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6、总决赛
《火星撞地球》
作词:风云
作曲:风云
编曲:风云、贝飞宇
演唱:风云、贝飞宇
听着两个同样年轻的青年男歌手声情并茂的演唱,不管观众还是评委都只有一个感觉。
火星撞地球。
这首歌完全就是火星撞地球,歌如其名。
在最后一个音符落下之后,台上的两个年轻人抬手击掌,然后给了彼此一个熊抱。
主持人赞叹着走上舞台。
“太精彩了,没想到贝贝与风云竟然能碰撞出这样的火花,两位平常的音乐风格应该完全不同吧?”主持人将话筒递给仍处于兴奋中的风云,“我很好奇,风云选手,你是怎么想到邀请贝贝来做总决赛的帮唱嘉宾的呢?”
“我当时其实没有什么想法,是玟姐帮我找到贝贝哥,我才知道我们俩居然能这么合拍。”风云将话筒推给了贝飞宇,“具体情况还是贝贝哥来说吧。”
接过话筒,贝飞宇脸颊上又露出了一对梨涡,惹得台下的女粉丝们纷纷尖叫。
贝飞宇有点不好意思地笑道:“当时我不是上了一次热搜嘛,说我老板让我去听风云的歌,所以我就去听了。然后我这个人有个毛病,就是一学会新歌就要唱给别人听,那次我去给玟姐交作业的时候,就顺便带着吉他过去唱给她听了。玟姐听完我唱的版本就说那首歌被我改编后有种不一样的感觉,就直接带着我去找风云了。”
主持人十分上道:“哇,贝贝改编的《我怎么哭了》,我很好奇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风格。现场的观众朋友们,你们想听吗?”
“——想!”台下传来尖叫声。
贝飞宇也没矫情,就着手里的吉他弹唱了一小段,又惹来了一长串的尖叫。
简单互动完,主持人又提了另一个问题。
“贝贝,刚才听你说你去给陈总交作业……这是怎么一回事?”
贝飞宇一脸腼腆的笑容:“就是我的歌词不是写的很差吗?然后玟姐就给我找了100本书,让我每个星期写一篇读后感。”
主持人:(°ー°〃),
现场观众: o(*≧▽≦)ツ~┴┴
贝飞宇继续补充:“然后我发现她是骗我的,因为我第一篇读后感就被她打回去重新写了二十四次。”贝飞宇做出了一个有点疯的表情,朝观众席举着手强调。“二十四次啊!”
主持人:“看来陈总真的是很严格啊!”
贝飞宇点头:“专业上确实严格,但是生活上其实没有,平常她对我们还是很包容的。”他顺手指了指两人身后的那块大显示屏。“像刚刚李烨选手那个,大多数时候我们玟姐没有那么凶。”
当然,还有少部分时候比视频里那样子凶多了……
导师席上,陈若玟连连点头,十分满意贝飞宇给自己的正名。
她觉得自己大多数时候对身边人还是很“和蔼可亲”的。(误)
寒梦的训练日常里大多数是她一个人或和陈若玟两个人的镜头,到视频最后,训练室的门被推开,寒梦万年不变的平静表情才终于首次出现了名为激动的情绪。
然后,视频就卡在了这里。
连一只手都没露出来。
寒梦的帮唱嘉宾到底是谁啊……
观众们心里跟猫抓一样难受。
黑暗的舞台上一束灯光打亮,出现了抱着吉他的少女,再然后大屏幕从左往右滚动着亮起,出现了一副副彩色的动态简笔画。
画风有些幼稚,看上去就是那种小孩的涂鸦之作,只是逻辑和细节上盟看得出来比涂鸦制作成熟得多。
等画卷完全展到舞台最右端的时候,舞台上的另一位演唱者终于出现在所有人眼前,并且同步开始了第二段歌曲的演唱。
体育场里安静了两秒钟,然后爆发出了一阵从来没有过的猛烈欢呼。
“童安生!!居然是童安生!”
手机和电视机前,不少观看节目的年轻人也惊呼一声,飞快地拉来了自己的父母长辈。
“爸,妈!童安生出现在电视上了!”
然后正在打牌、打毛衣、吃瓜子的大叔大妈们纷纷扔下了手里的东西,坐到了电视机前,凑到了子女们的手机屏幕前。
“没想到还能在电视上看到童安生,他不是几乎退圈了吗?”
观众席激动了好一会才重新冷静下来,安静地听童安生和寒梦唱歌。
歌词如画,曲如画,两个人的声音更如画,别提大屏幕上还有一幅幅真的画。一曲毕,犹如余音绕梁三日不绝。更有不少人感同身受地流下了眼泪。
这个表演的采访重点自然也落到了童安生身上。
“我们都知道,童老师这些年已经几乎处于退隐状态,甚至已经有五年没有没有在公众前露面了,今天能在《明日巨星》歌手组的决赛舞台上看到您,实在是太让人惊喜和意外了。”
在一片欢呼尖叫声中,童安生接过了主持人的话筒。
“这些年我虽然没有怎么露面,但偶尔也会关注歌坛动向。《明日巨星》这个节目之前我有听我的儿子提起过,不过我一直以为是年轻人的节目,没有过多关注。后来收到了小陈……”他指了指导师席的陈若玟,“……的短信,说是有一位非常优秀的年轻后辈想要跟我合唱这首《父亲的歌》。后来小陈带着小寒来找我,果然,小寒就像小陈说的那样,是一位非常优秀而且有才华的后辈。我非常欣慰,也非常幸运自己能够见证《父亲的歌》最终版本的诞生。道阻且长,行则将至。不忘初心,方得始终。”
寒梦的这首《父亲的歌》一开始拿出来时是有一些缺陷的,不过在与童安生的交流讨论中很快完善了,才有了今天这个演出的版本。
这也是为什么童安生说他见证了最终版诞生。
总决赛的三首曲目都表演完毕,也终于到了最紧张激烈的投票环节。
最后让三位选手给自己拉了一次票,投票渠道关闭,在等待过程中,节目组也邀请帮唱嘉宾进行了表演。
不过今天表演的只有贝飞宇和女团团长,以童安生在歌坛的地位,哪怕下面呼声再高都不可能在等候期间拼盘表演的。
经过了心跳十秒的倒数等待,终于,主持人公布了最后的得票情况。
三位选手身后的,大屏幕上三根代表着人气的长条不停地往上升,顶端的数字飞快地变化。
487、陈若玟好凶啊!
到了这一步,已经不是哪一个导师的投票能够决定结果的了。
想做巨星,即使再有实力,终究要靠市场说话。
三根长条几乎齐头并进,你争我赶,一人刚把一人超过,就被另一个人很快追上。
局势异常凶险。
最后,三条人气线几乎停在了同一水平线上,然后,最上端几公分和顶端的数字标识全部被打上了马赛克。
主持人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卡。
“哇,我必须要说一句,我们三位选手最后的人气值非常接近。尤其是第二名和第三名,居然只隔了……”主持人比划了一个耶的手势,在台下一片捂嘴的惊呼声中翻了翻手。“当然不是两票,是两百票。”
舞台上的风云露出了一个有点虚弱的笑容。
四位导师也在台上讲起了小话,王一帆靠近离自己最近的的董映彤。
“董总,你猜谁是第一?”
“都有可能。”董映彤实事求是地点头,“这场表演整体质量非常高,不愧是陈总带的小组,连李烨的水平都有了质的飞跃。”
王一帆:???
感觉自己有被内涵?
你的意思是李烨在我组里的时候被糟蹋了?
王一帆叹了口气:“李烨还没签合同。”
魔术师根本没有被挖的价值,他组里又只剩下李烨这么一根独苗。李烨的人气一直在前三名,再加上现在实力也进步了很多,如果能顺利把人签到……那他真要谢谢陈若玟帮他省了好多事。
如果反过来被陈若玟把人挖走了……
王一帆觉得自己会吐血的。
屏幕最中间的那根人气条顶端的马赛克变得清晰,那是属于寒梦的人气值。
“24158546人气值。”主持人停顿了一下,“风云选手和李烨选手,你们觉得自己的人气值和寒梦相比是高还是低呢?”
李烨表情很紧张地没说话,风云咧嘴笑了笑。
“这个数字已经很高了,不管高低都很幸福。”
主持人抬手:“那我就先公布你的人气值好了。”
“行。”风云点头。
属于他的那一根人气条顶端的马赛克被揭开。
“风云选手的人气值是——24130653。”
风云张了张嘴,发出一声没有声音的呼声。
主持人:“风云选手,你这个表情是失望还是开心呢?”
比寒梦低两万多票,这个成绩肯定不会是第一,就看是第二还是第三。
风云数了数两个人的票数:“主持人,你刚才说第三名和第二名只差了200票,我比寒梦低两万票,那她肯定是第一吧?”
观众席响起了欢呼声,主持人“额”了一声,故作神秘。
“也有可能是我数掉了两位数呢?”
风云:(?_?)好吧。
“那么,李烨的最终人气值到底是多少呢——”主持人卖了个关子,在体育场一大片的尖叫声中揭开了最后一根人气条。“——24130455!”
观众席一片乱糟糟的尖叫,王一帆脸上的失望显而易见。
废了这么大功夫,进步这么多,居然还是第三。
就算不训练,光凭李烨的人气也至少能待在第三,所以,努力训练到底有什么用呢?还不如把精力放在别的地方,不是吗?
走下舞台之后,王一帆也是这么跟李烨说的。
“你看,你努力了半个月,每天训练时间超过16小时,可是结果呢?还不是照样被风云和寒梦压制。陈若玟一直打压你,打击你的自信心,让你疲惫不堪,最后给你找的帮唱嘉宾是谁?给风云和寒梦找的帮唱嘉宾又是谁?你真的以为她是真心帮你的吗?李烨啊李烨,你根本不是她欣赏的类型,而且你还是我们宝石战队的独苗,她怎么可能会真心为你好呢?”
李烨低着头咬紧牙关。
是啊,给风云找的帮唱嘉宾是人气小生贝飞宇,不仅是陈若玟的“自己人”,他主演的那部《破茧》更可以说是现在最火的剧之一。
给寒梦找的帮唱嘉宾就更不用了,退隐的童安生都被请出来了。
寒梦的那两百多万票里,有多少是投给童安生的?
而他的帮唱嘉宾……不过是女团。
李烨下意识地忽略了自己的帮唱嘉宾其实是三个人里人气最高的这个事实。
很多时候,人生的轨迹就是从每一个小小的念头开始,走向了完全不同的道路。
李烨和东娱签约了。
陈若玟知道后也完全没有意外。
她本来就没打算签下李烨。
王一帆有一句话还是说的很对的,那就是李烨不是她欣赏的类型。
不是风格问题,而是她觉得李烨的天赋不够,基础也没打好。同一首歌一支舞,贝飞宇一天就能学会的,李烨可能需要花三天,甚至更长。
现在更让陈若玟头疼的问题……还是热搜。
一觉醒来,什么【陈若玟好凶】、【心疼李烨】、【陈若玟魔鬼】、【贝飞宇读后感】……这些乱七八糟的话题就这么上了热搜……还有胆子大的,居然跑到双星和初心的明星还有她几个助理账号底下去问“陈若玟是不是真的这么凶”,迎来了一众员工的强烈吐槽。
就算是真的凶我也不敢直接在网上说啊……
这种问题问的真是……
你好歹发个私信问啊!
“咦,我怎么收到了这么多私信?”
