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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乃去     大宋奸臣txt下载     大宋奸臣最新章节 收藏本书

第五章 满营伤残

    道路两边的草丛根茎被一根细到肉眼难辨的细线捆着,怪不得刚刚那土匪落荒而逃,合着路两边的草丛里根本就没有人,一切都是他自己一个人在兴风作浪。

    仔细的想了想,唐宁就觉得自己蠢的厉害。这里离苏州还有段距离,那些土匪势力再大,也是最近才冒出来的而已,不可能会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劫道发财。

    使劲的挠了挠头,唐宁心想自己一定要把那个胆敢戏耍自己的混蛋抓出来,严加惩罚,以儆效尤。

    又走了一天半,终于在一个下午抵达了苏州。到了这边之后,正碰上地震又开始了。

    虽然地震的强度不高,但唐宁还是明显感觉到自己脚下的土地升高又落下,然后左右摇摆不停。

    不过镇江军中的老兵并无太大反应,在他们眼中,火药爆炸的时候可要比地震吓人多了。

    震了约莫有两分钟左右,大地的摇晃终于停了下来。唐宁这才下令继续前进,路上看到一座农庄外,有不少农户正跪在一座土地庙前祈祷,希望土地能看在贡品的份上,不要再耍脾气了。

    下午已经过半,镇江军终于来到了苏州城外。

    正巧今日门禁使者下来视察,站在城门口远远看见来了这么多人,立刻派人去通报知州,并且远远的就扯着嗓子高喊,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唐宁下令全军原地休息,自己和林威驱马上前道:“镇江军兵马钤辖唐宁率部众一千人前来协助知州大人剿匪!”

    门禁使者听罢,心下疑惑,道:“镇江军?你们不是前些日子才来了三千人吗?”

    唐宁回答道:“惊闻苏州有地龙翻身之事,本钤辖心甚忧之。前日部下回来通报,攻打山贼寨落之时,不幸遇地龙翻身,致使我镇江军损失惨重,未有伤者,十中无一。

    故此,本钤辖特领一千兵马作为援军前来协助,定要将苏州左近之山贼,清剿殆尽。”

    门禁使者心中觉得唐宁说的没什么问题,可他还是不敢轻易放唐宁进去,谁知道眼前这个镇江军兵马钤辖,他是不是那群山贼假扮的呢?

    要知道自打上次镇江军剿匪损失惨重后,那帮山贼行事极度嚣张跋扈,甚至一度跑到了苏州城的城门口叫嚣。

    虽然很快就被镇江军的弓箭手打的狼狈逃窜,但其气焰之嚣张,由此可见一斑。

    想到此,他便对唐宁说道:“不知钤辖大人身上可否携带信物?”

    唐宁点了点头,伸手从腰间摸出一块腰牌递了过去

    门禁使者接过来一看,仔细辨认后没有发现问题,就朝着唐宁拱手道:“多谢钤辖大人配合,如今苏州正是多事之秋,事事还需谨慎,卑职有所得罪,还望大人不要放在心上。”

    唐宁笑道:“无妨,只是不知使者可否带本钤辖前去我军驻地?”

    门禁使者笑道:“这是自然,大人请随我来。”说罢,拉过一个在旁边看热的城门守卫过来站岗,自己则是带着唐宁朝着另外三千镇江军的驻地行去。

    一路上一边走,唐宁一边和门禁使者攀谈。

    门禁使者就说,苏州有地龙翻身之事,乃属寻常。但如此番这般隔几天就翻一次,甚至一天翻几次的情况,他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苏州人可是闻所未闻。

    因此城中百姓皆是惶恐不已,不少人都收拾细软溜之大吉了。他还问唐宁来的路上有没有看到苏州的难民,几乎每天都有人拖家带口的从苏州城中离去。

    也正因如此,他这个门禁使者才忙了起来。

    唐宁想起自己在路上是看到不少匆匆赶路的人从苏州的方向而来,他本以为这些人都是回家的,没想到他们居然都是逃难的。

    说话之间,一行人就抵达了镇江军驻地。门口把守的卫兵见唐宁来了,就昂首挺胸的站在大营入口行礼。

    “将主!”

    唐宁走到这个小兵身边仔细打量,见他头盔下面还缠着镇江军伤兵营中特制的裹伤布巾,就拍拍他的肩膀道:“辛苦了!”

    那小兵眼睛一下就红了,激动的道:“为百姓服务!”

    直到一行人进了大营,唐宁才深刻体会到什么叫做残兵败将。

    在大营里面走来走去的士兵们几乎每个人身上都有裹伤布,有的人是脑袋,有的人是胳膊,还有的人拄着拐棍,腿上打了石膏,绑着夹板跳来跳去。

    这些人的精神状态也不是很好,多少都有些萎靡不振。这就是方永的失职了,他的任务不仅是要指挥士兵作战,士兵们的精神状态,也是作为一名将领非常需要注意的东西。

    不过精神不振归精神不振,见到唐宁之后,士兵们还是规规矩矩的打招呼。只不过有的人脸上面带愧色,有的人则是非常激动。

    个人的情绪因人而异,但大部分面有愧色的几乎都是参加过青塘战事的老兵。

    在青塘时一路的胜利为他们塑造了强大的自信,连青宜结鬼章和阿里骨以及此二人手下的王帐精锐都无法阻止他们取得胜利,世

    界上还有什么事能难住他们呢?

    这一次虽说是天时有变,但败了就是败了。镇江军第一场败仗没有吃在两浙路以外那些强大的盗匪身上,也没有吃在勇猛的青塘战士身上,倒是吃在了苏州这群无名强盗的身上。

    巨大的落差让充满自信的他们产生了自我怀疑,同时也对向他们寄予厚望的唐宁产生了愧疚之感。

    唐宁一路响应着士兵们的行礼,不时走到一个士兵身边看看他的伤势,询问他的状况。被问到的士兵就把手中的拐棍一丢,单脚站在地上大声的说他一点事都没有,只要唐宁下令,他就可以拎着刀子上战场。

    这就是老兵了,新兵们可说不出这样的话。

    唐宁拍拍他的肩膀,笑着说要是战局不利,自己一定会把他叫上的。

    说完,还把拐杖帮这个士兵捡了回来。

    士兵感动的热泪盈眶,方永听到传讯说唐宁来了,也匆匆跑了出来。见到此情此景,方永不禁十分感慨。

    如今的唐宁才多大?才刚刚二十岁就统掌如此规模的一支军队。不仅帐下文武济济,自己还是一个能文能武,知进知退的人。

    他在训练士兵的同时,还一再强调,镇江军要为百姓服务,要为官家尽忠。很多将领直到老死也不会对自己的部下说这两句话,大多数的人都在做着一件同样的事,那便是收买人心。

    想到此,方永就越发觉得当初自己选择加入镇江军真是太明智了。唐宁这个人,将来是注定要成就一番大事业的。

    能早跟着他,就切莫晚了。

    于是方永屁颠屁颠的跑到唐宁身边谄笑道:“哎呀!什么风把钤辖大人您给吹来啦!”

    唐宁瞅了他一眼道:“怎么剿个匪剿成这样子?”

    方永心里委屈,心说地龙翻身这时谁能提前知道啊?要是能提前知道,自己才不会指挥军队前去进攻呢。

    不过呢到底还是打了败仗,至少镇江军上下战力急剧下滑,而山贼们依旧活蹦乱跳,前几天还跑到苏州城大门口叫嚣来着。

    于是方永也不辩解,低下头惭愧的道:“属下无能,还请大人责罚!”

    唐宁叹了口气道:“算了,也不能全怪你。毕竟天时有变,这是谁也料想不到的。不过你应当好好反思一下,为什么山贼没有损失,而你却损失惨重。

    这件事不能就这么两三句话就过去了,罚你半年薪资,用以警示吧。”

    “……”

第六章 都是官家赐的

    剿匪对于这些镇江军老兵来说确实不算什么难事,更何况是被唐宁允许使用火药的他们。

    本身就是靠剿匪发家致富的镇江军,再配上火药,山贼们就只有狼狈逃窜的份了。

    不过百姓们可不这么想,他们哪里知道火药是什么?

    镇江军一如山就噼里啪啦的轰隆作响,再结合上一次镇江军进攻山寨时,立马就爆发的地龙翻身,百姓们觉得这是唐钤辖在跟那山大王斗法。

    于是口口相传,传到苏州城里边的时候,人们就已经把唐宁说成了转世星君,前来收服那妖魔所化的山大王。

    唐宁对此固然一无所知,他现在正在忙着找人。

    山寨已经被攻破,强盗们引以为傲的牢固寨门在火药面前不堪一击,他们的大王就在寨门之上骂底下攻上来的镇江军,然后当镇江军士兵安放完火药跑回来的时候,他哈哈大笑,直说镇江军都是懦夫。

    然后他就跟寨门一起被炸上了天。

    山贼们见大王已死,人心大乱。唐宁下令趁此机会攻上去,于是大获全胜,把剩余的山贼都变成了俘虏。

    乌泱泱的在寨中跪了一大片,唐宁让他们把头抬起来,自己一个一个的找下去,也没看到先前在路上戏弄自己的人。

    战场清理完毕之后,又将山贼的死尸聚集在一起,唐宁和神潜去一一辨认,同样也没有发现那人。

    唐宁不由眉头紧皱,难道说那个混蛋并非是此山寨中人?还是说让他给跑了?

    不过不管怎么说,此地匪患总算是解决了。随后唐宁又不负自己唐杀星的名号,把所有的山贼全部处决,人头高悬苏州城头数日,以儆效尤。

    苏州知州十分高兴,设宴款待唐宁与镇江军诸多将领。

    本来唐宁并不想参与,但这位知州过于热情。一天遣了十二次人,邀请唐宁明日赴宴。

    知州是个什么身份啊?那可是二品的大官啊。人家都这样了,唐宁自然也不好再拒绝,便只能答应下来。

    次日入城赴宴,这还是唐宁头一次来苏州城里面。

    前几日门禁使者也对自己说过,因为地震过于频繁,老百姓有不少都选择了搬离苏州。因此街市上人烟稀少,即便是城中主街,除开左右边的店铺总有三五个人之外,其余的地方就再也见不到人了。

    酒楼里面的客人也不多,一层只有寥寥几桌的人吃着面,二层更是空无一人。知州引众人落座,要了几坛酒,说今日不醉不归。

    “这城外的匪患总算是清除掉了

    ,还要多谢唐钤辖出手相助啊!”知州举着酒杯,十分热络的道。

    唐宁连忙端起自己的杯子回道:“大人太客气了,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谈不上什么谢不谢的。”

    两人相视大笑,随后将杯中酒饮尽。知州就指着桌子上的各种菜肴对镇江军诸将校道:“来,快吃快吃,别放凉了。”

    唐宁笑道:“那唐某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说罢,举起筷子夹了一口菜。

    其余众人见此,方才开始动筷。

    酒楼的饭菜味道不错,众人又是平时在军营里喝腻了骨头汤,自然胃口大开。

    酒足饭饱,主宾尽欢。苏州知州一路送唐宁回到了驻地,他才自己慢悠悠的回去。

    休息一夜,第二天一早,唐宁便带着人回去润州。

    行至半路,神潜忽然间道:“唐兄,那知州是不是没给咱们报酬啊?”

    唐宁一愣,低头一想,还真是。于是苦笑一声道:“那日知州太过热情,让我都有些飘飘然了,报酬的事情就让我给忘了。

    也罢,苏州近几日地龙翻身翻得厉害,也给他留一些钱财当做赈灾之用吧。”

    神潜耸耸肩道:“你说了算。”

    回到润州之后免不了程羊一番说教,什么杀鸡焉用牛刀,打个土匪还用火药,都不够丢人钱的。

    唐宁自打闺女过完一周岁生日之后,他就变得平和许多。以前肯定是要跟程羊针锋相对的来一番舌战,但现如今他只是坐在自己的位子上笑眯眯的听程羊说完。

    等到程羊说完了话,唐宁才不痛不痒的来一句我知道了,下次会注意的。

    因此程羊近来十分郁闷,他甚至觉得以前那个跟自己总是顶嘴的唐宁更加讨喜一些。面对现在的唐宁时,程羊总是觉得自己一拳打到棉花上,有力都没处使。

    在没有事情做的时候镇江军永远都在重复同一件事,那就是训练。

    唐宁觉得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这句话是很正确的,于是还在大营里面做了一块巨大的牌匾,挂在一个显眼的位置。

    现在就连镇江军里面最文盲的人都能认得这十个大字。

    时间一晃到了七月,唐宁才觉得上个夏天过去,这个夏天就又来了。故此不得不感叹时间之匆匆,同时也对王诗大大的肚子感到忧心忡忡。

    因此他现在每天哪儿都不去,天天都留在家里,陪着王诗东走走,西走走。顺便还能带带孩子,因为孩儿她亲娘沉迷工作无法自拔,现在的她名声在润州很大,

    人称齐医仙。

    王诗肚子越大就越懒,天天最想做的事情就是在床上躺一天。唐宁哪里肯?虽然他对这方面的事情一窍不通,但孕妇需要多运动方便生产这件事他还是知道的。

    他可不想到了日子的时候面临保大保小的抉择,他是个成年人,他全都要。

    全两浙路最好的稳婆请了等于白请,听她趾高气昂的说她经手的妇人有三成都是大小皆存的时候,唐宁就想把她一脚踹出家门。

    最后解决这个问题的还是那个领唐宁已经不知道该如何报答的男人。

    赵煦不知从哪儿听说唐家又要生小孩了,就派人把宫中专职接生的稳婆送了过来。也没其他的多余的东西,只有一块玉佩,和一个珠儿结,也就是五色丝线组成的编结物。

    唐宁知道这玩应,这就是长命锁的前身。每年端午节时,满大街都是卖这玩应的商贩。

    男孩儿就是玉佩,女孩儿就是珠儿结,赵煦考虑的不可谓不周到。

    天使把人和礼物都带来的时候,唐宁当着天使的面就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

    虽然也有做戏表忠心的成分在里面,但更多的还是对赵煦的感激。赵煦对他诚如至亲好友,这份恩情让他不知该如何回报。

    天使看唐宁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也十分感动。红着眼睛跟唐宁说,你可不能辜负官家对你的一片心意啊。

    唐宁自是连连点头,这话都不止一个人跟他这么说了。

    随后唐宁亲自下厨请天使在家吃了顿便饭,天使吃的很爽,立马就跟唐宁称兄道弟。临走的时候跟唐宁依依惜别,说下次有机会他还要来。

    唐宁满口答应,心里却说自己连你姓甚名谁都不知道。

    回到家中,王诗就直愣愣的盯着唐宁。

    唐宁被她看的莫名其妙,就很疑惑的问道:“你这么看我做什么?怪吓人的。”

    王诗就很是惊诧的道:“夫君啊,您居然在官家心里这么有地位呀?又是送稳婆又是送玉佩的……”

    说起这个唐宁就得意,见左右无人,就拍拍胸脯道:“那是自然,你也不想想,你夫君我是谁啊?

