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旧敦灵的暗面
漆黑的蒸汽电车在灰雾笼罩的都市里无声的前行,这个时间段是旧敦灵夜间雾气最浓的时候,可视范围不超过十米,幽灵电车便是选定在这个时间出发,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沿着那偏僻道路上的铁轨前进,巧妙的错过了所有巡逻的骑警,走走停停一路上又接了许多位神秘的客人,大家坐在华丽的车厢内,隔音的隔间将每一个席位互相隔绝。
伊芙看着窗外,漆黑一片什么也没有,这里就是隔绝一切的铁罐头,封闭的空间令她心情慌张。
“你究竟要带我去哪?”
伊芙开始有几分后悔了,眼前这个侦探并不值得信任,至少不值得完全信任,自己应该提防他些才对的。
这里是车厢内的隔间,洛伦佐就坐在伊芙的对面,他看起来很熟悉的样子,慢悠悠的说道。
“参加萨博的舞会。”
说着洛伦佐拿出一副面具递给了伊芙。
“萨博主要做走私生意,他在北方海域上有一批合作的维京海盗,他们负责劫掠,把货物送到雷恩多纳港口,然后再由萨博销赃。”
“那些都是见不得光的东西,普通民众没有购买力,但上流的贵族除外,所以他会定期举行舞会,虽然是叫做舞会,但实际上是一次交易会,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听着洛伦佐的话,伊芙的心微微冷静了些许。
“想参加这舞会的门槛很高,我也是托人才搞到了门票。”
“那枚硬币?”
伊芙对于那个硬币印象很深,这是一个国家的中心,但却出现了从未见过的流通货币,伊芙不得不警惕。
“对,他们一般管这个叫屠夫币,由下城区的主人伯劳鸟铸造。上面刻着伯劳鸟的图案。”
洛伦佐为伊芙解释着下城区的复杂。
有人的地方就会衍生出规则,划分出阶级,哪怕是混乱肮脏的下城区也不例外。
“统治一个区域你需要做的就是统一货币,现在谁都知道印着狮子的硬币与钞票在国际上是硬通货,而在下城区印有伯劳鸟的硬币才是主流,每一枚屠夫币都可以直接交易,而在黑市里你可以用它兑换成任何货币。”
“你可以理解为整个下城区就是一个巨大的赌场,你手中的屠夫币则是你的筹码。”
洛伦佐说着又拿出了几枚交给伊芙,入手沉甸甸的,不知道是用什么贵金属铸造的。
“萨博这个人很谨慎,他的生意很暴利,谁都想取代他,平常他都是躲在守卫森严的地堡中,但这次他会出席舞会,那是我们唯一能直接接触到他的机会。”
“他不会让人知道舞会的地点,每次有舞会时会有邮递员为那些贵族送信,告知车站的站点,然后在午夜时分出行。
洛伦佐一边说一边为自己戴上了面具,那是副黄铜面具,零星的齿轮镶在边缘作以装饰。
“所以我们也不知道我们会去哪吗?”
伊芙也戴上了面具,边缘插着羽毛,好似某只敏锐的鸟类。她看着窗外依旧是一片漆黑,什么也没有。
“是的。”
洛伦佐点点头。
“萨博虽然是个维京人,可他从不鲁莽,甚至说谨慎的有些过头。”
印象里维京人就是一群莽夫,他们认为死在战场上是件荣耀之事,他们的灵魂会被瓦尔基里带回英灵殿,在那里加入诸神与先祖那永不停止的宴会。在几百年前愚昧的时代这种信仰很坚固,这群不要命的维京人曾直接打到旧敦灵门口。
可惜时代变了,在那连绵不绝的炮火之下所有的信仰都会动摇,当那战争飞艇载满弹药掠过王国的领空时,旧时代的一切都被扫进坟墓里。
“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伊芙突然问道,面具之下蓝绿的眼眸看着洛伦佐,那黄铜的面具下是一个神秘莫测的身份。
“你一个侦探,又是有屠夫币,又是知道这么多隐秘,你是怎么做到的。”
伊芙有条件相信洛伦佐是个二五仔,这个家伙从一开始就表现的像个黑道大哥,比起侦探他倒更像某个被通缉的头目。
这个不得不令伊芙警惕,现在洛伦佐的武器在他身上,她完全占有优势。
对于伊芙的问题,洛伦佐沉默了几秒,随后坦然一笑。
“我说我有个巨强的哥们,这些都是他告诉我的,你信吗?”
恐怕谁也想不到尊贵的伯劳会成为洛伦佐的后援,毕竟两人阶级差距太过巨大,一位是黑暗里的皇帝,一位是不知名的侦探。
“其实无论我回不回答你,你都会对我产生疑问不是吗?我们仅仅是因利益联合在一起的盟友,这样的联盟最为坚固,也最为脆弱,当利益出现分歧时,我们就会成为死敌。”
洛伦佐淡然的讲述着,理智的不像常人。
“伊芙,下城区就是一个巨大的赌场,甚至说人生就是一场赌局,除了你自己,也就你手中的牌你什么都无法掌握。”
灰蓝的眼瞳注视着她,声音沉稳有力。
“第一个赌局,赌我是否值得相信,如何。你要是觉得我可信行动依旧继续,如果你觉得我不值得信任,现在离开还来得及。”
竖起一根手指,洛伦佐最后说道。
伊芙沉默着,她在纠结。
自己是菲尼克斯家的公主,就像洛伦佐说的那样,自己身份高贵,如果洛伦佐图谋不轨自己现在就是去往狼窝的羊,可同样的如果自己不做出什么成绩来,自己的父亲一定会想办法把自己从苏亚兰厅里调出。
一边是安全一边是梦想,伊芙想都没想便做出了决定。
“如果你敢骗我,我发誓我会杀了你的。”
女孩恶狠狠的说着,随后靠在椅子上,等待着抵达舞会。
这还真是个倔强的人,如果不是她的出身或许伊芙真的能成为一名好警探。
洛伦佐没有多说什么,今夜的一切到此为止都很顺利,顺利得不行,从这个女孩接受洛伦佐邀请时起,他就清楚她不会如此善罢甘休,只因为她是菲尼克斯家的孩子。
灰烬里诞生的只有不死鸟,而不是一只走地鸡。
车厢微微摇晃,四周的隔间里也传来微弱的谈话声,最后一切消失。
最后是侍从敲响了门扉,通知二人已抵达。
按照洛伦佐的剧本他们两个今夜会是情侣,虽然伊芙不懂为什么不是贵妇和他的男侍,但在四周那怪异的气氛下她什么都没有说,就这么被洛伦佐拉着走。
蒸汽的白雾缓缓升腾,弄得空气暖暖的。
不大的站台上已经站满了人,大多衣装华贵,戴着不同的面具,他们就是今夜舞会的买家,因为戴着面具谁也认不出谁,但实际上即使认识也会保持沉默,这舞会就像一场美梦,梦醒之后无论是什么都不应该被记着。
灯光昏暗,伊芙望着四周只能看到灰蒙蒙的雾气与漆黑,她只知道自己在下城区,却不知道具体哪个位置。
看向天空,熟悉的黑影依旧在那云层中游动,她略微安心了几分。
“如果不懂的话,请保持沉默,我们今夜的身份是一对新加入的情侣,萨博对于新人的加入会有所戒备,不要露馅。”
伊芙点点头没有说话,在这时侍从走了出来,行礼鞠躬带着诸位前往舞会。
那是蜿蜒曲折的道路,一路上只有昏暗的灯光为伴,除去这些什么也没有,持枪的人就跟随在队伍后方,防止有人离开。
行进中伊芙突然闻到了一股诡异的味道,紧接着更多的光升起。
脚下是迎宾的红毯,可从那微弱的光看去,附近是废墟般的衰败,点点的微光来自火烛,在那微弱的光亮后是一张张苍老干枯的脸,就好像那趋光的死人。
洛伦佐拉紧了她,紧接着伊芙见到了更多,黑暗里传来腥臭的味道,似乎有东西在缓缓流淌,呜咽的惨叫隐隐传来。
于是紧闭的大门敞开。
那仿佛是天国的大门,无尽的光亮从前方的大门中涌出,酒香与歌吟,硬币撞击在一起发出哗啦啦的醉人声,慵懒的呻吟不断,带着躁动精神的气氛。客人们都发出一声惊呼,随后快步前往那天国的乐园,狂热的仿佛虔诚的信徒。
蜜酒与奶酪,财富与美人,那是能满足所有人的禁忌,只要你愿意舍身加入。
“洛伦佐……这是什么?”
伊芙站在那大门之前,心灵仿佛遭到巨大的冲击般呆愣在了原地,可洛伦佐反而没有任何安慰她的意思,反而在她耳边轻语道。
“欢迎来到旧敦灵的暗面,伊芙菲尼克斯小姐。”
第十六章 极乐之宴
洛伦佐拉着伊芙步入那疯狂的宴会,于是一切都在眼前明了,漫长的甬道直接通往最深处,可就如蛛网般,一路的深入下它分支出数十道小径,在那拐角交汇的地方到处都躺着眼神迷离的人,他们似乎沉醉于某个无法醒来的美梦般。
“这究竟是……”
伊芙几乎窒息,言语已经难以述说。
“极乐之宴。”
洛伦佐声音平淡的回答道,这令人血液沸腾的气氛无法令他激动分毫,仿佛他的血是冷的一般,目光在那四横在地面上的人们,他们热情相拥在一起,共同沉醉于梦境之中。
这还仅仅是外围,谁也不知道这庞大的地宫之下还有多少沉醉于此的人。
可洛伦佐不在乎这些,他拉着伊芙继续向前,迈过一具具扭曲蠕动的身体。
“那些人在做什么?”
“美梦,这是他们解脱的方式。”
洛伦佐挽着伊芙,一边走一边说道。
“知道在外城区肆虐的致幻剂吗?他们注射的就是那个,只要一点点就可以逃避现实很久,这也是萨博舞会的节目之一,下城区的人通常管这种集会称为极乐之宴,在他们看来这种行为就像一起上天堂一样。”
目光微冷,对于这种逃避的手段,洛伦佐从不喜欢。
“不过也仅仅能去一会,梦境终有结束的时候,从美好的天堂用力的坠下,在肮脏的下城区里醒来、放声大哭。”
伊芙愣住了,世界的残酷仅仅向她展露了一角,她便感到了无比的压抑。
“为……为什么要这么做?”
似乎是在问为什么他们不努力工作,不热爱生活一样。
……
这是蒸汽科技的时代,轰隆隆的蒸汽机将整个世界的科技向前用力的推进,但这科技带来的美好却没有眷顾在每个人的身上,哪怕在这英尔维格的旧敦灵之中。
整个旧敦灵都处于一种病态的畸形里,天空上乌云密布,齐柏林飞艇永不下潜,世界顶尖的科技在这工业的温床下孕育,一切朝着最美好的方向发展。
可这一切的代价也是如此的惨痛,混有废气的空气在每个英尔维格人的肺里回荡,为了令那火炉永不熄灭,那旧日的森林早已焚烧殆尽,如今只剩下待开发的荒地。
科技的最顶端永远是优先服务军事,因此英尔维格最后在那长达百年的光辉战争中胜出,战争的红利与独有的军事科技令其迅速崛起,扭曲的发展之下,中庭之蛇几乎覆盖了英尔维格的全部领土,沉默的钢铁洪流足以轻易摧毁任何一个拒绝臣服的国家。
可最漆黑的永远是白昼下那深邃的阴影。
逐渐起步的公共基础仅仅能满足贵族与部分民众的需求,机械院已经能做到将数百吨的战争机器送入天空,却无法让电灯在每个黑暗的家庭里点亮,解放生产力之后便是数不清的人失业,他们像野狗一样被自己的国家驱逐,在潮湿的下水道里苟活,最后步入绝境的疯狂。
“整个旧敦灵就是一个金字塔,阶级一重重的压下,最后由那些无力的人撑起基石。”
洛伦佐冷酷无情的说道。
“机器不需要工资,不需要休息,可人需要,所以他们被淘汰,最后只能在这里苟活。”
伊芙没有说什么,作为贵族阶级的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走过漫长的路途,视觉听觉等多个感官不断受到这迷乱的冲击,当步入那真正的舞厅时,伊芙终于松了一口气。
随着两人的步入所有的宾客已到场,身后的大门缓缓紧闭,歌声渐起,男男女女在舞池里扭动起舞,仿佛那大门隔绝的是整个世界,将那迷乱的温热彻底隔绝。
巨大的吊灯上悬挂着数不清的水晶,它们反射着灯光将那穹顶映的犹如白日。
大厅的空间比在甬道里看到的要大的多,阶梯一层层的向上隆起,就好像那古罗马的决斗场。这里是难以想象的繁华,伊芙从未想过在贫穷的下城区会有这么一处设施,仿佛下城区的所有财富都汇聚于此,建立这伟大之所。
“会跳舞吗?”
洛伦佐拉着伊芙,行了个礼,也不等伊芙回答便带她在舞池里翩翩起舞了起来。
“我不是很会。”
伊芙虽然这么说着,但觉得也为时已晚,两人已经动了起来,在舞池的人群里来回穿行。
高台上乐队忘我的演奏,歌曲挑拨着每个人的情绪。
“作为一个贵族,你应该多学学才对,或许你未来的丈夫便会是在舞会里相见不是吗?。”
洛伦佐展现出了难以置信的熟练,伊芙就像他的提线木偶,在他的手中摇摆与之起舞。
“那你怎么会,一个侦探还得学跳舞吗?”
“你也知道,抓小三大多数时候是在舞会结束。”
洛伦佐的声音有些干巴巴的,老是这么提起自己的黑历史确实有点不好。
伊芙露出了个坏笑,心情不自觉的放松了不少,如果忘记自己是怎么来的和目的,这与一次普通的舞会没有什么不同。
“小心的观察四周,我们接下来就是要找萨博了。”
抱着伊芙旋转,女孩比他想象的要轻很多,长裙随着旋转散开,好像一朵盛开的莲花。
“你不知道他长什么样?”
“我只是个侦探,怎么可能见过,所以在结束前我们要想办法找到他。”
嘴上和伊芙说着话,但洛伦佐的视线一直来回扫动着。
“他是名维京人身材高大应该会非常显眼吧。”
伊芙给出自己的建议,可洛伦佐却摇了摇头。
“他不会出现在舞池里,他是这里的主人,而现在仅仅是预热,主人没必要出现的这么早。”
视线在这金碧辉煌的大厅里来回游动,如果不是有面具在,洛伦佐就好像一个来偷东西的小贼。
“这里是他的王国,而国王应该坐在最高处俯视他的子民,无论发生什么事,他都能第一眼看到。”
女孩纤细的腰肢在洛伦佐的手中如柳枝一般,两人摇摆旋转,在乐曲的助兴下不断在人群中穿梭。
“就像那些齐柏林飞艇,它们永远在云层之上,无论地面的人做了什么他们都看得一清二楚。”
视线最终落在了那高台之上,洛伦佐在伊芙的耳边轻语。
“我好像找到他了。”
那是一处高台,更为尊贵的宾客早早就落座在了那里,他们之间相互谈话,品尝着美酒与食物,讨论着不想让他人知晓的事情。
“你说他在那群人里?”
伊芙在一次旋转里也看到了那里,她小声说道。
“不是,在更上方。”
洛伦佐的视线一直在高台的更上方,那是瑰丽琉璃般的墙壁。
明明身处于地下,可那墙壁上却贴满了彩绘的玻璃,描绘的好像礼拜教堂中的神话,可这里是地下,神圣的光永远无法洒下,将这一切映亮。
“这里是地下,那彩绘的玻璃如此突兀,想必在那之后是一个房间,他就在那玻璃之后,在那里静静的观察我们。”
“那怎么做?朝着那里开枪?”伊芙莽得不行。
“那样的话我们今天就要一起死在这了,这里是地下,你也看到了路线有多么复杂,我们已知的出口只有来时的那条路,那是个优势的地形,只要有人拿着火铳堵在那里,他就可以以一敌百,哪怕是一支军队都难以突破。”
就像列奥尼达斯所坚守的温泉关,无论敌人有多少,在那狭窄的地形下都是势均力敌。
“那怎么做?”
“等着。”
洛伦佐显得自信十足。
“总会有机会的。”
第十七章 疫病的医生
很多时候大侦探也会犯错,他也是人,而是人就注定会有错误的诞生。
那彩绘的玻璃并非为了照亮大厅,灯光通过玻璃四散成五彩缤纷的光洒落在这密闭的房间里,那欢愉的乐曲在这里显得无比遥远,淡淡的白雾升起,带着安神的熏香。
沙发上男人对着墙壁低垂着头,似乎是在祈祷,而在那墙壁之上漆黑的十字诡异的蠕动着,似乎是视觉的错误般,带有着生命。
“房间的布置不错,就像个教堂一样。”
那是远道而来的客人,一身黑衣,带着礼帽与鸟嘴的面具。
这源自于几百年前的服装,当时黑死病肆虐整个英尔维格与周围的王国,那时的医生就是这样的衣着,鸟嘴的面具其实是防毒面具,细长的鸟嘴为银质,里面塞满过滤病毒的草药。
那黑暗的时代已经过去很久了,但人们依旧忌讳这样的衣服,那时的医生权力很大,为了控制疫病,只要他宣判你患病,你就会被隔离,家园被骑士们付之一炬,最后你会与其他病人一同安置在大坑里,他们投入鱼油与柴火,将你与疾病本身一同燃尽,随后用泥土将这一切掩盖。
比起医生他更像是死神,整个人浑身都散发着不详。
“对,这是按照我记忆中小镇的教堂建立的,那个教堂不是很大,几十人就能将它填满。”
萨博缓缓抬起那低垂的头,大厅的光从他身后那彩绘的玻璃落下,他逆着光,身影是漆黑的样子。
“我以为你们维京人都信仰奥丁神。”
疫病的医生缓缓落座,在萨博的对面,漆黑的镜片下似乎有目光注视。
“不,当钢铁的大船与火炮踏入北方海域时,所谓的诸神就已经死了,我们前扑后继,以为能在英灵殿有一席之地,可实际上什么也没有,死了就是死了,飘在冰冷的海面上,死的毫无意义。”
萨博的声音很平淡,就好像在讲述一件毫无关系的故事。
“那应该是我最后一次出海,我趴在甲板的残片上漂到了英尔维格,是一位教会的神父救了我,当时我醒来的教堂大概就是这个样子。”
目光在这狭窄的黑暗里来回飘荡,就好像不肯忘记一般,萨博一直存在于此。
“那是个非常见鬼的英尔维格人,真的非常神经病,他看我醒来第一个问题是问我有没有兴趣了解一下福音教会。”
萨博说着笑了起来。
“我可是个维京人,他居然问我对教会有没有兴趣。”
他放肆的笑,可无论笑声多大,那隐约的乐曲终将他掩埋,于是这里安静如死水。
“那故事的结局呢?”
