的努力,发布会终于顺利结束。

    当所有人都在为发布会的有惊无险而长出一口气,庆贺顺利结束的时候,格里高利却没有看到邵玲再次出现。

    当他在后台找到她的时候,她就和发布会开始之前一样,安静地坐在那个角落里。不过,这回她睡着了,那是累的。

    从那个时候开始,格里高利有自己的发布会,就一定要带着邵玲去。两个人熟悉以后,他终于向邵玲求婚了,并邀请她加入自己的工作室,希望两个人一起努力,开创自己的事业。

    在两个人共同的工作当中,邵玲也爱上了这个高大帅气的外国男子。尤其是格里高利对她无微不至的关怀和照顾,让身处异乡,倍感无助的邵玲,得到了一份家的温暖。

    可是,邵玲不能答应格里高利。她能来到这里,是因为在她最无助的时候,姚远把自己所有的钱拿出来给了她,她不能忘恩负义,答应姚远回去,就必须履行自己的承诺。

    邵玲没有对格里高利隐瞒,把自己为什么能够来到这里,为什么一定要回到祖国去的原因,原原本本告诉了他。

    这不仅是一个可爱的女子,更是一个信守承诺的女子。

    四万人民币,对格里高利来说,也不是一笔小数目。可格里高利为了邵玲,还是愿意拿出自己的积蓄,为她把债还上。

    但是,邵玲还是没有答应。姚远对她的无私支持,不仅仅是钱可以还清的。这是一份情啊,再多的金钱也无法还清她欠姚远的这份情。

    她还是决定回来,用自己当初的承诺,来报答姚远对她的这份友情。

    走的时候,格里高利告诉邵玲,如果姚远真的这么诊视他们的友谊,邵玲能把她在这里的情况都告诉他,相信姚远会理解,就不会要求她回去了。

    邵玲还是没有答应格里高利她会这么做,只是说看情况。回去以后,她会和他保持着联系。如果她的确不能再回来了,就让格里高利忘记她,去找更好的女人吧。

    回来呆了一个星期,除了回家看父母,就是跟着姚远在他的公司里转。

    与国外比起来,公司的办公条件还很简陋,可是员工们的那份朝气,那股勤奋的劲头,一切都预示着姚远的公司正在蓬勃向上的发展之中。

    从姚远的介绍里,邵玲也听到了这一点,公司现在的发展,都是在成几何级数递增的,大有前途。

    可是,越是这样发展,姚远就越需要各方面的人才。特别是服装设计方面,指望抗抗那一个工作室,根本就忙不过来,而国内其他的服装设计,实在还没有摸到现代设计理念的脉搏,与姚远的要求相差太远。

    虽然姚远没有主动要求她留下来,但在这样一种情况下,邵玲就不好意思开口说自己的事情了。

    一个星期以后,邵玲就准备回去了。在姚远为她准备的送行宴会上,守着美美等两个公司的所有高层,邵玲明确表态,回去以后尽快结束那边的工作,然后就再次回来,加入公司,组建另一个服装设计工作室,再也不走了。

    即便在这样正式的场合,姚远还是没有表态。他不表态,大家也不好迎合邵玲的话往下说,都是随便打个哈哈,顾左右而言他。

    送行宴结束以后,时间已经很晚了,邵玲回矿机不太方便。

    姚远就对她说:“要不,你就在我家住下来吧?我也正好和你说些自己的想法。”

    邵玲以为姚远要和她说她回来以后的工作安排了,就点头答应下来。

    回到姚远城里的家,美美两口子明天还要上班,就不陪邵玲,去北边小楼里休息。

    美美一直不敢单独住西边的小楼,这小楼也就只有姚远两口子住。

    抗抗怕邵玲自己害怕,也没让她住楼下的客房,而是在楼上安排一间房,和他们两口子挨着。

    其实,邵玲在国外一个人惯了,经历的担惊受怕的事多了,就是一个人住这小楼,也不会害怕。国内这时候的治安,已经好了许多了。

    趁抗抗去楼上为邵玲收拾卧房的时候,姚远冲了茶,和邵玲坐在楼下客厅里,这才把自己内心的想法说出来。

    姚远说:“邵玲啊,我怎么觉得,你并不是那么愿意留下来啊?”

    邵玲就是一愣,立刻就说:“你说什么呢?这里这么好,你正好又需要我,我为什么不愿意留下来?”

    姚远就笑一下说:“咱们在一起扫大街,有五年的时间吧?整天就咱们两个人在一起,我想什么你知道,你想什么也瞒不过我。”

    邵玲的脸就微微一红,然后说:“大傻,你别想多了,我走的时候不就告诉过你,我一定会回来吗?”

    姚远就摇摇头说:“邵玲,我告诉你一句实话,你走的那一天,我就没打算你会回来。”

    邵玲就吃惊地看着他,不说话。

    姚远就叹息一声说:“邵玲,你不要心里老是觉得,我给了你钱出国,你学成了就必须回来回报我。

    你如果这样想,就让我太伤心了。因为你没有拿我当自己人,当亲人,你才会这样想!而在我心里,你就是我的一个亲人!

    我姚大傻从十八岁就没了父母,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活着,我岳母一家人,还有你,就是我的亲人,你明白吗?

    我挣钱干什么?不是我有钱瘾,老财迷。我挣钱,就是为了你们,我的每一个亲人,都活的幸福,活的舒心!

    你在国内不幸福,和前夫过成那样,我心里会好受吗?只要你能幸福了,我留着钱干啥?我说给你钱,你将来要回来帮我,那是怕你不肯要,不肯出国!