正在陈若玟默默吐槽热搜的时候,白谨言刚好拿着水杯,点开了自己的亿博账号。
他下意识地随手点开了未关注人私信列表,念了最上面的几条信息。
【陈若玟好凶啊!她平时跟你在一起的时候也这么凶吗?】
【心疼白谨言,跟陈若玟谈恋爱时一定很累吧?她那么强势,肯定一言不合就让你跪键盘。】
【好奇,你们每次吵架之后,你写的检讨书是不是也会被陈若玟打回去写很多遍?】
白谨言喝了口果汁,然后放下杯子一头雾水。
这是什么情况?为什么网友会把他想的那么惨?陈若玟不是今天还给他榨果汁了吗?哪来的跪键盘和写检讨?
他退出私信,然后就看到了满屏的热搜。
“陈若玟好凶,陈若玟真的好凶啊……”
身后传来一道充满怨念的阴测测的声音。
“所以,你也觉得我很凶?还非要重复两遍给我听?”
“不是,那不是我说的……玟玟,你听我解释……”
“滚蛋!!”
488、冤家路窄
总决赛的最后一场彩排是在八月三十一号,这天一大早各大娱乐公司终于收到了翘首以盼的新通知。
关闭了半年的综艺审核通道和关了四个月的影视备案通道终于重新开放,而全新的审核管理细则也终于发布了下来。
总的来说有三点改动。
第一,加强录制现场安全管理,所有室外录制节目除了要了详细的安全防控方案之外,申请备案时还需要增加跟组医护小组成员的身份信息、从业执照信息、排班信息。
第二、限制艺人片酬和整体制作经费。
第三、加强对需要出境录制的综艺和影视剧的管控……简单来说就是申请和审核流程都变复杂了。
双星内部又开了好几天的会来对后面的排班计划做梳理和调整,还好,影响没有他们担心的那么大。
但对其他公司影响如何就不好说了。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这天下午,《明日巨星》四位导师全部没有参与节目彩排,就连第二天的正式录制,也差点全部缺席了。而且录制现场四个人的手机震个不停,甚至录到一半董映彤还出去开了半个小时的视频会议,王一帆也起码出去接了不下十次电话。
导演组只能尽量不给导师席镜头……
这也是请高管出席综艺节目最大的坏处了。
用文梅的话说,这档选秀节目最大的败笔,就在于最后一期精彩的总决赛,有一半以上的导师甚至都总结不出决赛作品的中心思想……
这个现象简直比邱德上台颁奖,祝贺词说到一半又匆忙下台接电话这种行为还要可恶。
陈若玟一连半个月都忙得不见人,学校的课程自然是还没开始就缺的乱七八糟,结果,手头上的事情刚刚松快了一点,就又听到了另一个噩耗。
“专业实习?那是什么?”陈若玟睁大了眼睛问。
秦明十分耐心地帮她解释一个小时前刚刚开完的班会。
“是这样的,为了加深医学院学生对自己专业的理解,经学院高层共同讨论决定,今年10月利于用国庆假期,医学院大二到大四的全体学生以四人为单位分成小组,到一百多个城市的七百多所三甲医院进行为期一个月的专业实习。并且以这次的实习成绩,来代替11月的期中考试。”
陈若玟:“……”
秦明:“分组由抽签决定,理论上同专业优先分到一组,每个小组里大二到大四各年级的学生都要有,方便交流和学习。研究生和博士也分别有属于自己的实习小队,最后所有的队伍会打乱派往不同的医院,每所医院最多同时有两个同校实习小组。”
陈若玟回的很快:“我不去。”
秦明:?????
陈若玟:“去也行,我要和白谨言在一组。”
“这不可能。”秦明指着手里刚打印出来的临床一班分组信息表,“抽签结果已经出来了,你们俩不在同一组。而且,为了防止有学生谈恋爱耽误学习和工作,所有恋人和夫妻都不会被分到同一组。”
“那我就更不去了。”陈若玟很干脆。
没有白谨言她去专业实习干什么?难不成学校还真以为她对医学专业爱的深沉?
秦明完全不觉得有任何意外:“无故缺席专业实习者,学校将不予发放毕业证书。”
“那我就不要毕业证了呗。”陈若玟无所谓道。
秦明:“还要把姓名和照片挂在学校官网上通报批评一个月。”
陈若玟:????
我觉得学校在针对我,但是我没有证据……
陈若玟一脸沉痛:“就算这样,我也要以实际行动对学校这种棒打鸳鸯,拆散我和我男朋友的行为表示抗议!”
秦明终于妥协了一点:“把你和白谨言安排到同一座城市……就只隔着一条马路的两座医院,这总行了吧?”
经过认真的思索,陈若玟一脸勉强地同意了。
等到真正开始实习的时候,陈若玟才知道有时候哪怕只是隔着一条马路,都像隔着银河。
陈若玟被分到的实习地点是一座南城以东一座名叫“千湖城”的小城市,之所以叫这个,就是因为千湖城有大大小小的湖泊极多,名字取的十分简单粗暴。
千湖城总共有四所三甲医院,学校派去实习的学生有20位。
在临行之前,陈若玟让潘潘查了一下千湖城的酒店情况,结果又发现了一件十分让人头疼的事情。
在她和白谨言实习医院的半小时车程内,竟然一家五星级酒店都没有。
陈若玟在住宿方面是绝对不能将就的,她沉思大概不到一秒钟,就宣布了自己的最终决定。
“你给我在医院三公里内买套房。要安静,环境好,人又少的小区……越贵越好。”
潘潘高高兴兴地去了(赚了一笔跑腿费),不到两天陈若玟就拿到了新房钥匙。
实习方式也让陈若玟糟心无比,不允许私自前往。非得十月一号一大早在学校操场集合,先围观一轮这一届的新生宣誓,然后以班级为单位由老师带队分别去往不同城市的长途汽车。
长途汽车……
一听到这四个字陈若玟都浑身拒绝。
还好白谨言跟她分在同一座城市,两人一起坐车,好歹还能有个照应。
二十个人分到的是一辆比较小的汽车,大家坐的也比较松散,上车时才发现被分在千湖城的熟人还真不少。
“白学长,你也在这啊!”白谨言刚刚走进车厢就听到有人叫他。
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白谨言礼貌地朝苏雪点了点头,然后温柔地朝门口的方向伸出自己的双手。
“牵着我,小心台阶。”
陈若玟美滋滋地拉着他的手走进汽车,人还没站稳就听到身后有人嘁了一声。
“上个车还要牵着,白谨言,我觉得你这是看不起陈若玟,这种行为需要受到强烈谴责。”
陈若玟回头白了他一眼:“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这就是爱。”
说起来,这个人为什么也去千湖城啊?
真是冤家路窄。
高唐一等陈若玟站稳就紧跟着迅速钻进了车里,刚准备找个好座位,就听到好几个人在叫他。
“高学长/高唐哥,你也去千湖城吗?”
高唐往声源处望了一眼。
这还真的是……冤家路窄啊。
489、205块骨头
白谨言牵着陈若玟坐到了前排一个有窗户的位置。
去千湖城要坐将近五个小时的车,陈若玟从来没坐过长途汽车,也不知道她晕不晕车,还是前排加窗户的座位比较保险。
“出门前我给你的晕车药你吃了吗?”白谨言有些不放心地问。
“吃了吃了,你都问了我五遍了。”陈若玟指了指自己耳朵后面,“这个什么晕车贴也贴了。我爸还派了老崔在后面跟车,如果有不舒服我随时下车就是了。”
“那就好。”白谨言放心不少,又拿出一只耳机挂到了陈若玟耳朵上。“去千湖城时间比较长,路上听歌分散注意力。”
耳机刚挂好,就见汽车过道里有人抱着小书包往前走,然后坐到了白谨言正前面的空座位上。
苏雪从自己书包里拿出一袋薯片,撕了两下,然后回头趴在座椅上朝白谨言伸出了拿着薯片的那只手。
“白学长,能不能帮我打开一下呀?”
白谨言一愣。
陈若玟的脸立刻就黑了。
最近她一直忙,这个叫苏雪的她应该有小半年都没见到了,现在再见,都敢当着她的面挖墙脚了?!
一只大手恰好从白谨言头顶上擦过,拿走了苏雪手里的薯片。
“你白学长妻管严,当着女朋友的面连跟别的女生说话都不敢,哪敢帮你开薯片?”
高唐把这袋薯片夹在两手的手掌中间,用力一拍,发出很大的爆破声。
挤进苏雪旁边,也就是陈若玟正前方的那个座位,高唐顺手把被他拍开的薯片扔给了苏雪,然后又转头望向白谨言。
“上次那个检讨写完了吗?”
这次轮到白谨言黑了脸。
上次不小心把“陈若玟好凶”这个热搜读了两遍,陈若玟生气地把他的私信变成了现实,连着让他写了一个星期的检讨……
有一次课间写的时候还好死不死地被高唐看到了……
“已经写完了。”白谨言义正言辞。
“检讨?”苏雪好奇的目光在三人中间扫荡了一圈,“白学长为什么要写检讨啊?你做错事了吗?”
陈若玟看了她一眼:“闺房情趣。”
苏雪脸上的表情很明显地僵了一下,然后又掩饰性的拍了拍胸脯。
“原来是学姐让白学长写的啊,学姐真厉害,要换作是我,一定不舍得让白学长写检讨的。”
陈若玟挑眉:“我是他老婆,你是什么?”
苏雪吐了吐舌头:“学姐别生气,我就是打个比方嘛。”
陈若玟碰了个软钉子,一口闷气卡在胸口,难受至极。
苏雪又把手里薯片递给了陈若玟:“学姐,你吃薯片吗?”
“不吃。”陈若玟撇过脸。
苏雪似乎有些失望,不过很快又把薯片袋继续往陈若玟面前推了推。
“学姐试试嘛,很好吃的。”
“我从来不吃垃圾食品。”
“那……白学长吃吗?”
白谨言安抚地拍了拍陈若玟的脑袋,朝苏雪摇了摇头:“谢谢,我不用。”
苏雪有些委屈地看了高唐一眼,把薯片袋又推向了他。
“高学长,那你呢?”
“这么喜欢吃薯片啊?”高唐弯着眼睛对着苏雪笑,那笑容都快把人电晕了。等苏雪含羞带怯地点头之后,高唐脸上的笑容就更深了。“怪不得你这么胖呢。”
苏雪脸上的羞涩卡了壳。
“高学长……”她似乎有些不知所措,还求助似的看了一眼白谨言。
高唐继续笑得一脸深情:“我就是开个玩笑,你不会在意吧?”
“欸……?”苏雪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陈若玟突然觉得浑身舒坦。
高唐这招以牙还牙简直是深得她心,下次再让他帮忙录节目的话,一定要让导演组给他加鸡腿。
白谨言把陈若玟的脑袋往自己肩膀上按了按。
“睡觉。”
陈若玟被他按的一脸懵逼。
发生什么了,怎么刚上车就要让她睡觉了???
最后这个觉当然没睡成。
车子开出城郊后,一位领队的老师站在最前面点了个名,然后就组织大家一起玩团建游戏。
让所有人往前坐在车子两边,分成两队,老师在前面说一个物品,然后两队队员要以最快的速度把这个物品从后往前传递到老师手上。
“三部手机。”
“两块手表。”
“一根橡皮筋。”
“一包薯片。”
车内的氛围很快就欢快起来,找东西找的热火朝天。
“下一个有点难了啊。”领队老师预告了一下,卖足了关子才突然出声。“一只袜子!”
“哈哈哈哈!”
车子里哄堂大笑,有反应比较快的男生飞快脱掉了自己袜子跑到最前排扔到老师手里,然后又被老师一脸拒绝地扔了回去。
“没想到这样都难不倒你们啊。”老师思索一会,出了最后一道压轴题。“205块骨头!”