    咱们俩结婚之后没几天,我不是去了趟京城吗?回来之后我给你带的步摇,就是你只肯在过节的时候戴在脑袋上的那个,你记得吧?”

    “嗯嗯,那个步摇花了夫君你不少钱吧?”

    “嘿嘿,花什么钱啊?那是官家赐我的!”

    “……”

第七章 挺住呀!

    “您为什么不早跟我说?!”

    “早跟你说你不得上天啊?光是我带回来没告诉你是官家赐的,你就带着它鼻孔看了人好几天。要是告诉你这都是官家赏赐的,你不得在咱家横着走了?”

    “您还有什么瞒着我的事情没有?”

    “我这块玉佩,也是官家赐的……”

    “给我!”

    “凭啥?”

    “您一点都不懂爱惜物品,东西放在您那儿不是暴殄天物嘛。放在妾身这里,妾身也好帮您保管呀!”

    “你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好吧,你拿去便是。”

    “还有没有?”

    “有啊,还有我那把扇子,虽然不是官家赐的,但是上面的那十个字可都是官家亲笔写的……”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对啊,就是这十个字。”

    “天哪……您快把它拿出来放妾身这里吧,这样的东西您竟然大大咧咧的带在身边拿来扇风,万一不小心弄坏了怎么办?”

    “你要玉佩我能理解,反正这玩应也就是个观赏品。但是你要扇子干嘛啊?扇子不扇风,它就没有存在的意义了啊。”

    “有那十个字就够了!您快拿出来吧!”

    “……”

    最终在土匪一般的王诗面前,唐宁身上大大小小的东西全没能保住。赵煦赐的玉佩也被没收了,扇子也被没收了。甚至唐宁系马尾的绳子都被王诗认为是疑似官家所赐之物给收走了。

    无奈之下唐宁只得派人去找匠人再做一把扇子,炎炎夏日没有扇子可怎么过啊?

    王诗挺着个大肚子回屋子里藏宝去了,唐宁没事做,就带着闺女一起吃冰沙。

    女儿现在已经学会走路了,也早就会说爹爹娘亲之类的话了。只不过大多数的时候还是喜欢比划,不喜欢说话,这是个很文静的小姑娘。

    闺女的眼睛是唐宁最喜欢的地方,她的眼睛非常清澈,而且还十分明亮,有的时候光是看着她的眼睛,就能得知她想要什么,想做什么。

    制冰对于唐宁来说不是难事,甚至连宋人自己就已经知晓硝石能够制冰的法子了。

    一到夏日,街市上总会出现卖冰酪的小贩。只不过这些冰酪大都加入了果浆和果汁,价格不菲,一般老百姓是吃不起的。

    不过也有其他人选择薄利多销,他们只是把冰刨成碎屑然后加入白糖或者香料出售,这样价格十分便宜,老百姓手里有闲钱的时候,也会买上一碗解解暑。

    而唐宁肯定是要自己亲自动手的,昨天买了好几个大西瓜放到井里,今日拿出来的时候已经

    是冰凉冰凉的了。

    把西瓜切完,跟闺女俩人嘻嘻哈哈的一人吃了一小块之后,唐宁就把剩下的西瓜全部捣碎,然后让林威去地窖里把放冰的桶提上来,随后就开始制作沙冰。

    最后再朝碗里倒入西瓜汁,一小口一小口的喂给唐瑜。

    唐宁最喜欢看的就是闺女被沙冰冰到一激灵的时候,呲牙咧嘴的唐瑜还会把两只肉乎乎的小手握成拳头,可爱极了。

    让闺女吃满意了,唐宁就又做了十几碗沙冰,送去给家里的男子。至于女子,考虑到她们会被生理问题折磨,唐宁觉得还是少给她们吃冰为好。

    就把剩余的几个大西瓜都切了,分发给家中众人。

    幸好昨天买的多,连家里的仆妇都有份。

    一时间整个唐府都是哧溜哧溜的声音,唐宁喝了碗西瓜汁,就带着闺女出门玩去了。

    夏天的梦溪就是垂钓胜地,溪水里面游鱼众多,不少喜欢垂钓的老头或是年轻人,都会在夏天跑到梦溪边上来钓鱼。

    每到此时,沈括就会十分得意,因为梦溪的名字就是他给取的。

    虽然钓鱼的人不少,但唐府门口也就是三三两两的稀疏人影。唐宁就抓着闺女把她往水里放,唐瑜也非常快乐的伸手去抓鱼。

    虽然她抓不到,但这并不妨碍她从中获得快乐。

    玩了一阵子,唐宁看唐瑜有点累了,就把她抱了起来。拿袍襟把她手上的水擦了擦,然后就把闺女架在自己的脖子上回了家。

    晚上唐宁坐在床沿,看着齐献瑜怀里熟睡的女儿心中感慨万千。

    从前唐宁很难理解父母对于孩子的感情,他认为这是长年累月一起相处之后的结果。

    然而直到唐瑜的出现,才让唐宁明白。子女之于父母,就是从见到他们第一眼时,就决定用尽全力去守护他们一生的人。

    这种感觉十分奇妙,没有征兆,就是这么忽然出现在唐宁心中。

    如果问以前的唐宁,愿不愿意以自己的生命换儿子女儿的生命,唐宁的回答当然是否。

    但现在,唐宁可以毫不犹豫的说,只要女儿能够幸福快乐的过完这一生,要他做什么他都愿意。

    在齐献瑜的额头上亲了一口,齐献瑜的脸就慢慢的变红了。唐宁忍不住咧嘴傻笑,齐献瑜对于床事都没有这么羞涩,唯独跟她温存的时候,她就会露出现在这幅娇羞之态。

    又亲了好几口闺女,唐宁便起身离开,回到正房去照看王诗了。

    日子就是这样一天天的过去,唐宁虽然从早到晚一直都有事情要做,但他却乐此不疲。即便是王诗晚上不分时候的哼哼,让刚刚有了睡意的唐宁一下子清醒,他也毫无怨

    气。

    八月份对于唐宁来说异常煎熬,不止是头顶的太阳在残暴的展现着他的毒辣,离王诗生产的日子也越来越近了。

    齐献瑜说要生也就是这几天,于是唐宁这几天一刻都不敢闭眼,生怕王诗要生了自己没有注意到。

    不过王诗本人倒跟个没事人一样,坐在床上啃西瓜啃得满脸是西瓜汁。瞅瞅坐在自己对面愁眉苦脸的唐宁,忍不住道:“夫君,到底是我生孩子还是您生孩子啊?怎么您看着比我都难受呢?”

    唐宁拿手帕帮王诗擦了擦脸颊上的西瓜汁,尴尬的道:“你别太在意,我也这也是头一次。你怀孕的时候运动的少,我怕你出什么问题。”

    正说话间,曹氏又从门外进来了。听说女儿快生了,曹氏放心不下,就干脆直接搬了过来。

    听到唐宁说的话,曹氏就很是赞同的点了点头,对王诗道:“宁哥儿说的没错,为娘现在最后悔的就是生你之前没能多运动运动,不然生你那天也不会遭那么大的罪了。”

    “娘!”王诗一脸不满的道:“您别吓唬我呀!您跟他一起吓唬我,我本来没事,一害怕,说不定就有事了。”

    “没吓唬你,早知道我就早点来监督你运动了……”话还没说完,忽然见到王诗的眉头紧皱。

    唐宁也发现了,于是连忙上前道:“怎么了怎么了?”

    王诗紧紧抓着唐宁的手,咬牙切齿的道:“疼!”

    “哪里疼?怎么个疼法?”

    “肚子疼!特别疼!”

    俩人一个敢问,一个敢答,实在是让人无语。

    曹氏是有经验的,见状便立刻道:“叫人来送她去产房,这是要生了。”

    唐宁一听,立马慌慌张张的跑出去了。站在门口就开始大喊:“来人呐!快来人呐!”

    师兄跟林威两个连棋字怎么写都不知道的臭棋篓子正在隔壁的院子里装模作样的下棋,一听唐宁招呼,俩人直接一跃而起,从墙后翻了过来,匆匆忙忙的问道:“出什么事了?怎么了?”

    “我老婆要生了!快帮我带她去产房!”

    俩人一听,的确是大事。

    之前唐宁已经做好了担架,俩人进了屋,就跟唐宁一起把王诗抬到了担架上。出门的时候已经来了不少人,王诗咬着牙不肯出声,但头上已经是大汗淋漓。

    产房离这里不远,为了方便特地收拾出来隔壁的一间屋子。

    “挺住!”唐宁握着王诗的手说道:“挺住啊夫人!”

    曹氏翻了个白眼道:“挺什么挺住啊,现在才刚开始,真到挺住的时候还得一会儿呢!”

    “……”

第八章 心急如焚

    原本安静悠闲的唐府一下子变得鸡飞狗跳,一听说夫人要生了,有去打温水的,有组成啦啦队准备在外面喊加油的,还有不知道该做什么就只好在院子里家主能看见的地方站着的。

    特地好几天没出诊的齐献瑜跟着王诗一起进去了产房,刘依儿也忧心忡忡的站在门外。估计是在睡午觉的稳婆,也被拉着跌跌撞撞的跑进了产房去。

    唐宁抱着闺女,闺女看着产房说道:“大……娘……”

    小姑娘还知道心疼人,唐宁就在闺女的脸上亲了一口。

    这时李子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唐宁身边,拽拽唐宁的袖子道:“哥,嫂子不会有事吧?我看她刚刚进去的时候脸色很不好……”

    唐宁顺手拍拍李子的脑袋,扯了下嘴角道:“没事,你二嫂子本事大得很……应该会没事的……”

    说到此,唐宁的目光再次变得焦虑。

    李子是个很敏锐的姑娘,她感受到了唐宁的不安。想了想,她便鼓起勇气伸出小手,抓住了唐宁的手掌。

    唐宁也没多想,只当是这个小姑娘在以她的方式安慰自己。低声说了句谢谢,然后就继续望着产房。

    王诗进去快一刻钟了,依旧没有半点动静传出来。唐宁便让李子牵着闺女,自己匆匆的走了进去。

    推开门之后唐宁就问道:“老婆你感觉怎么样?肚子还疼不疼了啊?”

    曹氏正在给王诗擦汗,被唐宁突然的大嗓门吓了一跳。

    另一边正在跟稳婆说话的齐献瑜也是如此。

    牛婶扭过头来就把唐宁推了出去,一边推一边说道:“你进来做什么,出去等着,男人在这里会沾晦气的!”

    唐宁心说这都是不可信的封建迷信,哪里有什么晦气不晦气的。但牛婶可不听他那套说法,硬是把唐宁给推了出去。

    随后俩人站在门外,牛婶就对唐宁说道:“婶知道你心急,但是你且先耐着性子在外面等着。男人不能进产房的,有我们在你就放心吧!”

    牛婶都这么说了,唐宁也只好点了点头道:“那好吧,如果有事的话你们可要记得喊我,我就在外面等着。”

    牛婶点点头,冲唐宁笑道:“还是个疼媳妇的。”说完,就扭头回到了产房里,然后嘭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刘依儿急匆匆走过来问道:“姐姐怎么样?”

    唐宁叹了口气道:“具体的我也不知道,但看样子她的肚子还在疼。”

    “啊?”刘依儿面带忧色道:“那怎么办啊?”

    “唉,我现在

    心乱的厉害,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唐宁苦笑一声:“不过牛婶说她们会照顾好诗儿的,咱们俩也帮不上忙,还是在外头呆着,莫要进去添乱了。”

    刘依儿还想说话,但唐宁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甩了甩头,就看着刘依儿奇怪的道:“我一直搞不明白一个问题,为什么你年纪明明要比诗儿大,却还要管她叫姐姐呢?”

    刘依儿一听这话,脸色就变了。看唐宁的眼神就跟看大便一样,冷笑一声回答道:“要不您让我来做正房?这样我就能喊她妹妹了。”

    闻听此言,唐宁尴尬一笑,挠挠头不说话了。刘依儿就抱着双臂冷哼一声,十分鄙夷的道:“就知道您会这样,一到这种时候就把嘴巴闭的紧紧的,真没意思。”

    唐宁干巴巴的道:“你们都是我的翅膀,厚此薄彼的事情我也做不出来呀!”

    “就你会说!”刘依儿翻了个白眼,哼了一声后就不搭理唐宁了。

    接下来又等了好长的时间,产房里面依旧没什么动静。刘依儿跟唐宁都坐在仆妇们搬来的椅子上,刘依儿靠着唐宁的肩头小声的道:“您说等我到了日子的时候,您会不会也这么守着我呀?”

    唐宁疑惑道:“怎么了?为什么这么问?”

    “我听说瑜姐姐就是自己生的,您没陪着……”

    “那是她自己躲着我!”一说起这个唐宁就气不打一处来,虽然他早就想通了,这一切都是因为齐献瑜太缺乏安全感,不会再怪齐献瑜。

    但是一想起来她的做法,唐宁就恨不能像前几天那样把她按在床上打屁股。

    “怀孕的事情她也瞒着我,甚至当我得知这个消息之后,她直接跑到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隐蔽到连官家的密探都找不到。

    你都不知道,我去了好几趟滁州,求着见她她都不给我见。

    你说就这样的,我就是想守着,她也不给我机会啊。我能怎么办,我也很绝望啊。”

    刘依儿吐吐舌头道:“那还真是难为您了呀……”

    “唉,不过瑜姐也是因为早年的经历导致她在男人身上找不到安全感,这些我都能够理解。所以我现在也不怪她了,就是这件事想起来会觉得很气。”

    唐宁说着,就把手伸向刘依儿的小腹,轻轻揉了揉道:“等你生孩子的时候,我也一定会守在你身边的。”

    刘依儿嘻嘻一笑道:“老爷您真好!”

    唐宁就笑着捏了一把刘依儿的脸,此时刘依儿就在唐宁耳边小声道:“要不今晚您来我房里……”

    “不行!”唐宁义正言辞的拒绝:

    “你肚子里可还有个小的呢,我可不想出事……”

    “不是呀,上次您不是说用……”刘依儿说到这也羞得没法再继续往下说,垂下头用很快的速度指了指她很有诱惑力的嘴唇。

    唐宁心里咯噔一下,但还是摆摆手道:“算了算了,上次跟你说完,你都直接把我赶出门了。既然你不情愿,就别强迫自己嘛。”

    “哦……”刘依儿就点了点头,然后小声的道:“本来还想对您刚说的那番话表示感谢呢,既然您不需要,那就算了……”

    “……”

    就在唐宁准备接话的时候,忽听产房里面传来了一声呻吟。

    唐宁一下子就窜了起来,趴在门边大喊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牛婶的声音从屋里传来,她喊道:“没事没事,你在外面等着就行了!”

