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四十三章 意外乍起
“以后嘛……”慕容复迟疑了下,随口说道,“好,就算上茅房用哪只手,我都向你汇报。”
“恶心死了你!”阿珂嫌弃的瞪了他一眼,娇嗔道。
随后慕容复一番好说歹说,总算哄住了她,至于以后会不会照做,那就不得而知了。
“我们……我们现在怎么办?”阿珂忽然想起了什么,脸色有些迷茫,又有几分羞怯。
慕容复瞥了一眼,立即明白了她的心思,她一方面想跟自己私奔,但又有诸多顾虑,最担心的恐怕还是紫禁城的那位,她害怕一旦私奔反而害了自己。
若换做平时,慕容复会毫不犹豫的带她走,不过眼下他还有别的心思,自然不会就这样一走了之,心念一转便说道,“阿珂,现在府中闹了刺客,你父王身家性命受到威胁,咱们不如去看看情况?”
阿珂心思单纯,还道他是为自己着想,心里感动不已,但还是坚决摇摇头,“不行,如果让父王知道你在这,他一定会杀了你的,而且我们……我们也走不掉了。”
嘴上如此说着,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担忧,可见她还是有些担心吴三桂的安危,尽管平西王府高手如云,兵马守卫极多。
慕容复心念急转,当即正色说道,“阿珂,我们就这么走了,名不正言不顺,还会背上不忠不孝不义的罪名,下半辈子只能苟且偷生,背后被人指指点点,你想要那样的生活吗?”
阿珂闻言一怔,脸色微微发白,凄然道,“那我们还能怎么样,我已经有了婚约在身,而且那人权势极大,父王不会轻易改变主意的,就算他愿意改,现在也无能为力了,为今之计,我们也只能寻一处深山老林躲个一二十年,相信到了那时,就不会有事了。”
“躲个一二十年?岂不是让康熙笑掉大牙!”慕容复心中好气又好笑,不过嘴上却说道,“阿珂,我慕容复行得正坐得直,就算要走,也该知会你父王一声,如果不声不响的走了,会辱没慕容家的名声,我做不到。”
阿珂愣了一下,略微奇怪的打量他一眼,“你行得正坐得直?”
“怎么?我哪里不光明磊落了?”慕容复似乎受到了极大的侮辱,义正言辞的说道。
阿珂脸上闪过一丝异样,幽幽道,“光明磊落之人会想方设法占女儿家便宜?光明磊落之人会冒充沐王府的人?光明磊落之人会趁人家生病的时候……那样?”
慕容复登时焉了,有些心虚的说道,“那是机缘巧合,形势所逼。”
阿珂默然片刻,忽然问道,“你不会想留在王府另有所图吧,比如密室中的金银珠宝?”
慕容复登时心中一凛,女人这种动物还真奇怪,有时候傻得不行,有时候又聪明得紧,还真大意不得,嘴中说道,“阿珂你想到哪里去了,我是真的关心你父王安危,你想想,咱们就这么一走了之,固然省却许多麻烦,可是万一……”
“万一你父王出了什么事,你岂不是后悔终生,到那时,说不定你还会恨我,舍我而去。”
阿珂听后,眼中忧色愈发浓烈,终是点了点头,低声道,“好吧,那就听你的,其实我也很担心父王。”
总算说服了她,其实以慕容家如今的实力,就算让康熙和吴三桂知道他们二人私奔了,也拿他没办法,甚至为了遮丑,还会秘而不宣,把所有知道此事的人灭口。
当然了,这些话即便告诉阿珂,阿珂多半也不会相信,故而他此刻倒颇觉心安理得,这是一个善意的谎言。
二人一路疾驰,朝王府正殿方向赶去,一路上遇到许多巡逻卫队,都在往正殿方向赶,府中各处也是鸡飞狗跳,丫鬟仆役惊慌奔走。
“都这么长时间过去了,吴三桂要么平乱,要么已经死掉了,怎么还有这么大动静?”慕容复有些疑惑的想着。
当他来到正殿附近时,着实大吃了一惊,只见正殿周围有大小战场几十处,正厮杀不休,其中一方是王府的守卫,约莫有六七百人,另一方则是各个反清组织的人,天地会、金蛇营、沐王府等全都来了,粗略一数有百十号人。
“这哪里是刺客,简直就是强攻王府啊!”慕容复吃惊不已,要知道王府戒备森严,尽管今日世子大婚,来了许多宾客,但也不可能混入太多刺客,十来个算顶天了,没想到竟然混了这么多进来,王府的守卫都是吃干饭的么?还是说陈近南等人有什么通天手段?
其实这倒是他想岔了,混在宾客中进入王府的人确实不过七八个,但这些人中心开花,只要在宴会上引起混乱,外面的人便可趁虚而入,更何况还有韦小宝作为内应,别说只是百十人,就算再来两百人,也不是什么难事。
“父王!”忽然阿珂惊呼一声。
慕容复循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殿门口处站着一个身穿黄袍的威严老者,赫然正是吴三桂,身边簇拥着数十个官员,外围还有一队黑甲军团团围住。
此刻的吴三桂面色平淡,古井无波,仿佛天塌下来也不会皱一下眉头,凌厉的目光缓缓扫视全场。
不得不说,吴三桂的养气功夫确实很到家,一下来了这么多刺客,还能淡然自若,君不见他身旁那群官员已是害怕得浑身发抖,都快尿裤子了。
“放心,你父王很安全,这些刺客都近不了他的身。”慕容复低声安慰了一句。
事实上也是如此,各方势力的人马均被守卫分割开来,几乎每一处战场都是人多打人少,即便拿他不下,也死死缠住,绝不让其与其他刺客汇合,打得颇有章法,一看便知道指挥之人经验老道。
反观那些江湖义士,他们已经打出了火气,不少人都失去理智,抱着“能杀几个就杀几个”的念头,一味的蛮横厮杀,甚至都忘了此行的目的是刺杀吴三桂。
也就少数几人所率领的手下,诸如袁承志、陈近南等,尚且抱成一团,厮杀的同时绝不纠缠,正不断的往吴三桂所在位置推进,这几处战场的士兵早已被他们杀得胆寒,有些怯战。
即便如此,距离吴三桂仍然有一段不短的距离,想要突破殊为不易,最重要的是平西王府守军正源源不断赶来,时间拖得久了,只会越来越糟,说不定还有可能全军覆没。
此刻陈近南心中焦急不已,脑中不断寻思着对策,但值此危急时刻,不管什么计策都难以行之有效。
场中的形势慕容复也看得分明,不过他并没有出手相助的意思,不管是天地会还是金蛇营,跟他的关系都算不上多好,而且还要时刻防着这两个势力坐大,眼下正好消磨一下他们的精锐力量。
当然,如果袁承志或是陈近南有了危险,在情况允许的情况下,他也不介意伸出援手,顺便索要一笔好处。
“奸贼,纳命来!”忽然间人群中传出一声娇叱,随即一道青光冲天而起,在空中一个盘旋后又俯冲而下,凌厉无比的剑意几乎划破虚空,其目标赫然是正殿门口的吴三桂。
“阿九!”慕容复立即认出那人竟是阿九,一时间他脑袋有些转不过来,心头窜起一股怒意,他明明交代了阿九不要趟这趟浑水,安心发展王屋派,暗中将反清同盟掌控就行,没想到她竟然违背自己的话,擅自来刺杀吴三桂。
思绪间,阿九凌空一剑已经到了吴三桂头顶上方丈许处。
众人见得这一幕也都吃惊不已,那些守卫自不必说,吴三桂如果死了,他们的身家性命也保不住,反清义士本来已经渐渐生出绝望的念头,但眼下忽然又亮起一道曙光,不可谓不惊喜异常。
倒是吴三桂自始至终脸色未曾波动一下,只是抬眼看了一眼,便恢复了古井无波,好似阿九的目标不是他,而是另一个人一样,相反他周围的不少官员直接瘫倒在地,惊惧非常。
便在这时,吴三桂身后白光乍闪,紧接着一股海啸山崩般的拳劲爆发出来,正面迎上阿九的剑气。
那一瞬间,好似整个大地都晃了一晃,可见出手之人必是借助地势,将其全身功力都爆发出来。
“砰”的一声惊天大响,双方劲气相撞,登时间,一道极为猛烈的劲气波动自二人中间扩散开来,所过之处,虚空尽皆扭曲,大殿都晃了几晃,索性这波动自半空掠过,并未伤及众人。
慕容复感受到出手之人的内力气息,面色微动,立即想到了什么。
双方对峙不过持续了一个呼吸左右的时间,吴三桂的高手便以一种比出手时更快的速度坠落,而阿九身形也不由自主的倒飞而出。
“抓住那女的!”吴三桂面色颇有几分阴沉的喝道。
围在身边的黑甲军立即分出十来人,朝阿九落地之处掠去。
事已至此,慕容复自然不可能再作壁上观,当即飞身而起,瞬息间掠至阿九身旁,挥手化去她身上的拳劲,将她揽入怀中。
“师……师父……”阿九心神恍惚间,似乎看到了慕容复出现,不由喃喃叫了一声。
“哼,你还知道我是你师父。”慕容复没好气的说了一句,身形凌空转了个方向,抱着阿九迅速隐没身形。
第一千零四十四章 冲突
慕容复回到阿珂隐藏的地方,阿珂一见他抱了个女的回来,不禁一愣,但在认出这女的赫然是方才惊天一剑刺杀自己父王的刺客后,她勃然变了脸色,“你救她回来作甚!”
说着掏出随身携带的匕首,一剑刺向阿九肋下。
阿九此刻全身经脉麻痹,动弹不得,自然无法躲避。
慕容复见状眉头微挑,陡然探出一手,屈指一弹,“叮”的一声,阿珂匕首落地。
“她是我的徒弟,如果你要杀她,便将我一起杀了吧。”慕容复沉声说道。
阿九面色微窒,大脑有些反应不过来,好半晌后才吃惊的问道,“你……你跟这些刺客是一伙的?你也想刺杀我父王?”
“不是,”慕容复淡淡回道,“我不会出手刺杀你父王。”
阿珂还想再说什么,但在瞥见慕容复眼底深处那一抹冰冷后,脸色微白,张了张嘴,又将口中的话语咽了下去。
“我现在要寻一个安全之处替她疗伤,你是要跟我一起,还是留在这里?”慕容复问道。
阿珂闻言转头看了一眼场中的吴三桂,咬咬牙道,“你走吧,我不走啦!”
慕容复不禁眉头大皱,眼下形势混乱之极,阿珂留在这里,一旦被那些刺客发现,说不得直接乱刀砍死,而且方才他身形虽快,难保还是被平西王府的注意到,阿珂落到吴三桂手中,同样是他不愿意看到的。
稍一权衡,慕容复说道,“你留在这里很危险,还是跟我走吧。”
“哼,”阿珂登时来了脾气,颇有几分阴阳怪气的说道,“我才不走,就让我给那些刺客杀掉算啦。”
慕容复一怔,随即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言语过激了点,触怒了这位大小姐,不过眼下也顾不得这许多,阿九伤势说重不重,说轻不轻,唯独拖不得,时间一长,那些残留在她体内的拳劲会逐渐摧毁她的经脉,过程痛苦不说,后果也殊难预料。
“也罢,那你就留在这里看戏吧,我瞧这些刺客穷凶极恶,喜欢把人大卸八块,到时可能你的鼻子耳朵、脚指头就要千里来相会了。”慕容复幽幽说了一句,选了一个无人方向行去。
阿珂听后面色微变,尤其是想想自己被砍成碎肉堆在一块,心里便不寒而栗,不由自主的,跟上了慕容复的步伐。
“咦,这位姑娘,你不是要留在那里看戏么?”慕容复故作疑惑的问道。
“你……”阿珂立即恼羞成怒,停下脚步,大吼道,“我回去了!”
慕容复急忙闪身挡在她面前,和声说道,“好了,别闹了,阿九是我的亲传弟子,她有危险,我不能坐视不管,更何况,她与你父王的恩怨就是说三天三夜也说不清,回头我再给你解释,现在她伤势很重,必须尽快疗伤,否则全身经脉尽断。”
阿珂听后脸色缓和了不少,但下一刻,她小嘴一扁,眼角泪花闪烁,略带哭音的说道,“你救徒弟就救徒弟嘛,我又不是不让你救,你干嘛凶我……”
慕容复无语,我有凶你吗?不过这种事情越解释越遭,当即果断道,“算我不对,我对不起你,行了吧。”
阿珂这才抹去眼泪,破涕为笑,“行,本小姐原谅你了。”
慕容复暗暗翻了个白眼,口中说了一声“走吧”,便率先朝前走去。
“等等,”阿珂却叫住了他。
“又怎么了?”慕容复语气隐隐有些不耐。
阿珂急忙说道,“我知道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我带你去。”
慕容复一怔,深深看了她一眼,也就点点头。
不多时,二人来到一处偏僻的小院,慕容复抬眼一看,正是“佛心小筑”,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原本他也想到佛心小筑,只是那晚他七拐八绕才闯到这里,并不清楚路线,没想到阿珂口中“绝对安全”的地方也是这里。
至于阿珂知不知道自己那晚来过,那就不得而知了,从她的表现来看,陈圆圆多半没有告诉过她。
“你先等等,”阿珂说了一句,上前敲门,“娘,娘,你在吗?快开门……”
过得片刻,咯吱一声院门打开,不过开门的却是一个灰衣男子。
慕容复双目中闪过一缕精光,此人一身仆役打扮,可双目神华内敛,体内隐隐有一股锐利之气待机而出,足见此人内家功夫已经极具火候,兵器上的功夫出神入化。
“师父,是你……”阿珂一见此人,便立即惊喜的叫了一声,但随即想起了什么,又急忙压低了声音。
慕容复目光微微闪动,原来此人便是阿珂的师父。
他自然知道,此人便是号称“美刀王”的胡逸之,只因痴迷于陈圆圆的美色,才甘为仆佣,任凭驱使,只为能听她说几句话。
据说此人当年还有一个绰号叫“武林第一美男子”,不过慕容复左看右看,也不觉得此人有什么英俊的。
“你娘正在做功课,你怎么带外人到此?”胡逸之先是警惕的扫了慕容复一眼,才低声说道。
原本他是扮做哑巴在此,一次偶然的机会,被阿珂发现了这个秘密,不得已之下只好表露身份,并收她为徒,要求她严守这个秘密,故而陈圆圆至今都不知道自己身边的哑巴是一个绝顶高手。
“他不是外人。”阿珂脸红红的解释一句。
“不是外人,那是……”胡逸之面色微动,重新打量了慕容复几眼,待看到他怀中的阿九时,立时变了脸色,“阿珂,你怎会跟这种人在一起?”
“哎呀,不是的,”阿珂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急忙解释道,“这个女的也是……是我朋友,现在受了重伤,我娘这里僻静又安全,所以带他们到此疗伤。”
“原来如此,”胡逸之脸色稍缓,让开院门,“你们进来吧。”
不过紧接着一句话却让慕容复炸了毛,“这里是你娘修行之处,带别人到此已是不该,就让他们在这院中疗伤吧,伤好了马上离开。”
“哼!”慕容复陡然冷哼一声,“你算老几,本座如何行止需要你来安排?”
此言一出,二人均是变了脸色,胡逸之率先沉声说道,“阁下这话未免大言不惭,且不说你那点三脚猫功夫是否上得台面,就连最基本的礼节你都不懂,这里是别人家里,如何行止难道不是主人来安排?”
“师父,不是这样的……”阿珂正想解释什么。
慕容复嘴角讥诮之色一闪而过,“就你?你算是这里的主人么?”
说实话,他对胡逸之此人的毅力颇感佩服,但对他这样的行为却颇为鄙视,二十年下来隐伏在一个女子身边,美其名保护她,实际上与那些潜伪窥私之人没什么区别。
随即他面色一沉,“本座没工夫在这里跟你耍嘴皮子,我现在要进屋疗伤,你若想阻我,尽管试试。”
说话间抱着阿九大步向前,其目标赫然是中间陈圆圆平素做功课的那间屋子。
“你……”胡逸之登时怒不可遏,“好,好,好,老夫二十年未曾动手,不想今日被一小辈欺上门来,说不得也只好替你家长辈管教管教你了。”
话音刚落,他自腰间抽出一柄精钢软刀,登时间,一股凌厉之极的气息升腾而起。
阿珂面色大变,她不知道慕容复的武功有多高,但多半不会是师父的对手,张口欲言,却在这时,斜刺里一股劲风刮来,把她的话吹了回去,却是慕容复出手了。
但见他一手怀抱阿九,一手自腰后抽出长剑,脸上挂着丝丝冷笑,似乎根本不将胡逸之放在眼里。
下一刻,二人同时一声轻喝,胡逸之软刀旋转,居中一刀斩出,而慕容复则单手环剑,毫无花哨的劈出一剑。
顷刻间,呼呼风声大作,一道丈许长的刀气于一道两丈来长的剑气凌空相斩。
见得那道凝实雄厚,凌厉非凡的剑气,阿珂与胡逸之惧是吃了一惊,阿珂是因为从来没有见过这般威势的剑气,而胡逸之则是从来没想过慕容复会有如此深厚的剑法造诣,先前他扫视对方身体时,根本就没发现他身上有半点内力波动。
胡逸之立即明白自己踢到了铁板,不过事已至此,他也没有丝毫后悔之念。
“铮”的一声仿若金铁交鸣,空中刀气、剑气相撞,刀气不敌,顷刻间断成两截,剑气气势不减的落下。
胡逸之面色大变,当即运刀如飞,瞬息间又斩出七八道刀气,虽不及先前那道凝厚,但胜在数量够多,“铮铮铮”一阵疾响后,终是将慕容的剑气消磨殆尽。
待尘埃落定,胡逸之面色苍白,虽然未曾受伤,不过也是手软脚软,没了再战之力,反观慕容复神采奕奕,好似方才不过随意一击,尚有大半余力。
“哼,不自量力。”慕容复冷笑一声,倒也没有赶尽杀绝的意思,缓缓收回平等剑。
不过就在他要进屋时,胡逸之身形一动,挡在他面前,“你不能进去!”