“……”车子里的人你望我我望你。
“205块骨头?”陈若玟小声重复了一遍,也是一脸疑惑的看着白谨言。“这上哪找去?谁出门带骨头?”
白谨言摇头:“不是带骨头,成年人人身体有206块骨头,但是少一块……”
他不知道为什么看了一眼高唐。
听到白谨言的解说,高唐也懒洋洋地看了他一眼。
“少的一块不就是我的肋骨嘛。”他举手把自己交了上去。
“高唐少一根肋骨?”陈若玟一脸懵逼。
他被谁把骨头打断了?不对,应该是挖了一根骨头出来?
“西方传说亚当用自己的肋骨造了夏娃,所以单身男人少了一根肋骨,这个说法也没问题。”
在白谨言解释的时候,领队老师也宣布高唐回答正确,然后给出了和白谨言如出一辙的解释。
陈若玟脸上抽搐了一会,指着前排正得意洋洋地朝四面挥手的男人。
“照你这个解释,我觉得高唐起码有三百块骨头。”
白谨言咳了一声,把笑意憋进了嗓子里,前排正为自己的机智骄傲的男人笑容卡了壳,哗地一声转身,咬牙切齿地看了陈若玟几秒钟,突然又变脸似的露出一个笑容。
“别以为你长得好看身材好聪明可爱有趣又有钱就可以胡说八道。”
陈若玟陷入了沉思……
他说的……有道理啊!
490、实习纪律
经过一个白天的长途跋涉,汽车停在了千湖城一处普通的小区前,领队的老师手里拿着一张纸给自己队里的20名学员做介绍。
“这是学校在千湖城租的寝室,离四所医院大概都是半个小时左右的路程。每间寝室住四个人。分配情况……陈若玟,怎么了?”
“我不住。”陈若玟还算乖巧地先举了手再插的话。“我在第一医院旁边买了套房,不跟你们一起住。”
老师:“……呃,好吧。”
一言不合就买房,邪恶的有钱人。
陈若玟拉了一把身边的白谨言:“他跟我一起,也不住寝室。”
周围的同学们都发出了意味深长的起哄声,不过陈若玟一点都没把别人的起哄放在心上,依旧脸不红心不跳的。白谨言的耳朵倒是又红了,不过也没反驳陈若玟的话。
说起来他们住在一起都两年了,比正式恋爱的时间都长……要是突然一下分开住一个月,别说根本不习惯,就算能习惯白谨言也不愿意。
大家还没起哄完,就又听到一道清朗的男声。
“我也不住寝。”高唐很友好地笑了笑,“习惯一个人住了,住寝恐怕不习惯。我在御湖苑买了套房,周末大家也可以来找我玩。”
御湖苑……
等到人群散开之后,陈若玟才一脸不信任地瞪着高唐。
“你是不是查我行程了?怎么又跟我买一个小区?”
高唐一点都不意外地挑了挑眉:“御湖苑是第一院三公里内最好的小区,我当然会买那里。”说着他又笑着指了指停在陈若玟身后那辆拉风的限量版红色法拉利。“不过我家倒是没派人专车跟过来,小仙女,让我蹭个车好不好?”
陈若玟哼了一声,拉着白谨言钻进了轿车后排,高唐自作主张厚着脸皮坐上了副驾驶。
车子停在单元楼下,陈若玟看着高唐神色自若地跟她上了同一栋楼,进了同一个电梯,按下同一层楼层,最后又在她对面的门上按下了指纹,脸色就又不好了。
还说没查她行程,又这么巧地做了邻居,谁信啊!
“高唐这个大骗子,变态!”陈若玟气道。
白谨言看了她一眼,然后突然将人抱起来扔到了沙发上。
“别想他了。”
陈若玟:“我没想他,我是在骂他。”
“那也不行。”白谨言把人抱进怀里,用力压下心里那一点莫名的烦躁。“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不要把注意力分给别人,喜欢讨厌或者是生气都不行。”
陈若玟好笑,这个人比她还霸道呢。
中午领队老师安排在路边随便找了一个地方停车,给了四十分钟时间吃饭,等下午到达千湖城,所有人收完行李收拾好,就收到了领队老师聚餐的消息。陈若玟换了件长袖的连衣裙,跟白谨言踩着点到的聚餐的饭馆。
“都到齐了,那我就先来讲一下实习期间的纪律要求。”趁着大家脑子还没被食物占领,领队老师在等菜的时候拿出了记律表。“大家的分组情况应该都清楚,我就不赘述了。”
陈若玟在餐桌底下偷偷拉住了白谨言的手,挠了挠他的手心。
两个人没分在同一组,明天开始白天就要分开了,最让陈若玟生气的是,大二的那个苏雪居然跟白谨言在同一组,而且他们那组除了白谨言外都是女的。
光想想就让人生气。
就坐在陈若玟旁边的领队老师发现了她的小动作,有些好笑地轻咳了一声。
“陈若玟同学,吃饭不用也牵着手吧。”
陈若玟小声哼了一声:“就要牵。”
真是的,人家桌子底下牵个手他都要管。
领队老师摇摇头继续道:“每个小组两人一队跟带教老师,半个月换一次科室。正常上班时间是周一到周五早上八点到下午五点,但是医院嘛,大家都知道,肯定需要值班的,经过学校和院方沟通,给我们学校实习生安排的值班时间是每人每周两次,一次夜班,一次周末。分组情况和值班顺序明天报道的时候院方会告诉大家。”
陈若玟不是很高兴地捏了白谨言一下。
两人一队,还半个月轮换一次,别人就算了,一个月的时间白谨言跟他的小学妹有三分之二的概率会分到同一组一起待半个月,说不定还要值夜班,鬼知道苏雪会对白谨言干出什么事来。
想想就生气。
白谨言反过来捏了捏陈若玟的手。
也不知道她气个什么。
自己是男人,就算跟女人一起值班也不会吃亏,陈若玟一个女人,万一要和别的男人一起值夜班,他才要担心吧。
而且……白谨言往旁边瞄了一眼,她还和高唐那家伙在同一组呢。
白谨言凑到陈若玟耳边小声道:“你值夜班的时候我去陪你。”
陈若玟立刻美滋滋地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领队老师:“……”
???
我讲着实习规则呢,你们两个在干啥???
克制一点啊。
领队老师不自然地咳了一声:“不管是白班还是值班,上下班都需要打卡,未打卡跟上课点名不在一样,都会影响平时成绩。如果有特殊情况要请假的,在跟老师报告之后可以安排换班。”
领队老师又零零碎碎讲了一些实习纪律,讲完的时候刚好菜也上齐了,让每个人倒了一杯橙汁,老师举起了水杯。
“老师就在这提前预祝大家实习顺利——对了,实习期间所有人严禁饮用任何酒精饮品——干杯。”
陈若玟十分嫌弃地抓起手边的一次性纸杯,和桌子边上二十个人碰了个杯,除了她以外的人几乎全都一口气喝掉了杯子里的一半果汁。
白谨言眼睛余光瞟到了陈若玟一点都没动的饮料,有点无奈地小声哄着她。
“尝一口,好不好?”
陈若玟撇嘴:“这种饮料都是糖精色素,我才不喝。”
“就一小口。”
陈若玟十分勉强地抿了一小口果汁,一脸要上火刑架的表情。
她不太喜欢跟白谨言去和圈子外的人聚会,总显得好像她很特立独行一样,而且每次还得被迫哄着去适应大众。
陈若玟就是陈若玟,干嘛非得跟大众一个样呢?
491、饭后小游戏
在饭吃的差不多的时候,领队老师又从背包里拿出了一沓纸。
“我们来做个饭后小游戏。”老师把手里的纸打乱挨个发给了桌边的十六位学生。“这是开学时大家的体检报告单,我们抹去了大家的身份信息,摘取了其中部分数据,大家看看自己拿到的这一份报告,说说能看出什么。”
陈若玟一脸懵逼地从领队老师手中接过其中一张体检报告。
这是游戏???
这个老师是不是对“饭后小游戏”这个词有什么误解??看体检报告,这能算得上游戏???
这不是存心让人消化不良吗!
这份体检报告单长得很简单,里面只截取了一些血常规、体脂率、血压心跳等数据,陈若玟看一眼就觉得眼花。
每一项后面都附了正常区间,倒也不至于连异常值都看不出来,但看出来之后……或者几个临界值意味着什么……
不知道别的医学生看不看得懂,反正陈若玟这个半吊子是看不懂的。
白谨言拿到自己手里的体检表,扫了一眼,然后轻笑了一声:“跟你换一份吧。”
陈若玟看着自己手里那份只待了不到一分钟的表格莫名其妙地又变成了一张全新,而且各项指标几乎全都很正常的单子,再次陷入了懵逼。
这下更什么都看不出来啊。
嗯,好像只有心跳频率偏快,考虑一下心脏病?
不不不,哪有这么草率的,别的指标都很正常,可能是前一天没睡好,或者是体检前刚刚做完剧烈运动?
实在看不出别的有用信息啊……
陈若玟瞪了白谨言一眼,真是的,干嘛要跟她换体检表。
领队老师发现白谨言换了自己领到的体检表,倒是开玩笑地问了一句:“难道拿到自己的表了?”
截取的信息有限,除非知道自己身体有什么很明显的异常的,不然一般人很难从一堆正常数据里分辩出哪份报告是自己的。
白谨言笑了笑:“差不多吧。”
领队老师闻言倒没有再说什么,只给了大家五分钟时间看数据,然后挨个让他们讲解,还挨个提问。
陈若玟以为自己一定是表现最差的那一个了,没想到几个大二的学生回答地比她还磕巴。几个大四的学姐学长明显要表现地好一些,再就是她们家白谨言。
到回家之后陈若玟还对那份体检报告怨念颇深。
“干嘛要跟我换,换了一份数据那么正常的,我都不知道能说什么。”
白谨言只笑:“你真的没觉得那份报告单很眼熟?”
“有什么好眼熟的……我又从来不看那种东西。”陈若玟嘟囔道。
白谨言笑着揉乱了她的头发:“那是你自己的体检报告啊,没发现很多数据都和体检前两天何医生给你做的月检数据一样吗?笨蛋。”
陈若玟每个月的体检都会送到白谨言手上,因为由他来督促陈若玟的效果是最好的。
白谨言知道自己“责任重大”,所以每次都看得很认真,陈若玟身体各项指标他不说倒背如流,起码也正背如流了。
今天拿到那张体检表,他扫了一眼就知道那是属于陈若玟的。
陈若玟盯着他眨了半天眼睛。
“可是我的心跳为什么会那么快?我记得我从来没有心脏类的毛病。”
“是没有,但是每次由不熟的人给你测心跳你就会特别紧张,从小就是这样。小学第一次测出心率异常的时候把陈叔叔吓了一跳,把你拉回去做了一堆检查,不记得了?”
陈若玟一脸茫然。
那么早的事情谁记得啊。
而且她连何医生出的体检单都很少看,学校组织的体检就更不关心了。反正没有大病,但凡有点小问题,都不用她关心就自动解决了。
“那么久以前的事你都记得啊。”陈若玟感叹。
白谨言又揉了揉她的头发。
并不久啊。
以前的体检表他不知道,但从进南大后,每年开学时的体检报告他都能看到,尽管早就知道了只要由不熟的人来测就会有这个毛病,陈若玟的身体并没有任何问题,但每次看到这个指标还是会紧张。
陈若玟抬手摸了摸白谨言微微皱起的眉心:“白医生。”
“嗯?”
“那你看看,我现在的心跳正常吗?”
白谨言:……
(///w///)
白谨言一本正经地红着耳朵咳了一声:“你要是看到我心跳不快,那我才觉得不正常。”
要是看到恋人连心跳都不加快了,那不是代表不喜欢他,不心动了?