    然后曹氏又补充道:“千万别进来啊!”

    唐宁心中焦急,之前那两句话全当没听见,连忙继续问道:“是不是要生了?”

    “是啊是啊,所以你千万不要进来啊!”

    唐宁又喊道:“有没有什么我能帮忙的?”

    “你老实在外面呆着就是你能帮上最大的忙啦!”

    “……”

    唐宁感到很受伤,但他又不肯离开,于是只得在门口徘徊。

    屋子里王诗叫的声音很大,她是个非常要强的女人,不然以前也不会做出女扮男装去读书的事情出来。

    方才她一直咬着牙忍耐着疼痛,但现在看来,即便是她在这种剧烈的疼痛之下也承受不住了……

    刘依儿紧紧抓着唐宁的胳膊,一想到将来自己也要经历这种事情,就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这个过程没有持续太久,很快就进入了正题。产房里的声音渐渐便的嘈杂,齐献瑜的指挥声,曹氏安慰王诗的声音,牛婶给王诗加油的声音,还有王诗自己带着哭腔的声音,通通传入了唐宁的耳朵。

    忽然间产房大门打开,身强力壮的仆妇一把推开唐宁道:“您别在这挡着!婢子还要换水!您在这里害事!”

    唐宁连连点头,正要往里张望,仆妇却一把将门又给带上了。

    唐宁尴尬的摸了摸鼻子,刘依儿则是捂着嘴偷笑道:“您这个家主当的也太没面子了。”

    “没面子就没面子吧,别人也是忠于职守,我也不好说她,下次可别让我给逮着了。”

    “还记仇呀?真小气!”

    “……”

第九章 唐能喝

    一盆又一盆的温水被仆妇送了进去,然后又端着脏水出来换掉。

    唐宁在外边等的都有些烦躁了,因为他听到王诗的呻吟声正在逐渐变的微弱。

    他本身是不在乎什么沾不沾晦气的,但是牛婶他们非常在乎这个。而且唐宁还害怕自己把细菌也给带进去,再对王诗或者孩子造成感染。

    产房里的人,身上穿的衣服都是用石灰水浸泡过的,就连整个产房,每天都要在室内泼洒石灰水,从天花板到墙角,一切的地方都不会放过。

    所以唐宁左思右想,最后决定还是不要冲动为好。

    漫长的等待让唐宁感到极度的煎熬,头一次觉得时间如此的漫长,一秒钟都变成了漫长的时光。

    就在唐宁觉得自己快要老死的时候,产房里终于传来了一阵欢呼声,随后便是一声嘹亮的婴儿啼哭声。

    唐宁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情绪,推开门就冲了进去。

    齐献瑜正细心用手帕沾着水,帮孩子擦拭着身上的血水。唐宁看了一眼之后,就来到脸色苍白的王诗身边,抓着她的手道:“老婆,辛苦你了!”

    王诗脸上满是与眼泪混杂在一起的汗水,看样子她累的不行,喘气都懒得喘。

    直到唐宁抓起她的手,她就微微用力,反握了一下唐宁的大手,气若游丝的道:“夫君……疼死我了……”

    唐宁的眼泪就止不住,哗啦一下子夺眶而出。低头亲了亲王诗的手背,唐宁轻声道:“老婆你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做。”

    “我想看看孩子……”王诗的眼睛半闭半睁。

    此时齐献瑜已经将孩子擦的干干净净,随后用一块早就准备好的被子把还在啼哭挣扎的婴儿放了进去,这才递给了王诗。

    王诗似乎一下子就来了精神,跟刚刚那个连说话都有气无力的她成了鲜明对比。

    抓起被子的一角往里面看了一眼,看到这孩子跨间有一坨肉,就扯着嘴角对唐宁道:“夫君……是个男孩……”

    然后又瞅了瞅儿子的长相,就开心的道:“夫君……长得好像你……以后肯定也是个英俊的小伙子……”

    唐宁也不知道为啥,眼泪就是收不住。一个大男人当着老婆的面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连句话都说不出来,看的在场众人既觉滑稽,又倍感欣慰。

    “好了好了……”最后还是曹氏哭笑不得的道:“宁哥儿你就先出去吧,也让你媳妇好好休息休息,睡一觉。”

    唐宁一边拿手帕擦眼泪一边点头,起身的时候才算是收住了一些。俯身在王诗额头上亲了一下

    ,然后又开始泪如泉涌,看的王诗都有些无语。

    随后唐宁出了门,刘依儿一见到唐宁哭的不成人形了,心里咯噔一下。眼珠子一下就红了,还以为是王诗出了意外,一下子就冲了进去。

    结果进去一看,王诗没啥事,就是脸色有些苍白,累的不行。

    于是又冲出来对着唐宁来了一顿拳打脚踢。

    “你个死人!好好的你哭个什么劲!你哭就算了,还哭的这么厉害,吓死我了!”

    说完刘依儿也哭了,于是公母俩一块抱头痛哭。李子牵着唐瑜,一大一小俩姑娘都看的直发愣。

    林威面露微笑,他有过孩子,他能够理解唐宁的感受。想到此,林威又想起自己的孩子被马三刀杀了,心头就好似被人拿刀戳了一下,忍不住也开始在眼眶中酝酿泪水。

    师兄就不一样了,他现在对唐宁十分的鄙夷,不就是生个孩子么?多大点事,至于哭成这样吗?

    孩子已经出生了,就要派人去通知各位亲朋好友。

    王仲显收到消息之后,匆匆把课讲完就过来了。虽然他跟唐宁的关系有所改善,但他依旧看唐宁有些不爽。不过这孩子可是他的外孙,这个时候,就把唐宁这个讨厌的家伙先放到一边去吧。

    周怀也匆匆赶来见他刚出生的徒孙,还有沈括啊,几个跟唐家交好的润州商人啊,程羊啊,神潜啊,朱啊,张景明等等,唐宁都一一派人去通知。

    只不过沈括这家伙一点都不急,给书院的学生们上完了课,他才晃晃悠悠的过来。

    但他也不是来的最晚的,镇将军中诸将校刚刚完成了今日的训练,也是跟沈括前后脚抵达唐府。

    众人到达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唐家的嫡长子出生,这件事可是很重大的。

    消息很快传遍了润州城,一些想要交好唐家的人,也纷纷带着礼物赶到唐府,想要混个眼熟。

    发须皆白的老方管家以前只是个卖孛娄的,后来帮了唐宁的忙,把方腊送到了唐宁身边。而唐宁也不愿意他孤苦伶仃,正巧这老头颇有见识,而且能读会写,所以唐宁就邀请他来做唐府的管家。

    他当初答应也只是为了照看自己的孙子,他答应的时候可万万未曾想到,昔日那些高不可攀的人物,无论是商人还是权贵,如今却都对自己笑脸相待。

    这不得不让他感慨万分,果然人生在世,机遇和平台是十分重要的。当初自己把方腊送到这个小子身边,实在是一个明智到不能再明智的决定了。

    除了在院子里与这些人开办宴会之外,唐宁还如同上一次闺女的抓周

    礼一样,在唐府大门口摆了十几张桌子,以供路人免费享用美食。

    吃完一桌,再上一桌,保证来的人都能够与唐宁共享这份喜悦。

    宴席上唐宁喝得酩酊大醉,他那一桌的人,师兄,杨应正,齐复,林威,神潜,朱,何玉,张景明,方永,以及镇江军中的另外几个将校全都被唐宁灌的溃不成军。

    就连从阳光男孩转型成冷酷男孩的何玉,都被灌的不知道东南西北,抱着院子里的梨树,一个劲的哭嚎。

    主人这么高兴,宾客们自然也要尽欢。不过大多数的人来此都是来结识唐宁的,顺带再认识一下其他同样有身份地位的人,所以他们喝的没唐宁那么多,半醉半醒之间,他们此行的收获也不小。

    ………………

    第二日一早,唐宁醒来时头痛欲裂,嘴巴又干的厉害。

    躺在床上不想动,身边又没人。最终唐宁还是挣扎着爬起来,走到桌前对着茶壶的嘴咕咚咕咚的喝了起来。

    喝完唐宁就在屋子里呆了半天,但似乎没人愿意搭理自己。呆了这么长时间也没人进来,估计都是去围观自己的儿子去了。

    想到此唐宁也心痒难耐,昨天举办宴会,还真没怎么好好看儿子。于是便跳起来穿上衣服,匆匆的出门去了。

    一路上仆妇们都嘻嘻哈哈的冲唐宁打招呼,以前她们都叫少爷,现在全管唐宁叫老爷了。唐宁也冲她们点头,然后直奔产房而去。

    产房在王诗生完孩子之后就变成了月子房,这是唐宁强烈要求的。因为产房在王诗生孩子之前的两个月,每日都泼洒石灰水进行消毒,卫生条件自然不是其他房间可比的。

    齐献瑜也赞同唐宁的说法,于是便这么定下来了。

    进了屋里,王诗正在给孩子喂奶。见唐宁进来,曹氏就抬头问道:“你怎么来了?快把门关上,别让你媳妇受风。”

    唐宁言听计从,回头把门关上后,就搓搓手道:“我来看看孩子。”

    让后就凑到王诗身边,伸手捏了捏儿子的脸蛋。

    儿子吃奶吃的正欢,有人打扰自然不喜。伸出一只小手拍打着唐宁的手背,嘴上却一点都不停。

    “给孩子起个名吧。”唐宁收回手,满眼宠溺的道。

    “师父昨天已经起完了,叫唐良。”

    “啊?我怎么不知道?”

    “您当然不知道了,我听说您昨天喝高了,非要给孩子起名叫唐能喝,气得师父过来给孩子定了个名就走了……”

    “……”

第十章 牢记你的味道

    唐良这个名字念起来虽然不是那么朗朗上口,但这是师父跟王仲显两位大学问家给起的名字,个中寓意肯定不会坏到哪儿去。

    更何况师父和王仲显都应属于自己的长辈,他们要给孩子起名,唐宁乐意不乐意也得老老实实的接受。

    八月份润州的天气逐渐转凉,这让正在坐月子的王诗轻松不少。如果还是如七月那般酷热无比,唐宁觉得这坐月子还不如酷刑来得更痛快。

    有了孩子之后唐宁就很懈怠公务,但没人会因此责怪他。程羊反倒希望他只在需要他的时候出现,这样才能让唐宁在镇江军中的影响力减弱。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招募,虽然相较于初期加入镇江军的士兵,后来者没有了家庭免税的福利,但镇江军的优厚待遇还是吸引了不少人前来投奔。

    如今已经拥有一万五千兵员的镇江军已经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整日坐镇在润州城外三里的地方,训练时发出的呼呼哈哈声令润州百姓异常的安心。

    九月中旬,王诗终于从月子房里得以解放。

    于是唐宁便整日带着闺女儿子在家中玩耍。

    唐瑜似乎跟李子很亲近,平时的唐瑜非常安静,只有李子牵着她的时候,她才会咧开小嘴,是不是跟李子说上一两句话。

    这件事连唐宁都做不到。

    李子也乐得跟唐瑜一起,不过她不喜欢唐良。因为唐良已经在他老爹头顶尿了四五次了……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刘依儿的肚子也变得越来越大。

    绍圣三年的春节刚过,刘依儿就又为唐家添了一个小成员。是个女孩儿,这一次没有酩酊大醉的唐宁给女儿起名叫唐果。

    如此意义不明,遭到全家人一致反对。但唐宁坚守信念,众人最终只得妥协。

    只不过刘依儿整整一个月都没给唐宁好脸色。

    唐良出生之后,唐宁还跟儿子抢过饭吃。但这一次,刘依儿因为名字的问题拒绝让唐宁与自己的女儿共享饭碗。

    无忧无虑的日子到了八月就结束了。

    吕惠卿出任延路经略使之后一点都不老实,才上任五十天,就对西夏进行了十四次小规模袭扰作战。

    搞得党项人烦不胜烦,跳着脚咒骂吕惠卿,还要将吕惠卿碎尸万段。

    而此时的西夏,内部政局比以前稳定了太多。

    两年前的十月份,因前一次对宋国用兵时,小梁后不准梁乙逋带兵作战,因此梁乙逋对小梁后心生嫌隙,意欲篡位。

    结果此事败露,夏国大臣仁多保忠、嵬名阿吴等亲率部众,于夜半三更之时突入梁府,杀了梁乙逋本人和他全家。

    这其实是一件让人不寒而栗的事情,仁多保忠与嵬名阿吴都是绝对忠于夏

    帝的大臣。而如今的夏帝李乾顺也不过十二岁而已,把持大局的人依旧是小梁后。

    作为梁乙逋表妹的小梁后,居然把自己表哥一家人全给杀得一干二净,此人手段之狠辣,着实令人望而生却。

    正因如此,内乱的罪魁祸首梁乙逋伏法,所以西夏人如今不再受内乱困扰,大有跟宋人一较高下之态。

    吕惠卿的挑衅只不过是一个由头,就算没有吕惠卿五十日出兵十四次的事情发生,西夏人也会自己找一个由头跟宋人打上一架的。

    更何况如今赵煦自信满满,正要找西夏人的晦气,他还巴不得西夏人打过来,这样他还能给小梁后写一封信,说自己已经恭候多时了。

    综上所述,陕西一地爆发一场战争是迟早的事情。而唐宁也在八月份见到了赵煦派来的天使。

    这一次天使不仅要见唐宁,还要见王诗……

    宣读圣旨,留天使吃顿便饭,唐宁的脑袋还是有点没反应过来。

    赵煦任命唐宁为宣威将军,并且撤掉了唐宁镇江军兵马钤辖的职位,晋升为镇江军马步军都指挥使,镇江军中诸位将校也随之提升一级。

    且命唐宁率军前去陕西,如有战事,镇江军就为支援。若无战事,镇江军便候命待遣。

    除了这些之外,因为宣威将军是从四品的虚衔,而统率超过万人兵额的部队,就已经有了参与朝会的权力。

    所以赵煦还要求唐宁的家眷搬入京城,可想而知,这一次战事结束,唐宁就要在京城常住了。

    让唐宁唯一搞不明白的就是为什么要自己带兵前去陕西,而要自己的家人搬入京城。这一路上不在他们身边,自己很担心他们的安危啊。

    天使走后唐宁就跑去找师父询问原因,师父的回答让唐宁茅塞顿开。

    “不管官家对你多么信任,你自己又有多忠于官家。你带着一万人两万人在外作战,总会有人不放心的。

    万一生变,岂不是毫无制约之法?

