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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且看昨日风华     七海扬明txt下载     七海扬明最新章节 收藏本书

章四十 困局

    澳门。

    李明勋的脚榻上坚实土地的时候,不由的身体一震眩晕,半个月在船上摇晃,如今脚下安定了,摇晃的却是他的神经,而白头鹰号停泊在了澳门的码头,那个收了自己十枚金币的澳门官员正在招呼着把白头鹰号贴靠过去。

    码头上船只寥寥,深处停泊着三艘盖伦式的武装帆船,桅杆上还悬挂着英国旗帜,李明勋当即一笑,想来那位好运大卫如约而至,那三艘船上装着自己订购的货物,印度硝石、黄麻、各式火炮、水牛角和众多香料,当然,还有人,英国东印度公司帮自己招募的匠人,造船、制炮的匠人。

    “大掌柜,我们要到那里找那个大卫船长?”林河有些惆怅的问道。

    李明勋笑了笑:“自然是去酒馆,那里的消息最灵通。”

    澳门作为大明帝国的领土,却已经被葡萄牙人占据了数十年,岛上光是炮台就修了六七座,教堂、官署、仓库、码头齐备,当然最不会缺乏的就是酒馆和妓院,当然,明朝的官员依旧对这块土地享有主权,这里有广州市舶司的海关衙门,而秩序和安全也由香山县负责,而澳门周围还有驻扎兵力以为震慑,在这几十年里,澳门葡萄牙人,上至总督、议会和法院,下至普通人都表现的极为恭顺,每次在司法、行政和军事设施上的扩张都要付出大把的金银去贿赂,而广州也经常用断水断粮来敲打一下澳门的葡萄牙人。

    走在宽阔的街道上,看着萧条的市面和寥寥无几的行人,李明勋不仅暗笑,如今葡萄牙人的日子确实不好过,而在街角的屋檐下,缩着许多贫困的难民,其中许多葡萄牙人,还有肤色发黑的马来人。

    酒馆是一个三层的石楼,就在教堂旁,门前站了四个高大的黑人,手持棍棒驱赶着不怀好意的人,当李明勋手中跃动的金杜卡特散发出耀眼的光芒时,那些家伙把李明勋让了进去,而在酒馆的大厅里,到处充塞着酒水混杂了汗臭的气息,桌前坐满了高谈阔论推杯换盏的各色人等,深眸黄毛的葡萄牙人,裹着头巾的锡克人,穿着长袍的阿拉伯人,他们或许是船长,或是水手、佣兵,满满当当塞满了整个一楼,在橡木桌子前,用啤酒、朗姆酒灌着自己。

    忽然,酒馆里安静下来,就连角落里的玩蛇的印度乐师都停了下来,人们的注意力都被站在门口的李明勋吸引了过去,忽然一个高壮的汉子从人群中扑出来,手持一把倭刀,直刺李明勋,但是喝了过多酒水的他很快就被地上烂醉的水手绊倒,直接摔在了李明勋的面前。

    李明勋一眼便认出了这个男人,金橡木号的大副,一个经验丰富的航海家,同样也是一个亡命徒。

    “你这个骗子,应该被烧死的异教徒,欺骗了我们公司,来吧,接受泰勒史密斯的挑战,让我们决斗吧!”泰勒大副踉跄站起,手里的倭刀晃来晃去,而酒馆里一阵喧嚣,看热闹的人们齐齐拍着桌子,大声吼叫着。

    李明勋却是哈哈一笑:“泰勒,我不过是晚到了五天罢了,你应该知道,在海上没有什么能说的准,五天可不算晚。”

    “泰勒,你这个蠢货,如果你伤害了我最亲爱的合作伙伴,我会把你的大腿掰断塞进你的屁股里!”一个粗重的怒骂声从二楼响起,说话的正是大卫威廉,他从楼梯走下来,深情的拥抱了李明勋,用夸张的语气说道:“哦,我亲爱的李,你依旧是那么的风采翩然,简直是我见过最高贵的绅士,请接收我最高的敬意。”

    “长官,您说要把这个骗子剁碎了喂狗的!”泰勒在一旁说道。

    大卫瞪了泰勒一眼,正要发作,李明勋却不给他浪费时间的机会,说道:“我想我们应该找个地方喝一杯。船长先生。”