这可绝对不行。
出来实习没有别的琐事干扰,所以睡得还算早,但是第二天一大早就被从被窝里拉起来的时候,陈若玟就又不好了。
“不是八点打卡吗?你六点半就叫我起床干什么!”陈若玟有点暴躁。
她住的这个小区离医院也就不到十分钟车程,八点打卡最多最多七点起床也就行了啊,这个混蛋白谨言,又这么早叫她!
白谨言一边哄着她穿衣服一边好脾气地轻声解释道:“我以前去老魏那看过,虽然说是八点上班,但一般七点半之前就要到,乖啊,起床了。”
陈若玟无比怨念地从被窝里爬了出来。
第一天主要是报道,到这个时候陈若玟才知道为什么学校在每家医院只放了一到两队实习生。
来实习的不止南大一个学校的学生,最擅长社交的高唐亲自出马去打听了一圈,才知道这次是国内十大著名医科大学联合发起的实习活动。
大二大三的学生只实习一个月,但大四,还有有的学校大五的学生,和研究生什么的,都在八月就已经开始实习了,最长的实习时间有足足一年。
陈若玟被分到的千湖城第一医院,今天来报道就有四五十号实习生,一个带教老师带两个学生。
本来是早就分好的组,不过高唐一直站在陈若玟旁边,还十分不要脸地挤走了一个原本安排和陈若玟分到一组的女同学。
这次负责分组的师兄刚好是南大的学长,偶尔还会在母校论坛潜水,见高唐这样子就一脸八卦地遂了他的愿。
492、医生的迷信
第二天就正式进入了工作状态,就像白谨言说的那样,每天七点半之前就要到科室,看各种检查单化验单。
说是八点上班,但那其实是你看完单据做完记录的交班时间了。
交完班就跟着带教老师去查房,老师对自己手下的两个实习生还算友善,一路上讲了一大堆东西,幸好白谨言提前给陈若玟做过一点准备,她倒是还知道要在老师讲课的时候拿着小本本做笔记,不像高唐,第一次查房全程比陈若玟还懵逼,下午贴化验单的时候还挨了一顿骂。
不过这家伙学习能力惊人,花了两天时间就彻底熟悉了一应日常工作,跟分到他手下那几个专管病人都混熟了,让陈若玟目瞪口呆。
这个星期给陈若玟的排班十分体贴,周五晚上值夜班,紧跟着周六再值一个白天的班,看地陈若玟只想把排班人的脑子打开看看里面到底装的什么。
“小师妹,连轴转是常规操作,你习惯了就好了。”同科室的师兄听后如此说道,习以为常甚至还带了点怀念的神色。“记得我本科时期值的第一个夜班,从晚上八点开始写病历,一直写到第二天早上八点……真的是很难再有那么幸福的时候了。”
陈若玟:“……????”
你对幸福到底是怎么定义的???
白谨言本来说要陪着陈若玟值夜班,但也不知道是巧合还是老师刻意安排的,白谨言第一周的夜班居然和陈若玟排在了同一天,陪班计划失败。
“周五晚上人应该比较少吧?”陈若玟这么推测道,“听说周末到医院看病的人都比较少……”
“嘘嘘嘘!”师兄赶紧阻止陈若玟继续猜测,然后如临大敌地望了望四周。“这种flag千万不能立,万一被夜班之神听到了,今天晚上你就别想休息了。”
“夜班……之神?”陈若玟一脸懵逼。
师兄十分郑重其事地点头:“夜班之神无处不在,专治各种flag,唉,估计你的话已经被听到了,今天自求多福吧。”
陈若玟:“???”
医生都这么神经兮兮的吗??
刚上夜班时,陈若玟去给自己带的几个病人又查了一次房,16床恢复良好,17床再过两天应该就可以拆线了,18床……
陈若玟一边观察一边写病程,这些东西对她来说还是有些难了,陈若玟觉得自己每天都在面对巨大的挑战。
唯一的收获大概就是对书本上学过的知识记得更深刻了一些,比如写病例,以前根本背不清楚的病例书写规范,在写了两天之后至少格式和规范用词记住一些了。
“姑娘,姑娘。”18床的老奶奶突然乐呵呵地从床头桌拿了两个芒果,颤颤巍巍地塞到陈若玟手里。“我孙女买的,给你两个分给同事吃。”
陈若玟有点不知所措地看着手里的芒果。
老太太是科室的重点照顾对象,各种乱七八糟的诊断写了满满两页纸,听说前段时间才好不容易从重症室拉回来的。
陈若玟翻了翻她的病历,体温正常,心率正常,血氧正常……所有指标正常,都可以开始吃芒果了啊。
陈若玟回科室后就把两个芒果给了带她的师兄,结果却被师兄一脸紧张地推回来了。
“别别别,芒果这种东西绝对不能吃。”
陈若玟又是一脸懵逼:“你过敏?”
“芒果是夜班禁忌食物。”师兄神神秘秘地看了一眼四周,然后从抽屉里掏出两个苹果摆到桌面上拜了拜。“今晚一定要平平安安。”
陈若玟看了一眼自己的芒果,又看了一眼师兄的苹果:“拿我的芒果换你的苹果?”
“不行不行,赶紧把你的芒果扔掉。”师兄紧张地抱住自己的苹果,“芒果mango,吃这个今晚就会忙成狗,别把这种不吉利的水果放在我视线里。”
陈若玟莫名其妙地看了一眼师兄,然后将两个芒果放进了自己的抽屉。
师兄这才松了一口气:“有些夜班禁忌你千万要记得,今天是你和高唐第一次值夜班,我就来陪着你们提醒一次,以后等你们自己值班的时候,千万记着不要犯忌讳。我们学医的不信鬼怪,但是夜班之神的力量绝对不能小觑。”
陈若玟持续懵逼的当头,又有人从门外走了进来。高唐提着一只饭盒,放到了师兄的桌子上。
“隔壁科室的师姐送了我一点宵夜,说我们值班的时候可以吃。”
陈若玟看了他一眼。
可以啊,才来几天就有女医生送盒饭了。我说你有三百块骨头没毛病吧?
高唐笑着打开了饭盒,不过在看到饭盒里装着的东西的时候,陈若玟看得出来他的表情也有点困惑。
一大盒咸菜?
陈若玟笑得花枝乱颤:“高唐,你魅力下降了,上次那些小学妹送你的还是巧克力呢,今天变成咸菜了。”
高唐倒没有生气,反而还颇觉有趣地笑着看着陈若玟:“原来在你心里我还有魅力啊……”
陈若玟笑容卡了壳,没好气地瞪了高唐一眼。
“只要能让你觉得我有魅力,天天吃咸菜我也愿意啊。”
这次陈若玟连瞪都不愿意瞪他了。
师兄好笑地看着自己的学弟撩妹,美滋滋地挥手把两人招了过去。
“快来一起吃咸菜,象征着今天晚上能够清闲度过。唉,最近肉价涨得太厉害,以前的盒饭里还会放咸鱼呢。”
陈若玟无语。
这位师兄到底是有多怕夜班啊?
今天科室值夜的人多,师兄就给三个人排了个班,一人四个小时,并且非常体贴地把自己这个最熟悉值班的人放在第二轮,陈若玟这个早上起不来的放到第一轮,尽量不打乱她的生物钟。
上半夜果然十分清闲,连个按铃的病人都没有,一到十二点陈若玟就打着哈欠进休息室睡觉了。
趴办公桌上这种恶劣的休息环境她是绝对睡不着的,所以在知道要值夜班之后就买了张行军床。
但是行军床这玩意她也没睡过,躺上去之后辗转难眠,只觉得浑身上下都难受,大概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的时间,才勉强有了一丝睡意。
大概是在她眼皮合上大概一秒钟后——反正在陈若玟的意识里是这样,耳边便响起了急呼。
“18床突发心室衰竭,马上准备急救!”
493、生命不能承受之重
“18床突发心室衰竭,马上准备急救!”
陈若玟直到被高唐拉出科室的时候脑子还有点不清醒,茫然地跟着他来到病房外,就看到护士急急忙忙地进进出出,另一位值班的医师正按着病人的胸膛进行心肺复苏。
“你们两个快去急诊科借呼吸机。”师兄急匆匆地丢下一句话,快步回到科室打电话,似乎是要叫人。
陈若玟还没明白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高唐就拉着她按下电梯急急冲了进去。
在电梯下降的过程中,陈若玟才感觉到了自己的心在跳,跳的快,且乱七八糟。
被困在这不足两平米的狭小空间内,莫名地有了一种呼吸不上来的压迫感。
支撑着身体的双腿莫名消失了存在感,两只胳膊上的肌肉都在犯软。
冷,冷到起鸡皮疙瘩。
过了很长时间,陈若玟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她在紧张。
可是为什么呢?
她站在台上同时面对数万观众的时候都从来没有紧张过,为什么在这座只有两个人的小小电梯里居然会紧张?
费劲地喘了一大口气,陈若玟才发现这段时间里有人一直在拍她的背。
“别怕。”
陈若玟茫然。
这句话是对她说的吗?
她怎么可能会害怕呢?
说这话的人真奇怪。
对了,是谁在说话呢?
“别怕。”那个声音有些担忧地重复了不知道是第几遍。“我们去借呼吸机。”
原来这个声音是高唐的啊。
陈若玟想起来了。
两人推着呼吸机赶回病房的时候,插管的医生正好赶到。陈若玟这才知道,原来不是所有的手术都有时间进手术室做的。
一屋子的医护都匆忙极了,像陈若玟和高唐这种实习医生帮不上什么大忙,只能盯着心电图,盯着机器显示屏上一排排飞速变化的数据,连护士能做的都比他们多得多。
陈若玟睁大眼睛看着自己眼前的抢救。
为什么明明用了两支升压药血压还在降?
为什么已经人工通气了,血氧还是上不来?
为什么……
有人捂住了她的眼睛。
“别看了。”
陈若玟清晰地听到了心电监护仪长长的轰鸣声。
死亡心电图是高唐打的,仪器陆陆续续地撤掉,还要回去还呼吸机,临走的时候陈若玟还能看到隔壁床铺病人惊恐的眼神。
写抢救记录、死亡记录的时候,陈若玟听到上级医生说。
“我们治的其实很不错,所有的操作都很及时。”
可是……人为什么还是会死呢。
“她的年龄太大了。”
“她的身体已经很差了。”
“其实上次能抢救过来就已经很幸运了。”
可是,今天下午她还在跟我说话呢,所有的指标都在好转了,为什么呢?
陈若玟慢慢转头看向自己的抽屉。
那里还放着老太太昨晚塞给她的两个芒果。
“这不是你的错。”
陈若玟听到有人在她说,再过了一会,才感觉到有人在拍她的脑袋。
“我们借到呼吸机了,所有医护抢救过程中的操作都没有出问题,每个人都做了所有能做的事。”
陈若玟慢慢点了点头,眼睛却依然盯着自己的抽屉。
“我知道。”
她也不知道自己现在在想什么,就是觉得好像一切都很不真实。
那是她来医院后见到的第一个病人,每天查房至少要见三次,有时候会给她吃水果,有时候拉着她讲电视,有时候还跟她抱怨“药好苦啊”。
前天儿女来探病的时候,还说等她再好一点,就把她带回老家……
陈若玟觉得心里堵的厉害。
“我每年都能看到好多关于死亡的新闻,从来不觉得有多难受。去年潘潘的师父死的时候,我还跟他说只要多去看看他的家人就好了……这是第一次,有人死在我面前。”她盯着抽屉的双眼轻轻眨了一下,“我根本不该学医。”
她抱着谈恋爱的心态选择的这个专业,学校的课程缺了一小半,每次考试都是靠男朋友给她划重点,帮她复习。
考了七八十分还沾沾自喜,觉得自己天赋异禀。可第一次亲眼见到病人在眼前抢救失败,才发现自己原来那么无用。
为什么就连照着教条一件件去做,都得不到理论上应该可以得到的结果呢?