“师父,算了吧,娘亲怪罪下来,就由我负责好了。”阿珂回过神来见得这一幕,登时急了,她现在不怕慕容复打不过胡逸之,而是怕他一剑杀了胡逸之。
第一千零四十五章 四方天元剑
胡逸之立即瞪了她一眼,压低声音说道,“你知道什么,你娘她……总之任何人不准进去打扰她。”
阿珂眼中疑色一闪而过,眼珠子骨碌碌一转,朝屋里大声喊道,“娘,你在吗,珂儿来看你了,娘,你快出来……”
胡逸之登时面现急色,却又拿她没有办法。
便在这时,屋内想起一道略显急切的声音,“珂儿是你吗?你快进来。”
阿珂略微得意的看了胡逸之一眼,随即朝慕容复说道,“娘亲准我们进去啦。”
慕容复微微的点头,一言不发的跟在她后面。
进得屋内,阿珂与慕容复惧是吃了一惊,屋中除了陈圆圆之外,赫然还有一人。
那是一个身披袈裟的光头和尚,颧骨突出,眼窝深凹,鼻梁高挺,肤色奇黑,看上去颇有豺狼之相。
慕容复目光微闪,对这黑脸和尚的身份有了几分猜测,十有**正是那闯王李自成,心里没由来的泛起一丝失落,原来陈圆圆还跟这个旧情人有所往来。
再看陈圆圆时,只见她面现晕红,身上的僧袍略显凌乱,有拉扯过的痕迹,慕容复登时吃了一惊,“难道二人先前正在屋中做什么苟且之事?”
不过马上他便留意到陈圆圆雪白的手腕上多出一道红痕,明显是被人捏出来的。
想来定是这个疑似李自成的黑脸和尚欲行不轨,但陈圆圆不愿,二人扭打挣扎,也正是因为这样,方才陈圆圆听到阿珂的声音后,有种如蒙大赦的感觉。
想通其中关节,慕容复脸色陡然一冷,看向黑脸和尚,“你是谁?”
“是啊娘,这个大和尚是谁,你怎会跟他在一起?”阿珂自然也留意到陈圆圆身上的异样,狐疑的问道。
陈圆圆起初并未料到慕容复也会到此,稍一惊慌后也就镇定下来,“他是……”
不过话未说完,黑脸和尚立即抢先说道,“老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闯王李自成是也。”
“李自成?”慕容复轻蔑一笑,“没听说过。”
“你!”李自成立时双目圆瞪,但马上又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小子,你有种,若是三十年前你跟我这么说话,顷刻间便教你身首异处,不过如今老夫修身养性,轻易不会与人动手啦。”
随即他便无视慕容复,指了指阿珂,朝陈圆圆问道,“她便是阿珂么?长得真像你。”
自慕容复二人进来后,他目光便一直放在阿珂身上。
陈圆圆俏脸微变,稍一踌躇也就点了点头,“她便是我的女儿,阿珂。”
李自成还要开口再说什么,慕容复抢先说道,“伯母,在下有个徒弟受了重伤,能否借贵地一用,替她疗伤?”
陈圆圆闻言瞥了慕容复怀中的女子一眼,立即回道,“当然可以,这位姑娘受的什么伤,伯母这里还有一些上等伤药,或可派上用场。”
慕容复摇头道,“伤药就不必了,她的伤不是药石可以医治的,只是在下有一个小小的要求。”
“哦?”陈圆圆一愣,“什么要求,但说无妨。”
女儿倾心此人,她也对此人十分满意,故而在她眼里,慕容复早已是阿珂的最佳良婿,自然有求必应。
慕容复微微一笑,“在下疗伤之时,受不得丝毫打扰,所以想请闲杂人等离开这里。”
说话间他有意无意的瞥了李自成一眼,意思不言而喻。
李自成登时就不乐意了,“哎我说小子,你说谁是闲杂人等?我告诉你,老夫可是……”
话未说完,陈圆圆急忙打断了他,“你先出去吧。”
“你……”李自成怔了怔,这辈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但不管身在何处,从来没人敢撵他走。
当即便要发作,陈圆圆眼中露出一抹哀求之色,重复道,“你先出去吧。”
“罢了,哼!”李自成张了张嘴,终是冷哼一声,提起桌边的禅杖,出了屋门。
不过临走时,他又看了阿珂一眼,神色说不出的复杂。
陈圆圆这才大大松了口气,朝慕容复说道,“公子想怎么做,请自便。”
慕容复方才一连两拳打在了空处,颇有种有力无处使的感觉,眼底闪过一抹失望,不过来日方长,倒也不愁没有机会,眼下还是先替阿九化解体内拳劲再说,多拖一刻,阿九便多痛苦一分。
想了想,他说道,“我就在这堂屋替阿九疗伤,劳烦二位护法一二,不要让任何人打搅。”
“这没问题。”陈圆圆立即答道。
而阿珂也点点头,“放心啦,这里偏僻得很,不会有人过来……”
说到一半,她忽然想起方才的大和尚,声音越来越小。
慕容复目光微闪,把阿九轻轻放在桌上,双手快速捏了几个剑诀,嗡的一声,平等剑出鞘,化作一道流光冲出屋门。
“你干什么!”阿珂登时一惊,问道。
慕容复淡淡一笑,“我用剑气把这间屋子暂时封锁,任何人不得进出,否则便会被剑气绞得粉碎。”
阿珂呆了一呆,不明所以,就这么一把剑飞出去,就能封锁整间屋子?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屋外李自成与胡逸之二人惧是目瞪口呆的望着屋顶上方凌空悬立的古朴长剑。
“这……这是什么,神剑吗?”李自成喃喃道。
“不错,”胡逸之点点头,“说是神剑并不为过。”
“真是神剑啊……”李自成似是没有听清他的话,嘴中自顾自的感叹一句,目中闪过一缕炽热之色,脚步不由自主的朝屋子靠近。
“如果你不想变成肉泥,劝你还是不要轻举妄动。”却在这时,胡逸之淡漠的开口说了一句。
李自成登时心中一凛,立即清醒过来,定睛望去,这才注意到一缕缕纤细如发的剑气自长剑垂下,将整间房屋都笼罩其中,其中散发出的丝丝凌厉剑意,刺得眼睛生疼。
李自成登时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武功,老夫自问走遍大江南北,从未听说过这般手段?”
“我也不知道,”胡逸之微微叹了口气,“没想到那小子有这么多门道,功力深不可测,又身怀神剑,想来在江湖上也非无名之辈,可笑我先前还输得不服气。”
“什么?”李自成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你说着剑是先前那个白衣小子的?”
胡逸之白了他一眼,“除了他还能有谁?”
李自成一想也是,屋中除了陈圆圆母女,便只有那个嚣张的小子,一时间,他心中既是震惊,又是后怕,还好先前没有动手,否则落了面皮不算,只怕会吃大苦头。
二人相视苦笑。
屋中慕容复将二人对话尽收耳中,嘴角露出一丝冷笑,这是他从荡剑术秘籍中学得的一门手法,唤做“四方天元剑”,化三才真元为四方剑气,凝剑护身。
听上去很复杂,其实在荡剑术中,算是一门颇为鸡肋的武功,因为用普通长剑也能施展,却没什么威力,顶多驱赶一些毒虫野兽,但以他如今的功力,只要散发出自身气息,寻常野兽根本不敢靠近。
也就平等剑本身极为不凡,才能将这门剑术发挥出一定威力。
慕容复转眼便将屋外的二人抛诸脑后,将阿九摆了个盘膝而坐的姿势,双掌贴在她后背上,一股精纯之极的内力缓缓流入其体内。
这一路上,因为阿九一直伏在慕容复怀中,故而别人从未见过她的面容,此刻陈圆圆母女看清她的容颜,不禁掩口惊呼,齐声道,“好美的人儿啊!”
但见此刻阿九双目轻闭,脸色雪白,全无血色,不过丝毫不减其秀丽,反平添几分我见犹怜。
阿珂惊叹一番后,心里不由泛起了几分酸意,“这样一个人间仙子真是那大色狼的徒弟?就算是真的,他会放过这么漂亮的女人么?”
她越看越觉得阿九美丽异常,不禁低下了头,酸意变成了妒意。
陈圆圆到底见过不少大世面,稍一惊讶之后,也就缓过神来,见自己女儿神色有异,立即明白了她的心思,轻轻扯了扯她的袖子,示意她到一边说话。
对于二女的心思,慕容复自然不会那么关注了,此刻他正全副心神替阿九疗伤。
阿珂体内残留了不少混元功劲力,这种劲力对于修炼之人来说,是疗伤圣药,但对于敌人,却是致命毒药,它可以顽强的附在经脉上,一点点的摧毁经脉,最后深入骨骼,将筋骨也破坏。
要驱除它也颇不简单,必须阴阳相济,同时输入两股内力,并保持平衡,才能将其完全驱除。
好在慕容复身兼九阳神功与九阴真经,一人便可做到此事,否则短时间内,他还真无法治好阿九。
当然,在得知混元功这一特性之后,慕容复立即联想到那位出手震碎沐剑屏全身筋骨的高手,必是归辛树无疑。
“好你个老匹夫,加上阿九这一笔,本公子势必要让你十倍奉还。”慕容复心中狠狠的想道。
时间一晃,一个时辰过去,屋中寂静无声,慕容复忽然一声轻喝,双手极速变幻,道道内力打出,身前阿九的身子缓缓升起,四肢大开。
“师父……”阿九隐约恢复一些神智,当意识到自己摆了个这么羞耻的姿势时,不禁惊呼一声,“师父,快别这样……”
第一千零四十六章 大乱斗
慕容复听到她的声音,脸色微喜,但马上又冷着脸说道,“少废话,赶快运功配合我。”
阿九不敢多说什么,忍住心中羞意,凝神运转内息。
有了阿九的主动配合,慕容复立即轻松不少。
便在这时,陈圆圆走了过来,脸上隐有惶急之色,但见得二人周身异象,又不敢出声打扰。
“有什么事吗伯母?”但见慕容复嘴唇没有动弹,却有一道略显混沌的声音自四面八方传出。
陈圆圆还以为有别人藏在此处,登时吃了一惊,四下张望。
“伯母别怕,是我,这是腹语术,伯母有话但说无妨。”方才那道声音再次响起。
陈圆圆眼中闪过一抹惊奇,随即说道,“外面打起来啦,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来了许多江湖中人。”
“什么!”慕容复不由大惊,差点功力失衡,前功尽弃。
好在他马上屏息凝神,才堪堪稳住,随即他分出一缕心神留意屋外的情况,果然,屋外金铁交鸣,喧闹不休,更远处,还有大队人马由远及近。
慕容复念头稍微一转,便立即明白过来,定是天地会和金蛇营那些刺客刺杀失败,被王府守军追杀至此。
想通其中关节,慕容复颇有些哭笑不得,这叫什么事,躲得这么远还躲不开,不过眼下他运功已到关键时刻,不管外面来的是谁,他也不会停下,口中安慰道, “伯母不用担心,他们进不来。”
“好吧。”陈圆圆微微点头,但眼中的忧色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屋子一角窗户下,阿珂小心注视着屋外的情形,见陈圆圆回来,急忙问道,“他还没好么?”
陈圆圆微微摇头,“还没有,我瞧他似乎到了紧要关头。”
这一下阿珂更急了,当即道,“师父跟那个黑脸和尚快抵挡不住了,不行,我出去帮他们抵挡一阵。”
说着便要破窗而出,陈圆圆急忙拉住了她,“不可,你忘了他交代过,这屋子被施了什么手段,任何人进出都会被……”
话未说完,阿珂已经打开窗户,纵身往外跳。
陈圆圆大急,却又没有办法,她手无缚鸡之力,阿珂好歹学过一些武功,又岂是她拉得住的。
就在阿珂翻出窗户,即将落地之时,忽然滋啦一声,虚空中好似有什么东西被撞破,顷刻间,无数剑丝蜂拥席卷而来,那一瞬间,她只觉身处刀山剑海,下一刻便要被绞成肉泥。
“回来!”忽然耳边传来慕容复的怒喝声,紧接着一只白色大手凭空出现,一把将她拉了回去,虚空中无数剑气斩在空处,一阵扭曲后,恢复平静。
“你不要命了,我此前交代过什么?”慕容复声音中夹杂着丝丝怒意,方才若非他及时出手,哪怕再晚上半息,或是距离再远上那么半尺,阿珂现已香消玉殒,他岂能不怒。
阿珂被抓回来之后,摔坐在地上,某处被撞得生疼,脸色隐隐发白,手脚冰凉,显然还没有从方才的惊吓中回过神来。
慕容复见得她这副模样,心下一软,也就没有多说什么,陈圆圆小跑过来把她扶到一边。
与此同时,屋外已是一片大乱,天地会、金蛇营、沐王府十数人与王府高手乃至李自成、胡逸之正打得你来我往,原本幽静的小院一时间变得十分热闹起来。
其中陈近南、袁承志、沐剑声等与王府追来的高手缠斗着,将其死死挡在院墙外,另外分出三人分别进攻李自成和胡逸之。
李自成本是农民出身,但后来当上义军头领,战场上学得一身本事,武功倒也不弱,份属一流,胡逸之就更不用说了,虽然他先前与慕容复拼了一招耗费大半内力,但凭借一身精妙刀法,以一敌二仍然占据上风。
“二师兄,枉师父对你给予厚望,说你是我们师兄弟三人中天赋最高,资质最好的人,没想到你竟然投靠大汉奸吴三桂,若是师父他老人家得知,只怕会大失所望。”小院东边院墙上,袁承志口中十分痛惜的说道。
在他对面丈许处,站着一个五十来岁的汉子,一身庄稼人打扮,形貌质朴,甚至还有几分老实憨厚的样子,此人赫然是“神拳无敌”归辛树,同时也是袁承志的二师兄,说起来二人还是第一次见面。
归辛树闻言脸上闪过一丝愧意,但马上消失无踪,“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就当师父他没有我这个弟子,你也没有我这个师兄。”
“哼,说得轻巧,”袁承志罕见的激起滔天怒意,“没有师父,你一身本事从何而来,既要脱离师门,一身武功也当尽数归还。”
话音未落,他身形暴掠而出,中途击出一拳,有如石破天惊,声势浩大。
归辛树动作也不慢,当即握拳迎了上去,二人招式一模一样,威势不相伯仲,周围空气被挤压得发出“砰砰”爆裂声,四面瓦砾翻飞,好不骇人。
且说另一边,陈近南同样对上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妇女,此女面容说不上娇俏,但十分朴实,眉宇间英气逼人,正是归辛树之妻,江湖人称归二娘。
陈近南一剑逼退归二娘后,急忙说道,“归二娘,贤夫妇在江湖上素有名声,惩奸除恶之事不曾少做,怎的如今投靠了大汉奸,若有什么难处不妨说出来,陈某必定倾力相助,还望止息干戈,不要做无谓的争斗了。”
归二娘冷哼一声,“陈总舵主的大名小妇人也听过不少,可惜我夫妇所求,你倾其所有也办不到。”
眼见陈近南还待再说,她手腕一抖,一缕寒星疾向他面门射去,同时口中说道,“不必多费唇舌,道不同不相为谋,还是手底下见真章吧。”
她与归辛树在家之时,无日不对掌过招,勤练武功,掌法之凌厉狠辣,自负武林中少有敌手,这些年驻守王府,所遇之人武功都稀疏平常,难得遇上陈近南这等名头极响之辈,迫不及待的想试试自己的功力。
陈近南无奈,只好手起一剑迎了上去,事已至此,他也不打算再留手,因为再拖下去,王府追兵赶到,便再也无法脱身了。
事实上,他之所以会寻到此处,还是因为韦小宝在给他王府地图时,曾偷偷告诉他,如果事不可为,又无法逃脱追兵,这里有一个对吴三桂极其重要的人物,抓到她便可安全逃离。
原本以他光明磊落的行事准则,是不会做出这等下作之事的,韦小宝说出此话的时候,还被他怒斥了一顿,奈何此次刺杀失败,天地会精锐大损,连带这金蛇营、沐王府等几个重要反清势力也伤了不少元气,若他们这些首脑人物再被一网打尽,几可说反清无望了。
迫不得已之下,他才会按照地图标注,带着袁承志等人逃到此处,只是他不知道的是,这所谓的“重要人物”会是陈圆圆罢了。
院门口另一处战场,沐剑声和温青青分别对上一个男子和一个女子。
男子约莫三十来岁,女子稍显年轻,才二十一二,身材高瘦,相貌颇美,杏眼含威。
四人中就数沐剑声武功最差,而与他对上的中年男子轻功造诣颇高,身形忽上忽下,打得他晕头转向,若非温青青力压那女子一筹,致使中年男子不得不偶尔分心帮忙,恐怕他早已落败。
女子使了一对铁钩,招数凌厉,出手狠辣,但无论她出什么招数,都会被温青青轻易化解,甚至几度陷入危险之中,生性高傲的她气得脸色涨红,目中满是怨毒之色,恨不得生吃了温青青。
忽然女子瞥见温青青露出一个破绽,当即毫不犹豫的倒转双钩,点向其会阴处,这一下若被打中,一来一回可是双重伤害,温青青必受重创。
通常这样的招数,都是落招下挡,不过因为对方兵刃带钩,一旦伸手去挡,兵刃便很容易被勾走。
电光火石之间,温青青只得往后翻了个跟斗,即便如此,仍然被勾到一块布料,差点春光外露。
避开这狠辣一招后,温青青有些恼怒,“瞧你长得千娇百媚,怎的心思如此狠毒。”
女子得意一笑,“什么狠毒不狠毒,咱们是生死之争,又不是擂台比武,谁要跟你客气,你能打败我就尽管来啊!”