    大卫立刻引着李明勋走上二楼,一边用认真威严的语气喋喋不休的指出李明勋在称呼上的错误:“不,我不是船长了,而是英国东印度公司在东方的全权事务代表,是一位长官了。”

    李明勋被大卫带到了他自己的房间,这个房间并不大,装潢和使用的器皿也是一般,大卫嘟囔道:“让您见笑了,葡萄牙人向来小气,只能给我提供这类住所,完全配不上我长官的身份。”

    “生意,生意!”李明勋受够了他的碎碎念,敲打着桌子。

    大卫咧嘴一笑,说:“好吧,这次我带来三艘武装商船,每一艘上都装满了你需要的东西,三百石印度硝石,二百石黄麻,几乎能收到的所有香料,当然,我知道,对你来说,最重要的是武器,一千五百杆果阿兵工厂出产的火绳枪,还有四十门大炮,我的天,你不知道我们的长官大人费了多大的劲才从吝啬贪婪的葡萄牙总督那里买到这些,您卖给我的生丝过半被那些蠢货抢走了,简直是强盗。”

    “好吧,我又废话,除了这些,还有你订购的印度棉布、水牛角,当然,还有人,你根本不知道这些印度人、缅甸人有多能吃,两百个人,塞满了一船。”大卫终于把所有的信息提供完。

    借着小窗户,李明勋指了指港口的白头鹰号,说道:“你看那艘船。”

    “哇哦,她真美丽,好像伦敦的贵族小姐。”大卫眉飞色舞的说道,紧接着问:“那是你的船对吗,在东方,只有你手里有欧洲式的船。”

    “当然,那是白头鹰号,货舱里有答应给你的两百担生丝还有茶叶、瓷器,十天内会有一支船队来,而那上面有给你的蔗糖。”李明勋说道。

    大卫却是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床上,连连摇头:“不公平,这不公平,上帝肯定是偏爱你们东方人的。”

    李明勋却是笑了:“我们不信上帝,大卫阁下。”

    大卫叹息一声,说:“您看,同样价值的东西,您需要的需要三艘排水量超过五百吨的盖伦式武装商船装载,而我的东西,或许一艘都装不满,该死的!你为什么要那些印度猴子和不值钱却体积巨大的印度棉布和棉花,该死的水牛角,实在是太占地方了。”

    说着,他站了起来,挥舞着拳头抱怨:“还有该死的荷兰人和东南亚海盗,如果不是他们,我完全可以用两艘货船运来,而不全都是武装船只,就连葡萄牙人也该死,我还要冒着被这些贪婪蠢货发现的危险在东方渡过一整个夏季,祈求他们把我的船舱装满,才返回苏拉特。”

章四一 岩野先生

    李明勋坐在那里,心中暗笑,这原本就是他计划好的,就是让大卫带来足够的武装船,以解决自己安全形势恶化,却缺乏战舰的窘境。因此他高价订购了许多体积大价值不高的货物,比如印度棉布和棉花。

    原本,这三艘武装船只,李明勋计划用来守卫布袋港,毕竟一年近半的时间自己要在奴儿干都司渡过,而随着台湾征服范围的扩大,荷兰人知道的危险在增加,但是现在,这三艘船的价值,李明勋要好好开发一下了。

    大卫声音从未停止,一直到他的嗓音沙哑才停下来,李明勋道:“亲爱的大卫,我不是你最好的朋友吗?”

    “当然,我的李,你是我的幸运之星,是改变我命运的贵人。”大卫激动的说道。

    李明勋道:“作为你的朋友,我能坐视你被贪婪的葡萄牙人威胁吗?我能看着你用高价从葡萄牙人那里收购货物吗?我能看着你满载而来却空舱回去吗?”