“我是第二次。”高唐半蹲在陈若玟面前,递给她一张餐巾纸。“第一次在两年前,死的是我的司机。我三四岁的时候他就来我家了,每天开车接送我去学校。那个时候我们一起从北城逃回来,他腿上中了一枪,跑不快了。所以干脆不跑了,一个人帮我拖住两个敌人,腰上被砍了好几刀,还有手上……后面我就不知道了,因为我不敢回头看。”
“我到现在还没能找回他的尸体。”
陈若玟终于动了动眼珠,看向了高唐。
他在说这些话的时候表情好像并没有特别悲伤,甚至眼神都还是那副万年不变的深情模样,连嘴角都还微微上扬着。
但陈若玟就是莫名地觉得,他是可以理解自己现在的心情的。
也许是因为他们刚才共同见证了同一场死亡吧。
“老太太已经85岁了,有孝顺的子女,有可爱孙女,来医院又遇到了一群尽心竭力救她的医护人员,还幸运地逃过了上一次死神的魔爪,她临走的时候都是笑着的。”
陈若玟的眼泪掉得更厉害了。
“骗人,复苏的时候肋骨都压断了,那么痛怎么可能笑得出来呢。”
“没骗你。”高唐竖起了三根手指,一副对天发誓的样子。“虽然我捂住了你的眼睛,但我自己看得清楚,老太太是在笑的,最后我还看到她嘴唇动了动,那个唇型……是在说谢谢。”
陈若玟咬着嘴唇趴到了桌子上。
“你干嘛要跟我说这些呜呜呜……我更难受了!”
周六没什么病人,老太太的儿女来领了遗体,走的时候还在跟科室的医生们说谢谢。
到终于熬到下班的时候,陈若玟终于在医院外见到了白谨言,整整一个白天都没有发作过的情绪终于再次翻滚了起来。
“好了好了,不哭,我在呢。我们回家。”
高唐不远不近地吊在后面,看着年轻的情侣相拥离开。
那个能名正言顺地抱着她安慰她的人,终归不是自己啊。
495、深夜故事会(下)
494、夜深故事会(上)
“我不想学医了,不想实习,我要转院。”陈若玟的声音还带着委屈和抽噎,“你说好了要来陪我的,说话不算话……”
白谨言想起身帮她倒杯水,只是陈若玟一直牢牢圈着他,每一次试图起身都以失败告终。
白谨言安慰地拍着怀里的人。
“玟玟,生老病死这世上每一刻都在发生,并不是转专业,或者不去看就能避免的。医学的意义就在于让那些身体机能还没有完全衰竭的人继续活下去,可是,没有人可以永远不死,就算是你我……”白谨言顿了一下,把后面半句咽了回去。“好了,我不说了,你别难过。”
“我知道人都会死。”陈若玟小声嘟囔,“可我不想看到有人死在我面前,特别是……自己的病人。”
白谨言叹了一口气:“你知道,我被分到了重症监护室。实习的第一天,走了三个,我什么都还没来得及做。整个病区全是警报声,有很多人抢救过一轮又一轮……”
“你别说了。”陈若玟捂住了耳朵,“都怪你,非要学医。”
“嗯,怪我。”
怪他不经意间把她也带进了这个圈子里,看到了这世上最残酷也最习以为常的生死。
在icu的日子比白谨言以往所接触到的任何和这门学科有关的东西都要让人痛苦的多,可是,白谨言知道,就算时光倒流,就算让他重来一次,他也不会改变这条路上的任何一个选择。
陈若玟的第二个夜班在周三,这回白谨言倒是没跟她排在同一天,而是比在同一天更糟——他的夜班在周二,刚刚满负荷转完三十个小时。
icu比心外科累太多了,陈若玟心疼男朋友,晚饭都没吃就把人轰回去睡觉了。
装贤惠时一切都很爽,可是等到晚上一个人在空荡荡的科室值班时,陈若玟几乎是立马就后悔了,恨不得打个电话把白谨言再叫回来。
“不行不行,他已经很累了。”陈若玟拼命按住自己想打电话的手,“早知道我把潘潘带过来了。”陈若玟懊恼。
师兄陪过他们一次夜班之后就没有陪了,这次被安排和她同一天值班的是四人小组里的另外一个学姐,不过跟她不在同一科室,所以两人根本连碰都碰不到一起。
陈若玟这才知道之前她对白谨言被小学妹纠缠的担忧也是多余的,只要下周轮换的时候他们没被分到同一个带教老师手下,见面的机会很少。
她叹了口气。
抽屉还放着两只芒果,外表依旧干净光滑,散发着浓浓的果香,陈若玟每次闻到就会想起上周那个让人不愉快的夜班。
“你想潘潘都不想我,真是浪费了我特意帮你带宵夜的一片善心。”
门外传来一道熟悉的清朗男声,陈若玟猛的回过头——她还是第一次在见到高唐时感到如此高兴。
男人穿着白大褂,将手里的保温盒放到了陈若玟的桌上。
“夜班特供,咸菜咸鱼,我亲手做的,保证功效全院最佳。”他打开盒盖,又不知道从哪掏出来几只苹果,在陈若玟桌子四个角各放了一个。“四平八稳,这个不能重复使用,明天白天记得吃了。”
“你怎么来了?”陈若玟眼睛亮了。
“值夜班。”
“你不是周天的班吗?”
高唐分给了陈若玟一副碗筷,夹了块咸鱼放到她碗里:“额外申请了今天的夜班。”
“为什么?”
高唐回答地一本正经:“因为我……热爱工作,热爱学习。”
陈若玟噗嗤一下笑了出来。
“愿意为了崇高的医学事业放弃区区一个晚上的休息时间。”高唐总结道。
科室并不是每个晚上都忙,至少到两人把夜班特供吃完的时候还依旧平安无事。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高唐突然道。
陈若玟转头看着他。
高唐把碗筷收了起来。
“从前有个漂亮的女医生叫小陈,有一天她一个人在科室值夜班,查完房后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不知道过了多久,小陈突然感觉有人在拍她的肩膀叫她起床,说44床的病人出现了异常,她赶紧起身去看。等走到病房门口的时候她才想起来,医院根本没有44号病床啊。
‘是不是说错了?’
小陈这么想,然后想回去问问刚才叫她的那个人,有异常的到底是哪床的病人。
可她回过身,才发现今天整层楼只有她一个人,走廊里安静地要命,连半个人影都没有……”
“高唐!”陈若玟气急。
她这才反应过来,这个家伙居然在跟她讲鬼故事!!
漂亮的女医生,还取名叫小陈,太恶劣了!
高唐微微一笑,然后伸出一只手搭在了陈若玟的肩膀上。
“你猜猜,刚才拍小陈肩膀的到底是谁呢?”
陈若玟啪地一声拍掉了高唐的手臂,对他怒目而视。
“不喜欢这个故事啊?那我换一个。”高唐笑着想了想,“从前有个特别漂亮的小陈医生,有一天她一个人在医院值班,午夜的时钟响了十二声,然后,整个医院突然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小陈连忙出去检查到底是哪出了问题,路过厕所的时候,小陈听到有人在里面哭。
‘有人在里面吗?’小陈以为是病人……”
“不许讲了!”
“可是很奇怪啊,医院都是双路供电,还有备用发电机,怎么可能停电这么长时间呢?而且陷入黑暗的这十分钟里,小陈没有听到一个病人或同事的声音……”
“高唐,你闭嘴!”
“这个也不喜欢?那再换一个。从前有个我特别喜欢的小陈医生……”
“啊啊啊你闭嘴!!!”
整个科室回荡着快活的惨叫声。
陈若玟生气地看着自己电脑里的病历,打定主意不去理旁边还在兴致勃勃地讲着“小陈医生撞鬼纪事”的坏人,但还是不断有几句话接连飘进她的耳朵里。
原本陈若玟不怕的,但高唐的语言感染力实在太强了,莫名其妙就被他说地毛骨悚然。
最后陈若玟生气地摔了鼠标,狠狠瞪了高唐一眼,离开了办公室。
高唐懒洋洋地把鼠标捡了起来。
“小陈医生,小心空荡荡的走廊哦。”
495、深夜故事会(下篇)
不到十秒钟陈若玟又回了办公室,还特别生气地瞪着高唐。
“怎么了,小陈医生?”高唐微笑。
“我要去洗手间。”
“找不到路了?”高唐挑眉。
陈若玟又恼火又委屈地瞪着他:“走廊上没人……”
真是见鬼了,才十点过而已,还没到熄灯的点呢,为什么每间病房都安静的要命?有好多甚至连灯都熄了。
更要命的是护士站值班的小姐姐们也不知道去了哪里,整条走廊就像高唐今天讲的无数个鬼故事一样,安安静静又空空荡荡,就等着值班的漂亮的小陈医生一脚踩进去。
高唐笑得欢快极了:“好吧,我很乐意陪我最喜欢的小陈医生一起去。”
“前面的冠词我就当没听到。”
“看来是需要我再重复一遍?”高唐笑了,“我喜欢这种要求。”
“闭嘴啊你!”
嘴上说的欢,不过高唐并没有真的重复。他陪着陈若玟再次离开办公室,很惊奇地发现走廊里真的一个人都没有。
“确实有点吓人啊。”高唐点头评价道。
陈若玟又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要不是他不遗余力地渲染了两个小时的恐怖气氛,这走廊至于看上去这么恐怖吗?
进女厕所的时候,灯泡不知道为什么闪了一下,陈若玟一下把迈进去半步的脚缩了回来。
“啪。”
有人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小陈医生……”
陈若玟真的只差一点点就要尖叫出来了。
她回过头,看到那张依旧笑得深情款款的脸。
“小陈医生,你怎么退回来了?”高唐做出一个有些诧异的表情,“不会听到有人在里面哭吧?”
“高唐!”
“好吧,我闭嘴一分钟,等你害怕的时候再叫我。”
“我才不怕!”
陈若玟气冲冲地一脚踏进了女厕所。
里面一个人都没有,也没有哭声或者说话声,只能听到下水管道和水箱里奇奇怪怪的回声。
陈若玟突然又有点害怕。
女厕所好像是最容易发生鬼故事的地方吧?
直到外面又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小仙女,我再给你讲个故事?”
“不听!”陈若玟生气地要命。
这种时候这人居然还有心情跟她讲鬼故事!
“这次讲笑话。”外面的男声带上了些笑意。“从前有个香蕉,它走着走着突然摔了一跤,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它踩到了自己的衣服。”
陈若玟:“……”
“从前有一只小螃蟹出去玩,不小心撞到了一条小鱼。小鱼生气地说‘你瞎啊!’,你猜小螃蟹是怎么回答的?它说‘不,我是螃蟹’。”
陈若玟:“……”
真的是从来没有人跟我讲过这么冷的笑话。
几分钟后,陈若玟顺利地从洗手间走出来,没有遇到任何灵异事件,甚至回办公室的路上发现护士站的小姐姐又奇迹般地出现了。
陈若玟松了一口气。
“别放心那么早啊,鬼故事都要十二点之后才会发生,你再等等。”
等他个头啊!陈若玟掀桌(╯‵□′)╯︵┻━┻
本来应该抓紧没异常的时间小憩片刻,但是一进密闭又安静的休息室陈若玟就不由自主地想起高唐刚刚讲的一堆鬼故事,最后只能十分烦躁地出去抄病历。
高唐没事就逗她一下,从来没有停止过刷存在感的行为。
“小陈医生,快到十二点了,要小心啊。”高唐十分贴心地报着时。“帮你倒计时……三,二,一!”