“呵呵,”温青青冷笑一声,淡淡道,“好,原本看在贵师门的份上,我还不想伤你,既然如此,那就休怪我无情了。”
“大言不惭。”女子尚未开口,旁边那位中年男子却是讥讽道,“就凭你也知道我们的师门?还妄言不伤害我师妹,有能耐你尽管使出来。”
就连沐剑声也疑惑的看了她一眼,“你知道他们的来历?”
“这有何难,”温青青笑了笑,朝二人说道,“你们的武功路数中无不包含混元功的影子,属华山隐宗一脉,看你们的年纪,应该是‘神剑仙猿’穆老前辈的徒孙,他老人家有三个传人,你们的大师伯只有一个弟子,我曾见过,那么你们应该是‘神拳无敌’归辛树的弟子了。”
二人闻言微微一愣,面面相觑。
只听温青青继续说道,“你们一个轻功不俗,一个擅使双钩,应该是‘没影子’梅剑和、‘飞天魔女’孙仲君。”
第一千零四十七章 愤而出手
温青青常年与袁承志呆在一起,对其师门的事乃至武功路数都算知根知底,故而这二人刚刚表露武功,她便看出其来历。
梅剑和与孙仲君对视一眼,脸上多少有些意外之色,随即孙仲君得意道,“师兄,看来咱们师兄妹名头不小,连这么个无名小卒都知道啦。”
“呸,”温青青登时啐了一口,“你们两好歹也算名门正派的弟子,却助纣为虐,难道不怕尊师清理门户么?”
她到现在还不知道归辛树一家三口都在替吴三桂做事,且与袁承志等人交上了手。
梅剑和二人闻言一阵大笑,孙仲君指了指东边院墙,“我师尊就在那里对付你们的高手,你去告我呀!”
温青青一怔,惊道,“你是说那个庄稼汉子就是你们的师父,神拳无敌归辛树?”
梅剑和微微点头,“不错,还有我师娘也在此处。”
温青青看了看袁承志那边,又看看陈近南那边,登时明白过来,嘴角一撇,“果真是蛇鼠一窝,有什么样的师父,就有什么样的徒弟。”
“混账!”孙仲君勃然大怒,“你是什么东西,也敢辱我师门!”
说着双钩一立,便要出手。
却在这时,梅剑和身形一晃,挡在她面前,口中说道,“师妹,这个女人有些门道,不如让我来对付,你去对付那个草包。”
孙仲君意外的看了他一眼,冷笑道,“师兄,你不会看她长得美貌,另有什么心思吧?”
梅剑和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随即说道,“师妹说的什么话,他们可是乱党刺客,我纵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在此事上做什么手脚,若是被王爷得知,荣华富贵没了不说,小命也难保。”
孙仲君面色微缓,“既然如此,这个女人就交由师兄对付了,不过你可不要急着杀她,我要先刮坏她的脸。”
梅剑和目光微闪,嘴上答应着好。
一时间,四人再度交上了手,梅剑和除了轻功高明之外,剑法造诣也是不弱,温青青纵然熟知对方武功路数,却颇有几分力不从心之感,只能堪堪自保。
至于沐剑声就更难了,他武功低微,又酣战了大半天,如今已是精疲力尽,若非孙仲君出手狠辣,招招只攻要害,逼得他透支潜力,超常发挥,只怕早已成其剑下亡魂。
才数招过去,沐剑声身上的衣衫被刮破大半,不得已朝院内喊道,“师父,救我!”
院中,柳大洪正与李自成缠斗着,乍闻沐剑声的声音,不禁心神一震。
李自成瞅准机会,当即一杖砸其面门。
柳大洪躲闪不及,只好尽力偏转身子,但肩头还是被砸了一下,嘴中闷哼一声,溢出一丝血丝。
“跟老子比武还敢分心,真是找死。”李自成一击得手,自是大喜,嘴中无不得意的说道。
不过他可丝毫没有留手的意思,当即劲发全身,金刚禅杖裹挟着一股凌厉劲风,砸向柳大洪,这一击若砸中,必死无疑。
忽然斜刺里青光爆闪,一柄长剑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刺向他腋下空门。
李自成瞳孔微缩,心底生寒,想要变招已然不及,当即毫不犹豫的把金刚禅杖甩了个弧度,同时撒手,借力把自己身子甩出去,饶是如此,那毒蛇般的剑尖仍然划到他左肋,鲜血飞溅。
李自成身体摔出去两三丈远,落地之后满脸愤怒的看向出剑之人,竟是那本该与胡逸之战在一起的风际中。
小院中进来了三个高手,一个是柳大洪,另外两个却是天地会的风际中和胡德帝,他们三人不知道李自成和胡逸之的根底,只道二人也是王府的高手供奉,这才毫不犹豫的出手。
一时间李自成又惊又怒,口中骂道,“卑鄙,枉你们自称什么正义之士,竟出手偷袭,真无耻。”
胡德帝等人不知道他是谁,但他可清楚的知道这些人的来历,其实他也是得知天地会要在今日大举进攻王府,才得意寻到机会潜入王府,否则这么多年以来,他想方设法都没能踏入王府一步。
风际中却恍若未觉,自顾自的扶起柳大洪,口中说道,“柳老前辈先去救助小公爷,这个人便交给风某对付。”
“承蒙照顾!”柳大洪抱拳说了一句,翻身而起,朝院外跃去。
虽然少了一人,不过李自成已经受了伤,而胡逸之似乎功力不济,也逐渐落入下风,对天地会的人来说,反而胜算更大了。
就在风际中想要全力尽出,先杀掉李自成时,另一边胡逸之忽然虚晃一招,与胡德帝拉开距离。
“二位且慢动手。”胡逸之急忙说道。
胡德帝身形一顿,“你还有何话讲?”
“今日是胡某内力不济,不是阁下对手,便不再插手你们的事,只要你们能进去,尽管进去好了。”胡逸之口中颇有不甘的说道,若是他全盛时期,击败胡德帝不无可能,但眼下功力即将耗尽,再硬撑下去也只有死亡一途。
唯今之计只能寄望慕容复的剑气护罩能够抵挡一二,实在不行,他也只能见机而动,带着陈圆圆远走高飞。
李自成登时明白胡逸之的打算,心头嘿嘿冷笑,嘴中说道,“老子也不打了,你们爱怎样就怎样,莫名其妙的,老子竟然平白给人挡了剑。”
风际中不明其意,但眼下不用与这二人分个生死,自然是乐见其成的。
眼见二人真个退到远处,一副袖手旁观的样子,胡德帝才真正放下心来,朝正屋走去,不过就在他即将踏入小屋半丈范围时,忽然间心底泛起一股寒意,好似被什么恐怖的东西盯住了。
“咦,那是……”胡德帝退后两步抬头望去,不禁惊咦一声。
先前他刚冲进院中,便立即与胡逸之等人交上了手,根本无暇留意四周环境,直至此刻,他才注意到屋顶上方凌空悬着一柄宝剑,忽闪忽视,神异非常,而屋子周围竟然布下一层凌厉无比的剑气护罩。
风际中循着他的目光望去,登时面色微变,随即想起了什么,“那好像是……慕容公子的剑?莫非慕容公子也在此处?”
胡德帝闻言定睛看了两眼,“真是慕容公子的剑,那柄剑我曾见过,难道慕容公子出卖了我们,投靠吴三桂?”
风际中却摆摆手,“事情未必是这样,不如先把慕容公子唤出来,一问便知。”
随即他朗声喊道,“慕容公子,风际中求见。”
胡德帝一言不发的站在一旁,虽然他觉得在有所防备的情况下,破开这护罩并不难,只是如今慕容复是敌是友犹未可知,如果弄巧成拙可就糟了,眼下形势实在不容再多一个敌人,还是慕容复这等实力恐怖的敌人。
在小院周围,还有几处战场,双方高手捉对厮杀,形势对反清势力的人明显极为不利,好在王府守军不知怎的,追至小院一二里处便驻足不前,似乎正等待着什么。
风际中的声音穿过剑气护罩,传入屋中,慕容复正全神替阿九疗伤,眉头皱了皱又松开,陈圆圆则面现焦急之色,她不知外面情形如何,但李自成和那个佣人多半是凶多吉少。
终于,阿九忽然睁开眼睛,双目如电,双掌猛地推出,一道浑浊不堪的掌力激射而出,“砰”的一声大响,桌椅被击得粉碎。
慕容复缓缓收回内力,长长吐了口气,“总算是清除干净了,我留了一道精纯内力在你体内,你赶紧炼化,好恢复功力。”
“是,多谢师尊。”阿九心里感动自不必说,口中说了一句后,忽然发现屋中还有两个长相极美的女子,不禁愣住,“她们是……”
慕容复尚未开口,阿珂鬼使神差的说了一句,“我是你师父的心上人,将来……将来我们成婚后,你可以叫我一声师娘。”
此言一出,其余三人均是愣住,陈圆圆没想到女儿会这么大胆,这种话都说得出来,而且颇有几分咄咄逼人的意思。
阿九心思一转便明白过来,心里有些泛酸,嘴上淡淡道,“如果你想,我现在就可以叫你一声‘师娘’。”
阿珂似是才意识到自己的冲动,脸上三分羞意,七分窘迫,不过事已至此,改口便是示弱,当即扬了扬下巴,“那自然是好,你叫吧。”
阿九登时语塞,目中闪过一缕冷意,忽的心中一动,微笑道,“抱歉,我师娘太多,也不知道你排行第几,十七还是二十七,我记不清了,还是等你跟师父成亲再说吧。”
慕容复额头上立即飘起几根黑线,没想到平素冷艳高傲的阿九,也会这么腹黑,如此一来岂不是把自己给出卖了。
脸上尴尬之色一闪而过,他正要开口解释什么,忽然屋外再次传来风际中的声音,“慕容公子,如果你再不应声,可休怪风某硬闯了。”
“哼!”慕容复神色陡然一冷,方才紧要关头,差点被此人扰了心神,现在想起来,登时怒不可遏。
“我先出去给他们点颜色看看,你们呆在屋里,不要露面。”慕容复当即交代一句,闪身出了屋子,余下三女面面相觑。
屋外,风际中没得到丝毫回应,心念转动之下决定立即出手。
不过就在此时,屋前波澜骤起,千丝万缕的剑气蜂拥汇聚于一点,顷刻间凝成一柄长剑虚影,朝风际中激射而来。
第一千零四十八章 以彼之道
风际中面色大变,疾步闪躲,但那虚影竟如跗骨之蛆,死死缀在后面,且速度越来越快。
眼看即将追至,他就地一个驴打滚躲了过去,同时手腕一翻,兵刃自虚影中间斩出。
可那虚影竟真的跟影子一样,兵刃从中一穿而过,没有半点影响。
风际中面色骇然,那虚影顿了顿,立即又倒飞回来。
电光火石之间,他来不及多想,只能运起全身功力硬撼这一剑,但凭那虚影长剑的凌厉,恐怕无济于事。
就在风际中心生绝望念头时,斜刺里忽然闪过一道剑光,随即“噗噗”两声,那长剑虚影顷刻化为乌有,正是胡德帝出手救援。
这一番变故看似复杂,其实不过瞬息间的事,风际中劫后余生,后怕之余也有几分恼怒。
“明知本公子在此,还敢硬闯,是谁这么大胆子啊?”这时,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响起,风际中与胡德帝转头望去,屋前站着一个翩翩白衣公子,不是慕容复又是谁。
“慕容公子,我们……”胡德帝正欲开口。
慕容复却摆手打断道,“少废话,刚才是谁在这里大呼小叫,差点致使本公子走火入魔?”
说着他目光陡然一转,落在风际中身上,“是你么?”
风际中面色微沉,“正是在下,在下原想……”
“我不管你想干什么,差点害死本公子的弟子就是死罪!”慕容复面色瞬间转冷,手起一掌朝风际中拍去。
这一掌看似随意,但威势非同小可,即便隔了二三丈之远,仍能感受道一股令人窒息的压力。
风际中没想到慕容复如此不讲情面,一言不合直接出手,一出手便是杀招,想要闪躲,却发现周身好似被一块巨石死死压住,动弹不得。
“慕容公子手下留情!”胡德帝见状面色大变,口中大喝一声,立即闪身挡在风际中面前,同时挥舞长剑,瞬间在身前布下一层剑盾。
慕容复的掌力瞬息而至,“砰”的一声大响,剑盾如同纸糊一般,顷刻间四分五裂,紧接着便是胡德帝与风际中二人同时翻滚出去,堪堪避过这要命的一掌。
“慕容复,我们好歹也是天地会的人,你想跟天地会不死不休么?”胡德帝莫名其妙的吃了这么大亏,登时大怒,口中厉喝道。
风际中武功稍差,未能完全躲过掌力,被擦中左腿,此时正抱腿痛呼,目中怨毒不已。
慕容复原本也没想杀了这二人,打伤风际中后似是才认出二人一般,“哦,原来真是天地会的人,我还以为是哪个宵小敢打搅本公子练功。”
胡德帝脸色发黑,哼了一声,不悦道,“我等前来刺杀大汉奸,不曾想阁下会在此处,如果胡某没记错的话,这里似乎还是平西王府的门墙内吧。”
言外之意却是暗指慕容复投靠了吴三桂。
慕容复微微一笑,“天下之大,无论是平西王府还是紫禁城,又或是什么延平郡王府,只要本公子想去,那便去得。”
胡德帝登时语塞,憋了半晌才挤出一句话来,“那公子为何到此?”
“也不知道哪个王八蛋蛊惑我那弟子来这里送死,我这做师父的岂能袖手旁观。”慕容复淡淡道,说话间目光紧紧盯着胡德帝的神色。
阿九忽然违背他的命令,擅自来王府刺杀吴三桂,其中除了她自己满心仇恨外,多半还有他人从中作梗,而且很可能就是天地会或金蛇营这些势力所为。
“慕容复的弟子?不就是九公主?”胡德帝心中寻思,随即恍然,先前听他说正在运功给人疗伤,想来正是那九公主了,一时间心里的怒气也消散不少。
慕容复见他神色变化正常,心下有些失望,看来不是天地会所为。
“我二人不知公子正在给九公主疗伤,贸然闯入,差点误了公主性命,还望恕罪。”胡德帝倒也拿得起放得下,想通其中缘由之后,便立即开口致歉。
一旁风际中腿上的痛楚缓过来,也立即起身朝慕容复抱拳道,“是我等鲁莽了。”
慕容复没有说话,如果不是场合不对,他还真想杀了风际中此人。
“公子可否告知,这里面住了什么人,是否跟公子有旧?”胡德帝见气氛有所缓和,当即问出了此行的目的,因为形势已迫在眉睫,王府追兵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到了。
慕容复不答反问,“却不知诸位所为何来?”
二人对视一眼,均是有些难以启齿。
慕容复神色微动,隐约明白了什么,正想开口,忽然他面色一变,身形带起一连串残影,朝院外奔去。
院门外,沐剑声因为有了柳大洪的帮忙,孙仲君哪里还是对手,身形左支右拙,随时有可能落败。
反观另一边,梅剑和仗着轻功高明,却将温青青戏耍得团团转,不过他有意占温青青便宜,几次取胜机会也没有出手。
而此时,他正探出一手去拍温青青的胸口,其心思不言而喻。
温青青心中羞怒不已,明知对方有意轻薄,却又无可奈何,此人轻功远高过她,剑法造诣也不弱。
眼看胸前高地便要失守,忽然虚空中一声冷哼传来,紧接着一道剑气凭空浮现,下一刻,白光闪过,“啊”的一声惨叫,梅剑和身子一下分为两个部分飞了出去,其中一块正是他伸出来占便宜的那只手。
“师兄!”孙仲君一惊,转头望去,只见其一只手被齐根斩断,鲜血飙射,如同涌泉,整个人疼得快晕过去了。
温青青怔怔望着身前陡然出现的背影,有种前所未有的心安,呢喃道,“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
慕容复回头望了她一眼,似笑非笑的说道,“这么说你一直觉得我会来?”