    大卫的眼睛忽然亮了,忍不住跳舞起来,他扭动着肥硕的屁股,大声说:“对,你是李明勋,一个被幸运女神亲吻过的男人,你肯定有办法,说说吧,我的挚友。”

    李明勋道:“大卫,如果我预料不差,你应该会在九月或者十月,等信风到了之后再返回苏拉特吧。”

    “当然。”这本就不是秘密,大卫直接说道。

    李明勋哈哈一笑:“大卫,如果你相信我,且让这支船队听从我的命令,等你返回苏拉特的时候,你的船上会有三百担的生丝,用瓷器和蔗糖来压舱,整条船上都是朗姆酒和茶叶的芬芳,你唯一头疼的是货舱太小了。”

    “你真的能给我三百担的生丝?我的天,如果我能带回去三百担,苏拉特的长官会亲吻我的皮靴!”大卫叫了起来,忽然整个人焉了:“哎,我不妄想了,把三艘船都卖了,也不值百担生丝。”

    李明勋哈哈一笑:“大卫,你没有听清吗,我的意思是,你和你的船队、船上的人为我服务一个夏天!而这一个夏天就价值一百担生丝。”

    大卫警惕的看着李明勋,问:“你想让我做什么,三艘船是东印度公司的财产,我作为公司在东方的全权事务代表,不可能违反公司的根本利益,我要提醒你的是,我是来做买卖的,不会为公司招惹敌人,尤其是荷兰人、明国朝廷、葡萄牙人和西班牙人,当然还有日本人,嗯.......,暹罗、越南也不行.......。”

    “我可以答应你,舰队的作战对象不包括这些国家和势力,可以吗?”李明勋笑问道。

    大卫忽然变的严肃起来,他躬身一礼,说道:“您得到了大卫长官和整个舰队一个夏天的绝对忠诚!”

    广南富庶天下闻,四时风气长如春,

    闽姬越女颜如花,蛮歌野语声咿哑。

    苛峨大舶映云日,贾客干家万户室,

    春风列屋艳神仙,夜月满江闻管弦。

    良辰吉日天气好,翡翠明珠照烟岛。

    这首大明前工部织染局使孙赘的《广州歌》形象的描绘了广州一片商贾云集,船舶蚁聚,珠宝奇珍,香料异物堆积如山的贸易繁荣景象,而在热闹的广州城中,布政司衙门里却是一片紧张的气息。

    因为两广总督兼任着广东巡抚,而衙门官署在肇庆,所以来到广州的沈犹龙只能把行在安置在了布政司衙门里,他先是按照惯例接见了本地的缙绅显宦,接着便是召见各地的官员。

    签押房里,二十多个官员坐的满满当当,他们的神色或紧张或者忐忑,俱是不安,有些人在房间里走了走去,每当仆人叫人离开之后,都有人长出一口气,这七八天来,官员们对这位总督大人的行事风格已经摸透了。

    这位出身江南豪族的沈总督不似那些江浙官员一样喜欢空谈享受,而是作风务实,其做派更是高深莫测,让人无所适从,七八天来,他推脱了一切宴请,召集的也都是关键位置的上的官吏,布政司衙门、驻军将领、市舶司官员,一个个的问询,然而结局却不一样,有人升官,有人降职。

    “唉哟,徐大人,徐大人,您终于回来了,快跟大家说说,这总督大人问了什么,我等进去又该如何回答?”见一个人从书房里走出来,正是广州府衙的一个官员,众人忙围上去。

    那徐大人见这么多上官问自己,只得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说:“各位大人,这位总督可是老道的很,要想过关还是实话实说的好,至于问了什么,总督大人最关心的还是税赋,各位请了,在下还会回去整理账目呢。”

    书房里,沈犹龙擦了擦汗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正准备召见下一个官员,只见沈达春走了进来,低声说道:“父亲,李先生的船赶到了,我安排在了僻静的码头仓库,东西都带来了。”

    沈犹龙微微一怔,道:“为父实在脱不开身,请岩野先生去看一看也就是了。”

    沈达春连忙走出了房间,到了下午,一艘小船带着七八人来到了广州一处偏僻的码头。

    李明勋早早看到站在船头的沈达春,待他跃上码头,连忙说:“沈兄,几日不见,倒是清减了不少。要多多保重身体啊。”

    沈达春呵呵一笑,连忙让了一步,指着身后一个四十左右的中年男人介绍道:“李兄,这位是岩野先生,如今在家父幕中任职,岩野先生少年时游历四方,交游广阔,麾下多有豪侠之士,极受家父尊崇。”

    “岩野先生有礼了,李某有失远迎。”李明勋微笑说道。

    “那仓房之中便是李先生所说的首级、军旗吧,既然如此,便不要浪费时间了,我等前去看看。”那岩野先生倒是个急性子,带着七八个身形各异的卫士便进了仓房。

    李明勋拉住沈达春,问:“这人是何来历?”