    所以啊,你的家人得入京充当人质,这也算是一种约束,咱们圣朝自太祖开国以来都是这么干的,你也不用觉得有问题,乖乖听从调遣就是了。

    京城虽然不是什么好地方,但对于你来说,也是必须要去的一个地方。”

    唐宁听完万分无奈,这是哪个混蛋想出来的损招?不过想了想,唐宁也就作罢了。

    宋朝立国之前,五代十国势力割据,战乱纷飞,皇帝换的比翻书都快。有意思的是换皇帝并非是因为势力之间的战争吞并,而经常是皇帝麾下将领造反。

    这也就是宋朝重文轻武的根源所在,五代十国的前车之鉴就摆在眼前,手掌兵权的武将若不加以限制,岂不是重蹈覆辙吗?

    搬家之事王诗没有太大的意

    见,此时的她正因为自己成为命妇而无比的膨胀。

    虽然要搬家,但润州这边的宅子可不能放下。一方面酒窖还要生产酒,另一方面唐宁也很喜欢润州这个地方,他准备等将来赵煦死了,自己就直接辞职,跑回润州来过日子。

    赵佶那个家伙,谁爱伺候谁伺候。他一当皇帝,满朝文武就拎不出几个好人来,难度太高,唐宁可不想浑水。

    因此师兄和王婆以及牛婶都留在了润州,管家老方年纪大了,不便折腾,也都留了下来。李子愿意跟着,王诗想了想,也就让她一同去了。

    仆妇们挑了三五个手脚麻利的,又带了十几个护院,小青,王家的一二三,也都跟着一同前去京城。

    至于其他的,诸如丫鬟仆从之类,王诗的意思是到了京城之后再说。

    反正家里的事情都是她说了算,唐宁也乐得清闲。况且他出发的要比王诗他们更早,于是就再三叮嘱路上注意安全,又拜托师兄一路护送,这才告别家人,率军出发。

    临别之际,自然是少不了跟三个小的来一番亲密互动。三个孩子里最大的唐瑜也才两岁半,等此番战事结束,自己回来的时候他们还认不认得自己,都不知道。

    或许是感受到了离别的伤感,平时不喜说话的唐瑜伸出小手冲唐宁道:“爹爹!”

    于是唐宁自然又是免不了一番稀里哗啦的眼泪。

    齐献瑜又牵又抱的把三个孩子拖走,临走之际,还冲着唐宁点了点头。刘依儿以及其余众人也非常识趣的离开,给了唐宁跟王诗一个独处的空间。

    唐宁今日就要出发,因此身上已经穿好了盔甲。但是脖领处露出来的衣领却显得略微邋遢,王诗便伸手帮唐宁整理一番,一边整理,一边说道:“我这一次给您带了十二套衣服,一年四季各三套,您要记得勤洗勤换啊。”

    “嗯……”

    “还有靴子我也给您准备了六双,怕您走路走得多,磨坏了靴子没有换的。”

    “嗯……”

    “除了这些,也没什么好叮嘱您的了,您其他方面做得比我都好。

    哦对了,记得常写信,每个月您抽出时间来写一封,也不用说别的报个平安就成,不然像上一次那样,几个月都不来一封信,我惦记的紧!”

    唐宁瞅着王诗絮絮叨叨的模样,心中暖洋洋的。待王诗说完话,唐宁便笑着问道:“说完没有?”

    “怎么?嫌我唠叨啦?好吧,那我说完了……唔……”

    话音刚落,王诗就被唐宁堵住了嘴巴用他自己的嘴巴。

    良久两人才喘着粗气分开,唐宁一边舔着嘴唇,一边对眼睛红红的王诗道:“歇一会儿,然后再来,我要好好记住这个味道……”

    “……”

第十一章 好人狗官

    镇江军离开润州之后,就直奔陕西而去。一路上依旧是操持旧业,若当地有匪患,就顺带帮当地官府剿一下匪。

    这也是赵煦的要求之一,毕竟唐宁所路过的地带都比较富庶,都是很适合盗匪生存的地方,而且匪患一直都是让宋人十分头疼的问题。

    但要是镇江军自认剿匪的本事是第二,那就没人敢认这个第一。所以让镇江军行军途中顺带剿匪,可谓是最划算的剿匪政策了。

    早在几年前,镇江军唐杀星的名头在绿林里面就广为流传。很多人听了这个名字都是两股战战,尤其是那些侥幸从镇江军手底下逃脱的,听到这个名字就要尿裤子。

    没办法,这帮家伙打仗耍赖,他们一出现,雷公都帮着他们。噼里啪啦轰隆咔嚓一声巨响,自家寨门就被雷劈的飞到了天上去。

    有倒霉的弟兄们不巧站在那块地方,雷劈完,那倒霉蛋飞的可高啦!

    因此以讹传讹之下,镇江军在绿林中就被赋予了一种神秘色彩。

    虽然很多人都觉得这是无稽之谈,但镇江军的战绩实在是太过显眼。除了在苏州败给了那个请神仙帮忙的大盗一次之外,就再也没输过。

    就连那个大盗也在之后被唐杀星用雷法直接劈成渣了……

    如此一来,谁敢捋镇江军的虎须?听说镇江军要路过,赶紧收拾细软拔腿就跑。搞得镇江军到了地方发现人去寨空,财宝也不见了,异常恼火,就放了一把火把整个寨子烧了,愤愤离去。

    这样就导致镇江军不给任何土匪活路的流言四起,唐宁听说之后,也是一笑置之。

    这不算流言,这是事实。从南山盗身上就能看出来,这帮所谓的绿林好汉没一个是好东西。

    垃圾永远都是垃圾,即便是水泊梁山上那群光彩夺目的垃圾,也依旧逃不脱其垃圾的本质。

    他们才不是为了什么狗屁的黎民百姓而战,他们只是为了自己而已。

    都说在大宋当官有四条路可以走,第一条是科举,第二条是受父祖之荫,第三条是通过举荐并且通过测试,第四条就是去当土匪然后接受招安。

    以上四种,第四种无疑是风险最低而且还最爽的方式。

    想想吧,大宋可不会对无名小辈进行招安。只有名气很大的山贼土匪,朝廷才会对其进行招安,并且还会给予其很高的官职。

    因此想要名气大,就要多犯案。案子做的越多越大,名气自然也就越响亮。权力也就会越高,但百姓却越会因此受苦。

    所以在南山寨里面见过这群土匪暴行的唐宁,对土匪是一视同仁的痛恨,也正因如此,落在他手里的土匪就没一个能活下来的

    不管叫什么名字,不管因为什么理由跑来占山为王,先来一刀把头剁下来,剁不下来的再听你慢慢说。

    但毕竟还有一群人是很有血性的,他们不愿意坐以待毙,于是联合起来,准备与唐宁决一死战。

    这让唐宁想起上一次在滁州时,那些土匪所谓的联军。最后唐宁都没出手,他们自己因为分赃打的头破血流,两败俱伤,直接被滁州官府派兵剿灭了……

    不过这一次似乎有些不同,半个月过去了,已经抵达滁州进行补给的唐宁忽听前方斥候来报,说有一伙土匪正在往镇江军前进的必经之路上前进,似乎是要在那块地方设伏。

    唐宁一下子就来了兴致,看来这些土匪并非是之前自己所想的那般无能。不过这样也好,正好将其一网打尽,也省得自己四处跑费事了。

    于是唐宁便下令高树带着平夏营直接去土匪的埋伏地点,看看能不能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同时又派神潜率两千人走大路,待到高树行动之时,好相互策应,从而将那支埋伏的土匪一网打尽,捉回来问他们的老巢在何处。

    计划实施的大获成功,然而夜晚,镇江军的大帐却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脖子上架着一把宝剑的唐宁狠狠的吞了口唾沫,他瞅着双目通红的裴仙童,举起双手道:“女侠饶命啊……”

    “狗官!”裴仙童的声音带着几分委屈,与几分怨愤:“我真想一剑杀了你!”

    唐宁一脸的莫名其妙,他无奈的道:“不知道我又哪里惹了女侠不开心,还请女侠明示……”

    “你的军队都是饭桶吗?!”裴仙童说完,哇的一声哭了起来:“阴陵镇被强盗们劫掠一空,百姓全被他们杀光了!”

    “什么?!”唐宁大惊。

    阴陵镇是阴陵山脚下的一座小镇,居民似乎都是各处被土匪迫害的百姓。几年前九斗山土匪内乱,周怀大破九斗山和大祁山,拯救出来的百姓,其中有一多半都被迁到了阴陵镇。

    滁州知州也准备在此地设立官署,却没想到这一次阴陵镇直接被强盗们给劫掠了。

    不得不说,这事情要赖也赖不到唐宁身上。毕竟从他所得知的情报来看,土匪的目标是自己才对。

    淮东淮西两地的诸强盗联兵准备大败镇江军,而这两块地方又都是赵仁的活动频繁的区域。何玉的人是今天下午才给自己传递的情报,说这一次联兵对抗镇江军,就是在赵仁的指使之下进行的。

    裴仙童蹲在地上呜咽出声,她是个天真又单纯的姑娘,阴陵镇的百姓有一半都是她跟着她师姐一起带回来的。其中跟她关系好的长辈,或是晚辈自然不少。

    但如今突逢巨变,阴陵镇十室九空。往日熟悉的活泼面孔已然失去了神采,她哭着找师父,要求给他们复仇,师父却说此事不是一个人,一座道观能够做到的。

    裴仙童听了这话,才想起了到达滁州没多久的唐宁。

    当初从青塘回来之后,裴仙童就觉得自己以前是误会了唐宁,于是便直接回了滁州,回到了阴陵观继续跟着何仙姑修行。

    这两年来,裴仙童的修行得到了很大的长进,但年纪也在渐渐变大。当初的十八岁少女,如今已经是双十年华。

    唐宁那番无意之语,总是在她的耳边回荡。但让她郁闷的是,她就是想嫁,也找不到合适的人。

    年纪相仿的男子,她大多都看不上。要么是些酸书生,要么就是一群伪君子,再不然就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莽夫。

    所以裴仙童想来想去,决定还是不要找了,自己还是安心修行算了。

    此后不久,唐宁就率军来到了滁州。裴仙童也没多想,然而没过几天,强盗追着逃难而来的阴陵镇百姓打上山门,道观出手将强盗暂时打退,询问后得知,整个阴陵镇都被强盗毁于一旦。

    裴仙童一下子就怒了,下去追杀强盗,却不见他们踪迹。随后又跑去阴陵镇,却只看到一片残垣断壁。

    于是裴仙童心生绝望,忽然间想起唐宁还率领大军驻扎在滁州,便迁怒于唐宁,觉得唐宁没有尽到他应尽的责任。

    这才有了今天裴仙童又跑来刺杀唐宁的事情,杀了唐宁裴仙童肯定是干不出来的,她还没到那种丧心病狂的程度。

    听着裴仙童抽泣着把来龙去脉给自己说完,唐宁也叹了口气不知道如何答复。

    裴仙童说完就把唐宁刚刚递给自己的手帕又递给了唐宁,唐宁伸手欲拿,裴仙童却又缩回手道:“还是等我洗完了再还给你吧。”

    说完裴仙童就提着剑准备离开。

    唐宁连忙问道:“你上哪儿去?”

    “我去帮他们报仇!”

    “你知道他们人在哪儿么你就去……而且你师父不是说了,这不是一个人或者一个道观就能完成的事情。”

    “那怎么办?”裴仙童扭头看着唐宁。

    “我帮你啊!我也是冲着那些强盗去的,我们有共同的敌人,自然应当合力御敌啊!”唐宁义正言辞的道:“这些混蛋敢对无辜平民痛下杀手,实乃丧尽天良。

    如不将他们绳之以法,我唐宁有何颜面对圣上,面对天下的百姓?”

    “狗官!想不到你是个这么好的人!”裴仙童十分感动。

    “……”

第十二章 有种打死我

    镇江军的斥候在整个军中都有着很特殊的待遇,他们的马普遍要比将领们骑的更好,更快。

    并且所有的斥候都是从平夏营里面精挑细选出来的精锐,又经受过唐宁制定的训练任务,所以唐宁可以很自信的说,镇江军的索敌能力就算不是天下第一,也能排进个天下前五。

    强盗们之前不久就在阴陵镇作了恶,得到这个消息的唐宁在与裴仙童说完话之后,立刻派出一支斥候小队前去追踪强盗们的撤退的方向,而他自己也率军从大路上缓慢前进。

    傍晚,前方快马来报,说高树和神潜清晨出发后,苦战四个时辰,已经将埋伏在前进道路上的强盗们全部处理掉了,捉了一百多个俘虏,如今他们正在原地休息,等待大军前去汇合。

    唐宁想了想,干脆传令三军继续前进,直到遇到神潜他们的大营之后,方才停下,扎营休息。

    而让唐宁颇感意外的是,神潜和高树居然都受了伤。这俩人前者有坚实的铠甲保护,后者本领不小,看来这一次跑来埋伏镇江军的都是强盗里面的精锐,不然也不至于让两人及其麾下将士陷入苦战。

    抓来的一百多个俘虏,都被神潜绑在直立的木桩上,位于大营的正中央。一百多跟根绑着人的木桩,看上去就十分壮观。

    他们的嘴里都塞着东西,要么是核桃,要么是臭袜子,反正能够阻止他们咬舌自尽的,神潜都用上了。

    唐宁对于这种审问活动乐此不疲,因为总是能够遇见说着‘你就是杀了我,我也什么都不说’这种话的蠢货。

    他走到第一个人身边,吩咐将士去把他嘴里的臭袜子拿下来。

    那俘虏袜子刚被取走,就往唐宁身上吐了口唾沫。唐宁早有防备,往后一跳,那口唾沫就落在了他脚前。

    唐宁笑眯眯的道:“我这人比较讲究礼尚往来,别人敬我一尺,我就要敬别人一丈。但你要往我身上吐吐沫……嗬……呸!”

    那俘虏被绑在木桩上哪里能躲得过去,就被唐宁结结实实的吐在了脸上。他勃然大怒,骂道:“你~妈的!你无耻!”

    唐宁笑道:“彼此彼此。”说完,背着手站在原地道:“我也不跟你说那么多废话,看到我身边的人没?”

    俘虏就是瞎子也看见了,唐宁身边站满了五大三粗的壮汉,一个个都不怀好意的看着自己,目光十分渗人。

    他心知唐宁问自己这句话,就是想从自己口中套点东西出来。左右看了看,见同伴们也被绑在木桩上,还冲自己摇头,他就冷哼一声道:“有种你就打死老子,老子什么都不会说的,你这驴日的休

    想从老子嘴里知道任何事情!”

    唐宁点点头,伸出大拇指道:“有种,那我们就打死你吧。来人,给这位好汉松绑,然后拖下去打死!”