温青青俏脸微红,没有说话。
慕容复哈哈一笑,正想口花花几句,忽然背后袭来一股劲风。
他笑意微敛,头也不回的反手拍出一掌,噗嗤几声,长剑尽碎,随即又是一声女子的惨叫。
“你也太大胆了,吴三桂身边高手如云,府中更藏有千军万马,你还参加这次行动。”慕容复略带责备的说道,其实先前在王府大殿观战时,他并未见到温青青的身影,还以为她没有参加这次刺杀,没想到袁承志那厮竟把她也带来了。
温青青闻言心头微喜,但马上想到了什么,板着脸说道,“我又不是你什么人,要你管。”
慕容复登时语塞,如果换做别的女子,他肯定会说出“你是我的女人”一类的话,不过温青青情况比较特殊,他也不好随便乱说。
一时间,气氛有些尴尬,好在这时沐剑声兴奋的开口道,“原来慕容公子也来了,这可真是太好了。”
慕容复白了他一眼,“别误会,我来这只为救一个人,你们要刺杀谁或是被谁刺杀,都不关我事。”
沐剑声登时被噎了一下,后续的话只好咽了回去,脸色难看异常。
而温青青听得“只为救一个人”几字,心里欢喜不已,自然而然的把那个人当成了自己。
柳大洪见状急忙解围,“小公爷,追兵快来了,咱们赶快杀了这两个败类,去看看院内是什么情况。”
“说的是!”提起孙仲君和梅剑和,沐剑声脸上闪过一丝恨色,先前被这二人轮流折辱,早就憋了一肚子火。
“谁敢伤我徒儿!”便在这时,远处一阵尖锐的厉喝声传来。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一个老妇正疾奔而来,赫然是归二娘在留意到二徒重伤后,立即舍了陈近南朝这边赶来。
此刻孙仲君和梅剑和一人被打得吐血倒地,一人断了臂膀,归二娘看清二徒的情形后,登时大怒,朝慕容复几人冷声问道,“谁做的?”
归二娘与陈近南的战斗声势不小,沐剑声知道这个老妇武功极高,自然不敢应声。
“我再问一遍,谁做的?”归二娘双目几欲喷出火来,语气冷冽如刀。
慕容复微微一笑,“是我打的,你待如何?”
“如何?”归二娘怒极反笑,“老娘会让你全身筋骨尽断,受尽折磨而死。”
闻言慕容复面色微动,“阁下便是归二娘吧,我有一事需要确认一二。”
“哼,有什么遗言尽管说来,”归二娘冷声道。
其实依她的脾气,早该暴起出手了,只是慕容复身上没有半点内力气息,她想先摸摸对方的底细。
慕容复沉吟半晌,开口问道,“前天夜里,有一个叫可儿的姑娘被混元功震断全身筋骨,不知是你们夫妇二人中的哪一个做的?”
沐剑声听后眼神微微波动了一下,急忙问道,“你知道屏儿的下落,她现在何处?”
慕容复白了他一眼,淡淡道,“本公子不想跟那些连亲妹妹都可以推入绝地的人说话。”
沐剑声面色一黯,却没有反驳,眼中只有浓浓的愧疚。
“哼,装模作样。”慕容复心里暗自哼了一声,随即朝归二娘看去,“怎么,这个问题很难回答么?”
归二娘冷笑一声,学着慕容复的语气说道,“原来你跟那刺客是一伙的,不错,是老娘震碎了她全身筋骨,你待如何?”
慕容复脸上露出一抹灿烂的笑意,“没什么,只是想叫你身上没有一块完好的骨头,尝尝屏儿遭受过的痛苦罢了。”
第一千零四十九章 一家团聚
归二娘听后哈哈一笑,“好,好,好啊,已经多少年没人敢这么跟老身说话了,小子,老身掌下不杀无名之辈,你报上名来。”
慕容复摇摇头,“不然,我怕你知道我的名字后,吓得逃之夭夭,那就不美了。”
“哼,既然你找死,老身这就成全你。”归二娘听后大怒,当即跃起一掌,居高临下拍向慕容复面门,劲风凌厉,足可开山裂石,一出手便是全力。
慕容复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就连衣角发丝都未曾波动一下,眼见掌风临头,他才缓缓探出一手,轻飘飘的拍出。
这一掌虽然看似软弱无力,但不知怎的,归二娘却有种背脊生寒的感觉,当即毫不犹豫的收回三分劲力,防护自身。
“噗”的一声,二人双掌相接,无甚声息,但归二娘面色大变,因为她的掌力如同泥牛入海,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偏偏掌上千钧之力竟无法寸进丝毫。
察觉到此异样,归二娘立知不妙,便要抽身后退。
不过就在这时,慕容复脸上青红光芒一闪而过,紧接着一股比她更加雄厚的劲力爆发出来。
“混元功!”归二娘面色大变,尚未来得及做出应对,一道雄厚无匹的混元功掌力已经窜入经脉,连带着她身子也被震飞了出去。
慕容复却没有放过她的意思,肩头一晃,如影随形,瞬息间补上几掌。
“混元掌!”归二娘一见那熟悉无比的掌法,登时惊骇出声,奈何人在空中,又因为体内混元功劲力乱窜,根本无力反抗,只得生生受着。
“慕容公子手下留情!”眼见归二娘身子落地,陈近南才慢吞吞的赶来,口中如此喊道。
慕容复看也没看他一眼,朝归二娘说道,“现在,知道本公子是谁了么?”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你……你是姑苏慕容复!”归二娘全身无法动弹,就连说话都有些困难,目中惊骇欲绝,如同见了鬼一样。
混元功这门内功颇为奇特,乃是由外而内,通过修炼混元掌从而修炼内力,故而混元功与混元掌的关系较寻常内力与招数的关系更加紧密,即便慕容复用斗转星移吸取对方纯正的混元功内力,也无法使出一模一样的混元掌。
归二娘对混元掌熟悉无比,自然不难看破,结合方才陈近南喊出的“慕容公子”四字,她立即反应过来眼前之人竟是江湖上名头极响的慕容复。
“唉,在下来迟了一步,”陈近南走到一旁,见归二娘这副模样,脸上颇有几分痛心疾首之色。
“怎么?”慕容复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陈总舵主莫非跟这妇人有什么瓜田李下不成?”
陈近南面色急变,“公子休得胡言,我是念在她曾为武林名宿,又出身正派,如果能够挽回的话,必是我等一大臂助。”
慕容复微微一笑,“原来如此,倒让陈总舵主失望了,现在的她四肢经脉骨骼尽碎,终身难以恢复,也就腑脏尚余一条经脉让她喘息,脑上留一条叫她保持清醒。”
“你……你……”归二娘你了数次也你不出个什么来,此刻的她周身疼痛不堪,心中既是愤怒,又是屈辱,偏偏就连想自杀都没有力气。
“二娘!”忽然一声大呼传来,紧接着一道旋风刮起,瞬息间归二娘身旁多出一人,赫然是那归辛树。
“二娘,你……你怎么了?”他看着深爱的妻子变得这副惨样,登时又悲又怒,身子微微发抖,也不知是怒的多,还是悲的多。
“我……”归二娘见丈夫出现,面色微露喜色,艰难道,“我……全身筋骨尽碎,给我个痛快吧,好好照顾钟儿,他……他……告诉他,是我害了他。”
“不,你不能死,咱们要一起照顾钟儿,还要分个高下,你不能,绝不能死……”归辛树痛声道。
见得这一幕,在场的除了慕容复之外,大都皱起了眉头,不管这二人如何为虎作伥,但也算有情有义之辈,不免令人心生恻隐。
“这是怎么回事?”袁承志原本正与归辛树打得难分难解,但不知怎的,对方忽然硬受他一掌,舍他而逃,这才追了过来,一见场中情形,不由愣道。
众人鸦雀无声,陈近南干咳一声,“归二娘与慕容公子比试掌法,功力不济,被他……”
话未说完,却被归辛树打断,“呸,胡说八道!我妻子掌法之深,就连我也未必是对手,一定是你们用卑鄙手段暗算了她,哪个叫‘慕容公子’的站出来,老夫要与你决一死战!”
慕容复白眼一翻,“本公子就在这里,想报仇尽管来,正好,算上你也就一家团聚了。”
归辛树为人木讷,本不会多说什么场面话,大仇人就在眼前,自然是以雷霆之势将其击败,不过听得此言,心神没由来的一紧,“你什么意思?什么叫一家团聚?”
慕容复迟疑了下,“先前在王府某处遇到一个傻子,自称归钟,使得是华山混元掌,应该就是你儿子吧。”
“不错,正是我儿。”归辛树答了一句,随即反应过来,“你把他怎么样了?”
“没什么,”慕容复冷冷一笑,“稍作惩戒而已,只是重伤,尚有治愈的可能,不似你的妻子,下半生要在床上渡过了。”
“什么!你重伤了钟儿!”归辛树胸中纵有滔天怒意,却没有立即出手,而是问道,“我与你有何怨仇,你要如此对付我一家?”
他不是傻子,归钟虽然头脑不大清醒,但天生神力,一身武功不打丝毫折扣,几乎不逊色于归二娘,而慕容复能够一连击败二人,足见武功极高,他自然不会鲁莽出手。
“师父,此人跟这些乱党是一伙的,他斩了师兄一臂,又重伤弟子和师娘,恳请师父为我等报仇。”地上孙仲君虚弱的声音响起。
至于梅剑和,早已晕死过去,若非孙仲君及时帮他止血,此刻恐怕已经流血过多而死。
慕容复没有理会孙仲君,朝归辛树淡淡道,“别误会,本公子并非针对你们家,你儿子归钟是因为他疯疯癫癫的缠着我,还想占我女人的便宜,不得不出手教训一二,”
“至于你妻子,前天夜里,有一个叫可儿的女子被你们夫妇中的一人震碎全身经脉,那女子是我的女人,你夫人方才已经承认是她下的手,你说我能怎么办?”
“什么!”归辛树闻言一愣,随即大怒,“胡说八道,我儿虽然行事疯癫,但小儿心性,怎会懂得占女子便宜,还有你说的‘可儿’,应该是前天晚上在栖凤楼刺杀王爷的刺客吧,那晚我妻子根本不在,由我贴身保护王爷,怎会是她出的手。”
再次听到沐剑屏的消息,沐剑声心中一疼,开口想问什么,但马上想起慕容复先前的话,又将话语咽了回去。
而慕容复听了归辛树的话却是面色一沉,“你可想好了再说,到底是谁下的手?”
“是我,有什么尽管冲我来!”归辛树怒道。
“我不得不佩服你的勇气,你妻子的下场就在眼前,你还敢承认此事,你……”慕容复正想说什么,忽然神色微动,话锋一转,继续说道,“也罢,你伤了我的女人,我也打了你的女人,或许让你妻子带你受过更叫你痛苦,此事揭过吧。”
说完慕容复朝周围几人使了个颜色,便欲退进院中。
不料归辛树却是冷哼一声,“你想跑?哪有这么容易,今日不把你挫骨扬灰,我归辛树何以在江湖上立足。”
慕容复面色微变,其他几人起初还不明其意,但马上反应过来,因为远处隐约能听到一阵“轰隆隆”的马蹄声,不用想也知道平西王府的追兵到了。
“慕容公子,陈某得到消息,这院中住着一个对吴三桂极为重要之人,咱们只要抓住了他,便可安然撤退。”陈近南也顾不得什么脸面不脸面,直接说了出来。
慕容复先是一愣,随即恍然,感情这些高手会来到此处,便是为了想抓陈圆圆借以脱身?
“哪个王八羔子出的主意!”慕容复腹诽一句,嘴中嘲弄道,“我还道诸位都是光明磊落的大侠,不曾想尔等也会行此卑鄙手段。”
陈近南登时面色涨红,羞愧难当。
柳大洪急忙说道,“此一时彼一时,个人荣辱算得了什么,若是我等全军覆没,反清无望,愧对天下无数汉人百姓,死后更无颜面对列祖列宗。”
沐剑声接着说道,“不错,值此为难关头,哪里顾得了个人荣辱,更何况这院中之人既然对吴三桂极为重要,想来也是汉奸走狗,人人得而诛之,我等只是擒他一用,已经算是便宜他了。”
慕容复闻言脸上闪过一丝古怪,难道这些人不知道里面住的是陈圆圆?
但无论如何,他也不会让这些人动陈圆圆一根毛,当即说道,“少跟我满口仁义道德,里面的人,你们谁也不许动。”
此言一出,众人面色大变,袁承志问道,“这是为何?”
温青青也一脸莫名其妙的看着他。
慕容复脸色微窒,略不自然的说道,“里面的人跟我有些渊源。”
“对了,倒忘记请教慕容公子,为何会出现在此地?”沐剑声忽然想起什么,幽幽问了一句。
第一千零五十章 探囊取物
慕容复尚未回答,陈近南面色大变,“慕容公子,你不会……不会……”
不会什么,他没有说出来,不过那意思已经很明显,显然在怀疑慕容复投靠了吴三桂。
其他人看向慕容复的眼光,也都有些异样。
慕容复心中暗骂,嘴上冷冷说道,“诸位若是觉得在下与吴三桂有所勾结,不妨出手就是。”
此言一出,众人面色微变,温青青急忙说道,“我相信慕容公子不会的,如果他真的投靠了吴三桂,那他为何还会重伤归二娘?”
众人一愣,这才反应过来,是啊,归二娘现在就半死不活的躺在地上,做不得假,如果慕容复跟吴三桂有所勾结,那他跟归二娘就是一伙的,又怎会下如此重手。
想通这里,众人面上闪过一丝愧意,同时也大大松了口气,如果慕容复真是吴三桂的走狗,以他的武功,杀光自己这些人还不是易如反掌。
慕容复颇为感激的看了温青青一眼,随即不悦道,“好了,事已至此,诸位好来好去,咱们分开逃命吧。”
“打伤我妻子就想走,哪有这么便宜的事。”几人说话间,归辛树一直抱臂旁观,直至此刻慕容复想走,他才冷笑出声。
慕容复哪里会跟他废话,毫不犹豫的闪身进了小院。
归辛树大怒,当即暴掠而出,中途连出数十拳,顷刻间,漫天拳影将慕容复笼罩其中,犹如乌云密布,声势不可谓不大。
破玉拳讲究势大开山,一拳定音,几乎没有什么花哨招数,也不以变化见长,归辛树使出这么花哨的招数,目的很明显,便是要拖延时间,等待王府大军赶到。
“哼!”慕容复陡然转身,嘴中一声冷哼,“本公子原想饶你一次,不曾想你如此不知进退,既然你活得不耐烦了,本公子这就送你上路。”
说话间,双手如同车轮般掐动剑诀,周身剑意喷薄而出。
周身那些看似威力绝强的拳影,立即如同纸糊一般,顷刻间烟消云散,随即慕容复双手连弹,五颜六色的剑气激射而出。
归辛树面色骇然之余,反应也不慢,急忙闪身躲避,嗤嗤嗤一阵疾响过后,惊起大片烟尘,将其身形淹没。
待尘埃落定,众人看去不禁吃了一惊,归辛树虽然形容狼狈,但身上完好无损,不曾受伤。
他号称“神拳无敌”,却鲜有人知悉,他的轻功也是一绝,功力更是位及绝顶之列。
其实就连他的妻子归二娘武功也不比他逊色多少,只是猝不及防之下被慕容复以斗转星移出奇制胜,才会败得如此轻易,如此憋屈。
慕容复见自己全力一记六脉神剑竟没有建功,不禁眉头微挑,脸上闪过一丝意外。
不过马上他双手变幻,准备再出一剑,这次说什么也不会让归辛树再有逃生的可能。
却在这时,轰隆隆一阵大响,地面大阵,一道绵延数里的黑色龙卷风席卷过来。
慕容复犹豫了下,终是挥手散去剑气,反正此来的目的也是为了见见吴三桂,不如就多逗留片刻,一旦事情不对,也可以轻功逃走,最不济还有陈圆圆跟阿珂这两道护身符。
方才他还为此将陈近南等人鄙视了一番,转眼却用上了跟他们一样的手段。
相较慕容复的淡定,其余人包括刚从院中出来的胡德帝和风际中等,无不是面色难看之极,眼中露出些许绝望。
不多时,黑甲军骑兵分三路包抄,将佛心小筑为了个水泄不通,人群中分出一条道,一个骑着黑色神驹,身穿金黄铠甲的老者走了出来,脸上略带几分喜色,赫然正是吴三桂。
以他从来不喜怒于色的性格,脸上能露出喜色,可见心里有多高兴。
“哈哈哈,诸位远道而来,参加小儿婚礼,怎么酒菜也未曾吃喝一口就要走了?传出去天下人岂不是要说本王不懂待客之道?”吴三桂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口中无不得意的说道。
也难怪他会如此高兴了,天地会、金蛇营、沐王府的头脑人物全都在此,这才真叫一网打尽,一日之间所有仇人灰飞烟灭。
“咦?”忽然,他目光一顿,落在慕容复身上,“这位少侠气质不凡,又颇为面生,不知姓甚名谁?”