医生的声音是种诡异的中性,带着铁音,似乎是因为这疫病面具的缘故。
“当我临死时瓦尔基里并未降临,英灵殿对我关紧了大门,所以我想试着背叛,或许这样高贵的奥丁神就会稍微理会一下我这蝼蚁。”
“我接受了洗礼,然后活到了现在,没有任何报应,甚至没有什么噩梦,混得风生水起,反而比当海盗时强了不少。”
萨博觉得一切是如此的可笑,什么都不是,多年以来大家执着的东西就好像一团泡影。
“我想我知道了。”
疫病的医生沉默了些许,随后说道。
“你觉得神……有用吗?”
“你是指拯救世人吗?医生。”
“大概吧。其实有时候我也很迷茫,我解刨了很多尸体,人是如此复杂又美丽,每一处器官都有它自己的作用,在心脏的起伏下,鲜血涌动……甚至说大脑便是一个实际的奇迹。”
医生看着自己的双手,感受着自己的呼吸,每个人都追求着奇迹,却从未想过自己的存在便是奇迹般的事。
“有时候我在想,人是如此的神秘复杂,所谓的神真的能创造出我们?可没有那所谓的神,我们又是如何出现的呢?”
萨博想了想,举起了一根手指。
“一银狮币,所谓的神廉价到只值一银狮币。我想你见过外面的那些了吧,那些‘宿醉’的人们。”
他不屑的说着,但又悲伤。
“只要一银狮币就可以购买一支致幻剂,而一支致幻剂可以让他们步入天国三天,只要一银狮币,就可以和这个见鬼的世界说再见,沉迷于自己的美梦之中直到需要下一支致幻剂。”
“所谓的步入天国也不过如此,不是吗?”
医生想了想,他喜欢思考,但有时思考却是无意义的,无趣且无用。
遥远的乐曲不断升腾,甜蜜的笑声隐约传来,明明两者之间只隔了一墙玻璃,可差距却是如此之大。
“现在牺牲的时候到了,萨博。”
医生终于开口说出了这些,他并不是想闲聊,只是不知道如何将这些开口,毕竟死亡是件难过的事。
“我清楚。”
萨博似乎对所谓的牺牲并不意外,眼神从未有过的平静。
“疫病的医生,你本就是来宣布我的死期不是吗?就像几百年前的黑死病,其实医生根本没有能力治愈,他只能分辨出那些病患,然后杀死他们,将疫病隔绝在那一环。”
“按照你的教义,你死后会上天堂的。”
医生试着安慰他,可就像听到什么笑话一般,萨博的声音停顿了一下,然后用力的笑了起来,就好像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
“英灵殿何其荒谬,天堂又何其荒谬,你知道我是不信这个的。”
他接受了洗礼,但又不曾相信。
医生似乎没有想到萨博会这么回答,他明明是个将死之人,却对死亡有种难以想象的平静。
声音顿了顿,医生继续说道。
“神圣之棺已经脱离旧敦灵了,现在它在一个安全的地方,但净除机关的追击依旧没有结束,据情报十天前航向黎明号便已经升空,现在谁也不知道它的位置,它有可能在沿海的上空,也有可能就在我们的头顶,那千雷的火炮就正瞄准着这里。”
“需要我做什么?”萨博问道。
“转移注意力,我们需要争取更多的时间去转移圣神之棺。”
“也就是说骚乱,越大越好?”
医生点头肯定道。
“是的,只要出现异乱净除机关必定会想办法解决,他们的人手本就不多,可以拖延便拖延,只要将圣神之棺脱离英尔维格,所有的牺牲都会是值得的。”
说着医生拿出了自己的提箱,随着打开那是一排排注射器,在那透明的玻璃里翻滚着炽热的血。
那就好像潘多拉的魔盒,自开启起萨博的呼吸便紧张了起来,眼神里难得出现了紊乱,死死的盯着那里。
那是种难以言语的感觉,人们活在空气之中可从未感觉到空气的存在,但当那提箱打开时一种躁动沸热便填满了房间,似乎有什么东西从里面逃了出来,无处不在。
“源自于教团的技术,提纯的秘血,它可以通往地狱,也可以打开天国。教义从来不是什么锋利的剑刃,当初教团本质上是靠它培养了一批怪物,就此打赢信仰的战争。”
医生的声音反倒平静,似乎接触久了,已经习惯这诡异的感觉。
目光看着那里,萨博的声音有些颤抖。
“都是给我准备的吗?”
“只有一支。”
“萨博,这是改变命运的机会,如果你真的够强大的话,一次机会已经够,如果你仅此而已的话,多给你几次机会也仅仅浪费而已。”
医生的话语难得残酷,他起过身走到那彩绘的玻璃下,透过玻璃,大厅的繁华映入眼中。
“我听说这里曾经是决斗场。”
“是的,旧敦灵是罗马人建立起来的,这种传统总会在某个缝隙里流传下来。在光辉战争时期下城区还不存在,这里也仅仅是一片荒地,日子不好过,大家便聚在这里开地下赌局。”
萨博依旧没有起身,从开始他便坐在沙发上,静静的回顾着过去。
“当时有钱人会捞一些无用的战俘过来,他们就是奴隶。当时经济不好,很多穷人会为了生计拿着武器走上场,于是英尔维格人与高卢纳洛人在罗马人的角斗场里厮杀。”
“不过通常是英尔维格人赢,虽然是地下的决斗但那时为了鼓励民众,高卢纳洛人在上场前便会被刺伤,他们是负伤作战,从闸门打开起他们的生命就进入了倒数。”
那是血腥的年代,敌人从白潮海峡之后而来,开战时双方的武器还是大船与刀剑,可在这近百年的战争史里,武器不断地升级,从燧发枪到长程火炮,从蒸汽船到齐柏林飞艇。
“不过现在这种决斗已经没有了,毕竟文明社会,大家都喜欢舞会来社交。”
萨博笑嘻嘻的。
“无论是决斗场还是舞会都只是提供一个社交的场所,大家族们在席位上讨论着利益的分配,女孩挑选着她的丈夫,男孩挑选着他的妻子。”
医生没有回话,只是静静的注视着下方的人群,他们带着假面,谁也不认识谁,这是贵族之间的传统,就像心有灵犀的默契一样,维护着最后虚伪的谎言。
“看起来你事先已经做好了准备。”
“那些尊贵的贵族本就不该来到这肮脏的下城区,更不要说戴着面具,无论他们的身份如何官方和家族都会否认他们死在这里,这是一种耻辱。”
从一开始今夜的舞会就是一个圈套,他们会是萨博的陪葬品,为了那宏伟的夙愿。
“我会让你满意的医生,从我诞生起我就该这么做了。”
萨博取走了提箱里的一支注射器,这是他第一次站起来,身影是那么的佝偻矮小,但投下的影子却无比狰狞。
第十八章 六分之一
“终于能歇会了。”
伊芙有气无力的说着,从开始她就一直和洛伦佐起舞,在切换曲目时她终于有机会休息一下了。
到目前为止两人的潜伏还算成功,没有人发现两人的异常,也没有人找她们谈话,反倒是有些好奇的眼神打量着他们,弄得伊芙有些慌。
“别担心,他们仅仅是好奇。”
洛伦佐的话语恰到时机。
“这种舞会如此隐秘不知道举办过多少次了,即使是戴着面具客人之间也会有熟悉的感觉,而今日多了我们,他们一定想知道我们是从何而来。”
“要搭话吗?”
“没必要,说的越多越容易露馅。”
洛伦佐的表演能力真的很强,看他那个随意样,就好像参加过很多次一样。
灰蓝的眼睛来回巡视着,其实他也很不安,不过他没有和伊芙说,从看到那彩绘的玻璃窗时那感觉就在升腾,那本是教堂里的建筑物,可现在出现在这诡异的地下之中,似乎在那玻璃之后是通往地狱的大门。
“伊芙,你见到守卫了吗?”洛伦佐突然说道。
“守卫?”女孩看了看四周,一切都沐浴在欢乐的海洋里,哪有什么守卫。
“对,我们一路过来,除了最开始以外就都没有守卫了。”
洛伦佐的神色难得的凝重,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一切似乎都没有异样,就像一场普通的舞会,可他突然发现了什么,侍从在人群中穿行,他们举着托盘上面放着硬币与黄金。
交易已经开始了,或者说从两人进入这里起就已经开始了,洛伦佐本以为这里会有什么正式的演讲,随后在一群俊女的簇拥下闪亮登出,可现在交易的货物就像酒水一样被摆在托盘上,在人群中传递。
该死,那么萨博极有可能不会出现了。
今夜的一切就是一部完美的剧本,洛伦佐算到了一切,却没有想到这些。
而就在洛伦佐犯愁时,一位侍从走了过来,托盘里放着屠夫币与金银首饰,洛伦佐装作熟悉的样子,正准备把最后仅有的几枚屠夫币拿出来打发侍从时,侍从却开口了。
“先生,有人邀请你。”
侍从戴着面具,声音冰冷,在这种情况下让洛伦佐感到些许的不安。
“邀请我?”
洛伦佐又问了一次,只见侍从让开了身体。在他身后的高台之上一位戴着公牛面具的男人正向着洛伦佐挥手。
“伊芙,准备好武器,我们应该是暴露了。”
洛伦佐站了起来,在这过程中小声的与伊芙说道。
女孩的神色顿时也便了几分,手轻轻的伏在大腿上,冰冷的武器与她之间只隔着一段轻薄的衣裙。
“你要怎么办?”
女孩也小声的问他,只见洛伦佐拿起了怀表,此刻是凌晨1点。
“赴约,逃已经逃不掉了。”
说着洛伦佐拉着伊芙的的手大步向前。
……
这里是大厅的最高处,就在那彩绘的玻璃之下,洛伦佐在地下看时记得高台上有许多人,结果等他到达时除了那个向他招手的男人便只剩下一个站得很远的侍从。
明明是热情欢愉的舞会,可这里却空出了大片的冷清。
“欢迎我的新朋友。”
男人表示出了欢迎,张开手身体熊壮得不行,这个身材与他的面具很配,这让洛伦佐想起了伯劳的那张面具。
“看起来我已经暴露了,我想知道你是怎么发现我的,萨博先生。”
洛伦佐与伊芙一同坐在萨博的对面,他没有丝毫的掩饰,直接说出了这一切,依旧是那副从容的样子。
没必要遮遮掩掩,那样反而会很可笑,其实萨博完全可以直接杀了他们,而不是邀请。
萨博微微笑,他是这里的主人,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中。
“从你上车的时候,先生。你知道这里的生意见不得光,客人通常够了就会对外封闭,即使是带新客人来也需要老客人向我申请,但这样的地方……谁又会说出去呢?”
每个人都带着假面,在舞池里轻盈舞蹈。
“这里就是天国,可人本贪婪,谁都不会向别人分享这里的。所以客人只能变少,却不会变多,更不要说你的屠夫币了。”
伯劳鸟的硬币在桌子上翻转,最后伯劳鸟的那一面朝上,萨博看着洛伦佐,那公牛的面具下眼神似乎正在发着光。
“你知道吗先生,一枚屠夫币可以兑换三金狮币,足够下城区一家人活几个月的了,而且它不会随物价的涨跌而贬值,只要你拿着它到兑换点就一定能换到钱。”
萨博幽幽的说着。
“下城区就是一个垃圾堆,为了保护屠夫币穷人会把它们藏进自己最贴身的地方,无数无刻都要用手轻轻摩擦来确保它的存在。这就是他们的命。”
“可看看你的屠夫币,崭新的就好像刚才铸币场里拿出来,这种新币只有那位尊贵的伯劳才拥有。”
种种的细节暴露了洛伦佐,他微微点头。不过图穷匕见,也没必要隐瞒什么了,随即洛伦佐直接拿出那银白的左轮枪指着萨博,这是一个危险的举动,可那不远处的侍从就好像没看到一样。
“那么我想你应该认识这把枪吧。”
“伯劳的枪,我当然认得。”
萨博似乎对于这把枪的出现毫不意外,甚至没有任何波动,拿起一旁的酒杯,倒入血液一般的美酒。
“它的名字叫丧钟,因为伯劳说当它开火时那声音很像死者的钟鸣。”
钟声响起子弹出膛,于是死者永眠于大地之下。
洛伦佐看着那弹巢上刻画的鬼神,诸鬼反攻着神明的领地,随后在一片大火里烧成灰烬。
“我只是想来问几个问题而已,没必要流血。”
“可当你带着武器而来时你就已经做好了流血的准备了不是吗?”
两人对视了些许,眼中都流露出了相同的感情,就像狭路相逢的猎手,他们都很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只是简单的谈话,但那诡异的压力扼住了伊芙的喉咙,从落座的那一刻起她就说不出任何话了,甚至说连动都动不了,即使是洛伦佐掀开她的裙子拿起那把名为丧钟的枪她都没有做出任何反抗。
这欢愉的舞会没有因洛伦佐的拔枪而打破,可两人都清楚的感受到这其中的暗流涌动。
“不如找个折中的办法如何?”
洛伦佐突然放下了枪,他放弃了强硬的态度,黄铜的面具之下带着充满把握的微笑。
“你看起来很清楚现状。”萨博打量着眼前这个男人,他突然产生了些许的兴趣。
“是啊,即使杀了你又如何,我肯定无法活着离开这里。你这里干的是见不得光的生意,你不仅仅要保护自己,还得满足那些客人,毕竟在这里他们是客人,摘下面具他们便是旧敦灵各个要职的把手,你活着就是他们的污点,他们联起手来你必死无疑。”
洛伦佐看着这金碧辉煌的大厅,难以想象萨博在这里投注了多少钱。
“只要你一声令下,想必就会有一群守卫出来带着客人们撤离,随后这里会变成一个地堡,没人能逃得出去,也没人能进来。”
就像那甬道的温泉关,一个人拿着火铳守在外面,即使地宫里藏着一支军队都难以离开,但同样的,只要萨博守住那个甬道,也没有人能攻破这里。
“你不会反抗伯劳,但也仅仅是不反抗,只要你保持沉默我什么也挖不出来。”
“那你要怎么做呢先生?”
“不如赌一赌如何?”说到赌洛伦佐的眼神一下子亮了起来。
“赌?”
“是啊,只有赌局上,我们是势均力敌,幸运女神不会偏心于任何一方,没有流血,没有冲突,和谐的不行。”
“嗯……很有趣。”
萨博有些意外,但还是照做了。他拍了拍手,于是侍从提着华丽的箱子而来,箱子打开,扑克骰子应有尽有。
“要玩哪个?”
萨博说着便洗起了牌,王后与国王在他的手中来回翻滚,最后平铺在桌面之上,好似展开的千军万马。
洛伦佐摇了摇头,再次拿起了左轮枪,只是这一次他打开了弹巢,将一枚枚子弹退出了弹巢。
“其实我不是很会玩牌,比起那些数学计算我更喜欢纯粹的……运气。”
五枚子弹横竖摆放在桌面上,黄铜的弹壳上倒映着三人的面具,弹巢被用力的旋转了起来,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洛伦佐的声音很轻,按着记忆里那熟悉的话语,随后说道。
“六分之一的概率。”
第十九章 染血的公牛
“死亡转盘?”
萨博看着那把银白的左轮,六道弹槽里只有一道里填着子弹。
“你应该知道游戏规则对吧,你一下,我一下……其实我觉得这个东西向来的概率只有二分之一,要么死,要么活。”
洛伦佐碎碎念着,左轮枪被摆在了桌子中间,正对着萨博摆下的扑克牌,就好像迎击千军万马的单骑。
“其实我没必要和你玩的。”
萨博突然摇了摇头,这里是他的王国,他占有着绝对优势的地位,洛伦佐仅仅是个小卒,可以被轻易捏死。
“不,你有必要。”
那是又一把枪,木质的枪身上刻画着精致的纹理,在那银质的部位雕着花纹,一行诗句写在其中。
伊芙几乎是以一种发懵的方式看着那把枪,她相信自己的裙底可没有这么大的空间藏下这把枪,那么洛伦佐究竟是在哪搞到的?
不过洛伦佐似乎并不打算对此作出解释,亲爱的温彻斯特指着萨博,距离如此之近只要洛伦佐扣下扳机,萨博的头就会在他眼前炸成一团血花。
“这才是你原本的想法吗?”
“是的,找到你,把枪顶在你的头上,不过这样风险很大,你是绿鲨的老大,我没把握活着出去,可你也不想你经营如此之久的产业就此停止不是吗?”
洛伦佐眼神冰冷。
“所以不要让我们浪费时间了萨博,我赢了告诉我一切,你赢了我就此离开。”
萨博的表情逐渐冰冷,在自己的地盘上让人拿枪指着头可不是什么好玩的事,但停顿了稍许,他又露出了那自信的笑。
“不,筹码还不够。”
“那加上这些呢?”
洛伦佐的双肘搭在赌桌上,自信非凡。
“你是压上你的双手了吗?”
双手很普通,黑色的袖口里衬着白衫,从那微微裸露的皮肤上可以看到受伤的疤痕。
“赌桌上的尽是筹码。”
他回答道。
萨博这一次终于正视起了眼前这个男人,他和自己遇到的许多人都不同,,他奇异的就像沙子里的珍珠,那黑色的大衣之下是沸腾的血。
没有多言,萨博很清楚自己只有入局了,不然眼前这个男人一定会扣动扳机,他不会在意自己能不能活着离开,他一定会这么做的。
“我讨厌你这样执着的人。”
拿起那把左轮,萨博死死的盯着眼前的男人,手指已经扣在了扳机上,他在等待他的反应,可那黄铜面具下的眼神却毫无波澜,这让萨博想起了北方海域,那里的海面永远如死水一般平静,但当你触及之时那彻骨的寒冷却比任何风暴都要令人畏惧。
“我玩过这个很多次,这游戏的本质其实不是运气,仅仅是对于死亡畏惧的多少,如果你害怕了,你就输了。”
萨博说着扣动扳机,什么也没发生,冷汗顺着面具的缝隙流下,萨博依旧镇定,随后将左轮枪放在了桌子的中央。
“我清楚,这是一场心理战,赢家永远是那些意志坚定的人,还有那不畏死的疯子。”
洛伦佐接过了左轮枪,几乎没有任何停顿便将枪顶在了自己的头上。
“你觉得你是什么样的人?意志坚定的人,还是疯子?”萨博问道。
“你会知道的。”
扣动扳机,是空弹槽,洛伦佐将枪再次丢到中央。
此刻已经开了两枪,那致命的子弹就藏在接下来的四次之中。
气氛不知何时起已经燥热了起来,乐曲变得激昂,好像那战争的军乐,将一重重的热情如浪潮般推击着,看着那弹巢上的浮雕,那鬼神仿佛活了过来一般它们相互厮杀咆哮,最后在满天的大火里归为灰烬。
“你很有勇气。”
萨博赞赏了一下,再次举起左轮枪,可这一次左轮枪沉重了不少,他必须用尽全力才能握住,而在这时洛伦佐的声音幽幽响起。
“知道吗,所有的赌徒都是亡命之徒,我们靠的是那股狠劲,不能露出任何胆怯,一旦你露出……甚至说当你心里有那一丝畏惧时,你就已经输了,就像挥舞剑刃的剑士,哪怕犹豫半分也会令自己的头颅被敌人斩下。”
“你觉得我畏惧了?”