……
……
什么都没发生。
连灯泡都没闪一下。
陈若玟提了半夜的心终于放下去了。
就知道高唐在故意吓她!
陈若玟狠狠瞪了高唐一眼,不过男人的表情却是一副十分可惜又理所应当的样子。
“看来今天是平安的一晚呢。”高唐点头。
过了高唐一直在预警的午夜十二点,陈若玟的困劲也上来了。
“一人守四个小时吧。”陈若玟揉着眼睛建议道。
男人没答话。
陈若玟奇怪地抬头看了他一眼,他才恢复正常。
“白谨言有没有说过你很可爱。”
特别是那副没睡醒的揉眼睛的样子,真想亲一口啊。
陈若玟没什么精神地点头:“他经常骂我小可爱。”陈若玟的眉头微微皱起了一点,“我特别讨厌别人这么说我。”
高唐轻笑:“你还真奇怪。”
“那我睡觉了,你四点再叫我。”
高唐点头,然后又突然拉住了陈若玟。
“嘘,你有没有听到……脚步声?”
陈若玟的困意顿时不翼而飞。
她屏住呼吸竖起了耳朵,果然,办公室外的走廊上,脚步声由远及近,每一步都是那么清晰。
有人走到了办公室门口。
陈若玟紧张起来。
脚步声就停在半掩的门外,然后办公室的门慢慢被推开,发出“吱呀”的声响,在安静的午夜显得格外吓人。
陈若玟连呼吸都停了,这回真的没忍住发出了一声压抑的惊呼。
门外走进来的男人奇怪地低头看了看自己。
不吓人啊,为什么她一副受到了惊吓的样子?
“怎么了?”白谨言奇怪地问。
陈若玟睁大眼睛看着突然出现的男人:“你真的是白谨言?”
“……不然呢?”男人不解。
“你不是在家睡觉吗?怎么突然到我这来了。”
“不放心你,来看看。”
白谨言缓步朝陈若玟走了过去。
真是太奇怪了,深夜探班,女朋友不惊喜就算了,怎么还一副害怕的样子?
“你、你等下。”
陈若玟哗地一声从椅子上站起来,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白谨言的胳膊。
很好,是实体。
她又小心地碰了碰面前男人的手掌。很好,是温热的。
“你吓死我了。”陈若玟终于放心地扑进了白谨言的怀里,“你过来怎么都不告诉我,也不敲门,还无声无息地在门口站了那么久。”
“我怕吵到你啊。”白谨言依旧摸不着头脑,“有什么不对的吗?”
陈若玟哗地一下跳起来,申诉的手指直直指向高唐:“都怪他!给我讲了一晚上鬼故事!!”
白谨言挑眉。
怎么又是他们俩一起值夜班?
还讲了一晚上鬼故事?
动机不纯。
高唐无所谓地耸耸肩:“鬼故事不晚上讲难道还要早上讲吗?我还有好多库存,刚好你来了,可以讲个稍微吓人一点的——怎么样,要听吗?”
496、探班
心外科不知道怎么地流传开了一个习俗,只要有人值夜班,就会讲鬼故事,就算医生不讲,值班的护士也要讲,就算护士不讲,病房里的病人也总要在聚在一起嗑瓜子的时候讲两句。
医生大多是无神论者,听故事不仅不觉得吓人,还有点上头,到后来甚至发展到一天不听鬼故事都睡不着觉。
陈若玟对这阵流行风表示深恶痛绝。
周天的班值完,就收到了要重新分科室的消息,
一堆实习医生等着重新分组分科室,轮到陈若玟的时候,就看到前排的师姐看了一眼分组表。
“陈若玟、高唐,精神科,阮玉、梅丹丹,妇产科。”
陈若玟一脸懵逼:“为什么又是和高唐?我前半个月就是跟他一起的,不是应该重新分组吗?”
念名册的师姐脸不红心不跳:“按登记表上的信息,你之前是和梅丹丹一组。”
陈若玟这才想起来,上次分组的时候,师兄好像的确准备把她和大四的学姐分到一组,是高唐特别不要脸地挤走了人家的位置,师兄抱着看热闹的心态,就干脆把他们两个放到一起去了。
可是就算这样,既然第一次的分组已经改了,为了避免重复,后半个月的分组也应该跟着改才对吧?
师姐继续脸不红心不跳地解释:“分组都是早就定好的,哪有为了几个人再专门调整的。上次给你们分组的师兄搞错了那就错着吧,反正也不影响什么。”
能调整也不调,帅气的小师弟昨天专门请自己吃了一天的饭,就为了这个分组的事。反正她也是按照章程办事,就顺水推舟全了人家的人情呗。
就这样,陈若玟十分恼火地被动接受了这个人还要在她旁边晃半个月这个让人生气的事实。
“你不许再给我讲鬼故事了!”
高唐点头:“保证不讲。”
精神科那种地方也不适合讲鬼故事啊。
跟高唐的鬼故事相比,更让陈若玟生气的还在后面,二分之一的几率,后半月白谨言真的和那个让她讨厌的苏雪分到了同一组。
“你离她远点!”陈若玟生气地挥着拳头。
白谨言十分诚实地摇了摇头:“这恐怕很难,在同一个带教老师手下实习,怎么可能离远?你能离高唐远点吗?”
“苏雪怎么能跟高唐一样?”
白谨言有点不高兴:“怎么不能一样?”
如果说陈若玟讨厌苏雪是因为她想亲近自己,那他同样也……好吧,白谨言不得不承认,他并不是很讨厌高唐。
高唐是个很难让人讨厌的人,尽管他好像一直想挖自己墙角。
但这个人哪怕想挖墙角也是一副坦坦荡荡的样子,从来没有对自己这个正牌男朋友隐瞒过那点心思。反倒是对陈若玟本人,常常虚晃一招让她分不清情谊真假。
但不讨厌跟女朋友用这种维护的语气为情敌说话完全是两回事好吗……
陈若玟回答地十分严肃而认真:“因为苏雪长得真的很丑,而且特别虚伪。喜欢你的小妹妹那么多,你看我还这么讨厌过其他人吗?”
白谨言:“……”
你这个颜控真是够了……
为了亲眼看看苏雪到底对白谨言还有没有不轨企图,陈若玟在周一下午吃完晚饭后换了件常服去了协医儿科——也就是白谨言现在实习的地方。
她到科室的时候刚刚七点,白班的医生都走了,病人也比白天少了很多,陈若玟没费什么劲就找到了儿科的值班办公室。
一身白大褂的白谨言正专心地贴今天的化验单,还有另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医生正托腮坐在他身边,不时伸出手去指一指那些厚厚单据,不知道再说些什么。
陈若玟冷着脸走了进去,啪的一声拍掉了苏雪正往白谨言手边凑的那只爪子。
这一下拍的有点重,苏雪懵了一下,再抬头看到陈若玟,眼睛一下就红了。
“学姐,我做错什么了吗?”
“说过一百遍了,离我男朋友远点。”
同科室工作避不开就算了,还故意凑得他那么近,上半身前倾着露出她那一马平川的a杯,还特意伸个爪子有意无意地去碰白谨言的手……
要不是白谨言专心看着化验单,连余光都没给苏雪,陈若玟都要两个人一起拍了。
看到女朋友来了,还一来就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白谨言连忙扔下化验单拉住了陈若玟。
“怎么了,一来就发那么大火?”白谨言有点疑惑,显然脑子都还没反应过来。
陈若玟气道:“她在占你便宜你没看到吗!”
白谨言:“……哈?”
“她摸你的手!”陈若玟要炸了。
白谨言哭笑不得:“什么乱七八糟的,她在问我贴化验单的技巧。”
单据就那么大一点位置,在讲细节的时候会伸手指,偶尔碰到一下也很正常,怎么从她嘴里说出来就好像人家女孩子故意占他便宜一样。
“那她故意给你露事业线你也没看到了?”陈若玟冷着脸,“大秋天的穿低胸,还刻意把白大褂最上面两颗扣子也解开了,就放在你鼻子底下,你没看到?”
白谨言愣了。
苏雪也没想到陈若玟会把事情说这么直白,又羞又急地一只手捂住胸口,一只手捂住口鼻哭着跑开了。
白谨言无奈地把陈若玟拉进了自己怀里。
“你乱说什么,大家都忙了一天了,扣子散开可能也没注意到,不一定是故意的。哪个女孩子会故意做这种事?”
陈若玟冷冷看着他:“我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我是说……”
“所以你看到了,却故意不提醒她?”
白谨言吓了一跳:“我没有,我看她干什么?我的注意力全部在化验单上,她的脸我都没看,更何况其他地方?”
陈若玟依旧冷着脸:“你喜欢她那种平胸的?”
“我喜欢你。”白谨言低头亲了她一下,“只喜欢你,从来没有注意过别的女人。”
“哼!”陈若玟的气消了一些。
“那别生气了?别人也不是故意的,毕竟是女孩子,脸皮薄,你直接那样说……”
“白谨言!”陈若玟又火了,“你到底会不会哄人!”
白谨言叹了口气:“好了,我以后多注意好不好?如果下次看到……”
“不许看她!”
“不看我怎么知道有没有人……呃,衣服没扣好?”
“我不管!就是不行!”
“好好好,不行不行。”白谨言无奈。
还是一如既往地不讲理啊。
497、绿茶还得恶人磨
把女朋友哄得差不多消气了,白谨言就埋头投入了一堆化验单中,这个活陈若玟实习的时候也干过很多,反正她没事干,就顺手帮白谨言贴了一部分,减轻他的工作量。
“贴化验单这么简单的活为什么还会有人不会。”陈若玟吐槽,“还需要人手把手的教,呵!”
“你帖化验单也是我手把手教的。”白谨言提醒道。
“我是你老婆,她也是?”
“……”白谨言不说话了。
陈若玟又哼了一声:“再说了,我问你的时候刚实习的第一天,我有不会的很正常吧?她呢?现在还连化验单都不会贴,那她前半个月都干什么去了?没被老师骂死?”
这回白谨言沉思了一下,发现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
贴化验单写病历这些是基本功,对于新手来说不会很正常,但已经过了半个月还不会,还需要有人手把手的教,确实有点说不过去了。
“好了,我知道了,以后她再让我教她什么东西的时候,我好好想想。”
完全不接受别人问问题是不可能的,这一点陈若玟也知道。
白谨言虽然算不上什么大暖男,但脾气一直很好,就算不一定会主动帮别人,但在有人向他求教的时候,只要他会的,绝对不会藏私。
陈若玟喜欢白谨言其实也有一部分这个原因。
人们对那些能做到自己做不到的事情的人,总是会另眼相看的。
贴了一会化验单,陈若玟有点腰酸,就跟白谨言说了一声,出去晃一圈。
这期间苏雪一直没有回来,陈若玟觉得她还算有最低层次的识趣。
陈若玟晃到楼梯口,就听到安全门后面传来了哭声。
“呜呜我真的、真的只是想多学一些东西而已,我没有想要勾引谁呜呜呜,她怎么能、怎么能说我……”哭的人说的这似乎连气都喘不过来了,上气不接下气,任谁都能听出来受了天大的委屈。“我真的没脸见人了呜呜呜……”
然后就听到另外几道女生在安慰她。
“苏师妹,你别伤心了。我之前在网上就看到过,那陈若玟从小娇生惯养的,脾气很差,上综艺节目的时候都那么凶李烨,更别说是没有身份的普通人了。”
“对啊,对啊,我们都知道,是她不讲理,不会有人因为这两句闲言碎语就误会你的。”
“唉,只是可怜白师弟,那么好的人却找了个这么不讲理的女朋友,平时一定很艰难。”
陈若玟重重哼了一声。
她说这个苏雪怎么半天没有回办公室,原本还以为是她识趣不当电灯泡,没想到是出来散播谣言败坏她形象。
她提前这么打了道预防针,以后要是陈若玟真的把事情闹大,恐怕大多数不知情的人都会站在她那边,以为她真的是无辜受委屈呢。
陈若玟直接推开安全门进了楼梯间。
“我男朋友平常过得到底艰不艰难,你们要不要亲自去问问他?”