其他人的身份,他或多或少都能猜到一二,猜不到的也是无关紧要的小角色,但慕容复一身飘然气质,颇为不凡,却猜不出其来历,不由出口相询。
“这人啊,一旦有了实力,不管在哪都会闪闪发光。”慕容复心中颇为自恋的想着,嘴上客气道,“在下复姓慕容,单名一个复字,承蒙王爷过奖,谬赞了。”
其他人闻言均是有些怪异的看了他一眼,人家明明说的是反话,你怎的还谦虚上了。
“慕容……”吴三桂喃喃一声,忽的面色一沉,“你就是慕容复?”
“正是,”慕容复微笑点头,随即故作疑惑道,“王爷莫非听说过在下?”
“哼,”吴三桂上下打量慕容复几眼,半晌后才重重哼了一声,“如雷贯耳。”
也不知他这句“如雷贯耳”指的是阿珂一事,还是神龙岛一事,又或者康熙给他说过什么?
慕容复心念转动,笑道,“那可真是巧了,在下也对王爷之名如雷贯耳。”
“本王不管你是哪座庙的菩萨,今日在此之人统统以刺客论处。”吴三桂明显不想与他多说,冷笑着说了一句后,便朝黑甲军下令,“来人,将这些反贼擒下,如遇反抗,就地格杀。”
“是!”黑甲军齐声应道,声音洪亮整齐,直穿云霄,恍如一片黑云,缓缓朝众人压下。
慕容复目光微闪,淡淡道,“王爷可否先听在下一言,再动手也不迟。”
“呵呵,你要说什么尽管说就是,时间还来得及。”吴三桂嘴角挂着一丝戏谑,却没有半点让黑甲军停下的意思。
“狗贼,我跟你拼了!”柳大洪心生绝望之下,顿起拼命心思。
好在沐剑声眼疾手快,急忙拉住了他,“师父别冲动,咱们还未到绝境。”
而同时风际中也朝吴三桂说道,“狗汉奸,你难道忘了这是谁的住处?真想鱼死网破?”
吴三桂面色微变,随即恢复正常,冷笑道,“本王什么场面没见过,你们以为随便抓个人就可以要挟本王了么?哼,尔等这些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今日不管是谁,也救不了你们。”
慕容复心头微动,吴三桂话说得漂亮,实际上眼底的那抹忧色却是逃不过他的眼睛。
不过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用陈圆圆来作要挟,那会让他被佳人看轻,当即开口道,“王爷,在下想与王爷做一笔交易,相信我,你不会后悔的。”
吴三桂丝毫不为所动,淡淡道,“若是今日之前,本王还真想听听你的交易是什么,不过现在,你还有什么资本与本王谈交易,莫非你也想学这些贼子,随便抓个阿猫阿狗来威胁本王?”
眼见黑甲军越来越近,慕容复也顾不得其他,冷声道,“王爷,难道你连自己的身家性命也不在乎了么?”
吴三桂一愣,只听慕容复继续道,“在这个距离上,本公子取你项上人头如同探囊取物,也就是说王爷的性命已在本公子掌控之中,这资本够吗?”
他并非无的放矢,此刻吴三桂距离他不过四五丈的距离,无论是他冲过去,还是隔空将吴三桂吸过来,都轻而易举。
吴三桂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有些好笑的看着他,“小子,你是来逗本王开心的么?”
其身边的几个黑甲军将领也都一阵大笑。
“嘿嘿,还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慕容复口中说了一句,下一刻,神色骤然凝滞,随即缓缓变淡,最终消失不见。
“不好!”待吴三桂反应过来,慕容复的身形裹挟着一股迅捷凌厉的劲风,赫然已出现在他马前丈许处。
不过就在这时,斜刺里忽然飞来一拳,角度刁钻,势道惊人,同时吴三桂身后一道身影疾闪,一道浑厚掌力朝慕容复面门拍下。
左边出手之人自不必说,正是归辛树,迎面打来的高手尚未辩出身份。
慕容复对此似乎早有意料,身形凌空一转,轻而易举避过归辛树拳劲,紧接着他双手翻飞,无数掌影汇聚一道,顷刻间凝成一只硕大的手掌,朝那无名高手拍去。
但无名高手身形甚是灵活,明明身在半空,应是后继无力,却脚下生风,生生凭空斜移半丈,手中招数不变,掌力较之方才更加凝厚几分。
慕容复心中惊异此人武功奇特,不过此时也不愿与之纠缠,当即左手按在马头上,右手张开,登时间,一股极强的吸力爆发出来。
吴三桂猝不及防之下,身形一个踉跄,落入他手中。
那无名高手见状面色大变,这一掌下去固然可以伤到慕容复,但吴三桂也会被重创,当即毫不犹豫的一抖手腕,将掌力打在空处。
这一切说来话长,其实不过电光火石之间,众人看得目不暇接,完全跟不上慕容复的动作,近千黑甲军更是呆若木鸡,一时愣在了原地。
归辛树原本还想再出一拳,但见吴三桂落入他手,只好撤了拳劲。
第一千零五十一章 强势
慕容复嘴角微翘,掌心一股强横劲力窜入吴三桂胸口,封其周身大穴,随即凌空一踩,白鹤亮翅,身形缓缓落回小院前。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目中不约而同的闪过一丝异色。
而千余黑甲军也才反应过来,群情激奋,举刀冲锋,势要将慕容复剁成肉泥。
慕容复对此丝毫不在意,劲气一鼓荡,扬声说道,“谁若敢擅动分毫,我立即杀了平西王。”
雄浑无匹的真气夹在声音中,传遍全场,震得所有人头皮发麻,耳膜生疼。
众军脚步一顿,停在小院前丈许处,不敢再上前半步,但也绝不后退,将慕容复一干人等团团围住。
慕容复这才淡淡一笑,好整以暇的看向吴三桂,“王爷,现在还觉得好笑么?”
吴三桂脸色微黑,但也没有过多的惊慌之色,长长吐了口气,语气平淡的说道,“久闻慕容公子武功登峰造极,冠绝天下,今日所见果然名不虚传,千军万马中取上将首级犹如探囊取物,本王佩服。”
“过奖过奖,”慕容复腼腆一笑,随即若有深意的说道,“不过如今再做交易的话,可就不是先前的价钱了。”
吴三桂沉吟一会儿,终是微微点头,“你想要什么?说吧。”
自始至终,他都保持这一副极为镇定的模样,好似真的一点都不担心慕容复会杀了他。
慕容复没有立即回答,而是说道,“这里不是说话之处,咱们不如换一个清静点的地方。”
吴三桂面色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你想带本王去哪?”
看得出来,他心里并不似表面那么镇定。
慕容复笑了笑,“还以为王爷真的不怕死,看来阎王爷面前,人人平等。”
“公子说错了,本王并非怕死,而是要死得其所。”吴三桂被戳破心思,倒也没觉得不好意思,如此坦然说道。
“要我说,这等大好机会,杀了这大汉奸算了,何必纵虎归山!”柳大洪忽然出声插口道。
其他人闻言均是颇有意动,陈近南立即附和道,“不错,我等此来就是为了铲除这个大汉奸,不料损失惨重,若能杀了这狗贼,死去的弟兄也能瞑目了。”
“慕容公子,依在下看来,如此良机不宜错过,否则再想杀这大汉奸可就难了。”
“是啊慕容公子,扬名立万,名留青史的大好机会就在眼前,你可要珍惜啊。”
……
“慕容公子,你放了这狗贼,势必招来千夫所指,万夫痛恨,慕容家的名声就此一落千丈,天下之大,恐无容身之处。”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分别从不同的角度劝诫慕容复,到得最后,越说越甚,好似他不动手杀了吴三桂,便是罪大恶极,将成为历史的罪人。
慕容复一言不发,目光平淡的看着众人,心里却暗暗冷笑:说你们倒是会说,怎么不自己动手?
“哼,你们若敢动王爷一根汗毛,势必叫尔等死无葬身之地。”这时,黑甲军中走出一人,朝众人冷声威胁道。
慕容复抬眼望去,说话之人是一个身着青灰道袍的老者,面容清瘦,颏下稀疏挂着几缕白须,目中精光四溢,正是方才吴三桂有难时,出手偷袭他的无名高手。
袁承志一见此人,不禁吃了一惊,“玉真子,竟然是你?”
老道瞪了他一眼,“没大没小,玉真子也是你叫的?”
袁承志脸色讪然,改口道,“原来是前辈在此,不知前辈为何……为何……”
为何什么,他没有说出口,这玉真子乃是木桑道人的师弟,二人虽有过节,但也没到生死大仇的地步,他素来将木桑道人当做自己的长辈,故而这玉真子算起来也当以晚辈之礼待之。
玉真子冷笑一声,不做理会,转而看向慕容复,“久闻慕容公子大名,今日所见却是不过如此,竟用如此卑鄙下作的手段掳劫王爷,识相的就放了王爷,你我真刀真枪打一场,分个高下。”
慕容复白眼一翻,你还真当本公子是傻子?不过被他如此喝骂,心中颇为恼怒,口中说道,“阁下藏头露尾,背后偷袭,也光彩不到哪去,本公子有一句忠告,祸从口出,说话要小心啊。”
玉真子登时语塞,随即冷笑道,“贫道见识短浅,不大会说话,如果说得有什么不对,公子只管赐教就是。”
翻译过来便是:你不服来打我呀。
若换做平时,慕容复哪还会跟他客气,不过眼下正事要紧,深深看了一眼玉真子之后,转而朝吴三桂说道,“王爷倒是好手段,先有归辛树夫妇,现在又冒出一个什么玉真子,说不定还有什么金真子银真子藏在暗处。”
“你!”玉真子何曾被人如此调侃过,登时大怒,但此刻吴三桂在对方手上,他也不敢轻举妄动。
吴三桂淡淡一笑,“叫公子见笑了,有这么多高手又有什么用,本王还不是落在公子手上。”
“这倒也是。”慕容复认真点点头,随即说道,“既然如此,那咱们还是进去谈谈交易之事吧。”
“本王奉陪!”
说完慕容复一把提起吴三桂,朝院内走去。
“慕容公子!”眼见慕容复真的要跟吴三桂做什么交易,众人大急,陈近南沉声唤了一声。
慕容复头也不回的摆摆手,“人是本公子抓的,该怎么处置,由本公子说了算,你们谁有本事,大可自己去抓一个来。”
“这……”陈近南登时语塞。
沐剑声与柳大洪对视一眼,柳大洪立即会意,陡然递出长剑,一剑刺向吴三桂。
“混账!”慕容复怒骂一声,反手一掌拍出。
他这一掌没有任何留手的打算,劲力浑厚不说,声势浩大,震得虚空颤抖。
“砰”的一声,柳大洪长剑寸寸断裂,紧接着人也倒飞出去。
沐剑声神色大变,毫不犹豫的跳起来去接他。
不料方一触及柳大洪的身子,立时便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劲力袭来。
沐剑声猝不及防之下,“噗”的吐了大口血出来,相比之下,他承受的劲力似乎比柳大洪更重几分。
陈近南与袁承志纷纷色变,同时运起全身功,出手接下二人。
“哼,当本公子的话是儿戏么?”慕容复冷冷瞪了沐剑声一眼,“想活命就老老实实呆在这里,谁敢擅动,我杀谁。”
吴三桂见此,神色颇为愕然,没想到慕容复竟会为了自己,重伤沐王府的人,一时间心念转动,若有所思。
“王爷,我可不想我们谈话之时被人打搅。”慕容复忽然想起什么,意有所指的说了一句。
吴三桂立即明白过来,当即朝众军吩咐道,“原地待命,谁敢自作主张,军法从事,绝不姑息!”
此言一出,本来还有些异样心思的黑甲军将领,乃至玉真子等人,都纷纷老实下来,他们知道吴三桂是认真的。
慕容复微微一笑,跟聪明人打交道就是省事。
二人进入院中,四方天元剑所化结界仍在,倒是李自成和胡逸之不知藏到了哪里。
慕容复倒也懒得去管这两个人,挥手收回平等剑,又解开吴三桂穴道,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王爷请,说起来你还真得好好谢谢我,若不是我护着,里面的人早就落入他们几个手中了。”
吴三桂活动一下手脚,开口问道,“你没把她怎么样吧?”
事已至此,他如何不知道陈圆圆定然已落入慕容复手中,心中对慕容复的手段也越来越惊异非常。
“不知王爷问的是阿珂,还是王妃,她们两个都好得很。”慕容复微笑回道。
吴三桂身子微微颤了颤,随即若无其事的与慕容复并肩走进堂屋。
屋中陈圆圆与阿珂正焦急不已,忽然听到门外有说话声,待二人进屋后,不禁齐齐变了脸色。
阿珂是惊大于喜,而陈圆圆则面色复杂,有惊有喜,还有几分外人难以揣摩的情绪。
“王爷对这里应该不陌生吧,需要我招待你么?”慕容复笑眯眯的说了一句,自顾自的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那自然是不需的。”吴三桂口中说了一句,随即走到陈圆圆面前,仔细打量她几眼,没看出有丝毫损伤,才放下心来,低声说道,“辛苦你了。”
陈圆圆微微摇头,二人似乎无声的交流了什么。
随即吴三桂又看了阿珂一眼,
“你跟你娘先到别处去,本王……”
吴三桂本想支开二女,慕容复却悠悠开口道,“如果出了这间屋子,她们会落入什么人手中,可就不是本公子能保证的了。”
吴三桂一想也是,只好点点头,“也罢,你们还是留在这吧,放心,一切有我。”
随后他来到慕容复身旁不远处坐下,“说吧,你想交易什么?”
想了想又补充一句,“本王有一句话说在前头,但凡本王乃至本王的妻儿有丝毫损伤,本王保证你出不了王府。”
慕容复微微一笑,略带嘲弄的说道,“那是,王爷身居高位,麾下何止百万,任何人敢捋虎须,都是活得不耐烦了,本公子岂敢妄为。”
吴三桂登时语塞,心中明白,就算慕容复杀了自己,他的下场自己也看不到了。
第一千零五十二章 一波未平
慕容复口中如此说着,目光不着痕迹的扫过屋中每一个角落,却没瞧见阿九的身影,不由朝陈圆圆投去疑惑的眼神。
陈圆圆微微摇头,示意自己也不知道。
“这丫头不会是想躲在暗处伺机宰了吴三桂吧?”慕容复心中一跳,当即闭目感应,果然发现屋顶上有一道熟悉的气息,正是阿九。
正待慕容复想要开口询问一二,耳边却想起阿九的传音,“师父,我不想看见这个大汉奸,我怕忍不住会出手杀了他。”
慕容复心下恍然,也就不再深究。
吴三桂见慕容复一副闭目养神的模样,心中奇怪,却也没有率先开口的意思。
阿珂没想到一向高高在上,手段通天的父王会落入慕容复手中,惊异了好一阵后才回过神来,目中闪过一缕忧色,这二人无论是谁伤害了谁,都不是她愿意看到的。
慕容复方一睁开眼睛,便与阿珂明亮的双眼对上,哪里还不明白她的心思,当即隐晦的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
阿珂心里稍安,不料慕容复开口一句话便吓了她一大跳,只听他说道,“王爷,本公子向来直来直去,就不拐弯抹角了,这第一件事,我想要阿珂。”
阿珂登时俏脸通红,心中暗暗嗔怪,这坏人儿,哪有这么说话的,就算要提亲,也该三书六礼,择日下聘,明媒正娶,说要就要,当人家是什么了,虽然人家千百个愿意给他……唔,我在想什么,羞死人了……
陈圆圆先是一怔,随即目露赞许之色,普天之下,敢跟王爷如此说话的人她还真没见过,而慕容复为了阿珂,竟敢直接提出如此要求,当真是个男人,当年若他也……唉……
且不说阿珂与陈圆圆如何胡思乱想,思绪飘飞,吴三桂脸上则闪过一抹意外,不由瞥了阿珂一眼,目光微闪,淡淡道,“慕容公子这话是什么意思?是想珂儿给你为妻还是为妾,又或是为奴为婢?”