萨博感觉自己仿佛受到了嘲笑一般愤怒道,他试着扣动扳机,可在那冰冷的触感下无论他用多大的力气那扳机就是纹丝不动。
自己本应无惧,可在这一刻数不清的情绪涌上了心头,看着赌桌的对面,洛伦佐那灰蓝的淹没依旧冰冷,就像那熟悉的北方海域一般。
又是空弹槽,最终萨博还是扣下了扳机,幸运的是子弹并不在其中。
“该你了。”
他故作冷静道。
还剩三发,根据顺序接下来一轮即使没有子弹,那么第三轮时最后一发子弹依旧是洛伦佐,他必死无疑。
缓缓的举起了枪,洛伦佐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迟迟没有扣下扳机。
“害怕了吗?你现在停手还来的及,我会取走你的双手,可你还活着。”
萨博劝告着,就像最开始说的那样,这是一场心理战,只要击溃了敌人的内心他就输了,他已经想到洛伦佐接下来放弃尊严求饶的样子,他的另一只手也扶在桌底下握紧了枪。
亡命之徒总是疯狂的,萨博得预防洛伦佐最后不肯履行赌约,反而开火的情况。
伊芙在一旁脸色已经惨白,手拉住了洛伦佐希望这个家伙能停止这个疯狂的举动,继续下去死亡的概率无限变大,她很清楚那所谓的二分之一只是屁话。
“你疯了吗?”
洛伦佐转过头看着她,女孩真的很漂亮,不愧是菲尼克斯的公主,即使那面具也遮掩不住她的闪耀,这让洛伦佐想起了曾搭乘蒸汽电车前往那城市的边缘,那里是空旷的绿野与蓝天,没有蒸汽塔没有乌云,美好的就像天堂,令人舒心,眼前这个女孩也是如此。
“今天是我的幸运日,今天如此,今夜以后也是如此。”
他说着,预想中的求饶没有,洛伦佐不知何时脸上已是疯狂的兴奋,那种狂乱的感觉即使隔着面具也能感到那狰狞,那是赌徒的样子,山穷水尽的癫狂。
狠狠的掐了掐女孩那白皙的脸颊,洛伦佐看向了身前的萨博道。
“你已经输了。”
“我输了?”
萨博想过洛伦佐会报出伯劳的大名来求情,可他想不到他会说这么一句话?
“是啊。这是心理战,你说的。可当你试图撼动我的心神时,是否说明你已经不敢确定自己能获胜了呢?”
洛伦佐说着扣动了扳机,是空弹槽。
那是诡异的感觉,赌徒是不能认输的是,甚至想法都不可以有,当你认输时那就是死期。
萨博突然有种惊觉的寒意,这个男人从来到这里就做好了所有的准备,这是一个意志纯粹的人,为了目的不择手段。
“萨博,我赢了。”
他发出了胜利的宣言,再次扣动扳机,弹巢猛烈的向前转动一格,复杂的机械互相咬合带起微弱的火花,可最后什么也没有,死亡的子弹依旧停留在弹槽之内,幸运女神没有放弃他。
这本是必死的局,可洛伦佐就好像知道子弹在哪个位置一般,越过了那两次空槽,将最后的死亡留给了萨博。
最后一次机会,里面装有子弹,而枪口指向了萨博。
那公牛的面具之下已经淌满了冷汗,从头到尾这个该死的游戏都在这个人的掌控之中,这才是他选择这个游戏的原因,意志坚定的人根本赢不了,谁也没想过连续扣动扳机,疯子才可能是这个游戏最后的赢家。
“践行赌约吧,萨博。”
枪口指着他,洛伦佐甚至没有汗流下,对于这个男人而言这死亡的边缘已经习以为常了一般。
“你不怕我反悔吗?”
萨博冷冷道。
“只要你肯放弃尊严,自然可以反悔。”
这就是代价,因人而异的尊严,对于有的人来说可以为其而死,对于有的人来说它根本不存在过。
萨博是维京人,即使科技发展的今天他们依旧对那旧日的信仰留有留恋,抛弃尊严只能让他永远被英灵殿拒之门外。
四目相对,就像握紧剑柄的剑士,他们狭路相逢,只有一方能活着离开。
伊芙看着那公牛的面具,大滴大滴的汗水从那面具的边缘滴落,就好像血一样,将桌布染暗,这真是个非常艰难的决定,尊严还是告诉洛伦佐一切。
“该死!”
萨博怒骂着拔起了桌下的枪,可洛伦佐比他更快,银白的丧钟下一秒便已经定在了他头上,可他还在犹豫,一旦扣动扳机既得不到情报,他还会死在这里,可就在这时有更快的剑划过。
那是一支腾空的手臂,握着还未能开火的手枪,鲜血飞溅,将整个桌面染红,萨博甚至还未等发出惨叫剑刃便斩断了他的喉咙。
他死了,从头到尾一点声音都没能发出,就这么被那鬼魅般出现的剑杀死,无力的搭在桌子的边缘最后倒下,紧接着男人取代了他的位置,坐在了洛伦佐的对面,那染血的刺剑轻轻的放在桌子上,边缘的刃口崩裂,不知杀死过多少人。
“洛伦佐霍尔默斯先生,很高兴见到你。”
男人的脸好像是被压扁的五官扭曲,是个畸形,带着渗人的微笑他捡起了尸体上的面具随后戴在脸上。
公牛的面具被血染红,猩红的鲜血顺着雕刻的纹理蔓延,在血液的浸透下,这面具仿佛活了过来,在那面具之后仿佛藏着的是食人的妖魔。
“那么……很高兴见到你,萨博先生。”
洛伦佐楞了稍许,脸上的笑容更盛随后说道。
空气都仿佛凝固了起来,如同铅云般压在心头。
今夜的赌局还远远没有结束。
第二十章 东之夔龙
浓重的乌云遮住了月亮,今夜的旧敦灵显得格外的黑暗,高大的建筑成群拔起,在那微光的映衬下仿佛扭曲狰狞的庞大森林。
齐柏林飞艇依旧在夜空之上巡航,那明亮的灯光洒下,却不愿分给下城区一点,这里是那么的黑暗,深邃的几乎什么也看不到。
今夜戒严,各个通往下城的路口被严格把守,但守卫在那里的却不是骑警们,而是荷枪实弹的皇家禁卫军,没人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来的,当他们意识到时他们就已经在了。
铁靴踏击着潮湿的地面,冰冷的铁鸣回荡在无人的深巷。
士兵们穿着红色的大氅,身上装备着来自机械院的新式“龙吼”步枪,那是被形容成步枪的重炮,每一次开火时它都能在枪口带起三尺长的火焰,随后在那龙吼般的震鸣中沉重的弹丸高速出膛,能将敌人连同身前的甲板一同贯穿,这武器起初的设想就是攻坚,在它的齐射下石砖的掩体脆弱不堪。
铁哨被叼在口中,黑夜里时不时有乌鸦般的哨声响起,仿佛来自死神的使者。
“他们不会步入下城区对吧?”
伯劳打着喷嚏问道。高处不胜寒,这里是一处高台之上,对外掩盖的身份是蒸汽塔,但实际上它是伯劳的望楼,在这里指挥官能看到战场的一切,并作出指令。
尽管有炽热的蒸汽涌动,但伯劳依旧觉得寒冷,用力的裹紧了衣物。
“他们负责封锁,在那龙吼之下,天亮之前没有人能离开下城区。”
今夜有很多的东西不可以被公布出来,哪怕是皇家禁卫军也不行。
加拉哈德看着黑夜里那微光闪烁的地方,淡淡说道,目光沉稳慎重,他向来如此。
“如果敌人众多呢?那么多妖魔的冲击之下,他们能守住吗?”伯劳有些担忧,下城区紧挨着外城区,所谓的地狱与天堂之间紧密无比。
“这里是旧敦灵,我们不能放走任何一只妖魔,甚至说都不能让他们离开地宫。”
加拉哈德很清楚今夜会发生什么,在他们身前的不远处是一片废墟般的建筑,但两人都清楚,那极乐的盛宴此刻就在那地表之下,那里的人们醉心狂欢,却殊不知死神已在门外。
“现在是蒸汽的时代,齐鸣的枪火足以摧毁任何敌人,还记得那些依旧留恋旧日时光的翼骑兵吗?他们纵横大陆,灵活的更改护甲,可以是重骑兵也可以是轻骑兵,他们在身后插着双翼,在冲锋时犹如降世的天使。”
加拉哈德不屑的说着,对那旧时代嗤之以鼻。
“可最后他们能做的只有为旧时代陪葬,坚固的铠甲在黑火药面前什么也不是,最后一支翼骑兵在冲锋的路途上被火炮杀光,唯有他们的指挥官冲到了高台之上,可他仅仅一人,战局已定。”
“伯劳这是新时代的黎明,曾经披着重甲的翼骑兵都倒在了我们手中,何况那些妖魔,他们都是那旧时代的遗物,就应该好好死去才对。”
加拉哈德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夜里的微光映亮了他的面具,火药的味道在他身上弥漫。
“看起来今夜会死很多人……我有点好奇,你为什么会选择今夜进攻,明明那位神秘公爵的身份我们还没有探清,现在无疑是打草惊蛇。”
伯劳俯视着他的王国,这里是个肮脏的垃圾堆,那么他就是那位耗子国王,他很清楚今夜会死多少人。
“来不及了,我们发现了疫医的行踪,他现在应该就在那极乐之宴里,你很清楚他会做出什么,那个时候事态就难以挽回了。”
伯劳沉默,他很清楚加拉哈德口中的疫医是谁,而且今夜加拉哈德才是指挥官,他只负责协助。
“那位大侦探现在应该也在那里,对吧。”
“是的,没有他的情报我们也想不到会是萨博帮助了他们。”
加拉哈德看了看手中的怀表,时间尚未到,还有时间。
“你还能联系上那位侦探吗?如果能的话叫他赶快离开吧,今夜可不是一位侦探可以参与的了。”
“你们要净化整个地宫?”
伯劳神色一冷,这会是场大屠杀。
“没人知道那位疫医会留下什么,亚瑟的意思是斩草除根。”
停顿了很久,伯劳叹了口气,他联系不上洛伦佐,现代最快捷的通讯是一种叫无线电的东西,可这东西目前只在净除机关内部装备,甚至外界都不知道有这项技术的存在。
洛伦佐听不到伯劳的呼唤,他现在孤军奋战。
“看起来你的大侦探要死在那里了。”加拉哈德冰冷的说道。
“不,那是个祸害,东方人常说祸害遗千年。”伯劳笑嘻嘻的,对于这个大侦探,他自信满满。
“祸害遗千年?”
加拉哈德挑了挑眉,他有点听不懂这来自东方的话语,即使世界在中庭之蛇下变得无比狭小,可那遥远的东方对于所有人而言依旧是一句模糊的词汇。
蒸汽科技掀起了革命,那盘踞在东方的巨龙也为之惊醒,英尔维格在结束了光辉战争之后,蒸汽科技的力量达至了顶峰,新式的蒸汽船与战争飞艇,各式威力巨大的火炮崭新出场,所有人都觉得没有人能再挑战英尔维格在诸国的地位时,东方的巨龙来了。
那是一个雾气弥漫的清晨,船员们依旧如往常般检查着船体,准备出航,可在这时无尽的波涛不断的涌起,一重重击打着渔船们,仿佛有风暴来临一般。
抬起头,于是所有人都看都了那从浓雾之中驶出的庞然大物,它是那么的巨大,大到仿佛来自古老神话中的怪物一般。
那是两个文化之间的直接碰撞,许多船员当时直接吓傻在了原地,他们从未见过那么大的船,哪怕英尔维格的皇家旗舰在它的面前也犹如幼儿一般,更为惊愕的是它的构造,蒸汽船已经出现快近百年了,可那大船就仿佛从历史中驶出一样,没有用任何钢铁,仅仅是坚固的木材便组建起了这一切,浑然一体就如同从一颗撑起世界的大树上生雕而出。
那是名为夔龙的大船。
竖立的风帆遮天蔽日,上面缝制着盘踞的东方龙,上百门火炮从船体的两侧伸出,船首是那狰狞的龙头,没人见过那样的生物以为是末日的来临。
令人绝望的是那日出之时,湿润的雾气随着日光消散,海面变得清晰起来,这时人们才看到在那巨船之后的海洋,那是上百艘与它同样的大船,上百的旗帜飞扬,仿佛迁移而来的红雀,燃烧天幕的火雨。
这是一支横跨世界的舰队。
恐慌与绝望一瞬席卷了雷恩多纳港口,一直蔓延到旧敦灵的铂金宫内,这支来自东方的舰队明明武器落后了几十年,可依旧没有人觉得能打赢这场战争。
这是英尔维格人第一次见到来自东方的人,他们以为他们会想传说中那样恐怖,可那位名为左镇的将军没有带来战争,他穿着甲胄走进了铂金宫,他说他带着皇帝的旨意而来,留下了来自东方的礼物,随后女王将机械院的知识回礼给了他们,于是这群东方人带着蒸汽的科技离开了英尔维格,直到十几年后的今天都没有再出现在那海平面之上。
“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这是这句话的全貌,意思大概是,那些被自身道德原则束缚的人通常活不多久,反而那些毫无原则低劣的渣滓却能活到最后。”
伯劳说着再次裹紧了衣服,没有蒸汽喷出了,那些凝结的水珠格外寒冷。
“你觉得他是个低劣的渣滓?”加拉哈德感到有些意外,没想到伯劳会这么评判他。
“是啊,只有那些渣滓才需要新生活来逃避过去,而洛伦佐霍尔默斯就是其中之一。”
伯劳淡然道。
“不过恰恰是这样的人才能活到最后,不用担心他,放手进攻吧,这个侦探一定能活下来的。”
回想起了第一次见到洛伦佐时的样子,伯劳根本难以想象眼前这个狼狈的人究竟经历了些什么,近乎腐烂的伤口,空洞的眼神……那恐怕是莫大的黑暗,但即使是这样洛伦佐都未曾死去,更不要说今夜的这一切了。
“滴滴”
突然有声音响起,黑暗里伯劳胸前的通讯器闪烁起了微光。这是来自机械院的新技术,他们称之为无线电通讯,只要拿着这个东西,即使两人之间隔着整个旧敦灵也能收到消息,比电话更快捷,机动性更强,这会是改变战场的东西,但现在只在净除机关内部装备。
听着通讯器里传达的消息,伯劳的神色逐渐凝重了起来,虽然是一片黑暗,但加拉哈德还是感受到了伯劳的变化。
“发生了什么?”他问道。
“四队骑警试图进入下城区不过已经被禁卫军拦下了。”
按理说这个时间街头只会出现巡夜的骑警,可四队人马一同出现的骑警有些太过反常了。
“难道苏亚兰厅也被腐蚀了吗?”
加拉哈德的语气头一次出现了愤怒。
“不,是那个人渣。”
伯劳显然比加拉哈德更气愤,他怒骂着。
“暂缓进攻,地宫里有重要目标。”
“什么重要目标?”
加拉哈德才是今夜的指挥官,他不明白伯劳为什么会突然越权。
“洛伦佐那个人渣,他和说我一个人应对萨博没问题,我以为他会有什么新奇的计划,你也清楚,他一手造就了红河惨案,他是窥视一切的侦探,也可以变成完美的罪犯。”
“我终于知道这个王八蛋的信心来自于哪里了!”
伯劳解释着,他从未有过的愤怒,说着他就想拿出自己的左轮枪,可摸到一半才想起来那把枪在洛伦佐的手上。现在他已经开始后悔没能杀了洛伦佐了。
“半小时前苏亚兰厅受到了一封匿名信件,一个地址,一个名字。”
伯劳说着从黑暗里拿出了银白的来复枪,加长的枪管与高倍的透镜,修长的枪身上有着锋利的凸起,必要时它可以当做一把奇异的剑进行战斗。
这把武器出自机械院,是一把威力强大但因为成本问题无法量产的概念武器,它少有出现在战场之上,只因它的主人是伯劳,地下的国王,而当国王也拔出剑刃时,那将是关系一切的战争。
“地址是下城区萨博所管理的地宫,也就是今夜的战场,而那个名字是伊芙菲尼克斯。”
听到那个名字加拉哈德一愣,骑士那古板的脸上头一次出现了冷静以外的情绪,他扶着头,停顿了好久才缓缓说道。
“亚瑟会杀了我们所有人的。”
第二十一章 赌徒们
“我和他说过,戴上这副面具他就会成为萨博,享有权力,也应付出代价。真正的萨博不会放弃尊严,让你见笑了。”
萨博一脚踢开尸体,对着洛伦佐微笑,可那笑容却让洛伦佐胆寒,他从未想过会是这样。
“很惊讶对吗?真正的萨博居然是个畸形,一个侏儒。”
萨博似乎对于洛伦佐那惊讶的目光并不意外,或者说在他的生命里这样的目光他已经见过太多太多,他已经习惯了。
伸出自己五短的手臂,堆积的肉与脆弱的骨骼令他的躯体扭曲,内脏被挤在这狭小的躯体里,因为刚刚的挥剑他微微喘息着,粗大的手指费力的抓起被血浸透的纸牌,他看起来是那么的臃肿,但却无所谓的样子。
“希望你们没有因我的替身感到不悦,毕竟我是绿鲨的主人,想统治一群亡命之徒,侏儒的身体不是很好用,很难威慑到属下,更不要说我还是个维京人……维京侏儒人很可笑的,对吧。”
萨博淡淡的说道,明明是很悲伤的事,他说起来却不像自己的故事一样。
“比起可笑,我倒觉得很……伟大,以这样的身躯统领一群亡命之徒,蛮厉害的。”
洛伦佐诚恳的说道。
萨博并没有因为洛伦佐的夸赞而感到开心,反而平静的说道。
“那你呢?洛伦佐霍尔默斯先生,我很好奇你为什么这么自信赢他,只要幸运女神偏离你一点点,你的头就会彻底炸开,这可不仅仅是什么幸运无畏能做到的。”
那是在死亡边缘的赌注,如同与死神共舞,只有纯粹的疯狂才能驾驭。
“眼睛,他的眼睛。”
洛伦佐指了指自己的双眼,那灰蓝的眼瞳炯炯有神,其中倒映着这血腥的赌桌。
“那个家伙太想赢了,想赢到疯,作为一个老大他应该做到威震八方,但那霸气太懦弱了。我学过表演,他不是一个合格的演员,当然也不是一个合格的赌徒,真正的赌徒是不会后退的,手中的筹码就是他们仅有的一切。”
洛伦佐早就看穿了那个替身,不过他以为这仅仅是一个不足为虑的小头目,但显然真正的萨博出场后将事态变得复杂了起来。
“你看起来很喜欢赌,可我从未在赌场里见过你。”
萨博似乎没有什么敌意,一边洗着牌一边问道,大厅里乐曲依旧,人们沉浸在温热的繁华里,那个替身的死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赌是个好东西,它能逆转局面,即使是仅有一枚硬币也有可能赢下整个王国。”
手指轻轻的磨蹭着那崭新的屠夫币,洛伦佐回答道。
“但我曾经有个朋友对我说过,运气这种东西是有限量的,人的一生所拥有的运气是固定的,或许你今天应该会被一辆马车撞死,但在撞死你前你幸运的摔了一跤,就此躲过死神的袭击。
就像在战场上的士兵,他能躲过数不清的子弹仅仅是因为运气在作祟,可当你运气用尽时就会有一发致命的子弹带走你的生命。我那个朋友是我见过最优秀的赌徒,但他很少赌博,说是为了积攒自己的运气。”
萨博点点头,这样的故事他也听过,只是在今日听到有种别样的感觉。
“你那个朋友呢?他赢下了整个王国了吗?”