    武大壮嘿嘿一笑,走上前去给这人松了绑。俘虏双脚刚落地,就反手挥出一拳。但他之前作战消耗了太多体力,又被吊着绑在木桩上半天,此时他的拳头已经没有半点杀伤力了。

    武大壮一伸手,就把他的拳头打偏,然后抬腿踹了他一脚,正中俘虏的胃部。

    俘虏疼的抱着肚子吸凉气,唐宁身后的几个镇江军士兵就走上来拖着他的双腿把他拖走。

    也没走的太远,离唐宁三五步的距离就停下了。随后众士兵一拥而上,把他围在正中心,紧接着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俘虏的惨叫声从高亢慢慢变得虚弱,最后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待到人群散去,被围在中央的俘虏就出现在了其他俘虏的眼中。

    众俘虏一看,纷纷心中一寒。

    那俘虏此时已经是七窍流血,双目圆睁,明明就是一副死不瞑目的样子。

    按顺序排的第二个俘虏胆子就比较小,看到同伴真的被活活打死,就忍不住吓得尿了裤子。

    唐杀星果然名不虚传,落在他手里的绿林人没一个有好下场的。

    随后唐宁笑着对那个裤子湿了一片的俘虏道:“你也听见了,是他自己说要我打死他的。别说我没有人道主义精神,这方面我还是非常尊重你们的选择的。”

    说完,又背着手继续道:“来人啊,给这位好汉也松绑!”

    那俘虏大惊,心说自己还没挑死法呢,他怎么就给自己松绑了?但嘴里塞着东西说不出话,他便只能呜呜出声,来表达自己想要说话的**。

    唐宁瞅瞅其他面色苍白的俘虏,鄙夷的撇撇嘴,然后就背着手离开了。

    “把他带到我的大帐里面来。”

    “唯唯。”众士兵应了一声,随即就拖着他的双手把他带离此处,地面被他的双脚拖出一条长长的痕迹,再配合那个死不瞑目的家伙,其余被绑在木桩上的强盗皆是心如死灰。

    回到大帐里,张景明早就在此等候多时了。裴仙童正在跟程羊讨论是唐宁泡的茶好喝,还是自己师妹卢稚泡的味道更好。

    人上了岁数都喜欢清淡的,所以程羊觉得唐宁更胜一筹。裴仙童虽然也觉得纯冲泡的茶水味道更不错,但总不能长他人志气,灭自己的威风,于是就梗着脖子说稚儿师妹泡的茶味道更醇厚。

    一掀起帐帘,众人都

    看向唐宁。唐宁就冲张景明道:“准备吧,马上把人带过来开审。”

    张景明点点头,然后就将毛笔在砚内点了点。才拿出来,那个俘虏就被带到了。

    两个镇江军士兵把他狠狠的往地上一扔,那俘虏顿觉头昏眼花。随后用钳子把他嘴里的臭袜子取出来,裴仙童就是一阵干呕,然后目光恶狠狠的盯着唐宁。

    唐宁尴尬一笑,当初自己在青塘头一次活捉裴仙童的时候,就是把自己那双已经起粘纤的臭袜子塞到了她嘴里。

    这件事情她虽然没再提,但唐宁估计她一直怀恨在心,今日午间裴仙童来拿剑架在自己脖子上的时候,唐宁还想着她是就这件事来报复自己呢……

    坐在了自己的椅子上,唐宁笑眯眯的看着这个趴在地上头都不敢抬的家伙道:“你知道本官是谁吧?”

    那俘虏磕头如捣蒜:“小人知道,小人知道,您是唐将军,您的威名从秦凤路到福建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很好,既然你知道,那本官也就不用跟你多费口舌了。你都知道些什么,赶快说出来吧,若是本官心情好,说不定还会放你一马,饶你一条狗命。”

    那俘虏似乎在犹豫,唐宁就叹了口气道:“你是不愿意配合本官的工作咯?”

    俘虏连忙道:“没有没有,小人只是在回忆……”

    “那你回忆起什么了吗?”

    俘虏哭丧着脸道:“小人也是最近才加入的,连大王姓什么叫什么小人都不知道……”

    “本官要的不是名字,你只需要告诉本官,你们的老巢现在何处就行。”

    “小人也不知道啊,小人之前就是被四当家带着下了山,然后在外面绕了两天,就来到这里了,除此之外小人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了啊……”

    唐宁皱着眉头,冲立在一边的林威使了个眼色。林威心领神会,上去就是一刀,在那俘虏的大腿上留了道口子。

    俘虏惨叫一声,哭喊道:“将军饶命啊!将军饶命啊!小人真的没有说谎啊!小人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林威一听这话,又在他另一条腿上来了一刀。

    最后砍了五六刀,此人屎尿齐出,嘴里却依旧说着他什么都不知道。

    张景明捂着鼻子道:“都这样了他还不说,那看来他是真的不知道。”

    唐宁一拍桌子怒道:“那你们四当家呢?”

    “四当家就是刚刚被将军您打死的那个……”

    “……”

第十三章 不能出人命

    把这个俘虏拖下去,清扫了大帐之后,唐宁又如法炮制,接连审问了十几个强盗。但从他们口中得到的情报,最终都和第一个人说的没有丝毫差异。

    就算是早早加入了他们山寨的,也都是两天前,被他们的四当家带下山,然后在外晃悠两日,最终来到此处。

    还有的俘虏是其他山寨的,他们比起之前那些人,唯一多的一点就是,他们被他们山寨上的一个头目带着去到集合地点,然后也晃悠两日后才来到这里。

    至于他们的头目,大多数都在白天战斗的时候被砍死了。没有被砍死的,审问的结果也只是他们得到了当家的命令。

    唐宁不信邪,又接连审了三十多人。半道程羊年纪大了熬不动跑去睡觉了,只留下裴仙童和张景明等人陪着唐宁。

    一直到了子时,依旧毫无收获。

    唐宁揉着发疼的太阳穴,很清楚的知道,这件事的幕后推手一定是赵仁无疑。也就只有他,会如此谨慎的行动。

    当初在南山他篡位失败之后,多少次听说有关他的动静,此人都是谨慎谨慎再谨慎。

    刘令现在都专职去搜寻这个家伙的踪迹了,然而他依旧没有找到赵仁。何玉的手下,搜集情报的能力比之武德司丝毫不弱,但他也只是知道赵仁大概的活动范围。

    他的老巢在什么地方,他的身边有什么人,无论是何玉还是刘令,他们都完完全全的不知道。

    从这些强盗的口供来看,指使他们的人十分谨慎。除了他们自己的山寨在何处之外,唐宁就没得到其他的情报。

    而知晓了他们的山寨在什么地方也无济于事,因为这些地方唐宁早就知道了。滁州的韩知州在唐宁派人过去之后,就把滁州境内盗匪大致的分布地点在地图上标注出来送给了唐宁。

    派去淮东其他各州的军士回来之后,也带回了如韩知州标注的地图。因此唐宁现在对淮东各州盗匪的分部区域大致上都有了解,他想要得到的情报根本就不是这些。

    眼见唐宁红着眼睛还要继续审问,裴仙童就打了个呵欠,仰起头揉了揉眼睛。

    而张景明却劝道:“明远,今日还是算了吧。看样子就这么问下去也问不出什么来,明天让将士们挨个审问,若是得到有用的情报,那时再做反应也不迟啊。”

    唐宁听罢,觉得有道理,同时又觉得自己有点上头。便叹了口气道:“也只能如此了,今日太晚了,你们两个辛苦了,赶快歇息去吧。”

    张景明松了口气,站起身抻了个懒腰就走出了大帐。裴仙童则是直接仰躺在地上,刚刚她就已经在地上铺好了褥子。

    躺下之后,又从旁边扯过被单盖在自己身上,闭上眼睛说道:“把蜡烛熄了,我要睡了。”

    唐宁被气乐了,他走到裴仙童面前,蹲下身子道:“我说裴道长,这里可是我的大帐。”

    “你的大帐怎么啦,给人睡一下就不行

    嘛,真是小气……”裴仙童梗着脖子回答,然后伸手把唐宁推走,催促道:“赶快熄掉火把和蜡烛,我要睡觉!”

    唐宁愣住了,盯着裴仙童看了好半晌,最终挠了挠头,还是跑去将火把和蜡烛都熄掉了。

    然后又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在心里偷偷骂了裴仙童一句,就准备出门去齐复那边就付一宿。

    齐复已经从平夏营中脱离,如今是唐宁的侍卫统领。虽然地方不大,但他却享受着一个单人帐篷。

    大部分到达一定等级的将校都是如此,神潜的营指挥使可以,朱的都虞侯就不成。

    哪知才到帐篷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嘀嘀咕咕的声音。唐宁瞅了眼身后的林威,林威也摇摇头表示自己不清楚。

    唐宁便凑到帐篷边上侧耳细听,便听到了如下对话。

    “哎呀,你不要乱动。我是背着师父偷偷跑下来的,一会儿还要趁夜回去呢。”

    “下都下来了,就别回去了吧。黑灯瞎火的,你走夜路万一踩到石头摔个大屁墩怎么办?”

    “那我天亮再走?我明天早上一定要出现在观中的,不然师父会生气的,我不想让师父生气。”

    “没事,让我姐夫帮你跟你师父解释不就成了?”

    “那好吧,那我们睡觉吧。”

    “好好好,咱们这就睡……”

    “嗯……你别乱动呀……”

    “我就看看,就看看。”

    “有什么好看的,难道你以前没看过吗?”

    “没有……”

    “哎呀,你不说就看看吗?你怎么……”

    “我就摸摸,就摸摸。”

    唐宁一听,便知道这是裴仙童的那位徐姓师姐偷偷从山上跑下来找齐复了。

    当初他来阴陵观想要见齐献瑜的时候没见到,就把齐复给带着去了青塘。离开的时候他就发现这位徐师姐跟齐复有很不正当的关系。

    后来齐复也一直跟着唐宁回到了滁州,那时唐宁提起俩人的婚事,齐复没意见,何仙姑却不同意。

    徐师姐不敢忤逆何仙姑,此事便不了了之。

    唐宁本以为这件事就这么结束了,没想到两人还在搞地下工作。

    他对此事并不反对,齐献瑜想给自己弟弟找媳妇都想疯了,自己有了女儿之后,她无比希望齐复能给老齐家续上香火。

    奈何她找来的齐复都不答应,齐献瑜就差把刀子架在齐复的脖子上逼他同意了。

    正想到这,里面的声音就变得很是奇怪。

    “你不是说就摸摸吗?你怎么……快拿走,不要啊……要是被师父知道了就完了!”

    “生米煮成熟饭,你师父不答应也得答应!”

    唐宁一听这话心说不好,这是奔着出人命去的。又不敢闯进去阻止,于是急中生智,就在外面对林威说道:“长夜漫漫,无心睡眠。我本以为只有我睡不着,没想到林大哥你也睡不着啊!”

    “是啊不知道将主为什么睡不着啊?”

    “唉,还不是我睡觉的地方被人所夺,这不正准备去阿复那边凑活一宿吗?”

    “原来如此,那将主就快点进去吧。”

    “还是等一下吧,我要先去方便一下。”

    “正好属下也要去,不如同去?”

    “那就同去。”唐宁说完,就跟林威离开了。

    俩人离开之后不一会儿,齐复的脑袋就鬼鬼祟祟的从帐篷里探出来了。四处打量一番之后,齐复这才钻出来,然后又拉着徐师姐出来,俩人鬼鬼祟祟的从营帐后面溜走。

    躲过一路上值夜的巡逻士兵,偷偷翻出大营,就直奔阴陵山而去。

    “好了,我自己走就行了。”徐师姐的脸还是有些红,不敢看齐复,垂着头小声道。

    “不成,我送你回去。”

    “那唐大人发现你不在岂不是要生气?”

    “反正他生我气生的不少,也不差这一次,正好我一会儿回去替掉守夜的弟兄,明日他问起,我就说去守夜了。”

    “阿复,你真好。”

    齐复咧开嘴巴,想起姐夫以前跟阿姊的互动,就伸手捏了一把徐师姐的脸道:“小傻瓜……”

    “……”

    唐宁回来之后发现齐复不在了,就舒舒服服的躺倒齐复铺好的褥子上,闭上眼睛,没一会儿就进入了梦乡。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早,唐宁拍了拍顶着黑眼圈的齐复道:“昨天晚上辛苦你了。”

    齐复自然不知道唐宁这句话另有所指,咧开嘴嘿嘿傻笑道:“姐夫这么客气干什么嘛,真是的……”

    唐宁憋着笑点点头道:“快去休息吧。”说完,就回到了自己的大帐里。

    裴仙童正在叠被,因为镇江军战时早上叫人起床都是敲锣打鼓的跟过年一样,所以裴仙童即便是想多睡一会儿,也被弄的没了睡意,最终只能无奈的爬起来叠被。

    “裴道长睡得可好?”

    “不好!”

    “为啥不好?”

    裴仙童就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才说道:“我还没睡醒就被叫起来了。”

    “那你接着睡啊。”

    裴仙童停下动作,眨了眨眼睛道:“我可以吗?”