此言一出,陈圆圆与阿珂陡然惊醒,这名分可是头等大事,慕容复方才之言含糊其辞,并没有交代清楚,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
慕容复微微一笑,“自然是为妻了,我与阿珂两情相悦,山盟海誓,还望王爷成全。”
吴三桂沉吟半晌,终是摇头叹了口气,“公子人中龙凤,珂儿也到了出阁之龄,若三个月前你向本王提亲,本王一定玉成此事,可惜如今要让公子失望了,珂儿已有婚约在身,本王岂能将她另许他人。”
话里话外,无不包含遗憾之意,也不知有几分真几分假。
“父王!”阿珂身子微颤,脸色发白,但马上又变得坚定无比,“我绝不会入宫为妃的,如果你们逼我,我情愿一死了之。”
陈圆圆大急,张口欲言,“王爷……”
吴三桂却摆摆手,“你们以为本王就愿意把女儿推入火坑么?皇命难违,本王又手握重兵,稍有不慎便是抄家灭族之祸,说句难听的,就算珂儿只剩一具尸体,本王也要将她送到宫中去。”
阿珂登时心生绝望,两行清泪缓缓流下。
慕容复见此心中一疼,同时也将吴三桂骂了个狗血淋头,什么皇命难违,本公子会不知道你那点心思?你这卖儿卖女的畜生,不就是为了争取时间准备造反。
俗话说先礼后兵,既然客客气气的不行,那就该来硬的了。
慕容复心念一转,当即冷声哼道,“王爷不必拿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哄骗无知妇孺,你如何打算你我心知肚明,更何况本公子也不是在跟你商量,只是知会你一声,阿珂已经是我的人了。”
如此霸气的话语一出,屋中三人均是愣在了原地,吴三桂更多的是恼怒,从来没人敢这么跟他说话,而阿珂则是欢喜无限,有情郎如此,夫复何求,就算顷刻间死去也能瞑目了。
陈圆圆目中异彩连连,其实对于吴三桂的心思,她隐约知道一二,当初知道慕容复与阿珂的事后,也更趋向于二人私奔一途,不料慕容复如此强硬,到得现在她才算真正认可了他。
吴三桂脸色涨得晕红,“慕容复,阿珂始终是本王的亲生女儿,就算你真个带走了她,也名不正言不顺,还会受到大清的终身追缉,被天下人耻笑。”
“你的亲生女儿,不见得吧!”便在这时,屋外忽然传来一个略带几分幸灾乐祸的嘲弄声音。
随即房门一开,李自成手持禅杖,大步流星的走了进来。
慕容复脸上并无半点意外之色,他早就察觉到李自成靠近,只是没有理会罢了。
倒是吴三桂看清来人面容后,先是一怔,随即怒目圆睁,再也无法保持先前的风度和淡定,指着李自成骂道,“原来是你这逆贼!”
所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说的就是如此吧。
李自成哈哈一笑,朝慕容复说道,“小子,老子喜欢你,实不相瞒,老子才是阿珂的亲生父亲,老子做主,把阿珂许配给你了。”
“你是谁?”阿珂心头第一反应是大怒,前所未有的愤怒。
李自成看向阿珂,脸上闪过几分慈爱,嘴里颇有几分语无伦次,“老子……我……我是你老子,不不不,我是你亲爹。”
“胡言乱语,我杀了你!”阿珂冷哼一声,身形骤然掠出,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青光闪闪的匕首,直指李自成咽喉。
而李自成不知是有伤在身,无法闪避,还是一时愣了神,忘记闪躲,竟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阿珂不可!”陈圆圆对于李自成的突然出现也有些措手不及,等她反应过来想要阻止李自成,已经来不及了,眼下阿珂竟然出手弑父,她眼前一黑,差点晕倒过去。
“阿珂回来!”好在这时,慕容复陡然出声,随即大手一挥,一股柔和的劲力卷住阿珂身子,将她拉到怀中。
“你放开我,”阿珂众目睽睽之下落入情郎怀抱,也顾不得什么羞涩不羞涩,脸上只有无尽的怒火,“这个贼子胆敢胡说八道,我非杀他不可!”
“阿珂,你先听我说。”慕容复不得已之下用上了内力。
阿珂脑中如同惊雷炸响,顷刻间冷静下来。
慕容复这才说道,“谁是你亲生父亲,这二人说了都不算,你娘说了才算,你不妨问问你娘。”
阿珂一言惊醒过来,急忙看向陈圆圆,“娘,你快说,我是父王亲生的,这个贼人胡说八道,让我杀了他。”
陈圆圆心中天人交战,陷入无尽纠结中,苍白的脸颊上有着复杂无比的神色,欲言又止。
“圆圆,十八年了,你还要阿珂认贼作父么?”李自成不由开口说道。
陈圆圆目光在李自成和吴三桂身上扫过,最终落在阿珂身上,“珂儿,你不能杀他,他真是你亲生父亲。”
阿珂闻言脑袋轰的一下就炸开了,小脸惨白无血,双目呆滞无神。
慕容复没有说话,一手紧紧揽着她,一手轻轻抚着她的粉背。
陈圆圆脸上挂着一抹浓浓的愧疚,朝吴三桂说道,“王爷,我对不起你,当年与你走散之后……”
“好了,别说了,”吴三桂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话,脸色阴沉如水,直到听到陈圆圆此言,才开口打断她,“我当初就跟你说过,不管那一年空白时间你经历了什么,我都不会介意,现在也一样。”
随即他又看向阿珂,“不管阿珂是不是本王亲生,只要她愿意叫我一声‘父王’,永远都是平西王府的郡主,我吴三桂的女儿。”
“哼,你做梦!”李自成却是大怒,“我绝不会再让阿珂认贼作父!”
“李自成!”吴三桂声音却是更大,好似压抑了许久的怒火一下爆发出来,一字一顿的说道,“你有什么资格说这样的话?”
当吴三桂叫出“李自成”三字时,慕容复脑中灵光一闪,意识到不妙。
果然,下一刻,轰隆一声,房顶上陡然塌出一个洞来,紧接着白光乍闪,一道强横无匹的剑气席卷过来,其目标赫然是李自成。
阿珂先前一剑与这一剑比起来,几可说是萤火与皓月之比,李自成纵然伤势全复,也绝无活命之理。
“阿九退下!”慕容复脸色疾变,说话的同时,袖袍鼓荡,一掌推出。
李自成被阿九剑气所摄,身形滞涩,想要闪躲根本做不到,心中惊惧非常,不料侧面忽然传来一股大力,将他推了出去,堪堪避过这一剑。
阿九一剑未中,也不理其他,当即再出一剑,凌厉更甚方才。
慕容复无奈叹了口气,张手遥遥一握。
阿九身形骤然一缓,随即凝滞,最后直接倒飞回去。
直到退回慕容复身边,慕容复单手凌虚连点数下,她身子再也动弹不得。
“师父你放开我,李自成是逼死我父皇的罪魁祸首,我一定要杀了他!”阿九面带恨意的说道。
慕容复心中不由暗暗后悔,先前为了刺激吴三桂,故意放李自成进来胡闹,却是忘了阿九还在屋顶。
相较于吴三桂出卖大明来说,李自成可是直接逼死了崇祯,乃阿九真正的杀父仇人,不共戴天。
第一千零五十三章 一波又起
慕容复登时陷入两难之中,一方面李自成是阿九的杀父仇人,阻她报仇无异于杀了她,二人间也会因此生出一道不可弥补的裂缝。
另一方面李自成又是阿珂的生父,若先前没有捅破这个秘密,杀了也就杀了,但现在,阿珂纵然没有开口相认,可日后想起来,难免会心生芥蒂。
一时间,慕容复颇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
且不说慕容复心中如何想法,吴三桂与李自成对于阿九的出现均是大感意外,当听得“父皇”二字时,陡然想到了什么,二人不约而同的仔细打量阿九几眼,终于恍然明白过来。
吴三桂不动声色,看不出心中想法,而李自成则开口说道,“原来你是崇祯的女儿,算算时间,也正该是这个年龄。”
随即他神色莫名的叹了口气,“当年确实是我逼死你父皇的,你要杀我报仇也是天经地义。”
“哼,”阿九神色陡然变得凶狠起来,双目投射出凝若实质的杀意,“你们这两大反贼,大奸贼,我做梦都想杀了你们。”
李自成微一沉默,却朝慕容复说道,“小子,多谢你的好意,不过老子这一生行事从不后悔,早已做好承受天理报应的准备,你解开她吧,只是今后阿珂就拜托你照顾了,好好待她。”
慕容复闻言一愣,没想到李自成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纵然如此,他也不能真个让阿九在此杀了李自成,稍一犹豫,便朝她传音道,“阿九,能否给我一个面子,不要在这里杀他。”
言外之意却是让她到别处再下手,至少不能当着阿珂的面杀。
“师父,我……”阿九本想拒绝,但念及往日恩和情,那个“不”字怎么也说不出口,时至今日她才发现,心底深处已经牢牢占据着慕容复的身影,原来的满腔仇恨已被挤到一个角落中。
慕容复见她迟疑,心中反而暗喜,继续说道,“阿九,我不阻你报杀父之仇,只希望你不要急于一时,待此间事了,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我绝不阻你。”
阿九犹豫半晌,终是微微点头。
慕容复脸上露出些许笑意,挥手解开她穴道。
二人的交流无声无息,屋中众人并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当见得慕容复解开阿九穴道,均是心神一紧,尤其是吴三桂和陈圆圆。
吴三桂是因为认出阿九正是先前大殿前惊天一剑刺杀自己之人,而陈圆圆则是替李自成担心。
说起来陈圆圆倒不是心里还爱着他,只是当年乱世之中,自己走投无路之下,得遇此人,难免心生依恋,这么多年过去,这份依恋早就淡了,可终归有些不忍。
不过出乎众人意料的是,阿九只是狠狠瞪了李自成一眼,身形一晃,又从方才捅破的房顶窟窿飞了出去。
慕容复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愧意,随即朝李自成说道,“你走吧,今后除非阿珂愿意,否则永远不要出现在她面前。”
李自成自然不难猜出,定是慕容复劝走了阿九,心中多少有些感激,但听得他的话,不禁心生恼怒,老子的女儿你不让我见,这是何道理?
想到这他朝阿珂看去,“阿珂……”
“你走,走走走,我再也不要看见你。”阿珂这句话几乎是用吼出来的,说完之后将头一扭,埋进慕容复胸膛,到得此时,也就这里能给她一丝温暖和安心。
李自成脸色一黯,看看阿珂又看看陈圆圆,终是转身出了屋门,背影萧索。
吴三桂见此目光微闪,却没有开口说什么。
“伯母,”慕容复忽的话锋一转,朝陈圆圆说道,“阿珂身心疲惫,你先带她去休息吧。”
说着一手伸到阿珂脖颈,正想点她穴道。
不料阿珂身子微颤,紧紧环着他的腰,“你不要赶我走……”
慕容复心中一软,今日一番变故,前后不过一刻钟的工夫,但对阿珂来说,却是经受了极大的打击,心情之复杂,常人难以想象。
“那好吧,我就抱着你睡。”慕容复口中厚颜无耻的说了一句,丝毫不顾及人家的父母还在一旁眼巴巴的瞧着。
陈圆圆登觉尴尬不已,颇有种自己不该出现在此的感觉。
至于吴三桂,心中暗恨,却又无可奈何,他虽然觉得慕容复不可能会出手杀了自己,但那也只是自我感觉,此人行事不拘常理,谁能意料他下一刻会做什么,只好能忍则忍了。
“慕容公子,咱们进来也有好一阵了,本王手下长时间见不到本王,难免会生出什么误会,你有什么事就快说吧。”吴三桂开口道。
慕容复原本也想支开陈圆圆母女便说正事的,只是阿珂不走,他也不好支开陈圆圆。
好在此女心思玲珑,从这微妙的气氛中意识到什么,当即说道,“我去给你们准备茶点。”
说完转身出了屋门。
“放心吧,这小小的院子可是卧虎藏龙,自会有人保护她的。”慕容复见吴三桂眼中掠过一丝忧虑,开口解释了一句。
至于阿珂,慕容复直接点了她睡穴,让她昏睡过去。
吴三桂干脆扭过头去,眼不见为净。
“听说王爷要出兵攻打神龙岛,不知可有此事?”慕容复悠悠将话题扯到此来的目的上。
吴三桂面色微动,随即若无其事的说道,“那是皇帝下的圣旨,本王也无能为力。”
“本公子没心思跟王爷玩什么猜谜游戏,如果王爷还拐弯抹角耍花样的话,只怕一辈子也出不了这道门。”慕容复懒得跟他兜圈子,当即寒声说道。
吴三桂心头大怒,从来没人敢这么威胁他,但形势比人强,稍一恼怒之后,便立即冷静下来,“不错,本王看上了神龙岛的兵器作坊和兵甲储备,如果公子能够无条件提供,本王倒是可以考虑放弃此打算。”
慕容复心中暗暗冷笑,嘴上说道,“但不知王爷想过没有,凭你的实力,能够攻下神龙岛么?就算能够攻下,最终要损失多少?你多年苦心经营的山海关也会大伤元气吧。”
这确实是吴三桂心中颇为头疼的问题,他虽然看穿康熙的计谋,也准备好了应对之策,还能一举数得,可偏偏自身的损失也是一个无法忽视的问题,纸上谈兵固然计划周详,可一旦出兵,形势就会变幻莫测,谁也无法确保最后的赢家是谁。
都说人越老越胆小,吴三桂就是活生生的例子,他已经没有多少时间可以慢慢经营,而康熙却是年轻力盛等得起,故而行事难免瞻前顾后,没了从前的魄力。
“恕我直言,”慕容复继续说道,“王爷固然算好了一石三鸟的计策,可万一我神龙岛还有援军呢?又或者本公子鱼死网破,直接除掉王爷,那你连做梦的资格都没了。”
吴三桂对于慕容复自大嚣张早已麻木,也不再计较他言语中的无礼,不过那句“还有援军”却是吓了他一跳,在他想来,江南慕容家不过一武林世家,能得到神龙岛这般庞大的家业,也不过取巧而已,哪里还会有什么援军。
但又觉得慕容复不会无的放矢,一时间也看不出他的虚实,于是淡淡问道,“那依公子之见,应该如何?”
慕容复微微一笑,“你起兵在即,大军自然是修养生息,保持全盛实力最好。”
“公子慎言,本王对朝廷忠心耿耿。”吴三桂出于本能的辩解道。
慕容复白眼一翻,“明人面前不说暗话,王爷如果还不肯开门见山,那咱们也就没有谈下去的必要了。”
吴三桂哼了一声,以示不满,“公子一直说本王不肯开门见山,可公子不也拐弯抹角,一直不肯明言么?”
慕容复怔了一怔,哑然失笑,“也罢,既然如此,我就直说了,神龙岛可以与你交易,你要多少兵甲储备,我都可以提供现成的,而且保证质量精良,童叟无欺。”
吴三桂听后脸色不置可否,“那本王需要付出什么?”
慕容复话锋一转,“我在燕山中发现一处铁矿矿脉,也不知是不是有主之物?”
吴三桂一听,立即跳了起来,“你想打本王铁矿的主意?”
那条矿脉可是他的命根子,原本隐秘之极,只有心腹中的心腹才知晓,不料慕容复竟然知道,心中自是震惊非常。
慕容复脸上闪过一丝得意的笑容,自始至终这个老狐狸都镇定自若,古井无波,眼下终于戳到他的软肋了。
吴三桂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急忙坐回椅子上,调整情绪,半晌后才开口道,“你怎么知道那条矿脉的?”
“我曾见过,”慕容复如实道,“只要你将那条铁矿分我一半,神龙岛无条件为你提供大量兵甲。”
“这还叫无条件,开口便要本王一半的矿脉!”吴三桂有些无语,但细细一想,又颇为心动,那条矿脉虽然珍贵之极,不过眼下却有些鸡肋,无他,开采速度太慢,根本供不应求。
不过要他就这么轻易答应慕容复,自然心有不甘,想了想,他面现为难之色,“公子有所不知,本王虽然坐拥矿脉,实际上开采极为困难,就连自身都无法满足,否则也不会打神龙岛兵器作坊的主意了。”
第一千零五十四章 讨价还价
实际上他不知道,慕容复心里也暗暗后悔,怎么才开口要一半呢,至少也该六四分才对!
当听得吴三桂借故推辞的话语,慕容复心中一动,笑道,“开采极为困难?本公子不才,倒是可以帮王爷解决这个问题,不过这价钱就得提一提了,我要六成。”
吴三桂一听,却好似没听到他狮子大开口的后半句,而是问道,“你能解决?你怎么解决?”
现在他面临的最大问题便是兵甲不足,归根结底,也可说是矿脉开采缓慢,只要能够开采出足量的铁矿,他自己便能打造兵甲,何须劳驾旁人。
慕容复微微一愣后便明白问题症结所在,心中暗骂一声大意了,不该这么早说出自己的底牌。
不过事已至此,他也只好继续说道,“前些日子,燕山中发生的事,王爷应该听手下禀报过了吧?”
吴三桂愣了下,半晌后才恍然大悟似的,“公子指的是上次黑甲军进山寻找阿珂,进而剿匪一事?”
慕容复点点头,“当时本公子就在场,也是在那个时候发现王爷的矿脉,不知夏总兵他们可有跟王爷说过当时的战况?”
“具体的,本王倒也不甚清楚,只知道他们灰头土脸的回来,说是逆贼把山给炸了。”吴三桂淡淡道。
他没有说谎,像这等小事,夏国相等人汇报之时是不用交代其中细节的,只需将结果汇报清楚就行了,而他得知阿珂被找回来后,也就没有细问当时的情况。
慕容复微微一笑,“王爷说的不错,当时正是我把你的矿山炸塌了,所用**却是神龙岛自行研制的硝石粉,威力比寻常**强三倍以上,用来开采铁矿,最合适不过。”
吴三桂闻言第一反应是不信,但慕容复说得煞有介事,他又拿捏不准,眼下最好的办法自然是招一个手下进来证实一下。
想到这他毫不犹豫的开口道,“不知公子可否让本王招来手下询问一二。”
慕容复想了想,也就点头答应下来,毕竟外面的大军时间长了见不到吴三桂,难免生出乱子。
不一会,吴三桂将夏国相招来,详细询问当日的情况,夏国相满心疑窦,也只好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对于硝石粉的评价,他倒颇为认同慕容复的说法。
待夏国相走后,吴三桂沉吟半晌,目露奇异之色的说道,“本王可以跟公子交易,只是这交易的方式本王想变通一二。”
慕容复对此早有意料,“怎么个变通法,王爷请说。”
“本王也不要神龙岛的兵器作坊了,更不会出兵攻打神龙岛,你喜欢阿珂也尽可带走,另外本王还可给你数不尽的金银钱财,只要公子为本王提供足量的硝石粉即可。”吴三桂说道。
慕容复一听,差点没气得跳起来,这老狐狸倒还真敢开口,不料吴三桂呵呵一笑,“公子何必激动,既是交易,那便有讨价还价的过程,需要多少金银,公子尽管开口就是。”
慕容复也意识到自己失态,当即平复情绪,淡淡道,“那好,本公子想问王爷一个问题,如果你掌握了别人的命脉,你会趁机索取什么?”