    我知道,国外的生活,现在比我们好很多很多。你在国外生活习惯了,回来恐怕很难适应。

    这人啊,吃苦惯了,像我们,都在这种环境里习惯了,感觉不到什么。可你已经见识了国外那种舒适安逸和更加方便的生活,再回来过我们这种生活,就无法适应了,会很难受的。

    你回来,过的不如在国外好,不如在国外幸福,我为什么要你回来?

    所以,邵玲我告诉你,你不需要回来。你回去,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再不要惦记那个钱。

    那个钱,就权当是哥哥给妹妹的,行吗?哥哥现在有钱了,帮妹妹一把,不应该吗?就是你现在还需要钱,还可以问哥哥要。因为,哥哥比过去更有钱了,你要那点钱,在哥哥这里,已经不算钱了。邵玲,你听明白了没有?”

    邵玲就呜呜地哭了。

    过了好久,邵玲说:“哥,从今以后我就叫你哥了,我亲哥也没有你对我好,就知道问我要东西了。”

186.不现实的梦想

    邵玲有个哥哥,在矿机干工人。

    邵玲出国以后,哥哥写信,问的都是国外的奢侈生活,再就是让邵玲买这买那了。

    邵玲一个学生,就是实习了工资也不高,上哪儿弄钱给他买那些国内没有的紧俏电器?

    因此,她和哥哥的关系也就不好了。

    她实在没有想到,姚远会跟她说这些话,会真的拿她当亲人。

    想想自己家的亲人,想想姚远这不是亲人胜亲人,邵玲仿佛就真的拿姚远当了亲人,当了哥哥,所有这些年受的委屈都一下子涌上心头,越哭泪水越多。

    抗抗已经为邵玲准备好了房间,下楼来,正看着邵玲这副样子,就过去,走到邵玲跟前,慢慢把她搂在怀里。

    邵玲哭够了,从抗抗怀里起来,看看抗抗,再看看姚远说:“以后,你们就是我的亲哥,亲嫂子,我这辈子都忘不了你们!”

    抗抗就拍着她的背说:“好啦,别哭了。大傻的意思,也是我的意思。你走的时候,我们就商量好了,不管你将来在哪里,只要你过的好,就不要回来。你过的不好了,要记住,这里还有我们,我们就是你的家!”

    邵玲搂着抗抗说:“我不是不能适应这里的环境,我在国外也没少吃苦。我不想回来,不是为这个。”

    随后,邵玲就把和格里高利的事说了,然后对姚远和抗抗说:“他真的爱我,我也真的爱他。他不可能跟着我回到这里来,我回来不再回去,我们就必须分开了。我真的不想失去他!

    可是,我觉得我不能忘恩负义,所以,我还是选择回来了。”

    抗抗听了,就责怪邵玲说:“哎呀,你怎么这么傻呢!要不是大傻看出你心里不快活来,你这不是让我们把你们给活活拆散了吗?”

    姚远就点点头说:“回去吧,和格里高利好好过日子,结婚,为他生孩子。等有时间了,你们一起回来看看。”

    想想就又说:“其实,你在国外也不是没有帮到我们。你知道,春天的时候,我们搞的那场时装发布会,好多组织细节,就是按照你提供的方式做的。没有你的帮忙,我们不会那么成功。

    另外,你寄来那么多时装的资料,为抗抗的工作室提供了全新的思路,为我们的换季新款,做的贡献,恐怕不比你在这里要差。”

    听到姚远这样说,邵玲就露出笑容来说:“我回去以后,还会和过去一样,给你们寄时装节的资料。那边有什么新的衣料和新的服装制作方法,我会及时告诉你们。

    还有,现在允许寄录影带了,我会把所有当月的时装发布会的内容,给你们邮寄过来。”

    抗抗就搂着邵玲说:“我就先谢谢你!要是没有你呀,我都不知道下一步该咋干了。”

    邵玲也搂着抗抗的腰,怪她说:“才说了,咱们是一家人,你是我亲嫂子,你就又说不是一家人的话!”

    姚远却思考着说:“我有一个想法,想先和你说说。你回去,和格里高利商量一下,看能不能干?”

    抗抗和邵玲就一起看着姚远。

    姚远说:“我们的时装,在国内现在发展势头良好。可是,做为民族企业,我们真正要发展壮大,成为屹立不倒的百年企业,百年品牌,就必须像那些国外品牌一样,将来条件允许了,要走出去。走出国门,走向世界!

    现在,我感觉,随着国家政策的进一步放松,随着改革开放的步伐迅速加快,条件已经基本成熟了。

    所以,我想,我们要准备走出去,要和那些国外品牌一样,站到世界的舞台上去!

    下一步,我准备要在国外,在欧洲的主要服装市场那里,举办咱们中国自己的时装发布会,把我们的民族特色,展示给全世界的人看。

    他们不总是抱怨我们模仿他们吗?这一回,我就不模仿他们,搞一个中国风,让这股中国风风靡世界!”

    这个别说抗抗,就是邵玲都不敢想。那时候的世界,别说发达国家,就是和我们一样的发展中国家,都不了解我们。就算多少有些了解的,也像咱们今天看阿三差不多,是个又脏又穷又落后的国家。

    这样一个国家的企业,要在世界顶级的服装市场上,举办顶级的时装发布会,这不是痴人说梦吗?

    抗抗和邵玲就一起看着姚远,以为他在胡说八道。

    可姚远丝毫没有胡说八道的样子,而是认真严肃说:“世界不了解我们,是因为我们中华民族,历来坚持谦和的理念,并不对外夸大和宣传自己。而我们五千年的文化传承,先人为我们留下了光辉灿烂的文化瑰宝,这是任何一个国家,任何一个民族所无法相提并论的。

    世界四大文明古国,唯一延续下来的,就是我们,其余都早已覆灭了。这份独一无二的古老文明,具有她独特的神韵和魅力。当她展示在世界面前的时候,相信世界都将为她独特的魅力而倾倒的。”

    抗抗终于忍不住说:“你净说这些抽象的东西有用吗?这是现代社会,大家已经习惯了西装革履,难道你还要西洋人都脱了洋装,蓄起胡子,挽上发髻,穿咱们肥大的汉服唐装吗?”