    “当然可以,你又不是镇江军的一员,你想做什么都随意,就是不要触犯军中律条,不然连我都保不了你。”

    裴仙童脸色一喜,点点头就展开褥子躺下接着睡觉了。

第十四章 再破大祁山

    这一天整整一天,镇江军中都在对被捉捕的强盗俘虏进行审讯。

    而得出的结论却无一例外,这些人都是由自己山寨的头目,从自家山寨带出来,到达某个集合点后才赶来这里。

    意识到之前两天他们在转圈子的人不多,大多数人对这片地方的地形甚至都不是那么清楚。

    赵仁谨慎若此,让唐宁一时之间无计可施。裴仙童起床之后,也四处去打听,最终还是没有在当地所谓的江湖人口中打听出来关于强盗联军的消息。

    如此一来,便只能寄希望于先前派出去的斥候小队,能够追踪着从阴陵镇离开的强盗们得到一点情报了。

    随后三日里镇江军原地待命,陷入了漫长的等待中。驻扎在大路上有一点十分不方便,那就是来来往往的路人可以将营内看的一清二楚。

    唐宁一开始是准备以此引诱强盗们上钩,从而将其一网打尽的。但对面的指挥者却是赵仁,他又怂又喜欢阴人,肯定不会轻易出手,所以唐宁的这个引蛇出洞之计不攻自破。

    然而在众多坏消息之中还有一个好消息,就是斥候回来禀报,说他们尾随着那些强盗回到了大祁山,经过一日的侦查之后,确定大祁山上的贼人众多。

    虽不知具体有多少人,但肯定已经超过千人了。

    唐宁十分感慨,滁州境内一个大祁山,一个九斗山,这两座山是山贼强盗们最喜欢的地方了。地理环境好,又有纵深,易守难攻,实乃强盗的风水宝地。

    不过这也仅仅是针对滁州本地的官兵来说的……

    得到消息之后,唐宁立刻调了五千兵马前去大祁山。镇江军的神臂弩手将火药包系在弩箭上,然后躺倒在地,蹬着弓臂拉弦。

    带到校官下令放箭之时,拿着火折子等在一旁的士兵立刻点燃了弩箭上火药的引线,一根接一根绑着火药的弩箭高高飞上天空,最后又落在了大祁山上。

    片刻之后,只听轰隆一声闷响从大祁山上传来。这一声响就像是一个讯号,紧接着就是一连串的轰隆作响声。

    霎时间地动山摇,灰土四溅,山上传来强盗们惊慌失措的声音,裴仙童健步如飞,第一个提着剑杀了上去。

    随后镇江军步兵紧紧跟上,神臂弩手则是留在原地待命。如果战局出现不利的情况,他们会在山脚下掩护其余的将士们撤退。

    山上的强盗还真不少,越是往上走,强盗们的声音就越显得嘈杂。唐宁已经很多天没有跟着镇江军一起训练了,体力定

    然是不如其他士兵们的。

    到了半山腰,就开始喘粗气,而最先登上去的裴仙童,似乎已经开始跟土匪交战了。

    唐宁让林威和齐复搀着自己,三人连带着十几个护卫慢吞吞的到达山顶时,镇江军士兵已经攻入寨门,开始消灭敢于拿起武器反抗的土匪们。

    之前那一轮火药箭齐射虽然大部分的箭矢都没能射进山寨,但落在半山腰,或是山寨不远处的箭矢爆炸之后,震天动地的巨响还是让从未经历过这种情况的强盗们茫然失措。

    有的人甚至直接跪在地上忏悔自己的所作所为,更有的是被突如起来的巨响吓得屎尿横流。

    胆子比较大的土匪们虽然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但是他们双拳难敌四手。再加上小石头、方腊,裴仙童这几个人都是以一当十的好手,所以很快他们就死的死,投降的投降。

    战斗持续的时间非常短暂,去掉登山所用的时间,也就是一炷香的功夫,这座山寨上就再没有反抗的强盗了。

    裴仙童抓着一个鼻青脸肿的土匪连踢带踹,怒声质问是不是他劫掠了阴陵镇。

    那土匪似乎是个不怕死的,裴仙童说完,他就咧开嘴巴,露出里面已经被鲜血染红的牙齿,嘿嘿笑道:“是啊,就是老子,怎么样?阴陵镇的姑娘还真是水灵啊,可惜你不在,要是你在,老子也能叫你尝尝登天的味……”

    话未说完,好大一颗人头已经飞了出去。

    唐宁正往这边走,扑通一声眼巴前落了个人头下来。骨碌碌的滚到了自己脚边,那张脸上还带着淫猥的笑容,躺在地上的人头看着自己,把唐宁吓得一蹦三尺高。

    林威赶紧伸手接住唐宁,将他横抱在怀里。与此同时,裴仙童已经发疯了。拎着一把宝剑就在人群里面四处乱砍,镇江军将士不敢阻拦,俘虏们哭爹喊娘的四散奔逃。

    唐宁从林威身上跳了下来,连忙喊了两声,让裴仙童住手。

    然而裴仙童回过头来冷冷看了眼唐宁,随后又手起剑落砍掉了一个脑袋。

    这个女人的身上已经满是鲜血,甚至她的头发也沾了不少。唐宁看的不寒而栗,心想还好裴仙童以前刺杀自己的时候,没有想着对其他不是她对手的人下手。

    不然的话,当初也不知道要在这女人手上折掉多少人命。

    “大人救命啊!大人救命啊!”

    “女侠饶命!女侠饶命!小的已经投降了啊!”

    “别杀我……别杀

    我……啊~”

    诸如此类的喊叫声在被镇江军围住的俘虏群中不停传出来,唐宁觉得这样下去不成,就一咬牙,一跺脚,让林威跟齐复上去,看看能不能制住裴仙童。

    然而裴仙童似乎心有所感,扭过头来,沾满鲜血的宝剑指着唐宁道:“狗官你敢拦我,我连你一起杀了!”

    唐宁揉揉鼻子道:“你冷静点,你现在已经有些失去理智了。”

    裴仙童嗤笑一声道:“我清醒的很,这些人都该死。”

    “是这样没错,但是他们背后的人更该死。如果没有那个人,这些强盗就不会聚集在一起。如果他们没有聚集在一起,就不会为了寻欢作乐,跑到山下以劫掠取乐。

    所以你先把剑放下,我知道你心中怒气未平,我又何尝不是如此呢?不如等到我们齐心协力把幕后推手抓出来,然后再将他千刀万剐,这样不是更加解气么?”

    很难想象裴仙童那么一个性格单纯天真,长相美丽清纯的女人会流露出这种比刀子还要锋利的目光。

    唐宁被裴仙童的眼神盯着,就好似被一把锋利无匹的宝剑顶在额头上一样,令他有一种异样的刺痛感。

    不过为了阻止裴仙童进一步的行动,为了能够从这些幸存者嘴里套出有关赵仁的情报,唐宁还是硬着头皮勇敢的跟裴仙童对视,寸步不让。

    最终裴仙童把剑伸向一个尿了裤子的强盗,那强盗还以为是裴仙童要杀自己,吓得翻了个白眼晕了过去。

    而裴仙童只是在他的衣服上,将宝剑的血迹擦干。随后收剑入鞘,一言不发的离开了此地。

    唐宁跟林威对视一眼,林威眼神里的含义很明显,你别看我,要做思想工作也是您自己去……

    “收拾一下吧,强盗的尸体用火烧了,弟兄的们的尸体就找个风景好的地方埋了吧。”唐宁看了看一片狼藉的战场,叹了口气道。

    不论是敌人还是自己人,死人总是会让人感到不舒服。

    镇江军开始清扫战场,被俘的土匪们也在其余镇江军的解押之下,往山下走。

    路上有想要逃跑的,都被弩手一一射杀。跑了十几个,死了十几个,其余的俘虏就都不敢跑了,只得一脸悲壮的往山下走。

    想了想他们觉得还不如死在刚刚那个疯子道士手里,至少她杀人杀得很干脆。

    而这位唐杀星,听说他喜欢把人做成人彘,然后再埋在土里,只露个脑袋,看着他们慢慢死去……

第十五章 由小及大

    这一次的行动总算是有所收获,至少唐宁在这些俘虏的口中得知,山贼联军的大本营非是滁州,而是在其他的地方。

    至于这个其他的地方,具体是哪里,俘虏们也都不清楚,他们原来只是在滁州某个小县城附近作乱,忽然被调遣到大祁山来,当家的也两三个月没有要求下山。

    但每个月都会有人运送物资来到大祁山,

    所以他们不愁吃喝,不愁穿着,也就不用去下山抢劫了。这一次劫掠阴陵镇是他们实在闲的发慌,当家的也觉得再这么闲下去要闲出毛病来,就带着人去抢了一波阴陵镇。

    本来他们只是想着谋财,没想着害命,更没想着把阴陵镇夷为平地。但平日里压抑已久的强盗们在看到阴陵镇那些手无寸铁的百姓之后,便再也压抑不住,于是这阴陵镇才变成了现在一片残垣断壁的状态。

    整理完俘虏们的口供之后,唐宁再次感慨。果然这些所谓的绿林好汉,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是社会蛀虫,真正的好人,也不会选择去做山贼这份很有前途的职业。

    “目前为止能收集到的情报也就这些了,这些人留着也没用,活着还浪费粮食,都杀了吧。”唐宁挥了挥手,就起身去寻找半途离开的裴仙童去了。

    而还有一个俘虏尚未离开,他一听唐宁这话,人都懵了。连忙喊道:“唐大人!唐大人!”

    “干啥?”唐宁都走到大帐门口了,听到这个俘虏玩命似的喊他,就皱起眉毛,扭头看了他一眼。

    俘虏冲唐宁扯着嘴角,露出一个十分牵强的笑容,小心翼翼的说道:“唐大人您不是说,只要小的说完,您就放了小的吗?”

    “你哪只耳朵听到本官说这句话了?”

    俘虏一愣,随即就在肚子里把唐宁的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狗日的东西不是人,居然还出尔反尔!

    随后,他就听到唐宁继续说道:“本官的原话是,若是本官心情好了,说不定还会饶你不死。”

    那俘虏死灰一般的面孔忽然焕发出神采,连连点头道:“对对对,小的该死,小的连您说的话都没记清楚,就是这句,就是这句!”

    心里又给唐宁的祖宗十八代挨个道了歉,也暗骂自己是以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谁说唐杀星不近人情的,这不挺好的嘛。

    然而正想到此,他就看到唐宁笑眯眯的看着自己道:“可惜的是,本官现在心情很差,所以不想饶你不死。”

    “……”

    除了他自己,没人知道他死前想的是什么。也许是在责怪这个人与人之间连最基本信用都没有的社会,也许是在后悔自己

    的所作所为。

    方才审讯到了一半,裴仙童就离开了。唐宁在军营里一个很偏僻的地方找到了她,这里是存放粮食的地方,除了几个看守之外就再无旁人。

    裴仙童躲在装着粮食的麻袋后面,抱着膝盖,脑袋埋在双膝间,肩膀还在不停的颤抖。

    唐宁伸出手想要拍拍她的肩膀,但想了想还是算了。自己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在裴仙童眼中,阴陵镇的居民对她而言应当是如同家人一般的存在。

    而若是自己的家人也遭遇了这种不幸,唐宁会做出比裴仙童更加疯狂的事情。

    左右无言,唐宁抻过一个麻袋当枕头垫在脑后,躺在了地上。

    其实这里的味道很不错,镇江军的携带的粮食少有旧粮,都是新粮。空气中弥漫着稻米的香气,令人沉醉。

    裴仙童低低的啜泣声渐渐消失了,她似乎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转过头来看着唐宁,带着些许鼻音道:“为什么不说话?”

    “我怕打扰你,加上我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所以我干脆就不说了。”唐宁很诚实。

    裴仙童听罢,低下头道:“我今天是不是很像一个疯子?”

    “像。”唐宁认真的点点头,裴仙童的头就垂的更低了。

    “不过设身处地的想一想,要是我也有了你的遭遇,我会比你更像一个疯子。

    理智这东西从来都不存在于人的身上,那都是别人牵强附会强加给你的。人是非常情绪化的,只有感情才是驱使他们做出行为的动力。”

    裴仙童眨了眨眼,看向唐宁道:“你说的太深奥了,我听不明白,不过我听你的意思,你没有责怪我?”

    “为什么要责怪你呢?”唐宁笑道:“只不过你一个女孩子大开杀戒还是让我感觉……呃……有点出人意料。”

    裴仙童的眼睛红红的,她把下巴放在膝盖上,目光没有焦距的开始自言自语:“阴陵镇的百姓一共有四百户,每一家我都至少有一个能够叫出名字的人来。

    他们大多数都是我们从滁州各地的盗匪手里解救出来的,都是经历过苦难的人,因此他们很懂得知足常乐这个道理。

    我在他们的脸上,很少能够看到悲伤,难过之类的表情,每一天他们似乎都过的很快乐。

    我喜欢阴陵镇,只要我觉得难过,我就会到阴陵镇去转一转。每当我看到大人孩子们的脸上都挂着发自内心的笑容时,我的心情也会跟着变好很多。

    官府派来的人也很不错,比你这个狗官强了几百倍。

    阴陵镇

    给我的回忆是充满快乐和温暖的,但现在它已经不复存在了……”

    裴仙童说到这,两行眼泪就顺着眼角留了下来。

    唐宁叹了口气道:“你以为这个世界上只有阴陵镇是如此吗?

    你若是知道由小及大这个道理,你便能从中看出,除了阴陵镇之外,天下还有很多地方的百姓生活在水火之中。

    同样的事情也许就在你我谈话的这一刻,在某个地方发生着,但我们却无能为力。

    人是要朝前走的,过去的事情我们只能选择遗忘或是铭记,看开一点吧,不要沉湎于回忆之中无法自拔,那只会让你越陷越深。”

    不知为何,裴仙童觉得唐宁说这话的时候有一种令人信服的感觉。那种感觉具体是什么,裴仙童也说不上来,但她觉得,这很有可能是唐宁用他经历过的事情,总结出来的经验之谈。

    正想到这,裴仙童就又听唐宁继续说道:“况且阴陵镇并非是不复存在了,如今滁州匪患依旧尚未平息,先前我们又在大祁山上缴获了很多财宝。

    重建阴陵镇,也并非是不可能的事情。而且这种增添政绩之事,韩知州也只会举着双手赞成,不会反对,说不定他还会派人来协助你办成这件事。”

    裴仙童的眼睛逐渐变得明亮,她小声的道:“真的么?”

    “真的。”唐宁笑着点头:“之前在大祁山上缴获的财宝,我也都给你,拿去当做重建阴陵镇的资金。”

    裴仙童惊讶莫名,大声道:“真的?”

    “真的。”

    “你不会骗我吧?那可是好大好大的一笔钱啊……”

    “我怎么敢骗你,你这辈子最讨厌不就是别人骗你么?我可受够了被你追杀的日子了。”

    “哇!狗官!真想不到你是这样的好人!”裴仙童兴奋的扑上来抱住了唐宁。

    唐宁没有丝毫表情,这个女人的胸部,居然与男人没有丝毫区别,实在是令人提不起半点兴致。

    然而裴仙童却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急忙爬起来,对着唐宁郑重其事的说了一声谢谢后,然后就兴高采烈的跑了出去。

    只留下唐宁在这个充满稻香的帐篷里面静静的躺着。

    唐宁望着帐篷的顶端,想着自己离开时,公鸡岭里面修起来的几座小院子。

    有一件事,他忘了跟裴仙童说。

    城镇失了可以复得,房子毁了可以重盖。

    但人死了,是不能回生的……

第十六章 岸似绿

    九月中旬的时候,因为唐宁在滁州把能剿的匪都剿了一遍,赵仁终于按捺不住,露出了狐狸尾巴。

    而一直追踪他的刘令与何玉,也发现了赵仁的所在之处。九月末武德司、当地官府与丹阳镖局两股势力同时对赵仁的大本营进行攻击,一仗打完,赵仁兵败,但他还是和自己的五百个手下骑着马逃离了此地。

    直到这时刘令才知道赵仁在青塘都做了些什么,他的马可都是青塘产的好马,他去青塘,就是要用其他的物资换取青塘人手里的好马。

    接下来便是收尾工作,镇江军根据被俘获的赵仁手下给出的情报,将赵仁在淮东一地收纳的盗匪全部剿灭,把赵仁的蜘蛛网搅了个天翻地覆,但将淮东的盗匪清除完毕之后,已经是十月末了。

    大军没有时间再在这里继续耽搁,需要立刻赶往陕西,以免延误战机。

    所以赵仁在淮西的布置并没有得到干扰,不过刘令说他会带着当地官府去进行剿匪活动。争取这一次就算抓不到赵仁这只泥鳅,也要将他的势力彻底清除。

    总而言之镇江军在淮东的行为振动了整个绿林,淮东盗匪除开逃掉的,无一幸免,全部被唐杀星斩首示众。

    官府从来都没有对他们如此残忍过,这让他们开始觉得土匪这份职业渐渐的没了前途。

    另一边,唐宁一路上再没耽搁。吕惠卿催促唐宁赶紧过去的信件已经收到了三封,无论是唐宁还是程羊都觉得路上耽搁的时间有点太长了,于是就放过了一路上四散逃亡的土匪,径直前去陕西。

    十二月初,刚刚抵达陕西的唐宁便接到了一个惊天的消息。

    西夏人集结五十万大军,大举进攻延路,准备将宋国在延路所有的军事力量全部击溃。

    宋廷也不甘示弱,在陕西两年多的部署终于有了成果。

    泾原路,环庆路,延路,秦凤路,熙河路,永兴军路共六路集结了二十万的兵力应对西夏人的进攻。

    刘法,种朴,折可适,章,吕惠卿,陈庆,游师雄这些名头很大的人也都各领军队,士兵们枕戈待旦,一场风暴正在陕西显露出它狰狞的面孔。

    唐宁赶到延路的时候,很快就见到了吕惠卿。

    吕惠卿这个人可以看做是升级版的沈括,他有才学,也有能力,但他没有沈括那么强烈的钻研精神。

    而且他还是王安石手下的得力大将,是王安石时代,新党中的二号人物。

    可惜后来他跟王安石两人因事生恨,这也导致了他背上许多骂名。新党中人骂他背信弃

    义,旧党中人骂他祸国殃民。

    如此一来,他便里外都不是人了。偏偏吕惠卿这个人又是一个傲气的,以前即便是他跟王安石共事的时候,也没觉得王安石厉害到哪儿去。

    这样的性格,自然被其他人所排斥,更别提吕惠卿这个人还是有能力的人了大家都是爹妈生出来的,都是一个鼻子一张嘴,你凭什么比我们优秀?