“没有,在一次战斗里他用尽了自己的运气,破碎的弹片切入了他甲胄唯一的缝隙里,正好刺穿了他的动脉,那最坚固的铠甲成了他的坟墓。”
洛伦佐缓缓说着,神色没有任何变化,似乎那对于他而言仅仅是一段被忘却的过往。
“我也喜欢赌,只不过我喜欢的是那种在生死之间游走的感觉,在死神的闸刀落下前带着战利品全身而退。”
说着萨博舔了舔自己那干燥的嘴唇,那是猩红的舌头,仿佛他口中含着鲜血,错乱的牙好似鲨鱼,伊芙坐在一边不敢说话,今夜的一切都已经超出了她所认知的世界。
“你也知道我这样的畸形很难在生活里找到活着的感觉,大家都认为你是个不详的象征,没人会在意你,但在那死亡边缘不同,你与死神打了错面,说不定你还会轻拂到他那黑色的衣袍,而且你还活了下来,那惊心的刺激非常棒,热血沸腾,寂灭的心脏都重新跳动了起来!”
萨博兴奋的说了起来,粗笨的手用气的拍打着桌面,如同一个畸形的巨婴,带着怪诞的诡异。
“所以那是你输掉的吗?”
洛伦佐问道。
“你是指这个吗?”
萨博说着停止了拍桌,伸出了双手,那是残缺的手掌。
两只手掌都有不同程度的缺失,整个指骨被砍断,留有两三根手指在那之上,但即使是这样他依旧灵活,那令人眼花缭乱的洗牌便出自于这残缺之上。
“是啊。没有赌徒是不会输的,不过好在我的对手都是好人,他们留下了我的拇指与中指,这样我还能继续握剑……不过没关系,我最后总能赢回来。”
用仅有的几根手指拿起了刺剑,那是纤细且轻盈的剑,没有任何装饰,甚至没有剑格,仅仅是由剑刃与剑柄组成,这样的设计下刺剑的重量被大大减少,也只有这样萨博才能凭借着几根手指挥起致命且迅速的剑。
“今天真不错,还要在玩一局吗?”
“可我已经赢了。”
“那是我的替身。”
“但他也是萨博不是吗?”
冰冷的谈话,两个人谁也不让,细剑与枪,所有的筹码都被摆在了染血的赌桌之上。
萨博沉默了一会,随后说道。
“关于前几天的事,是一个名为导师的人,他让我们做的,目的是掩护那群人逃离追捕。”
“那个导师是谁。”
“我不清楚,我只知道他的身份有很多,不过都是地位崇高的身份,无论是在英尔维格还是在别的国家。”
“那群人呢?”
“这是第二个问题了,霍尔默斯先生。”
萨博那半张面具之下露出了狰狞的笑,将那纸牌展开整齐的铺在洛伦佐的面前,其上的鲜血尚未干涸,带着妖异之感。
“所以要再玩一局吗?。”
……
那是死寂的沉默,尽管空气温热,乐曲激昂,可在这高台之上气氛如坠冰窖。
萨博已经赎回了他的尊严,但这一切也仅此而已,想要得到更多的情报就要再次加入赌局。洛伦佐的眼神低垂,他在思考,很显然这次与之前完全不一样了,这一次他面对的是真正的萨博,一位真正的赌徒。
“已经够了吧。”
伊芙小声的说道,菲尼克斯家的公主对于世界的阴暗仅仅局限于家族里对于战争的记叙,她感到从未有过的不安。
可洛伦佐没有理会她,与伊芙一样,洛伦佐同样不安着,只是与伊芙的不安不同,洛伦佐真正在意的是整个事情的全貌。
来自北方的神秘货物,牵动了伯劳与萨博还有藏在那黑暗里更深处的人,当然最为重要的还是洛伦佐在灵视里看到的那一切,异变的身体,竖起的灯塔,那诡异狰狞的一切从久远的回忆里爬出,试图把他重新带回那个雨夜里。
他需要知道真相。
“赌注是什么?”
黄铜的面具之下,声音沉稳有力如同铁音。
于是那公牛的面具之下发出来自真心的笑容,萨博用力的拍着手,那笑声刺耳又癫狂,似那末日前最后的狂欢一般。他猛的跳下了椅子,矮小的身子摇摇晃晃的走到高台的边缘,如同君王般俯视着这盛大的宴会。
“诸位!”
他大声吼道,舞蹈的人群纷纷停止看着高台之上那矮小的男人,那与他们印象里的萨博有很大差距,但他们不在乎,在这宴会之上只认面具,谁戴着那公牛的面具谁就是主人。
萨博开心极了,将死之人得到任何愉悦都会变得巨大,他吼道。
“舞会开始!”
随着那声音响彻,乐团的曲目瞬间变奏,往日的华贵唯美不同,这一次旋律里充斥着诡异与哀悼,琴手们忘情的拉拽着琴弦,就好像铁锯切割着活人,乐曲出去属于人类的哀嚎。
侍从们不知从何处走来,托盘上不再是黄金与首饰而是放满了致幻剂,客人们随意的将其拾起,随后露出手腕的内侧,那本应是光滑的皮肤,可如今布满了针眼,熟练的将其注射其中,于是天国的大门向堕落的凡人敞开。
那是末日前的狂欢,抛弃了所有伦理与德道,人性的黑暗面就此打开。伊芙呆呆的看着这一切,对于女孩而言这就是噩梦的开始,空气里弥漫着血的味道,随后血液在躁动,试图加入这堕落的狂欢之中。
“冷静些警探,这仅仅是个开始。”
冰冷的手握住了她的手,那感觉就像解除冻实的冰块一般,令伊芙从那迷幻之中苏醒。
“保持清醒,你也不想和他们一样对吧。”
洛伦佐的声音响起,伊芙大梦初醒一般,随后伴随着剧烈的呼吸汗水浸透了面具。
“我这是……怎么了。”
伊芙有些恐惧的问道,刚刚那诡异的感觉,她觉得整个世界都在她的眼前破碎,随后重铸成怪异的模样。
“致幻剂,空气里应该有不少的它的挥发物,影响还不算大。”
入手的是那锋利的短剑,是从伊芙的衣裙下拔出的,洛伦佐将它塞进了伊芙的手里,紧握着武器或许能让这个女孩安心一些。
“所以这就是舞会真正的样子吗?一个大型的极乐之宴。”
灰蓝的眼瞳依旧晴朗,洛伦佐根本没有被那空气中含有的致幻剂干扰到。
“是啊,来到这里的都是有钱人,财富已经满足不了他们了。”
萨博从高台的边缘走下重新回到了赌桌之前,残缺的手掌里拿出一枚硬币放在了两人的中央。
“赢我一次我会回答你一个问题。”萨博伸出了右手,竖起了食指。
“如果我输了呢?”
“你回答我一个问题。”
“没想到我会这么受你喜欢。”洛伦佐有些意外,他还以为像萨博这样的人会要求洛伦佐剁下手指。
“毕竟你是伯劳的铁棘,霍尔默斯先生,某种意义上正因为你我才成为了萨博,成为了绿鲨的首领,你算的上我的恩人了。”
萨博的眼神没有撒谎,他有今日的成就一定程度上全因为洛伦佐。
“说实话有点出乎我的预料。”洛伦佐有些不敢相信。
“这是自然,东方人常说这东西,他们管这个叫做‘因果’。
六年前红河惨案时我也在场,不过你也知道我这样的身材很难引起人的注意,所以我活了下来,感谢你令下城区重新洗牌,这才有了我崛起的机会。”
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但如今提起洛伦佐还是能闻到那血腥味,他僵着脸,好似寒冰。
一旁的伊芙已经呆滞住了,她想起上一次听到铁棘时是什么时候了,那出自于普雷斯警官之口,而在更深远的是那红河惨案,这一刻她终于想了起来。
“被伯劳所雇佣的异乡人,你在那日投入泰晤士河里的尸体成就了伯劳的今天,而在那之后你就神秘消失了,只有几位幸存者知道你的名字,但也惶惶不可终日,总觉得你会出现在某个角落,带走这些本该死去的生命。”
那已经是过去的故事了,洛伦佐就像刻意忘记一样从不主动提起,也不回话。
“那么你想玩什么呢?萨博。”
洛伦佐依旧冷静,似乎他就没有情绪一样,机械一般的生命。
“投硬币如何?”
谁也想不到萨博会提出这么一个玩法,仅有的手指玩弄着那枚硬币,他随即说道。
“纸牌你也不是很擅长对吧?一个老手对阵一个新手难免太不公平,你喜欢纯粹的运气,那么就这个吧,然后……由你来怎么样?”
说着硬币弹向了伊芙,那硬币在女孩的眼前飞速旋转最后缓缓停下,金属的表面斑驳映射着光泽,看起来很有年头了,上面雕刻的东西在长年累月的抚摸下变得模糊,隐隐约约能看到斧与盾。
第二十二章 幸运币
伊芙看着自己眼前的硬币,她没见过这样的货币,不知道是某个国家的货币还是单纯的纪念币,神情有些慌张,可很快伊芙冷静了下来,眼瞳锐利的像把剑刃。
她身体里流着菲尼克斯家的血,就像精神的倚仗一般,伊芙很清楚的知道自己不能畏惧,她是注定要出现在那尊显之厅中的人,不死鸟的女公爵,现在还不是终点。
“可以吗?”
伊芙拿起了那枚硬币,问询着洛伦佐,这是他与萨博之间的赌博,她现在的身份有些像荷官。
洛伦佐点头,然后对着萨博说道。
“没有什么心理战,没有作弊,没有任何可以僭越的技巧,这就是纯粹的运气,我喜欢。”
“那可太好了。”
萨博也点着头,对于洛伦佐能同意这看似有些荒唐的赌局他也很开心。
“一面是盾,一面是战斧。”
“我选择盾。”洛伦佐直接说道,没有去看伊芙,他一直紧盯着萨博。
“这枚硬币应该有年头了吧,我记得这是已经被放弃的货币。”
“是啊,维京王国诺必多十几年前发行的货币,你也知道维京人以海盗发家,各种货币都有,这算得上第一个统一维京人内部的货币了,不过现在市面上很少见了,大多在那些收藏家的手里。”
萨博有些怀念的说着,在他说的同时伊芙掷起了手中的硬币,它在空中飞舞升腾,光芒之下犹如银白的精灵。
“对于你而言应该有什么意义吧,怀念家乡的东西吗?你也不像收藏家的样子,不会留这么久的,对吧”
所谓睹物生情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就像那些从战场退下的士兵依旧会定期看自己那荣誉的勋章一样。
“我可不怀念那个冰天雪地的地方,那个鬼地方出生在那里就是一个错误。我留着它仅仅是因为这是我第一个在赌桌上赢得的东西,为了它我失去了第一根手指,它是我的幸运币。”
萨博说着揉了揉自己的左手,那个位置上本应该是他的小拇指,但现在却空荡荡的,仅有的是一块因为伤口没有处理好而留下的疤痕。
“当时我还有四根手指,我赢了那个王八蛋,但他也是个懦夫,所以我杀了他,那好像还是我第一次杀人。将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的感觉真的很棒。”
话语里带着兴奋,眼前这个畸形的经历远比想象的要传奇许多。
硬币落下女孩迅速的用手接住,随后盖在桌面上,这本是像幼童一般的游戏,可现在却无比沉重。
“揭开吧。”
听到洛伦佐的话伊芙缓缓的掀开手,在上面的是战斧,洛伦佐输了。
“你究竟是谁?”
萨博摩擦着自己的疤痕,目光充满渴求,似乎这真的是他想知道的。
“洛伦佐霍尔默斯,一名侦探。”
洛伦佐直接回答道,可萨博却用力的摇了摇头,似乎对于这个回答并不满意。
“我想知道的是你来到旧敦灵之前的身份,你究竟是谁。”
他和伯劳一样,对于这个神秘侦探的过去充满了好奇。
犹豫了几秒,洛伦佐说道。
“牧师。”
就连一旁的伊芙都有些懵,恐怕谁也无法将这个神经病的混蛋与高洁的牧师联系到一起。
“一个牧师?福音教会的牧师吗?”
牧师并不是什么罕见的职业,在一百年前世界的主人还是神圣福音教皇国,他们依靠着教义将数不清的牧师发配至各个国家,以着信仰之名暗中操控着诸国,但随着蒸汽科技的崛起,所谓的信仰跌入了谷底,火铳与飞艇将所有人从信仰的桎梏中脱出。
萨博说着笑了起来没有继续追问,紧接说道。
“这一次我赌战斧。”
于是伊芙抛起硬币,它在空中升起又落下,两人都没有去看空中的翻转,他们紧盯着对方,语气里充满平和,但内心里依旧剑拔弩张。这一次依旧是战斧朝上,萨博又赢了。
“你为什么会来旧敦灵?”
“因为这里是旧敦灵。世界科技最顶尖的城市,希望之都,蒸汽之城,那轰鸣运转的机器将旧时代永远抛弃。
翡冷翠的人们都说这是一个好地方,比起虚无缥缈的信仰,那里遍地藏着黄金,机遇与财富到处都是,它向每个人都开放,只要来到这里你就会拥有一段新生活。”
洛伦佐淡淡的说着,很平静就像在讲一段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也是,教会的力量越来越少了,为了巩固统治那些国王依靠着火铳摧毁了一座又一座的教堂,现在不是一百年前了,那时你们这些牧师仅仅靠募捐便能舒舒服服过一辈子的了。”
似乎洛伦佐仅仅是个因旧敦灵之名而来的淘金者,萨博觉得有些可笑。
“真没想到,像你这样的刽子手曾经会是牧师,你不怕神罚吗?”
红河惨案死去的人不计其数,手段之残忍就连屠夫都会感到胆寒,而这一切出自于眼前这位曾是牧师的侦探之手。
“如果神罚真的存在,恐怕你这里已经被雷霆劈成火海了。”
鸣奏的乐队早就停止了,他们也吸入了致幻剂,面目扭曲抱在一起诡异的起舞着,而在那舞池之中也是如此,人们撕扯着衣服与皮肤,白皙的身体上多出数十道血淋淋的伤口,就像野兽一般,发出毫无意义的嘶吼与低鸣,人类的文明被彻底抛弃。
“或许神明只是在等着我们的死后清算呢?这次你先。”
“依旧是盾。”
“为什么还选择盾呢?你已经输两次了。”萨博不解。
“你赢我两回,所以你的运气比我少了。幸运女神不会偏心任何人,现在她会让我赢回来的。”他自信十足。
伊芙揭开了手,似乎真如洛伦佐说的那样,这次是盾,他赢了。
“那批货物究竟是什么?”
这是洛伦佐此刻最需要知道的,那批神秘的货物,今夜的一切皆因它起。
“神圣之棺,据说那群人是在冰海的一处沉船里把它挖了出来,为了这个东西已经死了很多人了。”
“神圣之棺?那是什么东西?”
洛伦佐从未听说过这样的东西,即使是在神学里也没有这样的词汇。
“我也不知道。”
萨博坦诚的说道,“就像某个代词,就像福音教会里的神明,你们知道它具体究竟是什么吗?是人还是物,还是什么其他的东西,如同教义里的圣杯一样,仅仅是某种代词,代表某个不可被述说的东西。”
“人类无法描述那样的东西,只好用神圣高贵的名字尊称于它。”
似乎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一般,洛伦佐察觉到了一丝的怪异。
硬币再次被掷起,翻转过后落下。
“盾还是战斧。”
这一次是伊芙问道,因为这次两人谁也没有先开口。
“盾。”
萨博突然说道,这一次他选择了洛伦佐的盾。
揭开硬币,正如洛伦佐说的那样,幸运女神不会偏心于任何一人,是战斧洛伦佐又赢了。
不过这一次洛伦佐并没有急着问问题,而是拿起了怀表看着时间。
“你接下来是有事吗?”
现在是深夜,即使有事情也是天亮之后的事,而现在距离天亮还有很长的时间,萨博有些好奇洛伦佐在等什么。
“是啊,所以这会是我最后一个问题了。”
“这种赢了就走可不是什么好事。”萨博眼神微冷,赌桌上最忌讳的就是这种事了,赢了就跑,虽然赌徒不是什么好东西,可这算得上赌徒里的的小人了。
“请谅解一下,也是没办法的事。”
洛伦佐说着站了起来走到了高台的边缘,这里的位置真很不错,所有的一切收入眼底,最初的繁华已经不再,大厅之下那是一具具狼狈的身体,现在致幻剂已经彻底的麻痹了他们的神经,这一次他们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躺在地毯之上,眼中一片混乱。
高高在上的贵族像卑贱的乞民一般,脱去了荣耀与尊严像那围栏里可悲的牲畜。
“你们通常会怎么处理这些人?”
“这算赌注的问题吗?”
“当然不是,我只是很好奇……这点好奇心你还是会满足我的对吧。”
说着洛伦佐冲着萨博露出了一副和善的微笑,似乎他真的很好奇。
“很简单,从哪来回哪去,我们会把客人送入内城区豪华的宾馆里,他们会在褪去一身疲倦后在柔软干净的大床上醒来,外面就是旧敦灵的美好世界,而昨夜的一切就好像梦幻泡影一般。”
“很美好的结束不是吗?”
“听起来真不赖。”
洛伦佐认可似的点点头,随后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那些人呢?银鱼号上的船员,是他们运送了神圣之棺,还有那天阻拦我的人,他们都在哪?”
这是洛伦佐最后的问题了,他希望得到答案,就像之前一样,萨博没有丝毫的隐瞒,坦诚的都让洛伦佐快以为他是自己人了。
“都死了,就算没死也和死差不多了。”
萨博直接说道。
“都死了?”
洛伦佐有些不敢相信,随后就像意识到了什么一样,眼瞳紧缩,他问道。
“是你杀了他们?”
第二十三章 血之狂宴
“是你杀光了他们。”
洛伦佐眼神变得凝重,他看着萨博,他想知道在那公牛的面具之下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是啊,都死了,这是导师要求的,他们回来后以为会得到赞赏,实际上他们确实得到了,好吃好喝,致幻剂想用多少用多少,随后我把那个房间封死,从门缝里倒入火油,他们死的时候致幻剂已经起效了,他们只会感受到天国那温柔的怀抱,就此长眠在其中。”
萨博淡淡的说着,丝毫没有觉得自己是做了什么暴行。
“为什么要杀了他……”洛伦佐刚想说出来什么,可紧接着他意识到了一切,神色转变,最后握紧了手中的温彻斯特。
“这就是你为什么愿意告诉我这一切的原因对吗?”