    其实,邵玲心里也是这个意思,只是没好意思说。

    姚远就笑了,说抗抗:“亏你还是搞服装设计的,元素你懂不懂?汉唐服饰里,有没有唯美的元素?你把这些唯美元素提炼挖掘出来,用在今天的现代时装上,那是不是一种另类的美?”

    “另类的美?”抗抗小声嘟囔着,想不明白。

    可邵玲心里却是一动,似乎明白了些姚远的意思。

    其实,姚远这些理念,自然是来自上一世,并不是他自己的。

    当下,姚远就又提示两个女人说:“我再给你们点具体的思路。旗袍,你们不陌生吧?它集中了中国北方游牧民族的紧身左衽元素,同时,也继承了明代装束当中的庄重元素。到了近代,更是融入了不少的西方审美元素,可无论如何变化,它仍旧是旗袍,仍旧是我们中华民族的传统服饰。”

    邵玲就慢慢明白了姚远的意思,琢磨着说:“汉服宽袍大袖,云锦素纹,云纹深刻,几何形状落落大方。可以把这些唯美元素提炼出来,用到今天的休闲系列当中去,让自由宽松的时装,多一分庄重,多一分想象力。”

    抗抗还在闭目思考,邵玲已经逐渐开窍,接着说:“可以把中国独有的龙凤图案,以及刺绣运用到旗袍上,还可以运用到西服上,那一定是一种另类的中国风!”

    姚远就又补充一句:“还有我们的民族色彩,中国红。”

    抗抗也开始明白了,说:“还有中国的盘扣,中国结,对襟上衣,暗纺的金线福禄寿,团凤团龙!”

    三个人越说,就越觉得好多中国古老的唯美元素,都可以用在今天的是时装上,创造出一种独特的美,和独特的神韵,不由越说就越兴奋。

    最后邵玲就说:“我觉得大傻你这个主意太棒了!回去以后,我一定要和格里高利好好谈谈,把咱们想到的这些中国古老元素,都融入现在的服装设计里去,可以搞出许多系列的,具有中国古老特色的时装来。”

    说到这里,她就犹豫起来,突然就不说了。

    姚远就看着她说:“你继续说啊?”

    邵玲脸上兴奋的神色就渐渐消退了说:“大傻,你要知道,在那边搞一个时装发布会,需要很多费用的,仅仅是聘请顶级时装模特这一项,就是一个不菲的价格,这还不包括场地、宣传等等的许多其他费用。”

    姚远笑一下说:“这个我考虑过。想登上世界的舞台,不付出代价是不行的。到时候,我会调动我能够调动的所有资金,来筹办这个发布会。”

    邵玲就又笑一下说:“没这么简单。能够登上四大时装周发布会的,都是世界著名服装设计师,代表着各国的服装设计顶尖水平。而且,评委也是著名时装设计界的前辈组成。就算你有资格参会,交够了赞助费,评委会你也很难通过的。”

    这个,姚远还真的不懂。想许久他才问:“那么,我们自己组织一个时装发布会呢?”

    邵玲想了想说:“这个我还真不知道。等我回去问一下格里高利吧,如果有这个可能,我会及时联系你。不过,如果自己来举办,恐怕是个即烧钱又不一定能够看到效果的主意。”

    姚远就知道,自己这个主意又有些过于超前了。在国家的名声还没有走出去的时候,一个国内的企业想着靠自己的实力在国际上闯出一条路来,实在是有些不现实。

    那就先立足本土吧,先在自己的地盘上打响知名度,成为首屈一指的品牌,再随着时代的发展,慢慢实现他走向世界的野心。

    但是,姚远的这个理想,却实实在在激励了邵玲,也给她提供了另一种灵感。

    在回去的飞机上,她竟然抑制不住内心的波澜,拿出纸笔,开始勾勒姚远说的,那些带有民族文化气息的服装款式。

    当飞机到达目的地,降落到机场的时候,她已经有了七八款全新的作品。

    现在,纸上还仅仅是铅笔素描出来的样式。等下了飞机回到格里高利的工作室,她要把这些样式上色,那样,就可以看出整体的效果来了。

    临走的时候,她已经打电话把自己乘坐的航班告诉了格里高利。

    当格里高利在那边听她转达了姚远说的话,她要回来的时候,竟然泣不成声。

    “玲,”格里高利哭泣着说,“你知道吗?如果你不回来,我就会放弃自己的工作室,像我们的先辈马可波罗一样,去那个东方神秘的国家,去找你。无论怎样,我都要和你在一起!”

187.真爱的表现

    邵玲下飞机的时候,格里高利就在候机室里等着她。

    仅仅十多天不见,格里高利已经满脸胡茬,蓬头垢面了。

    邵玲吃惊地望着他问:“蒙季齐,你怎么啦,发生什么事了吗?”

    格里高利看着她,一往情深,摇着头说:“玲,甜心,你不在,我的整个世界都垮塌了。你不要再离开我,我请求你,好吗?”

    邵玲的眼里,一下就充满了泪水,扔了行李,忘情地扑入格里高利怀里。

    邵玲已经三十四岁了,还结过一次婚。

    她不知道西方女子的感受如何,可是她知道她自己,她已经不相信爱情了。和格里高利在一起,也仅仅是因为格里高利看似威猛高大,却对她极尽温柔。

    和前夫离婚以后,留学期间,她也有过几段感情。在她看来,没有一个男人不现实,没有一个男人不自私。

    这世界上,没有爱情,只有互相之间的利用。你享受我的容貌与身体,我享受你为我提供的舒适生活。

    只有格里高利不一样,他没有多少钱,有时候甚至生活拮据,可是,他对她十分照顾,哪怕身上只剩下了一千里拉,他饿着肚子,他也会把这一千里拉先给邵玲花。

    即便如此,邵玲也只是把格里高利当个好男人,当个自己可以和他在一起的男人。

    人都是会变的,谁知道嫁给他以后,他还会不会是这个样子?他对她的好,又能维持多久?