“当然是本王最需要的……”吴三桂脱口答了一句,话一出口马上意识到不对。
慕容复哈哈一笑,“所以王爷觉得,用金银钱财能够打发本公子么?”
吴三桂默然片刻,“也罢,本王可以分你一成铁矿,不过本王还要硝石粉的炼制方法。”
慕容复倒也不似先前那么激动了,口中笑道,“那不可能,六成铁矿,你我合力开采,否则免谈。”
……
一番讨价还价后,二人终于将交易谈妥,双方各自退了好几步,慕容复得五成铁矿,另外神龙岛除了一次性提供大量兵甲之外,每月还要免费替平西王府打造一定量的兵刃,而吴三桂仅仅是分出一半铁矿所得。
这交易看似慕容复吃了亏,其实不然,那座铁矿他曾深入探查过,储量不俗,即便不顾一切的开采,也足可开采十年之久,而他仅是提供一点点硝石粉,外加兵甲武器,就能得到这么多铁矿,可谓赚翻了。
当然,吴三桂人老成精,不可能看不出这点猫腻,只是在他心里又是另一番想法了,眼下起兵在即,短则三五年,长则七八年便可分出胜负,到时他坐拥大片江山,区区一个神龙岛又岂会放在眼里。
经过这次谈判,慕容复才意识到自己还真不是这块料,以往敲诈勒索的时候还没觉得,可一碰上吴三桂这样的老狐狸就现出原形了。
“慕容公子,现在诸事已定,你我也算是盟友了,神龙岛距离山海关也不算远,以后可要守望相助,互相提携才是。”吴三桂心机算尽,总算如愿以偿解决心中最大难题,心神大畅,眉梢眼角掩饰不住的喜意。
慕容复心情也不错,当即笑道,“应该的应该的,不过关于贵府出兵一事,你我还需好生商榷一二。”
“哦?公子有何建议,不妨直说。”
二人又是一番详谈。
小院外,大半个时辰过去,千余黑甲军望眼欲穿,始终不见王爷的身影,早已是心浮气躁,蠢蠢欲动,若非几个将领一直压着,他们早就忍不住冲进院中,拯救王爷了。
至于陈近南等人,已经退到院中,打坐的打坐,疗伤的疗伤,心中对慕容复与吴三桂谈了什么好奇不已,不时撇眼望去,但有了柳大洪先前之鉴,倒也没有强闯的意思。
倒是另外一间木屋中,陈圆圆、李自成和胡逸之等三人相顾无言。
先前胡逸之暴露了武功被陈圆圆撞见,一番追问后,他只好如实说明自己的来历,顺便隐晦的表明了心迹。
陈圆圆似乎没有听出其心意,表达了一下谢意和歉意后,又委婉的要求他离开,不要再跟着自己。
自始至终,李自成一直在旁边听着,心中没由来的生出几分得意之感,不过碍于胡逸之的高强武功,倒也没有表露丝毫。
“不行,我去看看,他到底要跟大汉奸做什么交易!”院中温青青再也按捺不住,忽然起身说道。
袁承志吓了一跳,急忙说道,“青青不可,咱们还是静观其变吧。”
“就是,袁夫人,如今那人已是是非不分,实在不可理喻,万一他连你也动手,那就太不值当了。”沐剑声显然对慕容复怀有极大的怨气,颇有些阴阳怪气的说道。
“他不会对我出手的,”温青青张口说了一句,但随即意识到什么,脸颊微红,补充道,“他到底也是个大男子汉,总不至于对我一个弱质女流出手吧。”
沐剑声目光微微闪动,没有再说什么。
不过就在温青青想要靠近屋门时,忽然“叮”的一声,一柄长剑凭空坠落,插在温青青面前,同时阿九淡漠的声音响起,“师父他正在商谈要事,不得打搅。”
“九公主!”温青青吃了一惊,没想到阿九一直隐伏在暗处。
其余人听到这声音,也都面现惊疑之色,袁承志忽的朝着一个方向说道,“不知九公主先前受的伤,现在如何了?”
话中不乏关心之意,其实阿九现身刺杀吴三桂时,他第一时间便主意到了,后来见她受伤,一直都记挂着此事。
“承蒙挂念,有师尊替我疗伤,已经完全好了。”阿九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温青青有些意外的瞥了袁承志一眼,脸上异色一闪即逝。
正待她想不顾阿九阻拦闯进屋中时,咯吱一声,房门却自己打开了,迎面走出两人,正是吴三桂和慕容复,脸上都带着欢快笑容,一副想谈甚欢的模样。
“哈哈哈,公子快人快语,甚合本王胃口,以后你我还要多加往来才是。”吴三桂热情道。
慕容复笑着道,“只要王爷不将我当成刺客抓起来,王府我会多来的。”
温青青愣愣看着二人,忽的目光一紧,落在慕容复怀中的阿珂身上,脱口问道,“她是谁?”
二人似乎才意识到面前有人,吴三桂笑而不语,慕容复则颇有几分尴尬,不知如何作答。
好在这时陈圆圆也从另一间房中出来,急忙上前接过阿珂,搀扶着回房去。
“王爷,还有一事希望你能手下留情。”慕容复立即将话题一移,化解自身尴尬。
“何事,公子但说无妨。”吴三桂心头一跳,还以为慕容复又要加什么条件。
不料他却说道,“这几个江湖朋友,跟我有些渊源,能否请王爷放过他们这次。”
吴三桂心头松了口气,犹豫半晌,终是说道,“也罢,今日看在公子的面子上,本王就不追究了,不过日后再撞到本王手里,本王定斩不饶。”
慕容复闻言怔了一怔,似是没想到吴三桂会这么痛快的答应下来,不由多看了他两眼,想找出点什么,只是老狐狸狡猾得紧,脸上丝毫破绽不漏,只得说道,“多谢王爷,下次我也不会再帮他们求情的。”
其实他不知道,吴三桂本来就不想杀光陈近南这些人,事实上早在杀龟大会时,吴三桂便得到具体密报,而且拍了探子潜入,如果要对付这些人,当时是最好的机会,可他没有动手,因为留着天地会这些势力,可以给康熙造成一定的困扰,甚至一定程度上牵扯康熙的势力。
第一千零五十五章 安然离开
陈近南等人听慕容复开口要吴三桂放了自己等人,还稍微错愕了一下,没想到大汉奸吴三桂竟会点头答应,一时间均有些摸不着头脑,面面相觑。
温青青则心中暗喜,他果然没有出卖大家。
慕容复也不理会众人心中作何想法,招呼一声,便朝院外走去,如今最重要的事都办得差不多了,也该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了。
不过就在这时,陈圆圆匆匆出门,“复公子,复公子请等等。”
慕容复脚步一顿,回头望去,登时眼都直了,只见陈圆圆踩着碎步小跑过来,胸前硕大的某物抖动不停,撩人心魄,先前她静若处子,还未有此感觉,知道现在才暴露出来,原来这位准岳母大人也是如此的深藏不露。
不过此刻的她脸色憔悴,眉宇间一抹抹不去的忧伤,又令人心生怜惜。
“唉,这次时机不对,如果能将这个大美人一并带走,那该多好啊,回燕子坞与阿碧凑成一对,抚琴弄箫,那是何等悠然……”慕容复心中不禁如此想着,这两年走遍大江南北,时刻都在奔波之中,还是头一次生出安逸享受的念头。
“复公子?复公子?”陈圆圆走到近前,却见慕容复盯着自己怔怔发呆,不由脸颊微红,低头唤了两声。
“啊?”慕容复回过神来,脸色略显尴尬,“什么事,伯母请说。”
陈圆圆道,“阿珂她……她……她的穴道还要劳烦公子解开。”
其实她是想要慕容复将阿珂带走,只是众目睽睽之下,尤其吴三桂还在一旁,她也不好开口,只能以此来提醒慕容复。
而慕容复也是闻弦歌而知雅意,当即故作恍然,“理当如此,哦对了,阿珂这次所受打击不小,我就顺便带她出去散散心,以免忧虑成疾,伤了身子,您说是吧王爷。”
说话间,似笑非笑的看向吴三桂。
吴三桂脸色有些难看,隐隐发黑,不过还是说道,“还望公子好生照料小女,不要让她受一点委屈。”
任谁都看得出来他心里是极不情愿的。
别看他方才还与慕容复谈笑风生,其实二人各怀鬼胎,只是心照不宣罢了,最关键的是,此刻他吴三桂还在慕容复的手上,自不敢过分拂逆。
随后慕容复回屋解开阿珂穴道,简单说了几句之后,便提出要带她一起走,阿珂自然喜不自胜的答应下来。
其实真要说起来,阿珂所受打击也没想象中那么大,毕竟只是凭空多出个亲爹,一时难以接受罢了。
吴三桂望着阿珂,欲言又止,终是没有再说什么。
慕容复与吴三桂并排走出小院,众军翘首以待,终于看到吴三桂安然无恙,不禁松了口大气,马上又是大怒,纷纷出言呵斥,
“放了王爷!”
“你敢伤害王爷一根毫毛,老子把你剁成肉泥。”
“小的们,咱们冲上前去把王爷救出来。”
……
慕容复白眼一翻,看了看吴三桂,吴三桂立即会意,朝众将士摆手道,“众军稍安勿躁,本王自有分寸。”
黑甲军这才安静下来,不过就在这时,一阵骚乱传来,大批侍卫挤开黑甲军冲上前来,当那为首之人看清院外情形时,不禁惊咦一声,“咦?”
慕容复看到来人,先是一怔,随即嘴角微翘,似笑非笑。
韦小宝瞬间僵立原地,眼珠子骨碌碌乱转,不过他身后青木堂假扮的侍卫却看不到场中形势,也不知道谁吼了一嗓子,“谁也不许乱动,世子小王爷在此,谁敢擅动我杀了他。”
黑甲军闻言纷纷大惊失色,退开一些距离,将韦小宝所率侍卫围了起来,气氛一下子剑拔弩张。
吴三桂脸色微动,这才发现,自己的儿子竟然被这伙侍卫五花大绑,羁押到此,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韦小宝心念急转,满脸笑容的朝吴三桂解释道,“王爷不要误会,适才府中大闹刺客,奴才担心公主安危,便领兵前去保护,顺便连世子也一并保护了,不料世子冲动上头,非要去与刺客拼命,奴才迫不得已只好将他也绑了起来。”
吴三桂脸色稍缓,淡淡道,“如此多谢韦爵爷了,待此间事了,本王必有重谢。”
韦小宝急忙推辞道,“使不得,使不得,这是奴才的本分所在,若讨了赏,平白得王爷几万两银子,回京之后一定会被皇上斥责的。”
吴三桂嘴角微微抽搐,恨不得过去一刀劈了这个厚颜无耻的狗奴才,不过眼下戏还是要唱的,当即说道,“韦爵爷多虑了,皇上知道韦爵爷勇斗逆贼,保护公主与小儿,嘉奖还来不及,又岂会降罪。”
“既然如此,小宝就厚颜谢过了。”韦小宝故作为难的说了一句,随即他四下环顾一圈,似是才意识到场中形势不同寻常,奇怪道,“王爷这是?”
吴三桂白眼一翻,没有说话。
慕容复笑了笑,“韦爵爷,别来无恙啊?”
韦小宝身子抖了抖,但马上想到自己手上还有一个建宁公主,便立即镇定下来,口中怒喝道,“大胆慕容复,你竟敢挟持当朝王爷,不知这是株连九族的大罪么?”
“行了,”慕容复懒得跟他磨嘴皮子,冷笑道,“在本公子面前,就不要来这一套了,不怕告诉你,别说挟持王爷,我就是杀了你,康熙也不敢动我,你信么?”
韦小宝登时语塞,这才想起,眼前的慕容复可是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家伙,而且事实也如他所言,自己死了,小玄子可能会真的难过那么几天,但倾尽一切为自己报仇,却是不可能的。
慕容复嘴角讥讽之意一闪而过,若有深意的说道,“韦爵爷还是好生保重吧,下次见面,我势必叫你知道,你并不是什么小强。”
韦小宝不明白他这话什么意思,不过其眼中的杀意却是清晰的感受到了,心中又惊又怒,又颇有几分无奈,在慕容复这等绝世高手面前,计谋实在有些无力。
陈近南和胡德帝知道二人间有极大矛盾,生怕慕容复暴起出手杀了韦小宝,听得此言,心里大松一口气,如今刺杀吴三桂不成,还要仰仗慕容复才能逃出王府,实在不宜节外生枝。
“王爷,”慕容复说完便不再理会韦小宝,转而看向吴三桂,“恐怕还要劳烦王爷,送我等一程,不知王爷意下如何?”
吴三桂闻言脸色一沉,“公子不相信本王?”
慕容复笑了笑,“王爷不要误会,只是曾有一位大人物说过,‘永远不要让外人知道自己心里的想法’,我不得不小心从事罢了,若我能安然离开王府,自然会相信王爷的,更何况,难道王爷不应该掩人耳目一二么?”
最后一句话却是传音所说。
吴三桂听后先是一愣,这话怎么这么耳熟?
猛地反应过来,这话不是数日前的夜里,自己教训儿子的话么?慕容复是怎么知道的?想到这里,他悚然一惊,背脊发凉,眼前的究竟是人是鬼?
勉强压下心头的惊疑,吴三桂和颜悦色的说道,“过门是客,既然如此,本王就送一送公子。”
“有劳了。”
之后慕容复一行人便在吴三桂的护送下,离开王府,当然,为了陈近南等人的安危,一直到出了西罗城,他才放掉吴三桂,自始至终黑甲军远远缀在后面,不敢轻举妄动。
“两个时辰后,本王将发下通缉令,缉捕大闹王府的刺客,诸位好自为之。”
陈近南等人看着吴三桂安然回到城中,纵然心有不甘,也徒之奈何。
“这次纵虎归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机会铲除这个大汉奸了。”柳大洪叹了口气,意有所指的抱怨道。
“师父,算了,咱们还是想想这次回去怎么跟众兄弟交代吧。”沐剑声开口安慰了一句,不过话里话外都在暗讽慕容复有意放过吴三桂。
陈近南、胡德帝闻言脸上不禁闪过一丝头疼,这次出动刺杀吴三桂的好手,都是会中精英,其中还有几个香主、坛主,不曾想竟全军覆没,除了他们两个总舵主,一个生还的都没有。
如果成功杀掉吴三桂也就罢了,但现在吴三桂丝毫无损,又怎能叫他们甘心。
袁承志迟疑了下,愤声问道,“慕容公子,你也是反清同盟的人,杀龟大会你也参加了,不知今日为何要放过吴三桂,还望公子与我等说个明白,否则众兄弟岂非白死。”
此言一出,众人均是目露不忿之色的望着慕容复。
慕容复知道今日之事不给个解释,这些人回去一鼓吹,自己在反清同盟是没什么地位了,而且江湖上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声望也会冰消瓦解,甚至还落得一个狼狈名声。
心念转动,慕容复立即作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哼,诸位觉得我就想那些兄弟白死么?是谁害死了他们?是你们这些刽子手!”
说话间,他激发全身气势,犹如泰山压顶,死死压在众人身上。
众人只觉喘不过气来,脑袋发晕,隐约有种自己真的做错了的感觉。
慕容复又说道,“你们这些废物,口口声声反清,句句不离天下汉人百姓,可结果呢,除了刺杀吴三桂,刺杀康熙,你们还能做点什么真正为百姓好的事?”
第一千零五十六章 各怀心思
一听“废物”二字,众人有些恍惚的心神陡然清醒过来,脸上或多或少有些怒意。
陈近南说道,“慕容公子这话有些过了,我等反清为的就是恢复汉室正统,使国泰民安,四海升平,千千万万老百姓都会受益。”
“不错!”沐剑声也开口道,“吴三桂出卖大明,放满洲人入关,将无数汉人百姓推入水深火热之中,此等卖国求荣的大汉奸人人得而诛之。”
“放屁!”忽然一个冷冷的斥责声响起,“你才是大汉奸,你全家都是大汉奸,你们这些反贼逆贼才该死。”
众人闻言纷纷怒目相向,不过一看之下却是愣住,说话之人竟是一直躲在慕容复身后默默无言的美貌女子。
这女子正是阿珂,她虽然得知吴三桂不是自己生父,但多年的父女之情又岂是说舍就舍的,听得这些贼子口口声声骂父王,顿时忍不住口出恶言,连大家小姐的风度都顾不上了。
慕容复不着痕迹的上前半步,挡在阿珂面前,朝陈近南冷笑道,“恢复汉人正统?恐怕是为了延平郡王府吧,你的那位主子野心勃勃,他会将龙椅交出,那才叫天大的笑话!”