突然有人闯了进来,楼梯间的几个女人都慌了,看到来的居然是陈若玟,就更慌了。
陈若玟没有理那几个无关的人,而是用戏谑的眼神打量着正一脸害怕地抹眼泪的苏雪。
“怎么,你故意凑到我男朋友面前去找机会摸他的手,还故意在十几度的天气把外套解开漏胸给他看,我让你离我男朋友远点,倒成了我冤枉你了?”
几个医生护士立刻朝苏雪投去诧异又嫌弃的目光。
刚刚苏雪只是说她在向白谨言讨教问题,被陈若玟撞到不分青红皂白就说她“勾引”白谨言,被她言语羞辱了一顿,陈若玟不讲理的形象又一直深入人心。
可要是向陈若玟说的这样又是摸手又是露胸的……还真有点倒胃口啊。
这个师妹平常看上去柔柔弱弱的,没想到居然是这种人?
苏雪脸都白了,急忙为自己辩解:“我、我没有。我真的只是在找白学长问问题,根本没有、没有像你说的那样!”
“呵,问问题?来实习半个月了,化验单都不会贴,这就是你要问的问题?”
一听苏雪请教的事情居然是贴化验单,几个女人的眼神更嫌弃了。
这借口找的也太不走心了……来协医实习,贴化验单可是第一个星期就必须要学会的基础技能啊。
陈若玟抬了抬下巴:“不服气的话,把你外套脱了,看看你里面穿的是不是黑色蕾丝边v领,哦,好像连内衣都是黑色聚拢款,不过可惜了,再怎么聚拢也还是a。敢脱吗?你要是没露,我也不可能连你的内衣都看的清清楚楚吧?你想背后败坏我形象,好啊,那就让大家都看看烂的那个到底是谁——我还可以帮你提供全网平台直播服务,要吗?”
围观的女人们已经对陈若玟的说辞深信不疑了。
因为她实在太镇定、太理直气壮了,相比之下唯唯诺诺的苏雪就显得很心虚了。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苏雪还试图给自己澄清,“我忙了一天,仪容的事情根本就没注意到,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自己走、走光了。”
“哦,走光时不知道,背后散播谣言的时候还不知道?你刚刚和别人哭诉装可怜的时候,怎么没听你说我是因为这个才生气的呢?你敢说不是想让别人误解?”
四周质疑的目光实在太让人尴尬,苏雪只能一直捂着脸哭,说自己不是故意的,后来实在待不下去,又故技重施,捂着脸跑开了。
“没想到苏雪居然是这种人啊。”剩下的女人们摇头也准备离开了。
陈若玟把人挡了下来:“说完我坏话这就想走了?还觉得我男朋友过得艰难?”
“那你想怎么样?我们又不了解情况,听苏雪那样说,误会也很正常吧?”
“不了解情况……”陈若玟又哼了一声,“我男朋友的微信你们自然是不可能有了,但是公共社交账号总该知道吧?看我的小道消息那么多,就没去网上看他两眼?他平常秀恩爱比我还多,你们都是瞎的?选择性失明?”
看着面前女人变了的脸色,陈若玟就知道,她们果然是看到过白谨言秀恩爱的,那还觉得他过得惨?
“就算他过惨,我天天欺压他,那也是因为他就喜欢我这样的,你们管得着吗?”
498、劝慰
从知道苏雪还存着在背后败坏她形象的念头时,陈若玟就有事没事就要去一条街外的协医晃一圈,不管中午还是晚上都在科室等着自己男朋友,还故意在人前和白谨言亲热。
倒不是她无聊,但是从苏雪说什么别人都能信,而且还有一堆女人围着声讨她的时候,陈若玟就知道白谨言实习的时候肯定又招人了。
他那些迷妹们肯定暗戳戳地脑补着白谨言悲惨的恋情生活,随时想化身天使救男神出苦海……
呵!
那就让你们亲眼看看白谨言的恋爱日常到底长什么样好了。
白谨言对女朋友黏着自己宣誓主权的行为还挺受用的……
还icu相比,儿科的工作要轻松太多了,但被分到精神科的陈若玟就整个人都不好了。
有个十岁的躁狂症小孩,每天去给他查体的时候都一脸凶相,叫着要震死他们;有个精神分裂的男人,随时随地会自己跟自己说话,一会男声一会女声,有时候还会有老人和小孩的声音,一个人就是一场大戏;还有个患者每天睡觉前都要摆2-3个小时的鞋,进门要来回进十几次……
陈若玟觉得自己的精神都要出问题了。
真不知道这个科室的医生是怎么熬过来的。
周四要值晚班,下午还没下班的时候陈若玟就把脑袋埋进了桌子里。
在精神科值夜班,这个体验简直了哦。
高唐一进办公室就看到陈若玟一副生无可恋的鸵鸟样,好笑地走了过去敲了敲她的桌子,压低了嗓子。
“检查!”
陈若玟完全没有被吓到地慢吞吞地抬起来头:“幼稚。”
检查这种小事怎么可能吓到她嘛,还不如讲鬼故事。
高唐笑了笑,目光在陈若玟桌子上扫了一圈,然后伸手从她笔筒里挑了一只签字笔出来:“小富婆,借我一支笔。”
陈若玟谨慎地盯着他:“还吗?”
天知道她来医院实习之后已经不见了多少支笔了,师兄师姐还有这个鬼高唐东借一支西借一支,反正从来没有还的时候,导致现在陈若玟一听借笔就ptsd。
高唐哼了一声:“有的人表面上看起来光鲜亮丽,背地里连一支笔都舍不得借。”
陈若玟呵了一声:“有的人表面上看起来光鲜亮丽,背地里借一支笔都还不起。”
“……回学校还你。”
“回学校再借你。”
“……小气,借一支笔请你吃一顿饭可以了吧?”
“你从我这借的吃的好像也不少吧?”
高唐:“……这么一说有点饿了,有吃的吗?”
“没有!”
“我不信。”高唐挑眉,“上午我还看到隔壁办公室的实习生给你送了一大袋零食。”
“我怎么想不起来?”
“哦,当时你去病区了,所以我帮你收了。”
“那东西呢?”
高唐微笑:“不记得了,可能扔了吧。”
陈若玟:“……”
所以这个人自作主张地帮她收了零食,收完就扔了,然后过了几个小时又跑过来找她要吃的?
脑子有病吗?
“我觉得你需要去门诊挂个号。”陈若玟真诚地建议道。
而且就要挂精神科。
高唐继续微笑:“这个不是重点,重点是我隔三差五就能看到别人给你送零食,你找找有没有存货,分我一点,真的好饿。”
陈若玟埋头在自己抽屉里翻了一阵:“没有。”
高唐指了指她最后打开的那只抽屉:“我看到里面有两个芒果。”
陈若玟脸上的表情淡了一些:“有夜班不能吃芒果,你忘了师兄是怎么说的了?”
“再不吃就放坏了,岂不是浪费了送的人的一片心意?”高唐说着,伸手拉开抽屉。
两只芒果已经完全熟透了,甚至皮都有些皱巴了,从抽屉里拿出来后更是散了满屋子的果香。
陈若玟每次一闻到这香味,就会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个跟她明明没有什么接触,却又莫名地成为她生命中一个重要标识的老人。要是吃了这个东西,就觉得自己好像又看着她死了一遍似的。
高唐将两个芒果放在手心转了一圈。
“皮皱了,不过还能吃,你想想,要是等它在你抽屉里烂掉,或者被老鼠蟑螂吃掉……啧啧啧,那芒果该多伤心?它肯定更想被我的小仙女吃掉啊。”
陈若玟把头转到了一边:“随便你吧。”
于是高唐出去洗了芒果,然后不知道从哪拿的道具切好装盘,两个处理地干干净净地芒果核躺在盘子最旁边。
他很自然地拿叉子叉了一块递给陈若玟。
“花满庭后面有一大片树林,还空了好多地,你说我拿来种芒果怎么样?”
陈若玟无语:“你这么闲的吗?还有时间种树?”
“反正空着也是空着,种点果树也挺好的。我以前还种了两棵橘子树,现在我们家每年吃的橘子都是自己院子里摘的。或者你有什么想吃的?我帮你提前种上,以后你来玩的时候可以摘。”
陈若玟想了想:“人参果吧。”
“行。”
“要落到地上就会消失的那一种。”陈若玟补充。
“……”
这回轮到高唐说不出来话了。
行吧,有心情跟他开玩笑,看来是好多了。
到下班的点白谨言就提着一只饭盒来了,陈若玟美滋滋地趁着休息的这一个小时换了衣服洗手吃饭。
白谨言到时高唐也在办公室,正十分哀怨地跟陈若玟说他没吃饱,看到白谨言的饭盒就来了兴致。
“有带我的饭吗?”
这个问题迎来了陈若玟无情的嘲笑。
“没有。”白谨言诚实地回答。
高唐对他这一重色轻友的行为表示强烈谴责,然后就收到了来自白谨言的灵魂拷问。
“你今天又额外申请了值夜班?”
“没错,毕竟我热爱工作。”
白谨言对此表示质疑。
高唐对陈若玟丰盛的晚餐十分眼馋,但陈若玟绝对不会同意把白谨言给自己带的饭分给别人吃,所以高唐怎么磨她都没用。
直到又过了一会,隔壁办公室的别校实习生来敲门,红着脸递给了高唐一只粉红色的心型便当。
“高医生,听说你今天值晚班,我怕你没时间吃饭,就去食堂……”小实习医生把便当塞进了高唐手里,“也不知道合不合你的胃口,你要是不嫌弃的话……”
“不嫌弃。”高唐愉快地接过了饭盒,“小姐姐,你真是人美心善,连饭盒都长得这么可爱。”
女医生被他说的脸更红了,不过眼中的雀跃却难以掩饰。
“你、你不嫌弃就好,那……快吃吧!”
“可爱的小姐姐,我明天能请你吃晚饭吗?”
女医生没想到一个盒饭居然就能换来一顿晚饭邀约,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呼,连回答都忘了。
高唐十分理解地帮她做了回答:“那就这么说好了,明天下班我等小姐姐吃饭。”
白谨言陷入了深深的迷惑中。
高唐的行为,有时候连他都看不懂啊……
499、双标,浪费,又没原则
事实证明夜班之神是逃不开的至高存在,可能真的是两个芒果带来的锅,晚饭吃到一半他们就收到了一个噩耗。
33床的病人不见了。
精神科病人不见的事情其实并不是很少见的情况,这些人往往会觉得自己居住的地方不安全,会听到、看到很多对他们不友好的言语和行为,有的甚至觉得到处都是监视他的人,走到哪都有人跟踪——当然,这些都是他们的精神错觉。
面对这样一个不安全的环境,逃跑就成了他们的第一选择。
作为实习医生的几个人当下丢掉饭碗就出去找人。
病区,没有,医院,没找到,连其他病人的床底下都翻过了——有一次一个逃跑的病人就是藏到了床底下。
你无法知道神经病人的精神世界到底是什么样,也就无法揣度他到底会逃到什么地方。
有人提议打电话给病人家属问问是不是逃回家了,另一个待的时间比较长的医生就苦笑着摇头,说那个病人的家属已经有两年都没有出现过了。提议的实习医生不信邪地打电话过去问,没说两句就表情复杂地挂了电话。
最后人是半夜找到的,不知道从哪弄来了一件女士风衣遮住了病服,鞋子也掉了一只,就在离医院不远的一个花坛边坐着。
他想跑回家,也逃出医院了,可是那又怎么样呢?