    可是,今天,看到格里高利为了她变成这个样子,邵玲的心被深深打动了。她终于决定,打开自己的心锁,释放自己的全部热情,再不顾一切地爱一次。

    所以,她忘情地扑入了格里高利的怀里,再不顾及自己已经不年青,再不管这机场里人来人往的人流。

    两个人相拥着走出机场,叫了出租车,赶回格里高利的住所,一路絮絮叨叨,有说不完的情话。

    激情过了,吃过晚饭,两个人才算彻底安静下来。邵玲拿出自己在飞机上未完成的作品,把它们一一着色。格里高利则在大工作间的聚光灯下,对着塑胶模特上他那件未完成的作品,一动不动地思考。

    这件作品,邵玲走的时候就摆在那里,她回来还是老样子。这说明她走之后,格里高利就再没有工作。

    不知道这个男人在她走后的十多天里,到底都在干什么?

    邵玲有心问问他,但还是忍住了没问。

    在完成了自己的服装款式着色之后,她从画板前的椅子上站起来,慢慢踱到格里高利身后,和他一起看着他的那件作品。

    过一会儿,邵玲才问格里高利:“感觉哪里不对了吗?”

    格里高利这才发现邵玲,回过身来,从身后搂住她,和她一起对着那件作品,然后说:“我总觉得它缺乏一种灵动的气息。可是,无论做成不对称还是增加泡纱,又都显得十分不协调。我正在考虑,是不是放弃它?可是放弃它,我这一季整个的服装系列,似乎就没有灵魂了。如果在下个服装周的展会上,我们还不能卖出自己的作品,恐怕就真的要吃一个月的意大利空心面了。”

    格里高利就是靠向各大服装商人出售自己的作品吃饭的。

    西方的服装经营方式,和我们有很大的区别,是一个个服装产业链组成的。从服装设计到服装制造,再到销售,都形成了各自的产业链,各自独立。

    时装周会吸引全球各地的商人前来参展和观摩,商人们选定了新的服装款式,买下它的版权,再委托服装厂加工。

    甚至服装周上,模特展示的只是一种理念,而根据这种理念制造出来的系列服装,又与t台上模特们穿的样品有很多不同。模特们穿的是理念,都进行了夸大,过于暴露了。

    像格里高利这样的非著名服装设计师,虽然在这里还算有些名气,却也没有资格参加四大时装周的正场表演。

    平时格里高利只在自己的工作室工作,有需要的商人会主动来找他,给他布置设计任务,或者直接从他这里,买走所需要的服装样板。

    这样的收入毕竟不是很多,也就刚刚可以维持温饱。参加服装周则可以得到更多的订单,因为那时候全球的服装商人都会云集于此。

    格里高利虽然无法参加主场发布会,却可以在其周边租展厅,向从全世界云集到这里的服装商人展示自己的作品。

    往往这时候,他的生意是最好的。

    所以,邵玲走的前后,他一直在为下一个服装周做准备,设计新的服装款式。

    邵玲就和他一起研究那件作品。作品的确有自己的特色,也很新颖,但做为主打作品,又感觉哪里有些不足。

    两个人一直商量到深夜,也没有一个可以切实让作品提升一个档次的好办法。

    最后格里高利就说:“我们不弄了,休息,休息!”

    他也当真是厌烦了。说罢率先走出那件带聚光灯的大工作间,走向邵玲刚才呆着的小工作间。

    小工作间里没开大灯,只邵玲坐的那个画板跟前开了一个台灯。格里高利径直走向邵玲刚才坐着的那把椅子,一屁股坐下来,端起邵玲刚才喝了一半的水杯,一口气把杯子里的水都喝了。

    邵玲看着他,心里却在想,不知哪本书上说的,当一个人愿意吃对方吃剩下的东西,喝对方喝过的水的时候,就能够说明,他是真爱着对方了。

    格里高利是真的爱她,很自然的就喝她喝过的水。

    这时候,格里高利根本没有注意到,邵玲在含情脉脉地注视着他。他放下杯子,就看到了邵玲画板上那几份服装样稿。

    “这是什么啊?”他顺手翻看着,嘴里嘟囔。

    邵玲想着走过去,和她说说这些样稿的来历。还没走到他身边,格里高利就高叫了一声,吓邵玲一跳。

    “上帝!”就听格里高利叫一声,“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图案,还有这样时装!这些样稿都是哪里来的?”

    邵玲默默走过去说:“是我在飞机上的时候,闲着无聊画的。”

    “你画的?”格里高利回过身来,一脸吃惊地看着邵玲,“可是,可是我从来没有见过你画过这种时装!”

    邵玲就问他:“怎么,不好看吗?”

    “不,不,”格里高利摆着手说,“这是一种独特的美,另一种抽象的美!这带着长尾的鸟,是什么么?”

    邵玲就告诉他说:“这鸟叫凤凰,是中国古代传说中的一种神鸟。”

    “啊,凤凰,凤凰。”格里高利嘴里嘟念着,“我听说过,听说过,没想到是这么的美。啊,这一定是中国龙了!那么这个呢,这是什么?”