    这是一个人类社会中普遍存在的现象,吕惠卿不是第一个受害者,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于是当他弟弟犯了罪的时候,他作为哥哥被连坐,被贬出京城,从此再也无法触及到大宋的权力中心。

    现在他过得还算不错,前些年他的日子才过得惨淡无比。那时赵煦刚刚继位,高太后支持旧党,旧党气焰滔天,把所有的新党人士全部拎出来骂了个狗血淋头。

    其中吕惠卿作为二号人物自然逃不脱,堂堂延路经略使,知太原府,被贬为建宁军节度副使这么个芝麻大点的小官,足以说明此人落魄到何种程度。

    不过虽然他现在被重新启用为延路经略使,但他年事已高,加上朝中政敌遍野,如此一来,他还是无法进入大宋的权力中心。

    程羊跟吕惠卿只是认识,却不熟络。以程羊这个年纪,自然是经历过神宗与王安石君臣合作的时代的。

    那个时候他还是宫中一名武宦官,常常负责神宗皇帝的安全工作,吕惠卿与王安石经常见神宗皇帝,他也是因此才跟两人认了个脸熟。

    见到唐宁之后吕惠卿上下打量了一下,然后有些失望的道:“老夫还以为这唐杀星有如此威名,又是镇江军的统军之将,必然是能征善战之士。

    今日一见,实令老夫倍感失望。”

    唐宁心说这吕惠卿果然名不虚传,都混到这种凄惨的境地了还不忘出言讽刺别人。但偏偏吕惠卿说的话自己又无法反驳,镇江军里面缺谁都不成,唯独缺了自己,没半点影响。

    摸了摸鼻子,唐宁尴尬的道:“吕大人说的是。”

    此话一出,吕惠卿更加失望了。摇头叹息道:“身为一军主帅,连点血气都没有,岂能百战百胜?”

    唐宁鼻子都气歪了,心说老子不说话你说老子的长相不够威严,老子说话你又说老子没有血性,人有两片嘴,话有好与坏,现在好赖话都让你说了,老子说啥?

    在肚子里狠狠的骂了一轮吕惠卿王八蛋,生儿子没屁~眼之类的话后,唐宁才觉得舒服了不少。

    然而这时吕惠卿已经不愿意搭理唐宁,转过头跟程羊笑眯眯的说镇江军

    的事情。

    唐宁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正尴尬着,门外忽然进来一人。

    “大人……”话说到这,那人看到了站在屋子里的唐宁跟程羊,愣了一下,旋即哈哈一笑:“唐小兄!你怎么来了!”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现在还没被赐名师道的种建中。

    两人也算是熟识,毕竟当年洪德堡一战,俩人是真正站在一起背靠背并肩厮杀过的。男人之间的友情有时候就是这么简单,虽然种建中也是四十多岁的人了,但这并不妨碍他亲密的管唐宁叫一声唐小兄。

    唐宁连忙摆手说道:“种大哥太客气了,小兄这俩字唐某当不起啊。”

    种建中笑道:“既如此,那为兄便唤你一声阿弟如何?”

    唐宁闻言点头笑道:“自随种大哥心意。”

    二人眉来眼去,全然把其他人当成空气。如此一来,吕惠卿自然不乐意了。

    挑挑眉毛,吕惠卿对种建中道:“你们认识?”

    种建中便连忙说道:“是的大人,四年前洪德堡一战,属下便是跟这位唐指挥使一道,自环州出发,支援在洪德堡设伏的折可适将军。”说到此,种建中便看着唐宁笑了笑,继续道:“并且一同作战,与西夏人厮杀近八个时辰,直至西夏人全军仓皇溃逃。”

    吕惠卿惊讶道:“还有这等事?”

    说着,目光看向唐宁,再次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啧啧称奇道:“看不出来啊……”

    唐宁便笑呵呵的道:“卑职比较习惯深藏不露,经略使大人看不出来是正常的。”

    程羊捂起嘴巴偷笑,这小子最擅长的事情出现了,给他自己脸上贴金的活,他怎么干都不嫌多。

    吕惠卿闻言,觉得唐宁这句话有点哗众取宠的意思。他有些不喜,刚刚对唐宁升出来的好感又一下子荡然无存。

    哼了一声道:“你不用在这里摇唇鼓舌,是骡子是马,总要牵出来溜溜才能知道。”

    吕惠卿说话这么难听,唐宁心里也憋着一口气。忍不住反唇相讥道:“您既然说卑职是骡马,那您又是什么呢?”

    程羊和种建中俩人一听,心里皆说坏了。这吕惠卿最是记仇,唐宁这么跟他说话,他还不得给唐宁穿小鞋穿到死?

    哪知吕惠卿的回答,让三人皆是出乎预料。

    “你说老夫?老夫也只不过是一头劳碌半生,最终被人丢到一边的驴子罢了。”

    “……”

第十七章 我有许多小秘密~

    这个世界上骂别人是驴的有很多,说自己是驴的却很少。尤其是吕惠卿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给人一种发自内心的感觉,就更不容易了。

    看来他的心中,对皇家充满了怨气啊。

    大宋的士大夫皆是如此,一句与士大夫治天下,让这些人的内心变得骄傲。而人又非常难于承认自己的失败,吕惠卿在这些士大夫中,自傲度又是名列前茅的。

    因此他觉得问题不可能出在他身上,只会出在别人身上。

    他自认从自己出仕以来,一直勤勤恳恳。直到赵煦继位之前,他被贬到边境之后依旧勤恳如初。

    而赵煦继位后,朝中大权落在高太后手中,加之旧党极力打压,自己被贬为节度副使,这对他来说是个非常沉重的打击。

    到了现在赵煦亲政,他也只是回到了赵煦继位前的状态,这叫他怎能甘心?

    他是恨啊,他恨官家被奸佞蒙蔽双眼,恨自己一身才华无处施展。所以他当上延路经略使之后,五十天内就对西夏人进行了十四次军事行动。

    他想要建功立业之心,路人皆知。

    程羊一听这话,先是惊讶,随后就把眼睛眯起来了。作为宦官,他是皇帝最忠诚的一群人之一。吕惠卿的话中含着对皇家的怨气,他可不能置若罔闻。

    吕惠卿说完也知道自己失言,便挥了挥手道:“做牲口也没什么不好的,至少老夫知道,老夫这头牲口是为圣朝的江山稳固而出力就够了。”

    说完,看向唐宁道:“小子,你先回去吧。让你的部下准备好,待到用你之时,可不要给老夫掉链子。”然后又看向种建中,继续道:“你就留下来,你还有事情要对老夫禀报吧?”

    种建中点点头,唐宁也拱手告辞,转身便离开了府衙。

    延州便是延路的治所,如今延州已经被升格为延安府。但城中依旧没有府级城市的样子,当年唐宁当督运使的时候来这里是什么样子,现在便依旧是什么样子。

    程羊跟着唐宁上了马车,林威跳上车架充当车夫,赶着马车便要回到城外镇江军的驻地。

    半路,沉默的车厢里面终于有了点声音。程羊看着唐宁道:“吕惠卿这个人,你怎么看?”

    唐宁挑挑眉毛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就是问问,也没别的意思。”程羊笑道:“你看人一向很准,老夫一直觉得你在这方面很有本领。

    无论是高树,神潜还是那个判司簿尉张景明,你都把他们安排到了最适合他们的位子上。

    所以老夫想要问问你的看法,在决定要不要给官家上一封密奏。”

    唐宁摇头道:“你可想错了,我把他们安排到合适的位子上并不是因为我看人准,我们要么是同窗,要么就是并肩作战过。

    如果这么长时间还看不明白一个人,那我这眼睛还不如捐给有需要的人算了。”

    “就算如你所说,你便给老夫讲讲,你对吕惠卿的第一印象如何?”

    “第一印象?当然是骄傲,盛气凌人了。”

    “除了这两个呢?”

    “我跟他接触的又不多,这还是头一次见面,有关他的事情,我也只是道听途说而已。”唐宁无奈的道:“你要我对一个第一次见面的人评头论足,这很难做到好不到。”

    程羊叹了口气道:“唉,老夫又何尝不知呢?他刚刚在府衙里说的话,老夫觉得怎么也得奏与官家,让官家知晓。

    但老夫又怕官家会将他撤职,临阵换将,可是大忌。”

    “那就先压着,等这一仗打完,看他的表现再说也不迟。”

    “这一仗打完,老夫能不能活着都是个问题。西贼调遣五十万大军可不是开玩笑的,而且这一次他们的领兵之将是嵬名阿吴,并且是全权指挥。

    嵬名阿吴可不是贼妇梁氏那般对军略一窍不通,他还是有几分本事的。”程羊忧心忡忡的道。

    “哪有如何?”唐宁嘿嘿一笑:“你可别告诉我西军手里没有配备火药,不然我一定要打上京师,把曾凡抓出来问问这三年来他到底在干些什么。”

    程羊闻言一拍脑袋,尴尬道:“是老夫糊涂了……”

    说着话,两人就回到了大营之中。

    下了马车,站在校场边上看了会儿正在训练的镇江军,直到看着他们训练结束后气喘吁吁的休息,坐在地上跟战友有说有笑的说着话,唐宁便有些伤感的道:“不知道这一次又要有多少个兄弟再也回不去家了。”

    “打仗哪儿有不死人的。”程羊轻声回答。

    就在一老一少两人潸然泪下之际,裴仙童忽然跳出来了。

    “呀,狗官,程阿叔,你们俩在这里做什么呢?”

    唐宁无奈的道:“我们在视察士兵们的训练情况,看看有没有偷懒的。”

    裴仙童哦了一声然后就脚步轻快的离开了,看方向,她应当是去茅厕了。

    唐宁瞅着程羊问道:“她为什么还在这里?”

    程羊支支吾吾的不肯说话。

    唐宁又提高了些许音调,继续问道:“她为什么还在这里?”

    “好了好了,老夫错了还不成吗

    ?老夫也只是想着多一个人多一份保障嘛!”

    唐宁叹了口气,无奈的摇了摇头。

    从滁州离开的时候,裴仙童以唐宁出资,自己无以为报为由,自愿做唐宁的护卫,直到这次战事结束。

    唐宁拒绝了,他出钱可不是为了要求回报,而是裴仙童抱着膝盖呜咽的样子,让他想起了公鸡岭中那座逃户村庄毁于一旦后的自己。

    那是一段让人难过的回忆,唐宁对裴仙童的心情感同身受。

    所以他才愿意出资,做这件事也不是为了博取裴仙童的好感,更不是为了裴仙童的回报。

    然而裴仙童说她这辈子最讨厌欠别人人情,唐宁就说不如我列个单子把你这辈子最讨厌的事情都记下来,现在有点多,我用脑子记记不住。

    裴仙童被气跑了,唐宁本以为这件事就这样结束了。然而程羊却背着自己把她找了过来。

    是以唐宁每一次看到裴仙童的时候,只要程羊在身边,他总要质问一番程羊。

    “话说回来,你小子为什么对小裴道长这么抵触啊?”程羊若有所思的看着唐宁问道:“一见到她,哪怕提到她,老夫都觉得你十分生气,这是为何?”

    唐宁冷笑一声道:“她对我军有帮助吗?她会排兵布阵吗?她除了卖萌之外还能干啥?我镇江军岂是养闲人的地方?”

    “她会治病。”

    “她会治个屁的兵,将士们受伤了不还是伤兵营的护士们去救?”

    “她在溪兰宗堡把你的温病治好了。”

    “那……那是我体质好!不吃药也能自愈!”

    程羊看唐宁如同看一坨大便:“忘恩负义至此,实乃猪狗不如。如此下作之人,老夫羞于与你为伍。”

    说完程羊冷哼一声扭头就走。

    唐宁赶紧上去拉住程羊道:“哎呀,老头,我就那么一说……”

    “哼,你如此抵触小裴道长,此中定有缘由,还不快快说来,否则老夫定要去告诉小裴道长你刚刚说的话!”