    沈达春道:“顺德的缙绅之后,虽然年轻,却在广东开馆授业二十年了,其父更是广东少有的硕儒名师,在民间极受尊崇,若非时运不济,屡试不中,也不会入得家父幕中,哦,对了,先生名为陈邦彦。”

    李明勋立刻想起了鼎鼎有名的岭南三忠,抗清英雄陈邦彦,想不到今日竟然见到了,却也感慨,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陈邦彦和沈犹龙倒是真对了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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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四二 收税

    进了仓房的时候,陈邦彦麾下的护卫正盘问带来的东虏俘虏,还有二三人查验首级和甲帐、大纛,那护卫说的是地道的蒙古话,偶尔夹杂了几句女真话,李明勋也是听不清楚,但送来的俘虏都是在台湾当了大半年的苦力的,也是精挑细选的,自然不敢说谎。

    过了足足半个时辰,陈邦彦的属下纷纷上前汇报,看神色倒也没出什么差池,陈邦彦道:“李先生,听那俘虏讲,你的作坊里尚有俘虏八十七人,为何不一道送来?”

    李明勋却是笑了:“陈大人,总督大人只是让在下证明杀虏事实,又不是献俘邀功,哈哈,说起来,所有俘虏都是我的私有财产,便是这些个,我也是要带回去的。”

    陈邦彦脸色微变:“若非见你杀虏报国,算是真丈夫,就凭你方才的话,本官就可以治你不恭之罪!”

    李明勋微微摇头:“你错了,陈大人,李某非大明人士,杀虏是杀虏,但谈不上报国,陈大人,有一点您要清楚,东虏杀辽民三百万,非大明一国之敌,而是汉人之敌人,中华文明之敌,李某杀虏,并非报国。”

    “你.......你这话什么意思,太祖皇帝有大恩于中国,若非........。”陈邦彦脸色大变,高声呵斥,却被沈达春阻止了。

    “够了,陈大人,你在家父幕中效力,参赞军事政务,许多事情是你做不得主的,李先生杀虏之本意虽不是报国,却事实仍有利于朝廷,何必拘泥于大义名分,陈大人素来讨厌迂腐酸儒,怎么今日也这般不通达呢?”沈达春认真问道。

    陈邦彦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当晚,李明勋出现在了布政司衙门里,沈犹龙让闲杂人等出去之后,笑道:“岩野先生虽然做事操切了些,但却是一个正人君子,你莫要着恼于他,他已经向我讲明,那些首级、甲帐、旗帜和俘虏都是真的东虏,其中还有虏中贵酋和军官。李先生倒是未曾说谎。”

    李明勋微微一笑,倒也不客套,直接问道:“那开埠一事?”

    沈犹龙微笑说道:“这件事本官是答应了你,但也不能随意胡为,朝廷自有法度在......。”

    “哈哈哈,沈大人这是在敷衍在下吗?”李明勋却是笑了,他指了指西南方向,说道:“濠镜,也就是佛郎机人口中的澳门,当年其占据通商,修筑堡垒、教堂和炮台,甚至设立总督、议会和教会,都没有上奏朝廷,两广总督,甚至广东布政司就决断了,怎么到了我这里,却需要朝廷来处置?是李某没有支出贿银,还是李某表现的过于恭顺,没有像穷凶极恶的佛郎机人一般,先烧杀抢掠,展示一下自己的实力!”李明勋喝问道。

    沈达春连忙走上前,拦住李明勋,说道:“李兄稍安勿躁,家父不是那个意思,你这般模样,仔细失仪!”