    邵玲就一一给他解释那些样板上的中国元素。

    邵玲一边介绍,格里高利就一边赞叹,这古老的国家的确蕴藏了大量的唯美元素,无论是夸张还是内敛,都那么收放自如,每一个图案都堪称经典,绝对不亚于西方的抽象艺术。

    “你是怎么想到,要把这些古老元素运用到时装上的?”格里高利不由问邵玲。

    邵玲就把在姚远那里的时候,姚远说的一些设想都说了出来,并告诉格里高利,姚远还想着要在欧洲参加著名的四大时装周发布会,把自己的时装卖到欧洲来。

    格里高利听了,站在那里,许久都没有言语。

    都介绍完了,邵玲就小心地看着他问:“你说,这样的时装,能够登上欧洲的大雅之堂吗?”

    格里高利摇摇头说:“这个我也不敢确定。因为从来没有中国的公司来这里参加过这种顶尖的时装发布会。至于这样的时装,过于新颖,这样的创作方法,从来没有出现过,能不能引起那些大佬们的共鸣,就实在不好说了。

    不过,就我个人来说,从纯艺术的观点,我是非常欣赏这些艺术品的。可是,亲爱的,你也应该知道,有时候艺术并不一定代表时装的流行趋势。时装的流行趋势,有时候是艺术家与世俗的喜好融合的产物。更多的流行趋势,则是业界大佬们的有目的提前推动,最不靠谱的时候,能跟美学一点关系都没有。”

    邵玲也认可格里高利的观点,就忍不住叹口气说:“看来,姚大厦的那些观点是不合实际的,可怜他还信心满满的要投资欧洲市场,准备让他的时装进入欧洲市场呢!”

    格里高利说:“小国家想进入这里,”

    邵玲就打断他说:“中国可不是一个小国家,论国土面积,是世界第三大国。”

    格里高利就笑笑,继续说:“我和你说的不是一个概念,我是说在商业上,在服装市场,她占有的比例还微乎其微。在这样的情况下,最好是和我们本地的服装销售商合作,借用他们的品牌进来,这样一样会获得利润的。”

    邵玲就摇摇头说:“他不会同意的。他的愿望,就是要在这里创立自己的服装品牌。”

    格里高利就摇摇头说:“这个太困难了。中高档服装这块蛋糕,早已经经被各大品牌商瓜分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品牌,又是和我们意识形态不同的国家的企业,想在这里站住脚,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邵玲看着格里高利,眼睛中就露出了祈求的神色来说:“你认识那么多经销商,对时装销售也内行,你就给帮着想想办法吧?”

    格里高利看着邵玲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心疼了。他重新坐回椅子里,点燃一颗香烟,慢慢吸着,皱眉思索。

    邵玲就默默站在他身边,等待他思索的结果。

188.商量出国

    格里高利还真想到了办法。

    那就是在服装市场租门店,开一个自己的专卖店,专门卖邵玲设计出来的这些服装。

    这样做,成本较低,就算不成功,也可以负担的起损失。

    如果这种新理念的时装,被当地人接受了,宣传出去,生意越来越大,越来越多,他们就可以再开第二家、第三家,逐渐向其他城市拓展。

    当邵玲这种新理念被大多数人接受的时候,他们的工作室也会随之名气倍增,说不定就有资格被邀请,参加四大时装周了。

    但这个办法也有缺陷,就是推广的速度太慢,也许十年之后,他们还只是一个和现在一样的特色专卖店,没有任何的发展和成长。

    不管怎么说,这也是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了,邵玲就把格里高利这个注意,打电话告诉了姚远。

    姚远在经过长期思考之后,原则上同意了这个办法,但也做了不少的调整。

    专卖店可以开,但必须是抗抗品牌专卖店。

    格里高利可以在当地注册一个公司,由姚远授权他使用抗抗品牌。而格里高利的工作室,也将以股份的方式,并入抗抗服装公司在当地的这个分公司。

    从此之后,格里高利的工作室,不再对外承接设计业务,其所设计服装,一律冠以抗抗品牌,在国内生产,然后出口到欧洲分公司进行销售。

    同时,国内属于抗抗工作室出品的一些款式的服装,也会有选择地进入欧洲这个分公司进行销售。

    同样,格里高利工作室的服装款式,也会有选择地进入国内,生产后在国内销售。

    几年自己经营工作室下来,吃了许多苦头,格里高利巴不得有家公司可以连工作室一起把他整编了。

    特别是邵玲已经答应了嫁给他,他们要组织家庭生孩子,将来的开支会更大。

    姚远的这个提议,格里高利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剩下的就是资产划分和注册公司,这就需要姚远亲自过来了。

    姚远也够奇葩的。他一个人过去怎么行呢?大家都没去过欧洲,他得组织一个全家商务考察团,连美美两口子、姜姨一起算上,还有摇摇、媛媛这俩小猴儿,大家一起跟着他游欧洲去!

    这天吃晚饭的时候,他把自己这个奇葩的建议一提出来,全家立马就炸锅了。

    首先姜姨就不干:“你去那边是为做生意,我一个老太太,任嘛不懂,我跟着去干什么,捣乱吗?”

    姚远就先说姜姨:“你瞧你这话说的,你以为去欧洲跟上咱们菜市场买菜一样,说去就能去呢?你现在还不到六十,身子骨也结实,不趁能自己走动的时候,去看看,等你年纪大了,你想去都去不成了。”

    姜姨就反驳他:“去不成就去不成,我不稀罕!我这自己国家好多地方都走不过来,还去欧洲?不去!”

    抗抗就在一边替姚远帮腔:“妈你不用心疼钱,你女婿现在开着俩公司呢,钱有的是。国内的地方咱可以慢慢抽时间再去,去着方便。这欧洲不是不方便吗?咱好容易有这机会了,你不去以后可没机会去了啊。”

    姜姨说:“这叫啥机会啊?你们公司的事我又不懂,我去跟着干什么呀?”