大侦探终于意识到了这所有的异常之处,从来都没有无名的善意,对于洛伦佐是这样,对于萨博也是这样。
“是啊。”
萨博点了点头,语气听不出来开心也听不出悲伤,这样的神态洛伦佐曾见过,维多利亚中央医院里,那些将死之人时常会这样,世间的一切都干扰不到了他们,不喜不悲,有的仅仅是对于死期的无奈与坦然。
那是注定的命运了,没有任何改变的余地。
“那不是凡人可以接触的东西,仅仅是了解到它的存在都是莫大的罪恶……如同那烈日一般,哪怕是直视它都要付出双眼被灼烧的代价。”
“所以这就是他们的代价吗?死亡。”洛伦佐说着。
他并没有直接回答洛伦佐,矮小的身影蹦下了椅子,摇摇晃晃,有种难以言明的感觉。
“死亡是一种解脱,至少比活着强很多,大侦探你不懂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也就是说这就是你大发善心的原因吗?知晓这些东西的人都得死,无论是银鱼号的船员,还是此刻的我们,今夜这里的所有人都得死,对吗?”
这就是萨博如此坦诚的原因,洛伦佐的到来仅仅是意外之喜,今夜步入这狂宴的人都得死,这是对那触碰禁忌的祭品,只有血与肉才能令其安宁。
致命的霰弹枪指着萨博,洛伦佐的视线完全放在了他身上,只要他扣下扳机,霰弹枪便会释放锥形的弹幕,以他那矮小的身材注定躲不过。
“那么你呢?你也知晓了这一切,那么你的死亡也是在今夜吗?”
洛伦佐质问道,如果那神圣之棺真的是某种不可言喻不可触及之物,那么萨博也应是被清算的一员。
只见萨博坦然的回答道。
“是的,今夜我也会死。”
从一开始萨博就没打算让任何人活着离开,之前的赌局也仅仅是将死之人最后的游戏而已,仅有的几根手指拾起了刺剑,轻轻的抖动便发出撕裂空气的啸声,随后沾染在其上的鲜血如雨坠下。
“停下!”
伊芙拿起了赌桌上的左轮枪,弹槽里只有一发子弹正处于激发状态,此刻有两把枪指着萨博,他们赢定了。
“等等伊芙!”
洛伦佐突然呵止了伊芙的行动,冰冷的眼神有了些许的迷乱,他意识到了危急,带着厉色。
“原来你的目的是这个啊,这才是你有闲心和我们玩硬币游戏的原因对吧?”
萨博点着头,刺剑在几根手指的操控下凌厉且致命。
“你可是洛伦佐霍尔默斯,血河惨案中你用枪与剑杀死了数以百计的帮派成员,比起侦探你简直就是个手法熟练的杀人狂,而我是个畸形,正面交锋必定不是你的对手,好在你需要情报,这为致幻剂的发作争取了很长的时间。”
这是那弥漫在空气中的致幻剂,它们本来的浓度就不高,可在萨博的刻意操作与拖延时间下,洛伦佐已经吸入了不少,此刻他的视线里已经出现了幻觉。
公牛的面具仿佛活了过来鲜血在那怪异的脸上流淌,这时洛伦佐才猛的发觉那面具根本不是什么公牛的样子,那只是一个有着犄角的怪物,只是洛伦佐的常识让他下意识的以为这是只公牛。
“闪开!伊芙!”
洛伦佐怒吼着同时扣动扳机,他已经产生了幻觉,他无法确定眼前的事物,他能做的只有让伊芙躲远点以免误伤。
可是伊芙没有回应他,女孩的眼神里带着些许的惊恐,可以看出她很想冷静下来,但握枪的手却在颤抖。她也产生幻觉了。
穹顶之下,雷鸣响彻。
没有时间给洛伦佐犹豫了,四散的弹丸将赌桌打得稀碎,但却没能命中萨博,那矮小的身影比洛伦佐想象的要迅捷太多,刺剑在空中留下银白的轨迹,如同游戈的带鱼,随后锐利的斩向洛伦佐。
危急之下洛伦佐只能抽起自己的手杖抵挡,刺剑那崩裂的刃口如同锯刀,斩开了木质的外层,随后迸发出耀眼的火花。
“与我一样的剑啊!”
萨博高呼着随后沿着手杖继续猛斩下来,木质的外壳彻底崩裂,其下那金属的光泽明亮无比。
洛伦佐被这斩击击退了几步,根本想象不到那样的身体里能爆发出这样的力道,缠斗之下温彻斯特已经没有太大的作用,洛伦佐将它挂在了身后,随后握紧了手中的杖剑。
萨博说的没错,这是与那刺剑相同的武器,只有刃与柄,那用来保护的剑格早已不在。
剑格是剑刃中用来保护剑士的东西,在两把剑刃僵持在一起时它能保护剑士的手不会被下滑的剑刃割伤,可现在这两人的武器上都没有这个东西,就像它们的主人一样,他们从不在乎保护自己,或者说自信到在敌人伤到自己前就杀死对方。
“你也应该被致幻剂干扰了对吧。”
正因致幻剂的作用,洛伦佐眼中的世界开始微微扭曲变形,他无法确定自己看到的东西,枪械自然无法捕捉到敌人,但剑不同,就像盲人的拐杖一样,手中的剑碰到的是真实的,这不会欺骗洛伦佐。
“我已经习惯在幻觉里挥剑了,这种事习惯就好。我是天生的弱者,所以手段自然要卑劣一些,还希望你能理解。”
萨博挑着剑,在他的视野里世界也是一片扭曲,但他在这里已经生活太久了,久到根本影响不到他。
他是天生的畸形,跑不快跳不高,又在赌局里失去了巨大部分的的手指,他想赢,他太想赢了,从他出生那天起他就是个失败者,他什么也没有,所以要用尽他可以掠夺到的一切。
“很久以前我就习惯在兜里藏把沙子,扬在敌人脸上的瞬间挥剑斩开他们的喉咙。”
萨博说着另一只手背到了身后,身体呈弓状,下一秒如离弦之箭杀来。
剑与剑撞击在了一切,溅起的火花在幻觉的作用下仿佛燃起的大火,在那大火之后犄角的怪物狰狞而来。
萨博的能用力的只有那几根手指,正面的拼杀他远没有洛伦佐有力,所以那刺剑如同游蛇一般,撞击之后带着撞击的冲力向另一个角度杀来,就像蜻蜓点水一样绝不多做停留。
杖剑紧跟着萨博,但紧接着萨博腾空转身那一直藏在身后的手猛的脱出。
洛伦佐一直等待着这个机会,萨博挥出他那手中的沙子,于是洛伦佐直接掀起了大衣遮掩住萨博的视线,可出乎他预料的,那挥出的不是沙子却是粉尘一般的东西。
狭小的战场里瞬间充满了红色的烟尘,洛伦佐第一口吸入后便意识到了不妙。
这是致幻剂,大剂量的致幻剂。
屏住了呼吸,洛伦佐翻滚着冲出了这团烟尘,而在他身后萨博就那么呆呆的站立在其中,平稳的呼吸着,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究竟在做什么。
神经在被入侵,洛伦佐拉开了距离,颤抖的手从怀里拿出香烟,那是洛伦佐的最爱,里面填有醒神的草药,虽然不知道能对抗这致幻剂有多久,但总比没有强。
可还未等洛伦佐点燃香烟,地狱般的幻境吞没了他,脚下的地面开始变得柔软,皮肤的表面感到些许的炽热,于是那穹顶的吊灯如烈日般燃起。
“你们吸食后就会看到这种东西……这哪是什么天国啊。”
洛伦佐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样的景色了,犹如地狱那亵渎的仪式,舞池之下人们的身体腐烂破损,怪异的生物从他们体内孕育而出,那欢愉的呻吟已经变成无止境的惨叫,而在这一切中萨博缓缓从那烟尘中走出,那金属的面具完全长入了他的头颅里,钢铁与他的血肉合二为一,随和他的狞笑,那面具也缓缓裂开漆黑的口。
“天国与地狱对于而言不都是相对的吗?对于我而言这里已经算得上是天堂了。”
望着这这猩红的世界,萨博的声音夹杂着乱音,举起刺剑锋利的剑尖直指洛伦佐。
“霍尔默斯先生,你不曾是牧师吗?快为自己祷告吧。”
于是那矮小的身影狰狞了起来,空气都随着这异变变得更加炽热,这就好像沐浴在熔岩之中一般。
洛伦佐很清楚这些都是幻觉,可他找不到出去的路了,现在自己的感官也开始被误导,自己以为自己站着,说不定实际上自己已经倒下,手中握的剑也不再值得信任。
至于祷告……那种东西真的会有人信吗?
第二十四章 死亡与疯狂
犹如地狱的再临,到处都充斥着扭曲与混乱,在幻觉的作用下所有的事物似乎都活了过来,无数的面容从那其中生长而出,带着百味的神情,随着痛苦大声尖叫。
矮小的身影像极了瘦长的鬼影,笔直的刺剑在幻觉下变得扭曲,仿佛活过来的白蛇。
这里曾是决斗场,角斗士们站在阴暗的地下听着来着地面的欢呼声,随着升降梯的锁链拉紧沐浴到阴暗里的第一缕光。
现在这里的一切与那时是如此之像,两人就是那铁血的斗士,只有一个人能活下来。
没有任何征兆,刺剑疾驰而来,那剑术就像萨博本人一样残缺,能勉强看到些许的路数,但更像偷师后又添加了自己的技艺进去。
剑刃撞击在了一起,清脆的声响撼动着耳膜,洛伦佐紧握着剑柄随后将杖剑向一侧滑去。
这是剑术里名为偏斜的技艺,在剑刃撞击的瞬间改变剑身的倾向从而达到借力的效果,这样会使对手的剑刃力道的方向改变。当然这技艺重要的不是防御,而是在防御的同时蓄势,对手会因力道收不回来导致回防缓慢,而这回防的空档就是那致命的眼。
洛伦佐看到了那致命的眼,刺剑从身侧划过,杖剑顺势而起随后猛砍,凶狠有力如同断头台的闸刀。
萨博根本来不及回防,他矮小的身体用力的扭转抽起刺剑,随后爆炸出炫目的火花。
灵活的向后跃起,萨博有些心惊的看着洛伦佐,手臂被那巨力震麻,很难想象这个侦探居然有此伟力。
这一次进攻以洛伦佐的胜利为结束。
萨博低头看着自己的刺剑,剑刃上有着一道明显的崩口,那正是洛伦佐留下的,如果他那杖剑能再重几分像那正常的剑刃一般的话,刚刚那一击会连带着刺剑与萨博一同斩首。
“难道牧师也要学剑术吗?”
这根本不是一个侦探能会的东西,更不要说牧师了。
“在翡冷翠牧师本质上只是个阶层,就像那些圣堂骑士,他们在晋升为骑士前大多都是牧师。”
缓缓的抬起杖剑,剑尖向前低垂,这是剑术的架势之一。
“勇气、力量、技巧与……狡诈!”
很少人知道这是剑术的四大原则,挥剑的勇气,断钢的力量,致命的技巧以及阴险的狡诈。说到底这就是杀人的技艺,所谓的荣耀仅仅是杀人之后自我安慰的遮羞布而已。
猛的向前踏步,剑如雷霆劈下。
那是破开空气的啸声,在幻觉的扭曲下那好似那剑下亡魂的哀嚎。
萨博那矮小的身影变得瘦长,他很清楚自己接不住这一剑,但在这思考的时间里,白光斩下。
红色的烟尘随着剑的落下爆开,在这其中诡诈的刺剑来袭。
杖剑勉强的接住了攻击,但那刺剑就仿佛蛇一般,在一击不得后诡异的扭曲随后刺中洛伦佐。
两人缠斗在迷乱的幻觉里,带着野兽般的嘶吼。
黑色的礼服被挑开紧接溢出大片的血,而在这一击后洛伦佐突然不退反进,扭曲的视野里他伸出了手,用力的握住了那条白蛇。
迅捷的刺剑被洛伦佐抓住了,这让萨博心里一惊,似乎没想到这种情况下洛伦佐也能跟上自己的剑,但也仅此而已了,剑刃的刃锋是崩碎的锯刃,只要迅速的抽出他能直接斩断洛伦佐的手掌。
萨博用力的抽出,可那剑刃在洛伦佐的手中纹丝不动,力量不足是他的弱点,在这弱点下洛伦佐死死的钳住了剑刃,随即挥起杖剑。
在火铳与大炮统治战场前,主宰战场的是战马与身披铁甲的骑士,与小说里擦之则伤触之则死不同,几百年前骑士的对决很臃肿,大概就是两个人穿上几十斤的铁罐头互相撞。
在那时的冶铁技术下剑刃根本突破不了那沉重的护甲,所以剑刃大多只是身份的象征,真正有用的武器反而是直接击碎内脏的钝器,可时代如此也还是会有一群专研剑术的人,仅仅用不锋利的剑击碎铁甲。
这是那技艺之一,用手握紧敌人的武器,以割伤手为代价取敌人性命。
于是洛伦佐握紧了剑刃向着自己拉来,紧接着挥起杖剑,这是必中的一击,除非萨博放弃这把武器,可一旦他放弃这把武器,以他那几根手指根本无法与洛伦佐对抗,甚至说用那样的手他连开枪都做不到。
矮小的身影像个孩童一样,杖剑挥下带着哀嚎的风声,它精准的落下可却击中了地面。
疑惑只在洛伦佐的脑海里停留了短短一瞬,他明白是幻觉误导了自己的判断,下一秒那模糊的黑影翻滚了起来,手中的刺剑力气一松,萨博放弃了这把剑。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虽然与他接触的时间才不到一个小时,可洛伦佐很清楚萨博是个什么人,为了赢他几乎输掉了所有的手指,像这样的亡命之徒是不会认输的,他松开他的刺剑只能说明他还有武器。
身体迅速的翻转,萨博虽然是个畸形,但在贴身作战下,他那矮小的身型此刻显得无比致命。
那是凄厉的痛楚,直接来自于洛伦佐的后背,正如他想的那样萨博还有武器,那是安置在手肘上的利刃,既然没有手指可他还有关节,每一处都无比致命。
“比起侦探,我觉得你当个剑术老师更有前途。”
嘴上赞叹着,但萨博动起手来毫不犹豫。犹如旋转的旋风,几个呼吸间萨博便在洛伦佐的身上留下了数道伤口。
“没必要,所谓的剑术也仅仅是旧时代的遗物。”
洛伦佐的声音冷淡,丝毫没有畏惧的样子。
突然想起曾经翡冷翠的一夜,洛伦佐的剑术老师在夜里饮酒哭泣,洛伦佐问他怎么了,他说他想起他的老师,那时火铳经过了不断的改造变得威力巨大,那时的老师傅对他说剑术的时代过去了,以后战场的主宰是火铳与炮,所谓的剑术只会变成取悦贵族的表演。
忍着手中的痛楚,于是挥起双剑猛的斩下,大范围的挥砍,扭曲的幻觉里萨博被逼得节节后退,紧接着洛伦佐掷出了手中的刺剑试图刺穿萨博。
“为什么呢?这样的技艺断绝了可真让人遗憾。”
萨博还觉得他能杀了洛伦佐,在他看来洛伦佐的行动是一次失误,仅有的几根手指轻而易举的勾住了疾驰的刺剑,甩出了几朵剑花,这把剑再次回到了他的手中,可这时萨博才看到洛伦佐已经抬起了他的手。
鲜血止不住的流淌,染透了霰弹枪的短柄,不知是幻觉的作用还是什么,这把武器仿佛有生命一般,吞食着洛伦佐的血,于是那精致的花纹好似活了过来一样。
“因为时代变了,萨博。”
洛伦佐的声音嘶哑,为了能瞄准萨博他先是抛弃了那刺剑,在那行进的轨迹下勉强修正着自己的错误,于是扣动扳机。
时代已经变了,旧时代一去不复返,要么顺应天命,要么死去。
锥形的弹幕如同万箭齐发的箭雨,枪口涌起瞬息的火光,仿佛红龙吞吐着龙息。萨博用尽全力的向一侧闪去,同时架起刺剑护住自己的心脏,只要心脏还能跳动他就能继续战斗。
可这都是徒劳,人在快也快不过依靠火药奔跑的子弹。
致命的交锋过后萨博的半边身子被打的鲜血淋淋,数枚弹孔里涌着鲜血。
弹丸携带的动能扼住了他的行动,他的行动慢了。
再次扣动扳机,雷鸣不断,直到萨博的身体被打得稀碎,本就残破的身体摇摇欲坠,被子弹所带的冲击不断后退,最后拄着刺剑勉强的站立在高台的边缘。
“看起来还是我赢了。”
洛伦佐打空了子弹,缓缓的放下霰弹枪,目光微冷。
萨博低着头呕着鲜血,那真切的痛楚令他无比清醒,明明就要死了可他突然发出沙哑的笑,声音带着难以严明的魔性,他看向了洛伦佐。
“这还不是结束侦探。”就像个倔强的孩子道。
“可你已经要死了。”
那身影是如此的落魄,洛伦佐根本不觉得他能活下来。
“是啊,所以这才是它的可怕之处不是吗?死亡远远不是故事的终点。”
努力的抬起身,随着萨博的行动使更多的血从那弹孔里涌来出来,很难想象人的身体里能涌出这么多血,无穷无尽一样。
“快跑吧,大侦探,对上它的结果就像掷硬币一样。”
那怪异的钢铁之后眼瞳带着疯狂的意味,他审视着一旁的伊芙,女孩的眼中带着惊恐,死死的握住那枚硬币。
“一面是死亡,一面是疯狂。”
第二十五章 并非终点
话音未落刺剑如蛇掠出,迅捷且致命,刃锋切割着空气,爆发出尖锐的呼啸。
很难想象那样的身体会爆发出这般的力量,而这一次他的目标是伊芙,他要拿回他的幸运币。
幻觉干扰着洛伦佐,他一时间居然跟不上萨博,而女孩就这么看着萨博的到来,随后举起了手中的左轮。
那是名为丧钟的左轮枪,在伊芙的眼睛里这世界是同样的扭曲,但这不代表她会坐以待毙。
扣动了扳机,可预想中那告死的丧钟却没有敲响。
伊芙楞了稍许然后突然明白了一切,她真的很想大骂洛伦佐一声,这个人真的就是个人渣,从一开始这把左轮里就只有五发子弹,就像当时在菲尼克斯庄园他拿梯子一样,他利用了人的“常识”。
这也是他为什么信心十足,因为这个王八蛋一开始就清楚弹巢里没有子弹,什么狗屁的赌徒,这一切全部是他的骗术。
锋利的刺剑转眼及至,那锋利的剑带着啸风轻轻的擦过伊芙的脸颊,幸运女神没有偏心任何人,现在萨博的攻击也因失血与幻觉没能命中,随后锋利的杖剑贯穿了他的身体,从他身后破胸而出,就好像处死的长矛,死死的将萨博钉死在了地面之上。
“伊芙!别楞着!”