    唐宁一听这话,乐了。松开程羊的手,很是欠揍的扭着身子哼唱道:“就不告诉你~就不告诉你~”

    程羊被气得七窍生烟,抽出腰间的鞭子就要抽唐宁。

    唐宁转身就跑,他刀枪剑戟斧钺钩叉样样不会,但论逃跑,他即便是在镇江军里面也在中游。

    程羊年纪大了,追了两步就懒得追了。收起鞭子,朝唐宁的背影吐了口唾沫,自言自语道:“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然后便去找裴仙童了……

第十八章 运用的方式

    唐宁抵达延安府后没过几天,来自开封的援兵也抵达了延路,进入开封府。吕惠卿将延路驻军改组为二十二个军,其中一半留守延安府,以防西夏人的大军突破延安府前方的寨堡后,攻夺延安府。

    另外的部队就驻扎在延安府附近的寨堡,县城,以及重要的关隘。

    另一边西夏人的动作也很快,在嵬名阿吴的指挥下,他们沿着乌延口翻越过了横山,分为三路展开进攻,东路在青涧城附近驻扎,使青涧城的宋军不敢轻举妄动,更不敢分兵支援别处。

    中路他们将延安府以北的三座重要寨堡,赛门寨,龙安寨,以及金明寨包围,围而不攻。

    这三座寨堡地处险要位置,易守难攻。但守军并不多,西夏人将他们包围,也只是为了防止他们分兵回到延安府,影响到夏军在西路的军事行动。

    中路与东路,西夏人投放的兵力并不多。主要的兵力部署,还是西路。

    西路的夏军真正印证了什么叫做侵略如火,一日之间,他们便由边境顺宁寨通过安远寨,一路杀到了距离延安府五十里的以外的地方。

    吕惠卿为了应对西路夏军,调遣先前驻守在延安府附近的另外一半部队,也就是十一个军,分十一个方向对夏军展开攻击。

    唐宁也是这十一路军其中之一,巧的是他被分到了折可适的手底下。老友见面,自然不胜欣喜。两人叙旧过后,如今官职低于唐宁的折可适,很直截了当的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今西贼大举入边,我等将士自要奋勇作战。然军中统调之事,不可二人。指挥使若有意,折某愿将指挥权拱手相让。”

    唐宁听这话急了,他哪里是指挥的料?让他指挥,也就是火药开路,然后远程火力覆盖,最后再让步兵上去捅死在火药和火力覆盖下侥幸活下来的幸运儿。

    兵书虽然看了不少,但他经历的战事并不多,又没有名将们与生俱来的战场嗅觉,缺少随机应变的能力,万一发生意料之外的变故,就会使他手足无措。

    因此唐宁非常诚恳的道:“折将军之抬举,唐某愧不敢当。指挥一事,唐某自知毫无这方面的才能,所以还是交给折将军来吧!唐某愿率镇江军一万八千名将士听从折将军调遣。”

    折可适听罢,抓着唐宁的手感慨道:“若是我圣朝将领皆如指挥使这般深明大义,又有自知之明,何愁战而不胜?”

    “……”果然种朴不让这家伙进京是对的,就这张嘴,估计还没到京城就已经被满朝文武郊迎一百三十里然后打一顿解恨了。

    自己当初说了一句话,至今

    为止还有人骂自己,这还是自己有赵煦罩着,有师父这条大腿在的情况下。

    折可适能拿出来的,也就是他家世代忠良,祖祖辈辈都在边关为大宋作战了一辈子。

    可惜的是,朝中文武并不在乎这个……

    吕惠卿的分配在唐宁看来精妙至极,虽然他将麾下的部队改组为二十二个军,但其中有很多都没有军的编制。

    有八千人的,有一万人的,唐宁带来的镇江军是其中人数最多的一支,折可适也就只有四千人可供调遣而已。

    整个陕西在筹备数年之后也就只有三十多万的战兵,吕惠卿目前能够调动的军队最多不过二十万。

    不过他这种虚张声势的做法,却不得不让西夏人谨慎应对。遍地都是斥候的情况下,西路夏军很快就侦查到了宋军的密集调动。

    随后宋军的斥候便与西夏斥候展开了一场生死搏斗,拥有了青塘的宋军虽然短期内无法为部队大规模的配备马匹,但是这些斥候必定是要先配给的。

    在弥补了坐骑的劣势后,两军斥候之间就需要拼骑术和技巧了。

    宋军斥候在这方面的本领自然不如西夏人,但宋军有个优势那就是人多。

    宋军的斥候总是成群结队的行动,一个人打不过我就一群人一起打你,这让西夏人直骂宋军无耻,但又无可奈何。

    因此在斥候受阻,无法精确侦查宋军这十一路每一路有多少人的情况下,西夏人只得在宋军进攻的道路上筑起十一座寨堡,以防宋军进攻。

    如此大规模的战斗唐宁还是头一次接触,以前都是几千打几千,双方兵员对垒,人数最多的一方都不会超过五万。

    然而现在,光是自己所在的这一路,就已经有两万余人了。

    作为十一路军中规模最大的一路,需要承担起的责任也就越大。进攻夏军中路,这便成为了镇江军的主要目标。

    在率军前进之时,唐宁跟折可适路上聊了很多。四年前洪德堡一战,两人并肩厮杀,而且也是唐宁带兵前来增援,又使燃烧弹击退铁鹞子,方才使得折可适所部全身而退。

    虽然历史上,这一仗折可适没有收到增援也是同样的战果,但对于如今的折可适来说,唐宁是有大恩于他的。

    于是两人以叙旧为主,最后聊着聊着聊到了当下战局,唐宁提到火药,折可适便点点头道:“火药在西军中有所配给,然此物威力甚大,释放之时,须堵住人马双耳,实有不便。”

    唐宁笑着冲一名镇江军弩手讨来他的弩箭,递过去给

    了折可适。

    折可适接过手中,细细一看,发现弩箭上绑着一包拳头大小的火药,而引线足有成年人小臂那么长。

    “只要在瞄准,校高完毕后,使步兵用火折子点燃引线,便可发射。等箭入敌军阵中,也差不多到爆炸的时候了。

    威力虽小,但胜在数量。两军对垒,一轮齐射过后,就可以让步兵开始冲锋了。”

    折可适把箭递还给唐宁,摇摇头道:“最少也得三轮。”

    唐宁摸了摸鼻子道:“我家的监军,就连我这一轮都要指着我鼻子骂,说花的不是我的钱,我不心疼。

    你要是射出去三轮,估计我家那位监军就要天天写折子给官家骂你浪费了。”

    折可适撇撇嘴道:“能少死些人,把仗打赢,花些钱又怎么了?”

    程羊在一边听得咬牙切齿,心说好你个唐宁,当着外人的面抹黑老子,你且等着战事结束,老子定要狠狠的参你一本!

    宋军十一路军,皆由吕惠卿亲自调动指挥。侦查到西夏人筑起寨堡后,吕惠卿便下令其中人数较少的,以六千,八千人为一军的,绕道而行,去断西夏人的后路。

    其余的万余人一军的,则继续前进。唐宁所在的中路需要加快前进步伐,争取能够在接战的第一时间将大部分的西夏人吸引过来,从而为其他路的友军创造进攻机会。

    唐宁不知道吕惠卿这是在公报私仇,还是对自己寄予厚望。

    但上级有令,不敢不从。唐宁便加快前进,以半日抵达了距西路夏军大营二十五里的范围,折可适下令设置拒马于营地四周,士兵原地休息,养精蓄锐,明日攻坚。

    夜半,西路夏军不甘寂寞。派兵佯攻,骚扰扎营的镇江军一路。

    唐宁听到动静,就叫大帐另一侧还没睡着的裴仙童给自己找两块布堵耳朵。这帮家伙也不嫌累,二十五里的距离也要冲过来骚扰一番。

    至于是否佯攻变袭营,唐宁一点都不担心,拒马枪可不是摆在那充门面的。

    裴仙童听了就翻了个白眼道:“你怎么不自己拿,我还想让你帮我找呢!”

    “你是护卫还是我是护卫啊?”

    “你别说的那么理直气壮,我当你的护卫难道是求着你的?”

    “不是吗?”

    “是吗?”

    “不是吗?”

    “……你再说,你再说我就揍你了!”

    “……”

第十九章 运用的结果

    这个世界上总是有很多不公平,自己的护卫要揍自己,无疑是其中最令人费解的一种。

    关键是这个护卫自己还打不过,唐宁眨巴着眼睛想了想,只好嘟囔了一声然后闭上眼睛睡下了。

    第二日一早,吃过早饭后半个时辰,折可适便下令拆除营地、拒马,负责粮饷运送,牧羊养鸡的民夫以及老弱病残撤退五里待命,其余将士全部前进。

    由于这是一场举足轻重的战役,中路镇江军的成败直接影响到延安府会不会被攻破。因此吕惠卿早就将府库中的步人甲掏出来,装备给了他需要仰仗的几支部队。

    唐宁的镇江军分到了两千套,其余的五千套则是分别分给了刘法,以及种朴带来的万人部队。

    两千套对于镇江军来说正好,镇江军成军太晚,赵煦也只是给了军械上的支持,盔甲方面就是宋军的标配盔甲,弱化版的步人甲,无法防护双腿以及双臂,还有脑袋的那种。

    于是唐宁剿匪所获经费又大部分都放在了铠甲的制作上,他在镇江郊外特意开办了一家铁器工厂,请了很多小有名气的匠人来为镇江军打造臂铠,腿铠以及头盔。

    然而就算如此,步人甲的重量也远非这些加在一起能够比拟的。重装步兵从来都是对体制要求极为严格的职业。

    当初方永运送步人甲,他一千二百个人高马大的禁军士兵,能够装备步人甲的也就三百人而已。

    而到了镇江军,就算是平时的训练十分严格,每日鸡蛋、骨头汤吭哧吭哧的吃喝,为士兵们的体质打下了很好的基础,但能够穿着步人甲还活动自如者,不足两千人。

    其中有八百人还是平夏营的精锐猛士,另外一千人都是神潜的武进营。

    这个要强的家伙已经把武进营的训练强度提升到了跟平夏营齐头并进的水准,弄得士兵们叫苦不迭。

    剩下两百套唐宁就将其交给了折可适,折可适也从自己的四千部下里挑出二百个猛男装备上步人甲。

    两千个威风凛凛的重装士兵往前一战,浑身上下除了眼睛的两个窟窿,全部都罩在甲叶之中,是真正的武装到了牙齿。

    步人甲对于弩箭的防御是非常有效的,除了八牛弩这种变态研究出来的东西之外,一般弩箭很难击穿步人甲的护甲。

    再加上折可适用兵谨慎,即便步人甲防护能力极为突出,他也要派出盾兵手持大盾在前,所以在达到西夏人射距之后,接到的第一轮远程火力打击并未对宋军造成多大

    的损耗。

    反而是一些手脚麻利的步兵快速将地面上散落的弩箭捡起,挑选其中还能用的,绑上火药包,交给镇江军弩手。

    抵达镇江军弩手的攻击范围后,盾兵便开始结阵,保护弩手发起攻击。

    浸过油的引线带着火星子从宋军军阵中高高飞起,然后又一头栽在西夏人的军阵中。

    夏军习惯性的举起盾牌进行抵挡,然而他们中很多人死前都看到了自己的盾牌支离破碎。

    轰隆隆的闷响从夏军大营中传来,绑着大型火药包的八牛弩也被推出来。瞄准之后,点燃引线,射手便抡起锤子敲在机括上。

    嗡的一声响,八牛弩下震起一片尘埃。

    虎蹲炮也将火药投掷到夏军大营之中,一时之间夏军大营雷声大作,轰隆隆的巨响不绝于耳,延安府下的这片大地都在震颤。

    折可适第一次见识到火药的真正威力,他瞠目结舌的说不出话。夏军大营内已经灰土四溅,尘埃漫天。之后半晌,一根箭都没有从夏军大营中射出来。

    唐宁摇着头说道:“当初我将火药的秘方进献给官家,而将作大匠曾凡却想要将此物编入武经总要。

    现如今,详细记载了我圣朝军械制造流程,用法,以及部件图纸的武经总要已经满世界皆是了。神臂弩西夏人也有装配,在八牛弩上吃过亏的辽人更是如此。

    折将军,你今日见识到了火药的威力,你愿意将它交给其他人么?你愿意让西贼拿这种东西反过来对付我们么?”

    折可适摇着头,沉声道:“决不。”

    随后他又啐了一口,补充道:“高居庙堂者只会沽名钓誉,是人是鬼都要著书立说。此等跳梁小丑,哪知我等疾苦!”

    唐宁深有同感,赞同的点了点头。

    趁他病,要他命。短时间内,夏军似乎已经失去了反抗的能力。因此折可适便下令骑兵前去侦查,步兵加快前进速度。

    说来也可怜,两万多人的战团,能凑出来的骑兵也就五百人。最让人尴尬的是这五百个骑兵还都是折可适麾下的,唐宁想到此,便决意等此间事了,自己定要给镇江军也配出一支骑兵来。

    骑兵突袭之后,还是遭到了一定程度的抵抗。他们虽然离得不是很近,但烟尘弥漫中偶尔有一支冷箭射出来,还是让他们躲闪不及。

    匆忙撤退后回来禀报,此时步兵部队距离夏军大营也紧紧只有三五里的距离了

    折可适想了想,便再度结阵进行一轮火力压制。轰隆隆的闷响声再度传来,折可适下令步兵开始冲锋。

    西夏人刚刚在此地修筑好寨堡,便已宣告失守,但寨中仍有散兵游勇负隅顽抗,虽然不成气候,却也费了一番功夫。

    不过更多的还是直接被火药炸死炸伤的,还有一些是被吓到的。没付出什么代价就破掉了夏军中路,清理战场之后发现,西夏人在此投放的兵力不会小于三万。

    直接阵亡者八千余,俘获者有万余,而据俘虏所说,雷公降下神罚之后,他们直接四散而逃的还有万余人。

    折可适得知有西夏士兵逃走,便下令收集材料再起一座寨堡。他料想西夏人仗着兵力优势定然不会放弃中路这么好的位置,肯定要回来争夺。

    趁现在修好寨堡,之后面对夏军攻势之时,也好多拖延一点时间,为其他几路进攻的友军减少一些压力。

    然而才修了一半,夏军的援兵已至。先前逃走的那一万夏军也去而复返,这一次嵬名阿吴亲率五万兵力来此,势要夺回中寨。

    双方一见面,没有客套,也没有劝降,嵬名阿吴直接下令开始攻击。

    他无视先前逃走那支军队的首领警告,采用常用的密集阵型,层层推进,步步蚕食。

    八牛弩出现了,帮着巨大火药包的九架八牛弩一轮齐射,嗡鸣之声竟叫人心跳差点停止。

    宋军士兵很有经验的捂着耳朵,听着耳边的闷响,看着西夏人的残肢断臂高高的飞到天上。

    嵬名阿吴大惊,这他妈怎么回事?

    平地惊雷这种事情发生一次可以说是巧合,是运气好。但一开打就发生,这他妈哪里是运气好,这是雷公下凡了。

    夏军战马被火药爆炸的巨大声响惊得不受控制,军阵之中立现踩踏事故。

    夏军的步兵战团出现了九个巨大的空白处,那块地方附近已经是一片血肉模糊,很多步兵都被吓傻了,离得近的,没有被炸死的也是七窍流血,命不久矣。

    嵬名阿吴也是头一次遇见这种阵仗,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匆忙下令撤军,结果又被宋军的弩手射杀了不少部下。

    火药运用在军事上,注定就只能带来一场腥风血雨。脆弱的人类在这种足以抗衡自然的威力之下,没有多大的抵抗能力。

    宋军清理掉寨内的夏军残肢,本欲烧尽,最后折可适却下令将它们掩埋……
本节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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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奸臣介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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