    姚远说:“谁说你不懂啦?咱家你是老大呀,我们都听你的。你要不懂,怎么把我们教育这么好啊?所以,我决定,任命刘淑芬女士为我公司总顾问,专管总经理姜美美和姚大傻同志。”就问,“这回你去该名正言顺了吧?”

    姜姨就咧着嘴乐。其实,她心里想去。干了一辈子工,没想到这老了还能出国转转,谁不想去呀?

    可真让抗抗猜着了,姜姨心疼钱。这跑趟国外,这么一大家子人,甭说吃喝拉撒住,就是光这来回飞机票钱,也不是一般老百姓家庭能够承担的起的。

    她就看着姚远问:“大傻,你跟妈说实话,这去一趟的花费,真不会影响你做买卖?”

    姚远就乐:“这点钱对你女婿我来说,算什么呀?你要是高兴,来回去十趟,我都不带眨巴眼的。这还不够抗抗一个首饰钱的呢,对吧抗抗?有空把你那钻石项链拿出来,让咱妈瞧瞧,值老钱了!”

    姜姨就有点傻。光听说这钻石值钱,老百姓结婚想做个纪念,买一颗都买不起,大傻敢拿这个做项链?这得多少钻石啊?

    姜姨还没说话呢,美美先不干了:“姐夫你有偏有向,给我姐买钻石项链,为什么没有我的?”

    姚远就说她:“你别不讲理啊。你现在结婚了,不是为闺女的时候了,想要自己买去!再说你又不是在矿机干,拿那仨胡俩枣,你拿着总经理的薪水呢!对了,还有小蒋,他拿副总的薪水,这全公司就你们俩工资最高。你们在我这儿,白吃白住,连衣裳都是不花钱白穿。这首饰也不舍得自己买,我欠你的呀?”

    美美就撅嘴不高兴。

    抗抗就在一边说美美:“你别听你姐夫胡说八道。那是模特队表演时候要用的,放在我这里保存着。这么贵重的东西,我哪里敢带呀?姐哪回出去买首饰不都和你去呀?就是不和你去,不也是给你买一件和我一样的吗?你光金项链就两条了,还想要啥呀?你要真需要,我和你去买。”

    美美就冲抗抗嘿嘿一笑:“我就是和姐夫闹着玩,你当什么真呀?”接着就说姚远,“让我们去欧洲可是你决定的,属于公差,不许扣我们的费用!”

    姜姨赶紧趁姚远没来得及说话,插嘴说:“大傻你要真不在乎这俩钱,那我就跟着你们去。”

    姚远就说:“这不就对了嘛。妈你放心,花不了几个钱。这回呀,得让抗抗带着你,把欧洲所有的大城市都转遍了,咱们才回来。”

    回头又跟美美和蒋卫东说:“你们去可不能光惦记着玩。我和邵玲说好了,她让格里高利带着你们,去参观人家的公司和工厂。人家公司、工厂的组织结构,管理运营方式,有什么优缺点,都得给我弄清楚了,回来得给我写详细报告。要是报告走马观花,没有实际东西,我就扣你们费用,让你们自己出!”

    美美刚要瞪眼发脾气,摇摇那边就嚷上了:“我和妹妹还要上学呢,跟你们去欧洲,我们上学怎么办啊?”

    抗抗就说摇摇:“你瞧你这孩子,你爸还能不考虑你们上学啊?咱不是抽你们放暑假去吗?暑假两个月呢,估计用不了两个月,咱们就回来了。”

    媛媛说:“放暑假还有暑假作业呢,我们去欧洲玩,作业咋写啊?”

    抗抗板着脸说:“玩还耽误写暑假作业吗?你白天玩,晚上不会写呀?带着暑假作业去!谁要是觉得因为去欧洲玩就完不成作业的,就不带她去,留她一个人在家里写作业。”

    摇摇就笑:“妈你又骗媛媛。把媛媛一个人留在家里,谁给她做饭吃啊,还不饿死啦?再说你也舍不得啊。”

    抗抗就拍摇摇头一下:“就你话多。妈去外面雇个会做饭的保姆来,看你们这俩小猴俩月行不行?”

    摇摇和媛媛就吓得赶紧吃饭,不多嘴了。

    孩子毕竟小,还真担心抗抗不带她们去,真把她们留在家里去顾保姆。

    这时候,蒋卫东就说话了:“姐夫,我听我出过国的同学说,这出国手续可麻烦了,首先就得有国外的邀请函和担保,然后才能到派出所开证明办护照,还得到要去国家的大使馆去打听签证手续,有时候还得亲自过去面签。光等签证就得等好久呢!还有啊,咱这一大家子人家,又是大人又是小孩的,需要办什么签证啊?是旅游签证还是商务签证?这个是不一样的。”

    你还别说,要不是蒋卫东提醒,姚远还没仔细想这个。

    是啊,现在才八十年代,出国手续肯定比以后要麻烦许多。话说回来,现在也不是很方便啊。这事儿现在还就得赶紧办了。

    姜姨看姚远脸色犹豫,就说:“要是这事儿不好办,我看,我和孩子们就先不去了,光你们去吧?”

    摇摇和媛媛也惦记着跟着她们的爹妈出去玩啊,听她们姥姥这么说,摇摇就先怪她说:“姥姥你自己留在家里吧,我们是小孩,就像小时候坐公交车不要票一样,说不定还什么都不用就能出去呢!”

    媛媛就附和说:“就是,就是。姥姥你不愿意出去,我们又不拦着您,您干吗拦着我们,不让我们出去呀?”

    抗抗脸色就沉下来,训斥俩孩子:“怎么跟姥姥说话呢?不像话!都给我给姥姥道歉!”