洛伦佐看起来不太想解释自己那糟糕的骗术,反而大吼了起来。
伊芙本不清楚洛伦佐的行动,可紧接着她听到了,那从四面八方而来的声音。
那是慌乱的步伐,踩在石砖之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伴随着天国的呻吟窃窃私语的低鸣填满了耳框。
看向那高台之下那些倒下的人群诡异的站了起来,他们用着人类绝对做不到的方式扭曲的起身,眼瞳是渗人的全白,行尸走肉般在其中缓缓踱步着。
“是幻觉吗……”
伊芙坚强起来的心又险些崩溃,在致幻剂的作用下她已经逐渐分不清幻觉与现实。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们该走了。”
洛伦佐叼起香烟,用力的吮吸着,那醒神的草药在发挥作用,他的视野开始变得清晰。
“那……这个人……洛伦佐!”
伊芙本想问一下怎么处理萨博,毕竟到现在取得的线索并不多,可就在她将视线挪向萨博时,那本应死去的**再次动了起来。
那已经不是凡人的生命力了,根本就是怪诞传说之中能出现的诡异之景,之见他抓着剑刃,一点点的将自己从地面抬了起来,血已经流干了从那破损的伤口里只能看到凄白的骨骼,没有痛苦的鸣叫,只有呜咽的笑声。
“死亡……不是终点。”
突然想起之前萨博说过的话,洛伦佐低语着。
“是硬币!”
伊芙显然发现了什么,惊叫道。
萨博那诡异的身体缓缓站了起来,残破的手中拿的是他的幸运币,随后那狰狞的铁面缓缓裂开,那漆黑的口直接将硬币与手掌一同生吞了下去,错乱的犬牙撕咬着血与骨,发出令人胆寒的声音。
“是……幻觉吗?”
女孩死死的握住剑与枪,在这疯狂的边缘她只有这样才能令自己保持冷静了。
“那不重要。”
洛伦佐冷冷的说道。
那是怪异的僵持,可突然更为轰鸣的声音响彻,随着这个声音响起整个大厅都随之颤抖了起来,华丽的吊灯剧烈的晃动起来,那水晶的构体相互撞击发出清脆的鸣响,随后无尽的尘土落下。
仿佛是有巨人在地面跺脚,可紧接着这声音接连响起,这时伊芙才听清这分明是炮弹炸裂的声响。
地表究竟在发生了什么?
但还未等想这些随着这剧烈的震荡大厅内灯光一阵明灭,在这明灭的瞬息里萨博那扭曲的身体诡异的消失不见。
可能是这样怪异的刺激受多了,伊芙反而勉强冷静了下来。
“他消失了。”
“我知道。”
洛伦佐的声音很平静,此刻这个大侦探身上有着一种难以言语的感觉,他死死的盯着萨博之前消失的位置,不知是在想什么。
可在这之后无尽的脚步声再次响起,不知何时舞池里站满了手持枪械的守卫,在致幻剂的作用下他们每个人都带着极致的癫狂。
是升降梯,这里曾经是决斗场,那时角斗士便在舞池也就是赛场的地下做准备,当欢呼声起时他们就从那地下的升降梯里登场,那些守卫都藏在那之下。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胡乱的枪声带着子弹洗礼着高台。
操起霰弹枪朝着身后那彩绘的玻璃开枪,玻璃破碎纷飞,不大的房间出现在这之后,正如洛伦佐想的那样,之前萨博就一直在这里观察着他。
带着伊芙翻了进去,房间里充斥着奇怪的感觉。
“伊芙守住这里,我们占据高地他们暂时上不来。”
把自己的温彻斯特直接丢了过去,洛伦佐大步走向那房间之中。
“你要做什么?”
接住这霰弹枪伊芙才发现它是如此的沉重,明明在洛伦佐的手里它是如此的轻盈,很难想象这个侦探的臂力有多强。
“线索,萨博告诉我们的还不够。”
黄铜的面具是复杂的神情,从萨博消失后洛伦佐的神态就有些不对。
“之后呢,我们怎么出去?”
伊芙大叫着,她还是比较在意怎么离开,今夜的一切对于她这心理来说是巨大的冲击。
“那就看你了。”
洛伦佐淡淡道。
“我?”
伊芙想不明白这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洛伦佐回头看了看大厅之中,致幻剂在其中弥漫,这里并没有收到污染,洛伦佐的意识逐渐清晰了起来。
“外面究竟有多少守卫我还不知道,最可靠的办法不是我们杀出去,而是叫别人来救我们。”
洛伦佐一边说着一边翻箱倒柜。
“所以在行动前几小时前我给了一名信童一枚银币让他帮我送封信。”
抬起头看着伊芙那一脸的困惑,洛伦佐继续说着。
“其实我知道这里的位置,下城区就这么大,每个帮派的领地都是固定的,所以我把这里的位置以及你的名字写进了信里交给苏亚兰厅。
想一想,一封匿名的信件告诉你菲尼克斯家的公主出现在下城区中,而且她还是苏亚兰厅的警探……如果我是警长我会带所有的骑警冲击下城区,不然等着他的会是菲尼克斯家的怒火。”
一切都在掌控中,在得知了伊芙的真实身份后洛伦佐就在准备这些,只要伊芙还在他身边,苏亚兰厅说什么也会救他出来的。
之前洛伦佐一直看表就是在等待这个时机,当苏亚兰厅进攻时就是他撤退的时刻。
“而且这事情的真实性也很好确认,只要苏亚兰厅给菲尼克斯庄园打电话问一下你在不在就好。”
一切都如此精确,天衣无缝。
伊芙一枪打爆了守卫的头颅,尸体就这么顺着楼梯跌下。听完这一切女孩突然有些恍惚,随后她怒骂道。
“你利用我!”
“这是双赢!”
“洛伦佐你就是一个人渣!”
“而现在只有我这个人渣能带你活着出去!”
杖剑凶猛的斩击着墙壁,不清楚这剑刃究竟是什么金属铸造的,如此纤细轻盈的同时坚硬无比。
一道暗门被洛伦佐的斩击强行破开,铁门露出黑暗的一角,勉强可以让人通过。
“全都完了!”
伊芙拎着霰弹枪翻了进来,女孩愤恨着,之前面对那地狱般的景色都没有哭泣,可她现在却吊着泪花。
“他们一定会以此阻止我当警探的,全都是因为你!”
“冷静点警探!你觉得我没有考虑到你吗!”
看着伊芙那个架势似乎下一秒就会冲着洛伦佐开火,现在洛伦佐有点悔恨把枪给她了。
“只要他们抓不到你,这一切就不成立啊!那只是一封匿名信,不具备任何可信性,只要你不被抓住就没人知道你在这,那封信不具备任何效力!”
“你之前还说一个电话就可以确认!”
“是啊!但那只能确认你不在菲尼克斯庄园,你今夜可以在任何地方,只是不能出现在这里!”
就算今夜疑点重重,但以伊芙的身份,苏亚兰厅只能吃个哑巴亏。
洛伦佐说着一把抓住伊芙的裙子用力的扯开,没有什么香艳的场景,紧致的便装与武器出现在其下,就像魔法一般,刚刚娇嫩的公主转瞬间变成了铁血的女武神。
“要杀要剐等我们出去好吗?你也不想第二天的《女王日报》是关于菲尼克斯家的公主死在下城区这种见鬼的新闻吧!”
洛伦佐说着夺过了伊芙手中的霰弹枪,扣动扳机,高台之上的守卫应声倒地,但即使如此那些身体还在扭动着,在致幻剂的作用下这群人面对的是洛伦佐不懂的景色。
感受不到痛楚,只被纯粹的**驱动着。
瞬间似乎有雷霆从洛伦佐的身上涌过,那是来自心底的彻寒,就好像生物的的本能一样,那些神经在敲打着洛伦佐的大脑警告着他接下来的一切,于是他看到了。
似乎有上千的乌鸦在这狭小的大厅里飞舞回荡,凄惨的鸦鸣汇聚在了一起,高起低伏的竟构建起了一种晦涩难懂的低吟,似乎有古老的存在借着群鸦之口述说这恶毒的诅咒。
所有的光明一瞬间都消失了,视野里一片黑暗,这突然到来的夜晚令洛伦佐想起来自己的灵视,那里也是如此,光明褪去,黑暗笼罩了一切。
没有丝毫的犹豫,一把把伊芙推进了暗门之中随后洛伦佐也跟了进去,同时霰弹枪的枪口迸发出耀眼的火光,这是黑夜里唯一的光源,只有瞬息间的一点,却映亮了黑暗里那狰狞的一角。
伴随着憎恶的低语,数不清的手染着鲜血从高台的边缘伸出,关节扭曲变形将那臃肿的身体托举起来,很难形容那种东西,第一眼看去就是个巨大畸形的肉球,就好将数百人推进了绞肉机里,再用他们那残破的躯体拼接在一起一样。
瞬息的光明消失,将门关死的一瞬间巨力的冲击从门后传来,那是令人发麻的声响,尖锐的低鸣切割着耳膜,就好像数不清的指甲在扣挠着大门。
“那是……什么……”
黑暗里女孩的声音仿佛被吓傻了一般,而洛伦佐依旧冷静,不过比起冷静用熟练来形容更为贴切,他太熟悉这一切了,甚至知晓接下来发生什么。
“是幻觉吗?”
伊芙的声音带着惊恐,回答她的则是洛伦佐那冰冷的声音。
“幻觉是直接作用在我们脑海里,所以本质上我们是看不到相同的幻象。”
看不到相同的幻象……
女孩似乎明白了什么,声音变得颤抖了起来。
“你是说……那是真的?”
幻象与现实重叠在了一切,古老传说里的梦魇于今夜降世。
洛伦佐没有回答伊芙的问题,反而低语着萨博曾说过的话。
“那是不可触及、不可理解、不可直视之物。”
扣动扳机,霰弹枪的火光再一次映亮了黑暗的密道,子弹在铁门上留下数十道弹孔,鲜血从那炽热的弹孔之中涌出,在那铁门的缝隙之间有血肉试图挤入其中,那是纤细的触肢,随着空气的流动如毛发般缓缓摇晃。
“有关之人要么死去……要么疯狂……”
洛伦佐的低语变成了怒吼,他一把拉起了伊芙朝着密道的深处冲去,紧接着那铁门应声崩裂,鲜血的红潮带着腥臭的血气与哀嚎从其中灌注而来。
第二十六章 妖魔
“我已经给你权柄可以践踏蛇与蝎子,又胜过仇敌一切的能力,断没有什么能够害你。”
漆黑的夜里,似乎有人在低语呢喃。
普雷斯勉强听清了这一切,是来自《福音书》里的话。
在蒸汽科技崛起前统治西方世界的是神圣福音教皇国,他们以神的名义在土地上挑起纷争与战火,在信仰的力量下圣堂十字军纵横群岛与大陆,铁骑所到之处城毁人亡。
在神的旨意下他们执行着神权,直到英尔维格在光辉战争中胜出,蒸汽机将所有的信仰击碎,飞跃式的科技下,守旧的神圣福音教皇国与拥有蒸汽科技的诸国形成了巨大的军事断层,就此信仰再也无法统治任何人。
尽管如此福音教会对于诸国的影响依在,毕竟旧敦灵最初就是由罗马人建立,大多数人依旧保持着对此的敬畏与信仰,他们一同低语着,汇聚起来的祷告聚成洪流。
普雷斯警官此刻正跪在地上,他有些不明白今夜的一切了。
数小时前警长召集了所有的人手,自己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这是苏亚兰厅近几年来第一次如此巨大的警力出击,以为是什么秘密行动,为此他甚至已经做好了战死的准备,可当大批骑警抵达这里时等待他们的却是皇家禁卫军。
普雷斯很少看到这群身穿红色大氅的士兵,在光辉战争时期他们是英尔维格的王牌,有传言说他们的大氅本是黑色,但敌人的血将其染红,畏惧他们的敌人将他们称为红衫军。
铁靴的击踏着地面,清脆的铁音在每个人的耳边回荡,有住在下城区不远处的居民拉开了窗户,他想痛骂一下这些将他吵醒的人,可探出头却发现这是从未有过的漆黑。
红衣的禁卫军封锁了整个地宫及周边,他们举起枪械铸成火炮的城墙,为了防止有不相关的人看到这里以及意外,在几十分钟前机械院切断了这片区域的所有电力,灯光熄灭,黑暗将人们与那肮脏的秘密彻底隔离开来。
没有任何反抗,其实也没有反抗的必要,皇家禁卫军还没等骑警们搞清楚状况便被将他们控制,于是一群苏亚兰厅的骑警被缴获了所有武器,跪在旧敦灵的寒夜下。
今夜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四处寂静无比,除了那铁靴声外只剩下了每个人的喘息声与祷告的呢喃。
突然骑警中有人站了起来,几名禁卫军士兵直接将枪口指向了他,那是普雷斯没见过的武器,想必是机械院的秘密产物,但他没有多看,他很清楚,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
“我是苏亚兰厅多纳斯警长,我有权力见你们的负责人!”
是多纳斯警长,他再也无法忍受这些了,于是愤怒的吼道,可等待他的却是一击枪托的重击,这些士兵根本不在意他的身份。
“多纳斯警长?”
黑暗里有人试探的说道,随着歪过头,痛楚中多纳斯看到了那个从黑暗里走出的男人。
那是多纳斯没见过的装束,漆黑的大氅边缘是华丽的纹理,剑与枪都是从未见过的型号,但从那复杂的工艺上来看想必是一把优秀的杀人武器。
他身上有着一种奇怪的味道,倒说不上难闻,只是很熟悉而且刺鼻,想了很久多纳斯才想起这是硫磺的味道。
“你好,我是这里的负责人。”
那是精致的面具,但因为视野的黑暗多纳斯根本看不清它的样子。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多纳斯警长怒骂道,作为一个警长他可没受过这待遇,可显然他的话语没有什么用,铁靴用力的踢着他的腹部,多纳斯痛苦在地面缩成一团。
“我想让你认清两个事实警长。”
漆黑的枪口直接指着警长,男人的神态很随意,似乎下一秒就会开火。
“第一个事实,如果不是你的们骑警人数太多,我们不想让苏亚兰厅的警力空缺,不然按照流程你们今夜都得死。”
枪口顶在了多纳斯的头上,用力的扭动着令他发出痛苦的低吟,其余的骑警看警长被这么对待很想动手,但士兵们直接将枪口移向了他们。
“第二个事实,今夜我们有权射杀任何人。”
抬起了枪口,男人看了看手表,时间差不多到了,他大声喊道。
“堵住他们的耳朵蒙上眼睛,接下来的东西不是他们可以看到的。”
普雷斯毫无反抗的被挪动着,士兵们今夜也没想过会遭遇这群骑警,只能把他们赶到黑暗的另一边,蒙上眼睛堵上耳朵,但到普雷斯时那个男人突然叫停了行动,令士兵把普雷斯领了过来。
“你叫什么名字警官?”
男人看着身后的外城区,似乎在等什么。
“普雷斯莱拉那,长官。”
对于这个男人普雷斯可不敢怠慢,毕竟连自己的上司都说揍就揍更不要说自己了。
“我叫红隼。”
红隼转过头说道,那涂油红漆的面具下的眼神打量着普雷斯,普雷斯很清楚这只是个代号,但他不明白眼前这个男人为什么要告诉自己。
“拿着它保护好你的同事。”
那是一把与禁卫军士兵同样的枪械,沉甸甸的,跟普雷斯用过的其他枪械都不同。
“为……为什么是我。”
普雷斯有很多想问的,比如有这群强大的禁卫军哪有什么自己保护的机会,但到了嘴边却只能干巴巴的说出这些。
“嗯……大概是面善吧,也可能是我看不惯你们的那个警长,好了别愣着了,如果可以接下来的一切我都希望你当做没看过好吗?”
红隼说着但又想起了什么补充道。
“‘失控’也有可能发生在那群骑警之中,如果可以我需要你在必要时杀了你的同事……或者你自己。”
“什么……意思……”
普雷斯不明白,疑惑更多了,同时那神圣的祷告之音愈演愈烈,神秘的宗教感覆盖了这里每一寸土地。
“知道这些东西是需要付出代价的,你还是别知道为妙。”
红隼并不想多说什么,似乎刚刚的谈话也仅仅是一时兴起而已。
随着红隼的话语落下,事态没有给普雷斯问更多东西的机会,高鸣的汽笛声从远方传来。
按理说现在不应该有蒸汽电车了,但它就这么实际的出现了,在那迷雾的尽头炽热的光斩破黑暗。
那是疾驰的速度,带着呼啸的风,当它经过普雷斯眼前时他才短暂的看清了这辆蒸汽电车的样子。
漆黑的表面装载的重甲,整体的车型远比普雷斯见过的任何一种蒸汽电车都要大,这才是真正的铁蛇带着杀人的**掠过防线,随后更多的汽笛声响起,从迷雾里轰鸣而来,仿佛万马奔腾的马嘶之音。
一瞬间普雷斯有种奇怪的错觉,眼前这些禁卫军并不是今夜的主演,那些自己从未见过,从黑夜里慢步而来的铁蛇才是真正的主角。
于是随着它们没入下城区的黑暗里,轰鸣的炮声与火光降临,整个大地都在颤抖,就像有什么庞然大物在那黑暗里厮杀一般。
……
正如伯劳的乐土一般,地宫也是建立于一片废墟之下,记得它原本也是一个高大威严的建筑,只可惜光辉战争时期敌人的炮火覆盖,哪怕这在荒野里的建筑也没能幸免。
与红隼一样装束的士兵守住了地宫附近的每一处,他们沉默不语冰冷的枪口指着地宫的方向。
伯劳在下城区这么久没有白混,不知道他在哪里搞到了地宫最初的设计图,在几处出口位置已经布满了重兵,那些重兵是第一道防线,随后是散落在四周的士兵,以及外围的禁卫军。
“所以你要亲自进场?你的职责本应该是在外指挥,要去也应该是我。”
伯劳对于加拉哈德亲自进入地宫搜寻伊芙的建议表示反对,此刻行动即将开始,两人正位于地宫大门的主战场,按照预测这里会受到最为凶猛的冲击。
“不行,时间不多了,等他们抵达我们就必须展开进攻了。”
“所以你要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去救人再出来?你很清楚我们的流程,你会死在我们手里,而为了彻底净除,你可能连尸体都留不下。”
伯劳对于加拉哈德的话充满了不信任。
“那你觉得该怎么做。”加拉哈德愤怒的说道。
迎接他的是沉默,其实伯劳也不清楚该怎么做,洛伦佐那个王八蛋是一把很好用的剑,好用到你把目标告诉他,他就会解决的干干净净的那种,可同样的这把剑也很容易失控,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会造出什么幺蛾子,就比如现在。
可幸运的是糟糕的夜晚并不打算让两人就此纠结下去,它直接给出了自己的答案,于是一股极寒的冷意袭上了两人。
很难形容那种感觉,就好像出自于生物本能的防护一样,两人的呼吸一瞬间沉重了起来,名为恐惧的情绪从心底升起,他们互相对视了一下,紧接着刺耳的警笛声响彻夜晚。
那是频率极高的滴答声,来自于每个人的身上,随着时间的推移频率越发集中到最后变成刺耳的长鸣。
那是盖革计数器,它是一套复杂的机械产物,而作用是侦测那些常人难以观察的辐射指数,随着警告的频率来确定目标位置的远近。此刻指标在不断的上升最后突破临界值,血红的灯光映照着一切。
大家都很清楚这代表着什么,没有过多的争论与话语,子弹上膛,火炮就绪,没有任何犹豫,铺天盖地的炮弹直接覆盖了整个地宫的地表,这是一次净除行动,净除机关不需要任何活口,至于伊芙,在他们看来伊芙的生命在警报响起时便终结了。
这是净除机关的铁律,也是他们为什么能以凡人之躯之躯与那些妖魔对抗到今日的原因。
“各单位注意,现实扭曲异常已出现,开始行动,今夜除了我们没有人可以活着离开!”