他根本不记得回家的路。
把人带回去的时候几个医生都虚脱了,但是没空休息,因为又有两个狂躁症患者半夜打起来了……
陈若玟对天发誓以后值夜班再也不碰芒果了。
还好周五和周六都还算清闲,没有人逃跑,没有人打架,也没有医患事故。
到快下班的时候,高唐又把自己的手机拍到了陈若玟办公桌上。
“今天是三湖节,有个大型庆典,要不要去看?”
“……三湖节是什么奇奇怪怪的节日?”
“千湖城的特色。”高唐解释道,“传说开天辟地的时候,千湖城只有三个湖,三个湖的湖神各自保卫一方,照顾着住在自己湖边的百姓。后来三湖城附近的人变多了,三位湖神庇护的范围却没变,周边很多人都喝不到水。后来出现了一位勇士,打败三个湖神,把三片湖打散,分散到了千家万户,让每个人都能有水喝。为了纪念这位勇士,每年的10月20号就会在千湖城举行大型庆典,也就是三湖节。”
陈若玟盯着高唐看了一会:“你知道我现在有种什么感觉吗?”
“什么感觉?”
“觉得自己穿越到了古代,在听一个老神棍瞎忽悠。”
纪念分散湖的节日为什么要叫三湖节,不应该叫千湖节吗?
而且湖神干自己的活干的好好的,为什么莫名其妙因为不肯把自己的东西分给别人就要被打败?
说是勇士,你抢人家东西的时候经过人家原住民的同意了吗?
人家原住民做错了什么要被你们抢水,还要被人打了自己的保护神?
陈若玟完全理解不了这个节日的逻辑。
高唐无语了片刻:“就是个传说,你还当真了。节日的精髓本来就不在于节日本身,而在于人们的庆祝形式。还有余力过节就象征着国泰民安,原因是什么没那么重要。”
陈若玟想了想,这个逻辑她还勉强能接受。
不过她又不是千湖城的人,对这个节日也不感冒,就算要庆祝她也不可能跟高唐去过节,这不是乱来吗……
谁知道五点下班,白谨言来接她的时候也提了这么一茬。
“今天三湖节,我们去看庆典好不好?”
“好呀好呀!”陈若玟十分没有原则地立刻答应了。
高唐在她后面连着呵呵了一路,直到两个人的身影消失都完全停不下来。
这个所谓的三湖节庆典倒是有些像电视剧里古代节庆那样,专门办庆典的三湖街从下午两点开始就封路了,不让机动车通过。到了三点开始就陆陆续续有小商贩进去摆摊,路边的小店也是从今天一早就开始准备了。
等陈若玟他们去那的时候,街上已经满是人了。
经过这几年比较接地气的生活训练,陈若玟对于钻人群这种事已经不像小时候那么排斥了,甚至还能从中体会到一点点逛街的乐趣。
尤其是路边小商贩卖的东西实在便宜到让她震惊……
“那是什么?”陈若玟指着路边一根根长长的黄色东西问。
白谨言看了一眼介绍:“旋风土豆。”
“旋风土豆又是什么?”
白谨言就排队给她买了一根,陈若玟拿到后迟疑地尝了一口,就把东西塞回给了白谨言。
“好油啊。”食材和烹饪手法也不是陈若玟吃得惯的那一种,“那个又是什么?”
白谨言看了一眼价格单:“牛排杯……我也不知道牛排杯是什么。”
于是两个人决定再买一份尝尝。
陈若玟尝了一口又推给了白谨言:“不是原切牛排我不吃。”
于是东西又进了白谨言的肚子……
两个人逛了一路,路上看到所有稀奇古怪的吃的基本都是陈若玟咬了一口,然后剩下的都被白谨言吃了。
白谨言很早就吃不下了,但架不住陈若玟看到什么都想买,只能被迫撑了一路。
没办法,他没有浪费粮食的习惯,又不想扫陈若玟的兴。
结果他撑的不行的时候,陈若玟一个劲地捂着肚子叫“好饿啊”,还一副十分委屈的模样……白谨言也是哭笑不得。拉着人在附近找了家还算大的餐厅吃了饭,中途陈若玟还一直给白谨言夹菜,十分无辜地问他为什么不吃……
白谨言觉得自己一定要好好想个能促进消食的运动。
七点半的时候街道尽头已经搭好了舞台,然后从另一头来了一支打扮地有些怪异的队伍,一路唱着歌跳着舞地穿过街道,还有表演杂技的。
陈若玟立刻撇下吃到一半的饭拉着白谨言跑去看热闹。
只见街道两侧已经挤满了人,然后很奇怪的是表演队伍每走一截就要停下来,然后……往四周抛矿泉水……
都是200ml的小瓶矿泉水,围观的人都欢呼着伸手去抢,白谨言仗着身高优势也抢了两瓶。
陈若玟一脸懵逼:“这又是干什么?”
500、他看的是盗版
“这又是干什么?”陈若玟问。
白谨言把其中一瓶瓶盖拧开,递给陈若玟,又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发:“湖神的祝福。”
陈若玟继续懵逼:“湖神不是被什么勇士打败了吗?”
“……谁说的?”
“高唐讲的啊,三个湖神被勇士打败,然后把三片湖分到了千家万户。”
白谨言沉默了一会:“他看的可能是盗版。”
“哈?”
“正版写的是湖神怜爱世人,主动分水为所有人送上了祝福。”白谨言有点疑惑,“如果被勇士打败了,干嘛还要过节纪念三位湖神?”
陈若玟豁然开朗……
就说嘛,高唐讲的故事逻辑都不能自洽。
表演队发的矿泉水象征着湖神的祝福,所以大家在抢到之后就咕噜咕噜喝完了,陈若玟也入乡随俗了——刚好吃完饭还没来得及喝水。
队伍上舞台就大概把三湖节传说的故事演了一遍,来看的大都是趁着国庆长假来玩的游客,本地人每年都要看一遍,倒是不觉得稀奇。
看完表演陈若玟便又拉着白谨言去逛街,这会夜市已经完全开摊了,比下午逛的时候还热闹。
“这个是什么?”
“三湖节的纪念品。”
“买买买!”
白谨言掏钱。
“这个又是什么?”
“湖神的手办。”
“还有这种东西?买买买!”
白谨言再掏钱。
陈若玟每过一个摊位就要买点东西,而且从来不还价,甚至连价格都懒得问,白谨言觉得她简直像散财童子……
两人逛到正起劲的时候,白谨言突然被人拍了肩膀,回头一看,就见到了阴魂不散的高唐。
走在高唐旁边的,居然是苏雪……
“白学长!”苏雪的眼睛一下就亮了,只是看到陈若玟不爽的眼神,又往高唐身后躲了躲。“学、学姐好。”
陈若玟很烦地看了她一眼,没有搭话,甚至连高唐都没理了,拉着白谨言直接转身就走。
白谨言回头朝两人点了点头,就牵起了陈若玟。
高唐和苏雪不约而同地跟了上去。
“既然碰到就一起逛街呗。”高唐很亲热地搂住了白谨言的肩膀,“我看你一个人给陈若玟拿东西挺累的,她看到什么都想买。”
“不用了,我自己能拿。”白谨言拒绝。
但是高唐这么厚脸皮的人,当然不会因为他一句拒绝就走人,硬是强行跟了上来,把两人行变成了四人行。
若是高唐一个人也就算了,陈若玟实在想不通为什么苏雪会和他在一起,就算高唐约人逛街,也应该约那个昨天刚跟他一起吃过饭的隔壁办公室的实习医生才对啊。
在陈若玟在某个摊位前驻足看稀奇的时候,白谨言也终于找到机会把高唐拉倒了一边。
“你又想干什么?”
高唐看了一眼不远处的两个女人,靠近白谨言耳朵边上:“我实在不想跟你的小学妹单独待一块,你带着我就当日行一善了。”
白谨言无语了:“你完全可以不约她,或者自己回家,为什么非得跟我们一起?”
高唐挑眉:“我约她?你在逗我?是她一直粘着我好吗?我说要回家她说不定还要找借口跟我一起走,那我不得烦死?再说了,千湖城最大的庆典,我干嘛要因为一个女人把自己憋在家里不来参加?”
“……你理由真多。”
陈若玟正半蹲在地上看面前这个小摊子,一个老奶奶一根根地给她介绍自己摊位上的东西。
“黄色代表财富,红色代表红红火火,紫色代表前途,粉色代表爱情,蓝色代表……”老婆婆年纪大了记性不太好,想了好一会才乐呵呵道。“代表宽容,还有绿色……”
她零零散散介绍了一堆,然后颤颤巍巍地拿起摊子上的绳子和珠子,捧到陈若玟面前。
“一颗珠子只要五毛钱,一根绳子只要两毛钱,小姑娘,买一点给你男朋友编手链啊。”
陈若玟都震惊了。
现在还有用“毛”来计费的东西?
一听这么便宜,苏雪也蹲在了摊子前,挑挑捡捡一阵,最后选出粉色和紫色的珠子各十颗,又挑了几根绳子,冲着老婆婆甜甜笑了笑。
“奶奶,我买这些东西,能不能送我几根绳子啊?”
老婆婆有点犹豫,苏雪拿了五六根绳子,要一块多呢。
“小姑娘,我这个,不赚钱的。”
“那就少送我两根,可以吗?”苏雪往回放了一根绳子。“我只有十块钱零钱呢。”
陈若玟不是很理解,一块钱的东西还要讨价还价?
她磨磨蹭蹭讨价还价的功夫我都能赚几百万了。
“买好了吗?”白谨言跟着在陈若玟旁边蹲了下来。
陈若玟摇头站了起来:“不想买了。”
两人准备离开的功夫,苏雪也终于和摊主讲好了价,以十块零五毛的价格买下了那些东西。
老婆婆没有开电子支付,只收现金,苏雪给了她二十块,她光找零就找了半天。
“我都说了我只有十块钱零钱了。”苏雪道。
好不容易把钱找齐可以走了,苏雪的手臂突然被人扯了一下。
她低下头,看到一个驼背的女人。
女人看上去也有四五十岁了,背弓地低低的,一只手拉着一个脏兮兮的小孩,一只手举着一个白色的瓷杯,里面装着各种金额的纸币硬币。
“求……求求。”中年女人口齿不清地朝苏雪作了个揖,她手里拉的孩子也睁大眼睛无助地看着苏雪。
“好可怜啊。”苏雪似乎有些心疼,二话不说把手里刚刚拿到了九块五的零钱倒进了女人的瓷杯里。
“谢……谢谢。”中年女人不断道谢,然后又朝陈若玟举起了杯子。“求……求。”
陈若玟皱眉往后退了一步。
苏雪转向剩余三人:“学长学姐,她好可怜啊,我们帮帮她好不好?”
高唐老神在在地抱着胸一脸微笑,白谨言想了想,拿出钱包准备掏钱。
结果钱包却被陈若玟抢了过去。
“不许给。”
“玟玟?”白谨言不明所以地诧异地看着她。
“学姐,你为什么要阻止白学长的善意呢?帮助他人不是我们应该做的吗?”
陈若玟没有理她,只朝白谨言摇了摇头,拿着他的钱包直接转身走了。
“白谨言,我真为以后我们孩子的智商感到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