    摇摇小嘴一撇一撇的,眼看就要哭出来。姚远赶紧把她搂在怀里,哄着说:“放心摇摇,爸爸就是不带谁出去,都不能不带咱们摇摇。”

    那边媛媛又不干了:“爸爸你偏心。妈妈熊我们两个,你为啥只哄姐姐不哄我呀?”

    姚远只好再把媛媛也拉到怀里来,拍她脑袋一下说:“你又没哭,干吗非要我哄?”

    抗抗就又在一边说俩孩子:“就惦记着玩,这个期末考试,你们要是给我出了年级前十名,就甭想跟着爸爸出国,老实在家里给我学习!”

    姚远就看抗抗一眼,那意思是你别老这么严厉好不好?

    抗抗就瞪眼看他问:“你看我干啥?”

    姚远说:“没事,没事,我看你嘴上有个饭粒儿,刚才掉了。”

    接下来,姚远就去给邵玲打电话打听出国的事儿。果不其然,这连大人带老人,还有孩子的,想一起出国,麻烦可就大了,光办签证跑首都就不下四五趟,本来一个月就搞定的事情,一下就拖了仨月。

    姚远有他那些叔叔帮忙啊,把变天账翻出来,多难的事儿他都能办成了。

189.雨晨

    一九八七年的秋天,很快就到来了。

    冷空气过来,半夜就开始下雨。

    大雨过后,天依旧阴沉沉的。

    早上六点,外面还是漆黑一片,抗抗放在床头的闹表就响了。

    孩子们早上七点就得到学校上早自习,抗抗得起来给她们做饭吃。

    那时候的学生,其实一点都不比现在轻松,早上早早去学校,上一天课,天黑了回来,还有一大堆的作业要写。

    那时候国家的大学更少,学生却比起今天来,一点都不少,自然竞争就更激烈。不好好学习,考上大学的机会就更低。

    摇摇和媛媛两个女孩子,比起男孩来就更麻烦。动作慢不说,还得梳头啊。抗抗只能提前一个小时起床,把两个小猴儿忙活好了,让姜姨给送到学校去。

    姜姨送走俩孩子,美美两口子也就起来了,再忙活着让他们吃了饭去上班。

    抗抗这老板娘当的,实在是委屈,比谁都忙活,比谁都辛苦。

    好在她的工作室人员已经扩大了许多,汇集了不少人才,连楼下的展厅都撤了,成了大家的工作室。

    有这些人才,抗抗就不用亲自去设计服装,只把握大方向就可以了。

    也幸亏是这样。要不然,只早上这一堆事儿,就能累她个半死。

    其实,服装款式上把握大方向的,还是姚远。他经历过这个时代,知道这个时代流行什么样的时装,要不抗抗品牌总是能走在前列的领先地位呢?

    但姚远不会越过抗抗去,直接干预工作室的工作。他只是和抗抗在家里,或者在被窝里研究其他问题的时候,顺便跟抗抗研究服装。告诉她应该关注服装的哪些变化。

    姚远也不是神仙,什么都能记住。八十年代的时装,他也记不住。可他脑子里有印象啊,看看电影电视剧,看里面演员们都穿了什么,再看邵玲寄来的那些资料,差不多就都想起来了。

    姚远的这个指导作用,对抗抗来说,帮助可就太大了。

    姚远的神奇不是一天两天了,几乎言之必中,抗抗早习惯了他说什么就听什么,连为什么都懒得问了。

    蒋卫东还算比较自觉,听到抗抗从西边小楼里过来,去把孩子们弄起来,他就会起来给抗抗帮忙。

    这时候,抗抗早就在东边厨房里把饭做好了,他也就是去厨房,把饭都摆到餐厅的餐桌上。

    但比起美美来,那就算勤快多了。美美是不到点不起来,到点起来就什么都来不及了,不是忘这个就是掉那个。要不是蒋卫东在身后帮她忙活着找东西,饭都吃不上。

    这蒋卫东就不是什么副总,直接就是美美的高级助理,还是贴身保镖兼助理。

    最近美美怀孕了,就更懒的没边。蒋卫东得弄好了饭,亲自从东边餐厅里端到北边楼上的卧室里,这位大娘能在卧室里吃了饭再出来洗漱上班。

    有一回,姜姨实在气急了,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闯进去,把美美从床上薅起来,臭骂了一顿,美美这才不敢在卧室里吃饭了。

    姜姨敢这么治美美,抗抗不敢。她是老板娘,美美等于是替她打工啊。

    可回头想想,这钱挣了来都是大家花,她并没有多花一个子儿,还得跟伺候大爷一样伺候他们,这老板娘当的,也太窝囊了!

    好歹的把大家都打发走,看看表,七点半多了。她就再回自己的屋里去眯一会儿。

    工作室八点半上班,现在也不用她按点过去。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工作进度,只要按时完成就行了。

    对这些搞服装设计的来说,都是有些艺术家气息的一群人组成,用按时上下班去卡他们,就有些愚蠢了。

    于是,姚远就给抗抗出主意,把人分成几个组,每个组设组长,把任务分配到组里去,让组长负责。只要在规定的期限内把任务完成就好,至于各组组长怎样安排作息时间,就随便他们,尽量不去过问。

    这些人,和搞绘画的也差不多,既得动脑又得动手的,有时候脑子里没了灵感,你就是把他按在工作室里,他什么也想不出来,也是白扯。还不如不管他们,让他们灵感枯竭的时候,爱去干啥就去干啥。

    抗抗是搞服装设计出身的,觉得姚远这个主意很符合实际,也就按他的主意办了。

    抗抗不用急着上班,忙活完了,就回西边楼上自己卧室里睡个回笼觉。

    这时候,姚远还没有起来。

    这一阵子,姚远基本就变大爷了。制衣设备公司有美美两口子,他不用过多操心。时装公司这边,制衣厂他不用管,有小青他们。

    小慧在米国生了个大胖儿子,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但可以电话遥控指挥。有她在,那边就乱不了。