随着加拉哈德的怒吼在频道里回荡,神圣的光芒落在这废墟之地,一切被映的明亮,所有的黑暗尽被驱逐,如同被神眷顾的土地。那是来自夜空的支援,庞大的钢铁之鲸缓缓游动在云层之中,光芒犹如神明掷下的利剑。
眼前的出口内传来腥臭的血气与不详,加拉哈德直接挥起手臂,于是数不清的火光在喷火器前亮起,那是一排排的士兵,他们穿着沉重的防火服,身体被全部覆盖只剩下一对透镜以观察外界,防毒面具里传来沉重的呼吸声。
那是纵火者,在对地下设施的攻坚中他们是最恐怖的梦魇,出自机械院的改造喷火器与大容量燃料背包,能持续长达数十分钟的高温燃烧,炽热的火会燃尽地下空间的所有空气,随后就像烤炉一样将敌人烧死在地下。
更多的士兵则在他们的身后架起长枪,纵火者唯一的弱点是行动不便以及脆弱的防护,为了隔绝高温他们的防火服无比笨重,只有在这些士兵的保护下才能保证他们不被漏网之鱼近身杀死。
这就是合作紧密的城墙,稍有缺口便会引起整段城墙的崩塌。
“你听到了吗?加拉哈德。”
伯劳已经架起了他那把诡异银白的长枪,手指轻扣在扳机之上,眼神凝重又谨慎。
那是来自眼前黑暗入口内的声响,急促的步伐与嘶哑的低语,似乎有人群正朝着这里慌乱逃窜,他们即将脱离这地下的黑暗,可等待他们的不是悔过自新的新生活,而是摧毁一切的烈焰。
“记着我们的计划,今夜下城区发生燃料爆炸导致地宫塌陷……无人生还。”
加拉哈德的声音冷漠,如同机械一般执行着命令,与刚刚试图拯救伊芙的英勇形象完全不同。
于是数不清的扭曲身影带着腐烂的味道冲出黑暗,它们已不在是人的样子,那狰狞异变的妆容像极了古老书籍里所记载的怪异,记得那时的人们是如此称呼它们。
妖魔。
因此漆黑的铁蛇带着呼啸的疾风远道而来,过于巨大的惯性导致在减速刹车时,那车轮与铁轨相交处激起了刺目的火花,随后沉重的铁甲逐一掀起,那深沉悠远的祷告声在每个人的通讯器里回荡。
“务要谨守、警醒,因为你们的仇敌魔鬼,如同吼叫的狮子,遍地游行,寻找可吞吃的人,你们要用坚固的信心抵御他。”
铁门瞬间弹开,炽热的蒸汽涌起,无尽的白潮里男人低语着步入战场。
第二十七章 常态
就像有无数的蚊虫在你耳边低鸣,那刺耳且焦躁的声音消耗着伊芙的冷静,不安、慌乱、惊恐种种负面情绪在试图吞噬着她的理智。
伊芙很想放声尖叫,但她被洛伦佐拉着,这个神经病人渣此刻有种难言的可靠感,他的手牵着伊芙维系着最后的理智。
两人在这黑暗的密道里拼命奔跑,但就好像没有尽头一般,始终看不到路途的终点,而在身后那死亡的红潮虽然已经不见,但那在这黑暗里不断回荡的呢喃警告着二人,它还在紧追不舍。
“别害怕,那东西追不上我们!”
似乎为了安慰女孩一样,洛伦佐突然说道。
“一群人体的结合物,虽然那玩意超出常理但一定程度上还是遵循现实法则的,比如太胖就跑不快,太大就挤不进来一样。”
说着他就一把抱起了伊芙,而伊芙此刻已经是完全被吓傻了的样子,就像个洋娃娃一样,被他随意摆弄着。
那是高出正常人一头的道路,在这黑暗里无比隐秘,但在危机下感官变得更加敏锐,洛伦佐想都没想便把伊芙丢了上去,紧接着自己也翻了进去。
这里是地宫的密道,以萨博的警惕性,这里想必四通八达,说不定哪个道路就通向一个隐蔽的出口,如果没有那些怪异的妖魔洛伦佐有的是时间挨个试,可现在他只能把这一切赌在运气上了。
真希望幸运女神依旧眷顾着自己。
恐惧与死亡紧随着二人,伊芙很不明白,为什么这种情况下这个侦探还能保持冷静,他为什么没有感到恐惧呢?
远超常人的冷静与坚毅,仔细想想抛去这个人那恶劣的性格,他简直是个无敌的天才,无论是那狡诈的计谋与剑术都是碾压常人的存在。
伊芙刚想询问,可她感受到了,洛伦佐紧拉她的手在微微颤抖,尽管很微弱,但伊芙还是明确的感受到了。
他也在害怕,这个见鬼的侦探居然在害怕,但伊芙很清楚他与自己不同,他在强迫自己冷静,只有这样他们才能活着出去。
至于死亡?洛伦佐可不在意那种东西,他是那种死神都在敲门了,他还敢抽出温彻斯特照着门开一枪的疯子。
洛伦佐要活下去,他一定要活下去,他已经来到了旧敦灵,那美好的新生活已经在他手中了,他可以叼着香烟在广场上喂鸽子,也可以坐着蒸汽电车环绕着整个机械的都市。
没有人可以抢走他的生活,哪怕是来自自己回忆里掘开坟墓的妖魔也是如此。
“别担心,害怕很正常,那种东西会对精神产生压迫,迫使你产生各自负面情绪,一旦你输了你就会成为恐惧的傀儡!”
洛伦佐就像面对过那样的东西一般,为伊芙解释着。
用力的享受着烟草的滋味,黑暗里伊芙只能看到烟头的火点,嗅到那在鼻尖萦绕的烟味。
伊芙看不清洛伦佐的脸,但却能感受到另一种奇怪的情绪在涌起。
“我们必须快点离开,如果可以的话,我们需要通知来救援的苏亚兰厅,普通人面对那种东西只是在送死而已。”
声音很平淡,但在那平淡之下是愤怒与自责。
这是洛伦佐的错,在看到沃尔那异变的尸体时,他本该意识到这问题才对,沃尔不知道为什么在那个时期就已经开始朝着妖魔的方向异变着,只是自己杀他的很及时,他还没有完全异变。
想必那时沃尔恳求自己杀死他也是为了这个吧,他已经意识到自己的不同了,他不想成为那怪物的一员。
自己本应永远警醒才对,是旧敦灵的生活令自己失去了警惕,那血肉诡异的变化明明已经如此明显了,自己却没有往这个方向去想。
“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伊芙平复了自己的呼吸,她努力令自己冷静下来,随后握紧武器向着那黑暗里的身影问道。
问题好像勾起他不好的回忆一般,声音艰难的回答道。
“妖魔。”
……
“神说要有光,于是有了光。”
这是来自于《福音书》开篇的第一句话,信徒们通常以此来理解神的伟力与神圣,但《福音书》里没有记载的是,有光的诞生则必有黑暗。
有哲学家是这样理解的,就像世界万物的对立一样,有了寒冷人们才能体会温暖是什么,在罪恶面前善良才显得珍贵,而唯有死亡才能彰显生命的美好。
神似乎在考验着凡人一般,带来光明的同时最漆黑最深邃的深渊便在其的影子里崛起,那里孕育着名为妖魔的怪物。
最初妖魔这个词汇来自于福音教会的《以赛亚书》,来形容那些与神为敌的“敌对者”,与沐浴在神之辉光的凡人不同,它们从那神的阴影里爬出,引诱着凡人陷入堕落的深渊,与罪恶和暴行为伴,就此被天堂抛弃,苟活于地狱之中。
伊芙有些恍惚,她当然清楚这词汇的意思,最初旧敦灵就是罗马人建立的,他们不仅仅带起了这里的辉煌也带来了信仰,虽然福音教会对于诸国的影响力降到了最低,但它仍有大量的信徒,伊芙那早已病故的母亲就是其中之一。
母亲健在时她便为伊芙讲述着这些,甚至还为她取了一个教名,所以伊芙对于这些贴近神学的东西很了解,但也因了解而感到恐惧。
“这……怎么可能……”
整个世界的认知都在这一刻颠覆,伊芙那好不容易平稳的心再次剧烈的跳动了起来,在这幽深的隧道里,如钟鸣般清晰。
伊芙向来对于所谓的神话信仰嗤之以鼻,她觉得那只是当局者为了稳固统治与掠夺利益所胡诌出来的东西,可那本是神话里的东西现在却真切的存在了自己的眼前,正如洛伦佐说的那样,那绝不是什么所谓的幻觉,而是切切实实的东西。
“没什么不可能的,我们必须尽快逃出去,虽然不知道妖魔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但现在这地宫里至少有数百人,还是那种因致幻剂丧失行动能力的人,那些人是它的粮食,它只会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可怕。”
洛伦佐的声音从前方的黑暗里传来。
“……你怎么会清楚这些,洛伦佐!”
伊芙紧跟的步伐停了下来,耳边的呢喃声不断加剧,就仿佛有个诡异的僧人正在自己耳边一样,致幻剂的效应加上妖魔对精神的冲击,女孩的状况十分糟糕,她难以相信任何人。
枪口指着黑暗里的身影,那是伊芙自己的配枪,里面填满了子弹。
“别屈服伊芙,你已经受到了它的影响。”
洛伦佐声音依旧平静,完全不在意伊芙正拿枪指着他。
冷汗滑过女孩的脸颊,她的呼吸逐渐沉重了起来,各种思绪在脑海里翻滚,眼前洛伦佐的疑点在这负面情绪的催化下变得越来越大。
为什么这个侦探知道的这么多,为什么他要选择自己来与他一起,真的是为了那个救援计划吗?当然这些疑点都不够致命,最为致命的是洛伦佐这个人的本身。
一个精通战斗技巧与隐秘知识的侦探,洛伦佐这个人本身的存在就是最大的疑点。
“别害怕伊芙,我能理解你,我第一次面对妖魔时,我与你一样……我差点杀了我的朋友,它们就是这样,会直接摧毁一个人的心智,与其对抗的人不仅要防范妖魔还要防范陷入疯狂的队友。”
黑暗里洛伦佐安慰着,但手却已经握紧了杖剑,这里是黑暗的隧道,能见度很低,而且洛伦佐与伊芙距离也很近,只要出剑速度够快,洛伦佐有信心在伊芙开枪先杀死这个女孩。
完全没有什么所谓的内心纠葛,从很久以前洛伦佐第一次向妖魔挥剑时,他就清楚了一件事,与那种怪异对抗也是要付出代价的,可以是一个人的善意,也可以是对于自身原则的束缚,亦或是温热的血就此冰冷。
“伊芙,冷静下来,别让你的先祖失望。”
声音变得严厉了起来,洛伦佐此刻就像一位古板的老师训诫着他那不成器的学子,可虽然如此说着,黑暗里杖剑已经举过了头顶,以洛伦佐的臂力他能一瞬间直接将伊芙斩成两瓣。
混乱的情绪纠缠着伊芙,握紧枪的手在颤抖,两人在黑暗里对峙了有近一分钟的时间,在这漫长的沉默里伊芙最终放下了手中的枪。
“我……我这是怎么了……”
伊芙无力的跪了下来,眼瞳里充满血丝,那姣好的面容变得苍白,之前的年轻与活力不再,她那样子就像个病态的妇人。
“妖魔是种很诡异的东西,它们甚至算不上生物,凡是它接触过的东西都会染那怪诞的性质,就好像一把被它触碰过的器皿,普通人如果碰到就会产生噩梦。
同样的,一旦常人注视它,听闻到它,嗅到它的气味等等可以观察到它存在的行为都会受到影响,那影响就是根据接触强弱的不同而产生的‘疯狂’。”
洛伦佐放下了致命的杖剑,扶起伊芙的同时收起了她的枪,以防这个女孩再做出什么蠢事出来。
“哪怕是阅读关于它的文字也不行,这就是不注视、不可触及、不可了解。”
伊芙艰难的扭过头,诡异的氛围里洛伦佐依旧是那副冷静的模样,丝毫没有受到影响一般。
“那为什么你没有……害怕?”
洛伦佐扶着伊芙前进,一边走一边回答着她。
“因素有很多,就像天天与虎为伴。第一次见到它你会害怕的要死,可你天天都看到它,那么你也会把它当成一只凶猛的大猫而已。”
有光在前方洒下,似乎是出口。
“所以在你看来那个鬼东西仅仅是只大猫?”
无尽的黑暗里看到光亮女孩情绪终于缓和了不少,听到洛伦佐的形容她居然还有些想笑。
“当恐惧成为常态,那它也仅仅会变成一种普通的情绪而已。我说过,我曾经是个牧师,来自神圣福音教皇国的翡冷翠,我很清楚妖魔是个未知的东西,同样的我们需要一个相同未知的东西来对抗。”
洛伦佐提起了温彻斯特,手指勾住了护圈用力甩起,霰弹枪优雅的旋转并在旋转中完成了上膛,香烟已尽,带着余火与灰烬被洛伦佐一脚踩灭。
“那个用来保护我们的未知在几百年前被称作神与信仰,而现在它的名字是机械与能源。”
洛伦佐一把摘掉了面具,戴这个东西的感觉真的很不舒服,而借着出口的余光女孩这才看清了洛伦佐的样子。
自己一直以为洛伦佐也在恐惧,只是这个侦探的心理素质过硬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可真正的实际情况是他满脸写满了狂怒,这哪是一个该恐惧的人应有的样子。
握枪的手在止不住的颤抖,这不是恐惧,仅仅是洛伦佐太兴奋了。
他很清楚自己为什么这样,就如同那封存猎枪的猎人一样,所有的树木都被烧成了木炭,狩猎的森林消失在历史的长河里,所谓的猎人就此被新时代远远的抛弃。
可突然有一天,浑浑噩噩度日的你,发现黑暗的森林依旧存在,里面爬满了那些该被烧死的怪异。
于是你拾起尘封的猎枪,喜迎着新生。
第二十八章 胃咀草
“妖魔……虽然我们之间抗争了无尽的时光,但我们依旧也不清楚它究竟是什么东西,从何而来,身为何物,为了什么……
或许有人清楚这些,但也带着秘密死进了坟墓里,这些是我所能知晓的了,但每个事物都应有它自己的名字,哪怕那肮脏的怪物也是如此,于是那些圣徒用那神话中与神敌对之物将其命名。”
洛伦佐低语着那古老的秘密,仅仅的述说那段故事都令女孩感到莫名的压力。
女孩用力的呼吸保持着沉默,她聆听着洛伦佐的话,但却不想多说什么。
正如洛伦佐说的那样,那是禁忌的知识,以伊芙现在的状态最好不要接触太多。
“那……是出口吗?”
在这绝望的时刻前方的微光越发明亮,伊芙有些恍惚,迈动着疲惫的步伐。
就像抓住了什么希望一般,恢复了些许的体力拼命的跑了过去,她感觉的到,那是出口,只要离开了这里自己就能与这些怪异说再见,这场该死的噩梦就会结束,但当伊芙于那光芒只剩几步时洛伦佐一把按倒了她,女孩想说什么却被他死死的捂住了嘴。
“别出声,情况不对。”
洛伦佐的声音很轻,眼瞳里的冷静依旧主宰着这兴奋的身体。
伊芙没有做过多的反抗,在洛伦佐的禁锢下只听到洛伦佐的声音冷漠。
“面对疯狂你能做的只有保持理智,绝对的理智,你明白吗?”
严厉的训诫着,这种情况洛伦佐曾经经历过很多次,在黑暗里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之后每个人都会在见到光明时失去理智,就像久居地下的人们踏上地表时热烈拥抱阳光的样子。
可是那样的结局并不会美好,炽烈的阳光会在瞬间灼烧那适应了黑暗的眼睛,在脱离了黑暗之后的光明里,或许等待伊芙的是那更为恐怖的怪物。
在洛伦佐的管控下,两人缓慢的前进,最后她将视线移向了前方,那光芒之后。
没有洛伦佐所警惕的东西,那里只是一处深坑,伊芙与洛伦佐此刻所在的通道正在那巨坑之上,有着一道沿着坑壁升起的楼梯将其连接在了一起。
伊芙本以为那宴会的大厅就是这地宫最大的地下空间了,但很显然这里才是最大的。
无尽的光从上方洒下,似乎是什么高强度电灯,亮的二人仅仅是将视线挪到上方便觉得刺眼,根本无法观察。
整个深坑至少有数十米之深被照的无比明亮,坑壁的四周还点起一重重毫无意义的火把,视线向下坑底被血红色的雾气覆盖只能看到一团模糊的红色。
“我猜这里是一个祭祀的场所。”
洛伦佐看着那深坑之底,虽然有着雾气遮掩,但过往的经验令他有所警惕。
“所以你以前在翡冷翠的工作就是……对抗这种东西?”
伊芙缓缓说道,但当涉及妖魔时,她本能的对其规避,仅仅是看过一面,但妖魔对于她的冲击已经无比深刻。
“对,但又不全面。一般我们有一套成熟的猎杀体系,在人们彻底异变成妖魔前我们就会对其猎杀,而不是等它完全变成了妖魔。”
就像沃尔一样,只要人还没有完全的异变成妖魔,那么它本质上还是人,用剑与枪就能轻易杀死,但那异变完成后那就是非人的存在,需要非人的手段。
“这就是你一个牧师会剑术的原因吗?”
伊芙顿时觉得洛伦佐的人生经历有点堪称传奇。
“博洛尼亚剑术,每个圣堂骑士的必修课,而成为一个牧师则是成为一个圣堂骑士的前提。”
声音很平淡,但简短的语句里无不显示着洛伦佐曾经的身份,伊芙有些发懵,她记得大家关于圣堂骑士的描述,那是被神眷顾的骑士,洁白的盔甲下是高尚的人格,握着燃起圣焰的剑维护着秩序与和平。
虽然很不清楚这个性格恶劣的人是怎么和高尚这个词搭上边的,伊芙还是很好奇。
“那应该是个很尊贵的身份,可你为什么要来英尔维格当侦探呢?”