    李明勋直接坐在了椅子上,气鼓鼓的不去看沈犹龙,为了开埠一事,他已经是穷尽所有手段,也表达了足够的诚意,绝对不想被沈犹龙耍一回。

    沈犹龙脸色严峻,心中却是一阵畅快,虽说眼前这个年轻人所做的事情都是大善,人也讨人喜欢,但一直以来,他都对李明勋有些无力的感觉,心中隐隐对无法掌控李明勋有些担忧,他知道双方在互相利用,可李明勋终究是法度之外的人,总是一个隐患。

    “本官答应的事情,自然不会食言,然而两广之事并非本官一言而决,要想堵住悠悠众口,光靠那些首级可不够。”沈犹龙不疾不徐,出言说道。

    李明勋看了沈犹龙一眼,问:“那大人想怎么办?”

    沈犹龙从匣子里拿出一封书信放在李明勋的面前,李明勋打开之后,细细阅读起来,眉头越发紧缩,这信上是对未来商埠管理制定的规则,其中核心便是在这抽税之上,沈犹龙一改市舶司引税、水饷、陆饷和加增饷的法子,而是直接把税收定为了抽分制度,要求李明勋与市舶司全面合作,把进港出港货物价值的五分之一作为关税上缴。

    按说起来,这也算是有例可循,但那是成化开海之前的贡舶时代,对往来船舶以十抽三,后来降到十抽二。

    李明勋把章程直接拍在桌子上,毫不客气的说:“十足的馊主意,肯定是一拍脑袋决定的!”

    沈犹龙脸色微变,这主意虽然是几个幕僚出的,但说到底他也首肯了,也觉的没有问题,便问:“李先生为何这般说?”

    李明勋直接说道:“若是开埠,来往船只如云,进出港口繁多,市舶司需要多少人手才能点验货物价值?再者,以何标准衡量,是出货价格,还是入仓价格,还是百姓到手价格,而价格亦在浮动,是高价还是低价?这根本没有任何额操作性。”

    “就算这些都不是问题,敢问出这主意的人是否考虑到造成的后果,出货入货都收五分之一,那意味着成本就要上升,有澳门在侧,为何不去那里贸易,或者索性避开商埠,双方只谈合作,另寻他处贸易!”李明勋气势汹汹的说着,把这个计划批驳的一文不值。

    沈犹龙的脸色越发难看,李明勋却是忽然笑了,因为他意识到,自己弄错了一件事,那就是沈犹龙不是耍弄自己,而是想从这个商埠港口弄到更多的税金!

    “你笑什么?”沈犹龙眉头皱起,问道。

    李明勋道:“大人啊,大人,您真是有意思,货殖之道讲究的是你情我愿,与做官可是完全不同,您若是想从这商埠多弄些银两,何必拘泥于抽税呢?”

    沈犹龙问:“这话又是什么意思?”

    “大人开这商埠,事事想循例濠镜,那是一个范本,也是一个教训,对吗?”李明勋笑问道。

    “自然如此!”沈犹龙当即说道,他虽然答应开埠于李明勋,既是借助他的力量缓解财政压力,又不想造成濠镜的佛郎机人那等尾大不掉的局面。

    李明勋又问:“那每年濠镜给朝廷多少银两?”

    沈犹龙随口答道:“税收约两万两,只是浮动颇大,今年或许连一万两都没有,另外有五百两地租银子给香山县衙........。”说到这里,沈犹龙忽然停下来,双眸瞪圆:“你的意思是地租银子!”

    李明勋一拍手道:“对啊,地租银子,可以是五百两,也可以是五万两啊!”

章四三 香港

    沈犹龙彻底明白了,说白了,自己开埠给李明勋,大明享有主权,上面的土地属于大明百姓,当然最好是属于朝廷的官田,这样一来,就可以坐收地租银子,毕竟只要开埠,在上面设立商社、货栈,占据铺位的不光是腾龙商社一家,还会有其他商家,无论中外,一律收租便是,按照地段好坏和大小收取不同租税,这个商埠发展越大,租税就越多,发展越繁荣,租金也就越高!

    “那这开埠地点就要好好选择一下了。”沈犹龙想的有些失神,不自觉的说出声来。

    李明勋明明知道这话不是跟他说的,却也因为涉及到自己的核心利益,主动说道:“大人,在下倒是有个好地方,您是否愿意听一下在下的建议呢?”