随即他又看向沐剑声,“沐王府与平西王府的恩怨天下尽知,别满口大义凛然,究竟是公怨还是私怨,你心里没点数么?”
沐剑声也不知是被戳破心思还是被他的话语激怒了,脸色涨得通红,梗着脖子说道,“于公于私,我沐王府都非杀吴三桂不可。”
慕容复一愣,一时顺口说了出来,不料倒给自己挖了个坑,一时找不到反驳的言语。
正待他想要胡搅蛮缠一番时,风际中忽然沉声开口道,“是非功过,自有天下人评说,还请公子说回正题,为什么要放走吴三桂?”
此言一出,众人陡然反应过来,是啊,怎么说着说着,扯到正统问题上去了。
慕容复目光一闪,紧紧盯着风际中,嘴里意味深长的说道,“好一句‘是非功过自有天下人评说’,你咋不说‘自有后人评说’呢?”
风际中没由来的心里发毛,但还是强自定了定心神,与之对视,“风某目光短浅,只见当下,不见未来。”
“倒也是。”慕容复不知想起了什么,微微一笑,转眼恢复风轻云淡的模样。
“慕容公子,”袁承志开口道,“你三番五次转移话题,避而不答,莫非是觉得有愧于心,不敢回答?”
柳大洪接口道,“公子与那汉奸究竟做了什么交易,是否沆瀣一气,把天下汉人百姓也给出卖了,还请公子说个明白。”
阿珂登时怒了,丝毫不顾慕容复的阻拦,从他背后探出一个小脑袋,目露凶光的看着柳大洪,“你们有本事自己去杀,自己废物就不要怂恿别人。”
“哎,你……你……”柳大洪气得胡子乱颤,伸手指着阿珂,你了数次也你不出个什么来。
温青青见二人亲密的模样,不禁有些吃味,淡淡开口道,“倒忘了请教慕容公子,这女子是谁?”
阿珂正欲表明身份,慕容复却是抢先喝道,“阿珂!男人说话,女人不要插嘴。”
言外之意却是连温青青也指责进去了。
阿珂与温青青脸上均是闪过一抹羞怒,但又都同时闭了嘴,阿珂是被慕容复暗暗点了哑穴,逼不得已,而温青青则是忽然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这才不再言语。
慕容复没好气瞪了柳大洪一眼,鄙夷道,“别给我戴这么大的帽子,说你们这些人笨,你们还不服。”
先前一计不成,此刻他再生一计,“你们想想,那吴三桂与康熙的关系,可谓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如我所料不差,少则半年,长则一年,他必定起兵谋反,你们现在杀了他,岂非替康熙扫平障碍,让大清一统,国力更加强盛,届时你们还有机会反清么?”
众人闻言不禁愣住,这个问题他们不是没有想过,以前确实也存了让两虎相斗的心思,沐王府当初派人进京行刺吴应熊,便是做此打算,可是这么长时间过去,吴三桂也没有反意,甚至如今双方还结成姻亲,这让他们如何不急。
“公子此言当真,那狗汉……吴三桂当真要反清?”胡德帝惊疑不定的问道,当提及“狗汉奸”时,忽然想起慕容复背后的女子,又下意识的改成了吴三桂。
慕容复郑重点头,“不错,此消息乃是本公子夜探王府时,亲耳所闻,当时吴三桂正与几个亲信手下商谈起兵事宜,他们准备联合耿精忠、尚可喜几个藩王,以及西域手印宗、北边几个小族,一齐出兵反清。”
临了他又叹了口气,“其实当时我本是去刺杀他的,不过在听到这一消息后,便立即收了手,悄悄退出王府。”
“原来如此!”众人恍然点头,倒也不疑有他,凭借慕容复的武功,无声无息潜入平西王府,确实不是什么难事。
“我就说嘛,慕容大哥忠肝义胆,顶天立地,又岂会投靠大汉奸吴三桂,咱们确实欠考虑了。”温青青登时有些兴奋的说道,连称呼都从“慕容公子”改成了“慕容大哥”。
慕容复赞许的看了温青青一眼,随即说道,“你们想想,如果吴三桂与康熙打起来,那就不像咱们这样小打小闹了,届时各方义军揭竿而起,呈星火燎原之势,大清势必风雨飘摇,国运衰减,而你们现在杀了吴三桂,不是帮康熙的大忙是什么?”
众人脸色微微赧然,不过眉梢眼角还是透着丝丝兴奋与激动,显然比慕容复更加明白这个消息意味着什么。
风际中眉头微皱,开口问道,“是我等误会慕容公子了,但不知公子后来与那大汉奸做了什么交易?”
此言一出,众人又疑惑的看着慕容复,现在他们已经完全相信了慕容复,不但不再为先前之事着恼,反而觉得惭愧内疚,当然,好奇还是免不了的。
慕容复不着痕迹的瞥了风际中一眼,淡淡道,“那是本公子的私事,与诸位无关。”
风际中面色微窒,变得难看异常。
陈近南适时开口道,“公子,恕陈某多嘴一句,正如公子所言,如今大事将起,是我等千载难逢的绝佳机会,但无论康熙还是吴三桂,都不是省油的灯,麾下兵强马壮,势力滔天,你我更该同舟共济,反清大业才有望得成。”
他这话虽是对慕容复说,但也有告诫在场诸位的意思,因为方才他们听得吴三桂即将起兵的消息后,无不是面露异色,显然各有心思。
在场的都不是笨人,闻得此言,均如醍醐灌顶,幡然醒悟,心中暗道一句“合该如此”。
慕容复却是有些无奈,神态略不自然的看了阿珂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众人一怔,随即恍然明白过来,均是露出一抹暧昧的笑容,同时心里也大松一口气,只有温青青脸若寒霜,小声嘀咕一句,“果真是个大色狼!”
在场之人除了沐剑声之外都是内力高深之辈,自然听了个清楚,暗自想道,这种话想想就是了,怎么能宣之于口呢?这袁夫人还真是个直性子。
慕容复不知众人心中所想,不过他也选择无视了温青青的话,转而说道,“好了,再过两个时辰,吴三桂便会下令通缉我等,诸位还是尽快离开这里,回去早做准备吧。”
“公子此言有理,我等告辞。”
众人登时反应过来,纷纷出言告辞。
温青青临走之际,又忍不住问了慕容复一句,“慕容公子,关于反清同盟之事,我们还须从长计议一番,公子不与我们一道走么?”
慕容复心头微热,但还是摇了摇头,“我另有要事在身,这次就算了吧,待此间事了,我会亲到金蛇营拜访二位,就不知道二位是否欢迎了。”
袁承志本来还奇怪温青青为何有此一问,但听得慕容复此言,当即热情道,“公子肯大驾光临,是承志之幸,承志扫榻以待,欢迎之至。”
慕容复意味深长的笑了笑,“那便多谢了,一路好走,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二人走后,慕容复正想解开阿珂穴道,不料沐剑声又匆匆跑回来,“慕容公子,舍妹现在何处?是否安好?”
慕容复白了他一眼,“现在想起来问了?”
沐剑声心中颇有些无奈,本来长兄如父,沐剑屏的终身大事该他做主,这慕容复既然与屏儿有情,就该来讨好他这个大舅子才对,但慕容复此人蛮横无礼,不尊礼教,现在反倒要自己来讨好他,真真是太憋屈了。
若换做别人,不管他武功如何高,背景如何强大,他沐剑声也绝不至于此,奈何现在他连沐剑屏的生死安危都不知道,只能委曲求全了,心中暗自想道,日后寻回屏儿,决计不让她再与慕容复有所往来!
慕容复不知其心中想法,但念及他到底是沐剑屏的兄长,叹了口气道,“屏儿她现在全身筋骨尽碎,全凭一口真气吊着命。”
沐剑声大惊失色,“屏儿她……她怎会如此?”
第一千零五十七章 三探王府
慕容复冷冷瞥了他一眼,“她在刺杀吴三桂的时候,被平西王府供奉归辛树震碎全身筋骨。”
“这个老匹夫!”沐剑声恨声骂了一句,他只知道沐剑屏被抓了起来,却没想到遭受了如此痛苦,一时间,心疼得不行,犹豫了下他说道,“可否带我去看看她?”
慕容复迟疑了下,“我看还是算了吧,屏儿现在安置在一处隐蔽的地方,你被吴三桂通缉,这山海关已经没你的容身之处,还是不要连累了她。”
沐剑声一想也是,面色阴晴变幻一阵,终是点点头,“那舍妹就拜托慕容公子代为照顾了,沐王府上下感激不尽。”
慕容复淡淡嗯了一声,什么也没说。
沐剑声走后,慕容复伸手解开阿珂穴道。
阿珂能动之后,当即毫不犹豫的手起一掌,掌风凌厉,拍向慕容复胸口。
慕容复身子微微一侧,这一掌从他胸前滑了过去,阿珂身子一个趔趄,扑到他怀中。
慕容复顺势揽住其纤腰,口中笑道,“点你穴道是我不对,小生在这里给郡主娘娘赔礼了。”
“呸!”阿珂啐了一口,挣扎两下没有挣开,目光直直盯着慕容复,“你跟这些贼子是一伙的?”
慕容复先是点头,又摇头。
“到底是不是,你与我说个明白!”阿珂脸若寒霜的问道。
慕容复叹了口气,说道,“康熙是我的敌人,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这些人都是反清组织,故而有所往来,但若说是一伙的,却相差甚远,我也从来没想过要刺杀你父王。”
阿珂面色稍缓,“当真?你与我父王做了什么交易?”
慕容复沉吟一会儿,说道,“我用两座金山银山作聘礼,求你父王把你嫁给我。”
阿珂听后心中一跳,脸蛋刷的一下变得通红,“你……你别胡说八道,父王岂会……岂会……不是,谁说要嫁给你了!”
“嗯?”慕容复一愣,“你不嫁?那你早说嘛,趁现在还来得及,咱们回王府把聘礼讨回来,这么多金子银子,我还真有点舍不得。”
说着竟是真朝西罗城走去。
“喂,”阿珂急了,“别……别回去!”
慕容复头也不回的说道,“既然你不嫁,我的聘礼岂能白给!”
“嫁!”阿珂一急,脱口说道,“我嫁就是了!”
说完之后,直觉全身软绵绵的,提不起一丝力气。
慕容复哈哈一笑,回身拉起她的手,继续朝西罗城走去。
阿珂不解,嘟囔道,“我都说嫁了,你还想怎么样?”
现在的她已经迷迷糊糊的,早已把方才心中想问的那些问题给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慕容复认真道,“我还有些事要回去办,留你一个人在外面又不放心,只好带你一起回去了。”
阿珂隐约觉得有什么不对,但具体的又想不起来。
经过一番乔装改扮,慕容复与阿珂再次进入西罗城中。
他之所以回来,一来平西王府中还有一件他必得之物没有到手,二来交代苏荃办的事也不知道办得如何了,另外阿九并没有跟他一道出城,不知是怄气故意躲起来,还是去追杀李自成了,他也要把她找回来。
慕容复心中盘算一会儿,决定先去找苏荃,但马上他又有些头疼,苏荃此女也不知在弄什么玄虚,明明知道自己就在城中,却不来见面。
于是他决定先回原来的客栈等待苏荃的消息,如果到了晚上还不见来人,便夜探王府。
“对了阿珂,你想你娘么?”慕容复忽然突兀的问了一句。
阿珂一愣,随即脸上闪过几许不舍和悲伤,“自然想了,也不知道今生今世还能不能再见到她。”
慕容复目光微闪,“若不然咱们把她接出王府,以后常伴你左右?”
阿珂闻言颇为意动,但马上又摇摇头,“不行的,娘她矢志常伴青灯古佛,就连平时在府中,我也很少见到她,更何况把娘接走了,父王怎么办?”
她倒也不疑有他,还道慕容复一心为自己考虑,感动的不行。
慕容复心中暗自叹了口气,看来这一愿望是暂时实现不了了。
很快二人来到客栈中,左右无事,慕容复干脆将八荒**唯我独尊功传给阿珂。
这门武学有永葆青春,延长寿元之奇效,他自然希望自己的女人个个都能学,虽说阿珂现在的年纪再修炼这门武功已经有点晚了,但好过没有强。
阿珂本身并不如何在意学什么武功,但既是爱郎所传,便一丝不苟的修炼起来。
时间一晃,已到了晚上,慕容复看了看认真修炼的阿珂,心念转动,悄悄出了房门。
偌大的平西王府,经过白天一番闹腾之后,反而显得有些清冷。
“唉,早知如此,就该从阿珂嘴里套一套平西王府的地图。”慕容复站在一座大殿的房梁上,放眼四望,入眼之处尽是重门叠户,高墙阔院,大大小小分成数十个不同的宫殿群,“一入侯门深似海,说的便是如此吧。”
没错,尽管已是三探平西王府,但他还是迷路了。
“咦?”忽然他耳朵一动,一丝不同寻常的风声传来,他转头望了一眼,却什么也没发现。
不过下一刻,远处一座阁楼上有一道黑影闪过。
慕容复当即将内力关注到双眼中,黑夜中,双眼亮起一道蒙蒙白光,看上去十分妖异。
他立即看清了那黑影,却是一个黑衣蒙面、身材消瘦之人。
“会是谁?”慕容复不禁愣住,沐王府、天地会等势力的人今日在王府已是全军覆没,剩下的几个也都离开了山海关,此刻却又冒出一个夜探王府的刺客,难免令人奇怪。
“莫非他们不相信我说的话,另行派人来刺探?”慕容复思绪翻转,想到一个勉强合理的解释,因为除了天地会等势力,他实在想不出还有谁会这个时候潜入王府。
反正也迷路了,不如跟着这人,兴许有意外收获。
慕容复心中如此想着,当即动身追了上去。
那黑衣人轻功固然高明,可在慕容复面前却如同三岁小儿一般,不一会儿便追到了,且不露身形的跟在其后面。
只是他马上就失望了,因为黑衣人左顾右盼,时走时停,也没个确切方向,足见他多半也一样,迷路了,或者压根就不知道路。
慕容复倒没有马上离开,他发现此人的背影有些熟悉,兴许是个熟人。
二人一前一后飞檐走壁,如履平地,约莫过了一刻钟,忽然一阵奇怪的声音传来,二人同时停下脚步。
慕容复偏头望去,登时颇有些哭笑不得,原来是两道高墙中间的隐蔽夹缝中,一对男女紧紧抱在一起,卿卿我我,行那苟且之事,男的上身衣服完好,下身则光着,女的罗衫半解,嘴里发出极为压抑的声音,如泣如诉,好不撩人。
“原来是一对月下偷情的狗男女。”慕容复心中如此想着,像这样的事,在这种高门阔户里,时有发生,不足为奇。
不过就在这时,他面色微微一变,只见前方不远处的黑衣人身形一晃,飞扑而下,目标赫然是那对男女。
慕容复也顾不得多想,毫不犹豫的张手一吸,那黑衣人飞在空中的身形陡然一顿,随即倒飞回来,嘴里发出一声惊呼。
“嗯?是个女的?”慕容复一愣,手中劲力也顿了一顿,以致运转不及,黑衣人直接落入怀中。
天可怜见,他发誓,绝对不是故意的。
那黑衣人万万没想到自己会一点征兆都没有的被人发现,还丝毫没有反抗之力的被抓住,更令她羞愤欲绝的是,一只温暖的大手正好按在自己羞人之处。
“放开我!”黑衣人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这三个字来,身子剧烈挣扎。
慕容复一惊,急忙捂住她嘴巴,小声说道,“你看看下面!”
黑衣人哪里听得进去,身子极力扭曲,只差大呼一声“色狼”了。
慕容复无奈,单手连点两下,登时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随即他没好气的传音道,“你看看那边,想死也别连累我。”
黑衣人眼珠子微微转动,这才发现,二人所处高墙的另一边,正有一队黑甲军缓缓行来。
原来慕容复之所以出手阻止她,便是因为更早的察觉到这些人到来,若黑衣人暴露,那自己也势必暴露,横生许多枝节。
黑衣人明白个中原委后,不禁大大松了口气,还道自己被发现了,原来是遇上了同道,一时间,她连慕容复尚且没有拿开的手也给忘了。
黑夜中,是最容易滋生一些邪恶想法的时候,慕容复嘴角微微翘起,心中想道,待本公子看看你长得如何,再决定是不是把手收回来。
不过当他揭开黑衣人的面纱时,却是面色微窒,久久不语。
而黑衣人也看清了慕容复的面容,脸上难以掩饰的惊喜。
半晌后,慕容复才苦笑一声,“原来是你,咱们还真有缘分啊。”
眼前之人赫然是他在客栈中久等不见的方怡。
方怡眨了眨漆黑明亮的眼睛,意思不言而喻。
慕容复略不好意思的拿开自己的坏手,解开她穴道。
方怡刚要开口,忽然意识到什么,凑到慕容复耳旁,吐气如兰的说道,“我担心你的安危,便来王府中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