    这边的职能部门,李、孙二位副总能力都行,不用他过多插手。

    直到这时候,他才发现,人家小慧在这方面早就是高手,所有事务都不具体插手,只要她人在那里,就一切正常。

    看来,小慧研究刘墉,是研究出点名堂来。有功夫,他都打算看看刘墉的书了。

    他们在欧洲呆了一个多月,邵玲那边的分公司也办起来了,主要是专卖店和工作室。有邵玲在,她充分信任姚远,格里高利则一切听邵玲的,没有太复杂的程序。

    格里高利任分公司经理兼股东,具体的事儿却是邵玲在做。他办事能力实在不怎么样,出出主意行。邵玲做事手脚麻利,一点不拖泥带水,两个人配合相得益彰。

    这么着,姚远就没多少事操心,整天和刘二赶研究古文,摆弄古董,玩了个不亦乐乎。

    平时没事儿,抗抗起来,姚远也就起来了。抗抗去北边楼上弄孩子,姚远就去东边厨房做饭。

    昨晚上和公司几个高管加深感情,喝的有点多,早上就只能抗抗一个人起来忙活了。

    自己不插手公司具体事务,就得经常请他们吃饭,加深感情。

    姚远研究古文,也研究出不少心得。这酒文化,也是不可或缺的一种中国人相处的方法。在酒桌上无所不谈了,私人之间的感情也就深了。

    另外,酒桌上,他不和高管们说客气话,没有老板架子,和每个人都能聊几句,连人家家里的事都过问一下,让高管们心存感动的同时,也看到老板和每一位都是朋友,心里就都会有顾忌,互相猜疑,不敢对老板藏私,也不敢私下里搞小集团。

    这也是一种控制管理层的手段,是姚远自己看古书悟出来的。

    抗抗回来的时候,姚远已经醒了,迷迷糊糊问抗抗:“几点了,天怎么还没亮?你怎么起来这么早啊?”

    抗抗不高兴说:“睡你的吧,今天阴天。”接着就说他,“以后少喝点酒。都是自己的属下,你自己不喝,谁还敢灌你啊?”

    说着,自己也脱了外衣,上床躺着。姚远回过身来抱她,被她用手挡开了。

    “一边去,一股酒味!”

    姚远就叹息一声说:“你以为我愿意喝酒啊?酒文化是中国的特色,这里面有许多文章的,和你说你也弄不明白。”

    抗抗就许久不说话,过一会儿说:“再和他们喝酒,带上我,看我不把他们都整桌子底下去!”

    姚远就嘿嘿地乐,乐完了说:“你整人家桌子底下干啥,那我这酒不是白喝啦?我是要让他们知道,我和他们是朋友,哥们儿。有委屈,有不满,什么都可以说出来。还要让他们知道,我这儿是个大团体,大家都是哥们儿,得齐心协力。”

    抗抗就打断他说:“行啦,行啦,不就是混的跟自己家人一样吗?就像美美两口子,你就不用怕他们背叛你。”

    姚远就侧头看着抗抗的后脑勺,半天说:“哎呀,我琢磨这好几年的道理,你一下就能讲明白。抗抗,我还真有点佩服你了!”

    抗抗就说:“再聚会,记得让他们把自己媳妇都带上,我跟着你去。都有媳妇管着,看你们还敢无法无天!”

    姚远就点头说:“要得。全家在一起,更能增加感情。另外,可以组织大家全家出去旅游。”

    抗抗问:“都出去了,公司还不关门了?”

    姚远说:“可以分批嘛,咱们每一批都陪着他们,选择可以都在一起交流的景点,吃喝玩一体化!”

    抗抗就懒懒地说:“你自己琢磨去吧,我困了,得睡会儿。”

    姚远就不说了,悄悄起来。

    抗抗迷糊着问:“你不睡去哪儿啊?”

    姚远说:“我睡不着了,出去看看,省得打扰你睡觉。”

    抗抗说:“外面还下毛毛雨呢,你再躺会儿吧?”

    姚远拍拍抗抗的肩,还是起来出去了。

    刚下楼,开了客厅的门,想到外面的回廊上看看,就听院门口那里,姜姨的动静就传过来了。

    “这家里好几把伞,就没一个没毛病的,不是伞骨折了,就是伞把撅了,这个姚大傻,他也不知道修修!”

    姚远听见丈母娘的动静,又偷偷踅回来,进屋了。

    这伞质量就没一家过硬的,买来打不了几回就出毛病。如今家里生活富余,伞坏了姚远就懒得修,再买把新的。

    坏伞姜姨舍不得扔,就都攒在一起放着。估计是美美两口子把好伞打走了,姜姨出门找不着能打的伞,打了破伞出去,给淋到了。

    姚远这时候出去,正碰上姜姨,肯定又得让她抓着唠叨半天。

    姜姨年纪一天比一天大,身体没问题,就是多了个唠叨的毛病,逮着谁都能唠叨半天,不把你脑浆子给闹的沸腾了她不散伙。

    姚远也怕她,惹不起还是躲屋里,让她看不见的好。

    姚远坐在楼下客厅的沙发上闭目养神,想着抗抗说的,都让高管带媳妇的办法,不知不觉就又睡过去了。
本节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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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年代的大学生化身傻子,穿越回了那个热情似火的年代,替傻子报恩,也替傻子报仇。好人面前,他是好人姚远。坏人面前,他就是犯浑耍横,明面是傻子,暗地里诡计多端的姚大傻……书友群:145206126傻子的燃情岁月已经完结,情节跌宕起伏、扣人心弦,傻子的燃情岁月,各位书友要是觉得村傻子的燃情岁月最新章节还不错的话请不要忘记向您QQ群和微博里的朋友推荐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