即使福音教会的影响力不能像以前那样强大,但在神圣福音教皇国内以圣堂骑士的身份依旧尊贵无比,在信徒看来这些守卫七丘之所的骑士简直就是那些降世的天使。
“很简单,我没有存在的意义了,或者说……我失业了。”
洛伦佐对于过去的事并不是很想提起,但在伊芙的询问下他还是说了出来。
“妖魔很久之前就被灭绝了,我没必要在留在那里了……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洛伦佐霍尔默斯有一个梦想。”
说着他居然笑了起来。
“当个侦探?”
真是见鬼的励志故事,面对伊芙的询问他用力的点着头。
“讲真翡冷翠是个不是人呆的地方,与旧敦灵的进步和开放不同,那里就像个将死的圣徒,到处都是规矩与信仰。”
可能是被勾起了回忆,虽然洛伦佐讨厌它们,但此刻还是絮絮叨叨的说了起来。
“在神圣福音教皇国的首都七丘之所更盛,那里只允许最虔诚的信徒前往,他们说那是世界上最神圣的地方,妖魔无法踏入半分,而实际情况是那里驻扎着圣堂十字军,就算英尔维格进攻都要花上几天的时间。”
浓重的腥臭味从底下传来,谈话间有东西从上方坠落。
那是迅速降下的黑影重重的砸在出口前的楼梯上,那是一具尸体,随着剧烈的撞击整个尸体都在撞击下碎裂了几分,暗红的血从其中缓缓流淌。
“当然如果有机会能回去,我最大的愿望就是去七丘之所的大街上倒满牛粪……你知道吗,那些信徒都以能死在七丘之所为荣,你随便洒一盆水,在那地下就可能埋着几位红衣主教。”
洛伦佐一边说着一边大步的走了出去。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我现在要做的是查一查,为什么已经灭绝的妖魔还活着?”
话语到了最后犹如狮子的低鸣,一脚将那尸体踢下了深坑,那一脚带满了情绪,看起来这个家伙确实很不开心。
尸体滑落,随后摔在了深坑的表面之上,随着那剧烈的冲击那浓重的红雾被吹散了稍许,于是那令人心惊的鬼面揭开了朦胧的面纱。
“是祭品……有人在饲养这些东西。”
洛伦佐的声音从未有过的寒冷,现在可以确定今夜的一切不是什么偶然,这是一次在黑暗里蓄谋已久的计划,而这一切都与那名为神圣之棺的神秘物品有关,而那个神秘的物品与妖魔有关。
这仅仅是冰川浮出海面的一角,那更深处更阴冷更黑暗的仍不为人所知。
伊芙看着那深坑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从胃里爬了出来,她一时间没有忍住趴在边缘干呕了起来。
那是布满白骨与血肉的地面,与最后追猎二人的红潮一样,腥臭的血肉上长满细小的绒毛。
尸体落下后那些血肉就仿佛活了过来一样,红色的绒毛就像蚕丝般一重重的缠绕在了那尸体之上,伴随着微弱的啃食声,仅仅是几个呼吸的时间里那尸体的位置便只剩下了累累的白骨。
“是胃咀草,一种类似于植物的妖魔,没有什么行动能力,但危险在于它的狩猎性,一旦被那绒毛般的触肢捕捉它会穿透你的皮肤啃食你的身体。”
洛伦佐站在楼梯的边缘,这种重操旧业的感觉真的很不好。
“小心些,这种东西无法移动,为了掠食就像生物进化一样,它们会有与之合作的伴生体,比如另一群可以移动的妖魔,它们负责掠食,而胃咀草这致命的特性会为它们提供庇护。”
伊芙努力的鼓起勇气,虽然害怕但正如洛伦佐说的那样,不想死的话她必须强迫自己坚强。
“该怎么办?”
这么一看两个人完全没有下去的办法了,除了原路返回没有别的路了。
洛伦佐没有回答,只是低头打量着地形,伊芙突然有种不妙的感觉,她试探的问道。
“你难道要杀了它?”
伊芙害怕的说道。那名为妖魔的东西,伊芙仅仅是看到那一眼便被那所谓的精神压迫恐惧得不行,更不要说冲它挥剑了,而且即使有勇气挥剑又如何?那种诡异扭曲的东西真的是可以靠剑与枪杀死的吗?
那么一大片血红的妖魔之草。
“知道吗?妖魔大多有同一个共性,厌光且惧怕火与银器。”
这是福音教会几千年累积下来的知识,此刻都存在于洛伦佐的脑海里,但知道了又如何,别说是银器了,这里连火焰都只有那几个照亮的火把而已。
“伊芙,这是被圈养起来的东西,看坑底的四周,它在翻滚沸腾,但始终没溢出,要知道它虽然无法移动但扩张极为迅速,在教会的书里有记载,仅仅是一颗胃咀草便吞噬了整个小镇,为了控制,教会将整个小镇付之一炬。”
“你是指有东西限制了它的行动?”
伊芙似乎明白了洛伦佐的意思,这个侦探的观察力确实敏锐,换做自己根本不会想什么反击的手段,满脑子只有逃跑。
“是啊,我想我知道今夜究竟要发生什么了。”
支离破碎的一切在洛伦佐的脑海里拼凑在一起,今夜的种种细节被侦探逐一拾起,他终于想明白萨博究竟要做什么了。
“今夜萨博准备发动一场早有预谋的攻击,针对整个旧敦灵。”
侦探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旧敦灵有多少人?一百万还是两百万,只要有足够的血肉,这胃咀草长满旧敦灵也仅仅是时间问题而已。
“这也是为什么他说今夜无人生还的原因,别说是地宫了,一旦这些东西离开,整个下城区都会在今夜沦陷。”
萨博的话语在脑海里回响,他是按照那个神秘的导师做出了现在的一切,无论是那些人的死亡,还是今夜的无人生还,这都与那神秘的圣神之棺有关,因为那些死人都与其有过接触。
洛伦佐似乎抓住了什么关键点,他想到了,也就是说神圣之棺曾停留在这里过。
萨博摧毁了与其有关的人,现在则要连同这里一同摧毁,只是因为这与神圣之棺有关。
“伯劳……你究竟运了个什么东西。”
洛伦佐低语着,如果今夜能活着离开,或许自己真的要和伯劳严肃的谈谈了。
在这诡异的寂静里似乎有别的声音响起,那是齿轮拖拉着铁锁,似乎因为潮湿而生锈,那声音尖锐无比。
伊芙抬起头,那声音来自上方,初入这里时那高强度的光亮已经衰弱了下去,好令伊芙得以观察。
只见这深坑之顶是一个漏斗状的铁网,上方是排列密集的日光灯,虽然灯光衰减了下来,但它逆着那光芒,只能看到一团扭曲的黑影,在影子的边缘伸出数不清的手,似乎那是由上百人构成的漆黑。
突然间有水滴从那黑影之上落下,滴在了伊芙的脸上,那液体温热,女孩用手轻轻一抹,却发现手掌已被染红。
“我想我知道那是什么了。”一旁的洛伦佐此时突然说道。
“那是限制这个妖魔的枷锁。”
密集的日光灯阵列构成了这高强度的日光照明,是它在一定程度上限制了胃咀草的活性,而现在这灯光在熄灭同时铁网脱落,那包裹其中的物品也清晰了起来,那是数不清的尸体。
之前那个偶然坠落的就是从其中落下,而现在它们都坠入了深坑之底。
下一秒灯光彻底消散,如同在大厅里遇到那妖魔时一样,黑暗吞噬了周围的所有。
两人的呼吸都不由的沉重着,随后从那黑暗之中传来数不清啃食的声响,是那妖魔在进食,这对于它而言是一场无比丰盛的大餐。
“这是怎么了。”
女孩没有得到回答,洛伦佐沉默不语只是拉着她朝着身后的甬道走去,其实他很清楚这是怎么了,这是一次喂食,以胃咀草的特性投喂后它一定会扩展,而现在限制它的高强度日光灯已经熄灭了。
正如萨博说的那样,真正的“无人生还”要开始了。
第二十九章 代价
这注定是一次无月之夜,漆黑的世界里只剩下了飞艇投下的光柱,就像黑暗的海洋里唯一的孤岛,与世隔绝,只剩下了与疯狂的死斗。
战斗已经打响了,黑夜里数不清的枪鸣混杂着火焰的升腾。
纵火者们开始了工作,数十把喷火器汇聚成烈焰的城墙,本质上它喷射的不仅仅是火焰,还有被点燃的火油,整齐的子弹穿过烈火将那黑暗中的生物贯穿。
厚厚的透镜之下只能看到无数在火海里挣扎的影子,血肉被烧成焦炭,带着嗜血的**冲出火线,但随即便被子弹贯穿无力的倒下。
士兵们戴着消毒面具,面具的过滤罐之下传来沉重的呼吸声,大家本能的避开那些死去的身影,黑色的灰烬随着夜里的晚风吹拂升起,落在防火服上留下黑色的斑点。
“通知清道夫们,今夜过后我们需要一次大范围净化。”
看着手中微烫的灰烬,自己的情绪微微泛起,但很快便消退了,加拉哈德挥了挥手将其抖掉。
“已经在进程上了,在行动前机械院就已经向熔炉之柱内倒入五十吨的中和液,经过一天的蒸汽排放现在那些药剂应该堆积在云层中,而在几小时后这里会有一场小范围的人工降雨,雨水混有药剂将这些残渣全部净化中和。”
伯劳一边说一边向后方退了几步,他可不想被这残渣碰到。
这就是妖魔的诡异之处,只有与其有关的东西,哪怕是死后的灰烬都会带来负面效果,每次执行完与妖魔有关的任务,伯劳都会做好几天的噩梦。
根据盖革计数器的指数现在还仅仅是饭前甜点,最激烈的战斗还在后头,弹壳哗啦啦的翻滚着,到处都是灰烬的烟尘。
视线看向一边,伯劳饶有兴致的看着那个到来的男人,似乎没想到他会出现在这里。
“你迟到了知更鸟。”
随着铁蛇彻底停下,看着那从浓重蒸汽中走出的男人,加拉哈德毫不客气的说道。
“我们很久没有在旧敦灵内部处理异常了,为了保证火力足够,把那个东西运上车费了很长时间。”
知更鸟为自己解释着,他看起来就像个虔诚的教徒,漆黑的大氅上挂着铁十字,顺着他的手指,加拉哈德的视线看向那蒸汽弥漫的方向。
那是另一辆铁蛇,完全被蒸汽包裹随着晚风的吹过露出那锋利的一角。
“从武器库里紧急调用,听说是经过机械院加工过的,用在对那种非人的生物应该在合适不过了。”
随着知更鸟的述说那东西完全展现在了所有人眼前,那是一门工艺精美的滑膛炮,漆黑的炮管上用混有金粉的油漆画制着花枝的纹理,如果不是那旁边放的一箱炮弹,它或许应该被放在艺术馆里。
机械院的人总是如此,打造出危险的武器同时还会为那武器加上艺术的加工。
“总计三台山崩型滑膛炮,两车厢总计四吨的火油。亚瑟的意思让我们把这里彻底烧光。”
作为这批货物的运输者,就连知更鸟自己知道这些时也不禁吓了一跳。
“至于安全方面请放心,我们出发前与机械院沟通过,他们调整了熔炉之柱的出力以及运行路线上的电力,现在整个旧敦灵的街道都充满了炽热的蒸汽,可见度不超过三米,没人知道我们运了什么东西出来。”
加拉哈德点点头,但紧接着他说道。
“我担心的不是这个问题,而是精锐力量,盖革计数器的指数在突破临界值后没有停下,还在稳定上升,也就是说地宫内的异变还没有结束,那些妖魔还在变化着。”
这无疑是个坏消息,妖魔的强度隐隐超越了计划的预计。
“净除机关乃至猎魔教团都不选择对外界公布妖魔的存在,其中的一大原因就是它们的污染性,哪怕是记录它们知识的书籍都能令人疯狂,更不要说放一只活着的妖魔进入旧敦灵了。”
加拉哈德担忧的说着。
“我们经过了训练与特化才能勉强与那种怪物对抗,普通人在他们面前根本没有反抗的能力,会直接陷入疯狂与污染……甚至说变成下一个妖魔,而旧敦灵是世界的枢纽,一旦这种‘疯狂’失控,它会顺着中庭之蛇的交通系统蔓延整个世界,你们清楚这背后的危险,对吧。”
这就是为什么如此诡异的怪物从不被世人知晓的原因,贸然与其接触只有死亡,是净除机关这种黑暗里的组织将它们牢牢的封锁在城墙之后,维系着世界的理智。
只可惜这里的战场靠近城区,不然加拉哈德也不会因此因此束手束脚,否则直接战争飞艇洗地,以光辉战争时武器的存货量,他们能把整个下城区轰平。
可现在已经不是那黑暗的旧时代了,那时人们为了对抗妖魔只能用银质的剑与火,现在人类有了更为高效的武器,优势的天平早已被打破。
“这个我们也想到了,所以甲胄正在等着你。”
本次计划的实施者早已想到了一切,就连甲胄都早已准备好了。知更鸟信心满满,在他看来神正眷顾着战场。
于是随着知更鸟的话语,最后一辆蒸汽电车缓缓抵达,装甲的涂层是磨砂的黑色,几乎不反射光线,如果不是那低鸣的引擎声谁也察觉不到它的到来,无尽的蒸汽随着闸门的开启释放而出,灰白的雾气下勾勒出那狰狞的剪影。
可似乎那不是蒸汽,加拉哈德在那雾气之中只能感受到一股难以明了的寒冷,那应该是冷气,这个铁蛇是一个移动冰库,随着闸门的开启后绿色的灯光在其中亮起,伴随着模糊不清的歌声,似乎有女人在其中歌唱。
士兵看着那幽绿的灯光,有女人的面容从其中显现,虚幻纷乱似乎在哭似乎在笑,她似乎还在说什么,质问士兵的种种,他觉得很怀念,但也很难过,因为那张脸是他的未婚妻,可她在几年前就死了。
呼吸从未有过的沉重,似乎有铅块压在他的胸口,他伸出手迈动着沉重的步伐微微向前,只要再近一些,只要再近一些能他就能将心爱的她从死神的手里夺回,只要……
“滴”
长鸣的警铃打断了士兵的幻象,随后从后颈起始,埋在血肉之下的神经电极释放微弱的电流划过他的大脑,就如大梦初醒一般,他猛的跪下,此时他才发觉自己已经偏离了位置,沐浴在那绿光之下,随后银白的枪身出现在了自己眼前。
“士兵,你被神经污染了。”
伯劳逆着那绿光,站在士兵的前方。
“孩子你不该注视这个东西才对。”
伯劳清楚身后的东西是什么,但他从一开始他就不曾看向那里,在场的每个人都是如此,谨守自己的岗位。
“我……我……”
士兵还想说什么,可声音到了嘴边就变成了呜咽的嘶吼,那似乎是另一种语音,但他不清楚,世界在他的眼中扭曲变形,最后变成血色的一片。
“你该休息了。”
那是他最后能听到的了,伯劳抽出注射器狠狠的扎在了他的身体上,随着麻醉剂涌入血管,那警铃终于停了下来,而士兵也沉沉的倒了下去。
“看起来神经康复所又要有新客人了。”
伯劳喃喃自语的看向了手中的枪,因为身后的绿光,自己那银白的枪上也被映出了颜色。
“所以那些疯子真的成功了?”他向着知更鸟发问道。
知更鸟也背着身子不肯面对那光芒,手中紧握着铁十字,他缓缓说道。
“几个月前就成功了,只是一直在调试,他们觉得今夜这次行动很适合用来测试这件武器。”
“他们这是在玩火**。”
伯劳怒骂道,他讨厌那件武器,在他看来那就是不详的化身。
“可我们与妖魔抗争了这么久不也是玩火**吗?”
加拉哈德平淡的说着,三人之中只有他直视着那光芒,似乎没有受到任何影响,眼中带着复杂。
“指数还在上升,我们需要把那个妖魔扼杀在地宫里。加拉哈德,根据他们给出的意思,目前这件武器只有骑士长们有使用资格,这是启动秘钥。”
知更鸟说着将手中的铁十字递了出去,看似光滑的表面上其实有数百道微小的凹槽,就像钥匙的纹路一样,它也是一把钥匙,开启一件不详的盒子。
这才是今夜真正的秘密武器,知更鸟就是为此而来的。
“我算是实验体吗?一个骑士长给他们做实验还真是奢侈。”
加拉哈德顿了顿,随后自嘲着,但还是接过了秘钥,那是冰冷的触感仿佛握着寒冰,没有丝毫的犹豫于是大步走向那绿光之中。
……
“所以说这才是你今夜突然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吗?根据任务你现在应该和兰斯洛特呆在航向黎明号上。”
伯劳只能听到加拉哈德那渐渐远去的脚步声,他觉得很不好,就像看着自己的朋友走向深渊一样。
“是的,这是第一批甲胄,总计十三件,由航向黎明号一边追猎妖魔的同时一边派发给散布在英尔维格领土上的骑士长们,亚瑟认为这是可以扭转战局的武器,就连女王也对此同意通过。”
知更鸟有些无奈的说着,但为了胜利却只能这么做。
“我理解你伯劳,你讨厌那个东西,但只有它才能让我们与妖魔对抗,就像我们最开始成为骑士时亚瑟说的那样。
与妖魔厮杀,就是一个不断付出代价的过程。”
面具下的眼睛带着些许的疲惫,纵火者们在黑夜里点亮起了一片燃烧的烈日,将他的视线照映的无比明亮。
“付出鲜血,付出痛苦,付出能付出的所有,直到我们一无所有的死去。”
说着知更鸟反而笑了起来,他看着一旁的伯劳,在胸口划着十字。
“我想我应该不会那么惨,毕竟我是信神的,还与妖魔作战,我想我死后肯定会上天堂的,至于伯劳你……”
“我开赌场、杀人放火、还做各种走私生意,英尔维格的法律我几乎全犯了一遍,可我知道我是个好人,至于上不上天堂其实挺无所谓的。”
伯劳直接说道,他可不信什么神,比起天天祷告,不如多赚几个钱能让他安心。
就在这时身后的车厢里传来嘶哑的低鸣,伯劳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但他终究没有回头去帮助加拉哈德,模糊呓语的声音在耳边呢喃,似乎在这一刻有什么东西醒了,从身后的车厢里。
绿光最终熄灭了,但扭曲的黑影却从其中走出,他的步伐带着钢铁的声响,炽热的蒸汽环绕着他的身躯,人们看不清他的样子。
他就这么径直走了过去,越过知更鸟时只听知更鸟平静的说道。
“加拉哈德,在彻底激活后你只有十分钟的行动时间,杀了那个该死的妖魔,然后活着出来。”
身体停顿了稍许,炽热的蒸汽里似乎有双眼眸在凝视着他,可很快就感觉就消失了,那身影再次向前,越过所有人,径直走向那火海深处,而在这个过程中没有任何人试图去看那个憎恶的身影。
“愿你们都离恶行善,永远安居,永不被弃,永受庇护。”
知更鸟祷告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