    “取地图来!”沈犹龙当即吩咐道。

    当地图展开之后,李明勋的手指落在了新安县境内,那是珠江口东侧的一个县城,也就是后世的深圳,是万历年才新设立的县城,接着,李明勋的手点在了一个岛屿上,说道:“大人请看,这个岛屿叫香港岛,位于群岛中间,是天然的深水良港,对面的九龙如今算是个小港口,而岛上居民不多,却只有广东中路巡海备倭的一个汛地,不过二百余人的军寨,绝大部分是无主荒地,若是开埠在此,可以通达广东腹心,又远离州府要地,谁也说不出什么来,最重要的是,只需稍稍动用些手段,那上面就都是官田了。”

    “嗯,暂定这里吧。”考虑许久,沈犹龙才说道。

    “李先生,这件事本官要与僚属连夜商议,今日便不留你了,请便吧。”沈犹龙已经下了逐客令。

    李明勋站起身来,道:“在下自然不会着急,大人,郑芝龙的信是否到了,在下已经准备好要去马尼拉一趟。”

    沈犹龙笑道:“自然是到了,郑森看来是没少出力。”

    李明勋从沈达春手里接过信,躬身表达谢意,而沈犹龙则说道:“达春一向喜爱泰西之事,却是从未出过远洋,这次随你去见识一番,如何?”

    李明勋自然明白沈犹龙的意思,他支持自己去解救尚在马尼拉受难的华人,但是并不支持自己挑起事端,毕竟两封信已经把大明朝廷裹在其中了,所以让沈达春随行,规劝自己。

    “在下没有意见,沈兄怕是要受累了。”李明勋本来就没打算找事,笑呵呵的说道。

    待离开了衙门,李明勋来到码头,来到白鹭号上,登船的时候便问:“林河掌柜回来了吗?”

    “正在船上等您。”值夜的水手说道。

    李明勋在船长室见到了林河,他正与从台湾赶来的阿姆聊着什么,见到李明勋到来,林河打开一副地图,说道:“大人,这是您让我调查的香港岛的地图,这几日我和几个人查遍了全岛,测绘之后得到了这张简略图。”

    李明勋微微点头,径直把沈犹龙要在香港开埠的事情简单告知了林河,林河没想到事情竟然这么顺利的达成,欣喜万分,李明勋从怀中拿出一个册子,递给了林河,说道:“事情已经定下来了,但是细则尚未明晰,这是我制定的条件,红笔写的是必要之条件,而黑笔写的则是可以商讨的,因为我要去一趟马尼拉,所以详细的条件由你代表我去谈。”

    林河立刻感觉责任重大,他连忙打开册子,细细阅读起来,上面的条件非常复杂,从墨迹来看,李明勋考虑这件事已经许久了,而所有的条件分为了税收、安全和贸易规则等几大类,其中最关键的有三条,第一是排他性原则,即香港岛的开埠对象只有腾龙商社,海外势力包括葡萄牙、西班牙、荷兰都不允许进入,第二是由腾龙商社负责商埠的主要设施的建设和管理,主要是港口和贸易市场,而其他人不允许拥有这两种设施。而最后一条则事关安全,李明勋答应不修筑炮台,但是要求派遣单桅纵帆船在港口巡逻,并且在岛上保持一支一百人规模的卫队,阿姆则作为卫队长。

    可以说,这三条一旦落实,香港岛事实上落入腾龙商社的手里,而沈犹龙也不亏,一个无人荒岛则变成下金蛋的金鸡。

    林河知道,让沈犹龙答应这些条件并不简单,但也他更清楚做成这件事的意义,身为李明勋的全权代表,那么当他不在的时候,这个港口将由自己掌握,这是地位的极大跃升。

    “大人放心,林河一定会倾尽全力做好这件事的。”林河收好了册子,认真说道。

    李明勋点点头,他踢了踢旁边一个箱子,说:“这里面有三千两现银,底舱还有一些名贵的参茸、古玩,作为你的活动资金,不要怕花钱,沈犹龙和陈邦彦不爱钱,不代表其他人不爱,另外和新安县的官员一定要打好关系,县官不如现管。”

    接着,李明勋把阿姆推到了林河面前,说道:“阿姆会带三十个人跟在你身边,胆子要大,对于一个地痞流氓,亦或者必要时候,不要怕杀人。”

    林河重重点头,摊开那张地图,指了指其中的地方,说道:“这片区域地势平坦,最适合作为港口和城市建设,大掌柜,鉴于未来香港岛的发展前途,我认为应该尽可能的租下较大的位置。”

    李明勋点点头,林河这厮到底是亲自去过岛上的,他划出的位置正是后世香港岛上最繁华的港口区域,英国人就是在这里慢慢发展起来的。

    二人索性坐了下来,围绕着个地图对香港岛进行了更为详尽的规划,并且对港口建设的优先顺序定下了章程,有建设布袋港的经验在,一切进行的非常顺利。

    “林河,一切便拜托你了,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香港所有事,你都可以自行决断!”二人一直商议到了凌晨,在确定了大体规划之后,李明勋认真对林河说道。

章四四 马尼拉大帆船

    三日后,南海。

    西南信风已起,白头鹰号行驶在宽阔的南中国海上,周围碧海万里,在它修长的身躯后面是三艘属于英国东印度公司的盖伦式武装商船,这支舰队以白头鹰号为先导,排列成一条参差不齐的纵队,直奔东南方向的东沙岛而去。

    而在东沙岛上的海湾里,停泊着六艘船,为首的正是刚刚整修完毕的虎鲨号,另外还有两艘新下水的双桅纵帆船金雕号与白隼号,其余三艘都是当初从江阴购买来的沙船。

    “阁下,先导舰命令我们升旗!”桅楼上传来望员高亢的声音。

    大卫微微点头,说道:“传令后面两艘船,全都升旗,鸣炮三声,欢迎我们的伙伴。”

    “尊贵的阁下,我不得不提醒您,那个明国人是在利用您,而我们的战舰会进入西班牙人的地盘,那是把自身置于危险境地。即便是我们在与西班牙的交战中无损,公司的高层也会追究您的责任的。”已经升任大卫副手的泰勒低声提醒道。

    大卫看了泰勒一眼,站在铜镜前整理着自己的衣服,鄙夷说道:“亲爱的泰勒,上帝在人间洒下智慧,独你撑起雨伞。”

    “你认为我真的那么愚蠢吗?你错了,用明国人的说法,我们这次行为叫狐假虎威,就是一只狐狸在利用老虎发号施令,而我就是那只老虎,至于你担心的,更是毫无根据,我们只是帮助朋友站台,并不参与到纷争中去,我那位智慧的朋友也无意这般做。”大卫佩戴好所有的衣服,最后对泰勒说道:“愚蠢的泰勒,看好我们的船,一旦真的形势恶化,把那艘白头鹰号救出来就好,那上面有我们的生丝!”

    说罢,大卫走出船长室,坐上小船前往了虎鲨号,在两支舰队汇合之后,虎鲨号便成为了旗舰了。

    自从去年护送船队从江南回来,虎鲨号一直没有参与任何行动,而是抓紧时间在船厂进行了整修,当然,钱锦麾下那群工匠也想着通过修理虎鲨号获得一些经验,虎鲨号修整之后已经面目全非,破旧的甲板换成了最新的柚木,船壳也进行修整,还换了前桅杆和船艏桅杆,而更重要的变化在船艏楼,整个船艏楼被取消,功能舱室移入了船体,彻底改变了虎鲨号那种西班牙式的傻大笨重,极大的提高了航速,上面的火炮已经完全配齐,即便是三艘英国船加入,它依旧是舰队中无可争议的王者。

    “指挥官阁下,我们的虎鲨号如何?一切按照您的吩咐,改造的连它妈都不认得了,西班牙人更不会认得。”西蒙斯见到李明勋的第一句话就是满满的骄傲。

    李明勋哈哈一笑,把大卫介绍给了西蒙斯,三人走进了船长室,这里也被改造了,空间更大,坐在了椭圆形的桌子旁的李明勋介绍了此次前往马尼拉的目的。

    “什么?您劳师动众,只是为了把岛上尚未遇难的明国人解救出来,我的上帝,您真是疯了,我以为您要攻打马尼拉呢。”大卫听完了李明勋的叙述,说道。

    西蒙斯也是皱眉,说道:“阁下,我也认为如此兴师动众不妥,虽然我知道您在马尼拉的糟糕境遇,但是阁下.......复仇也比现在这个计划更鼓舞人心。”

    李明勋拍了拍桌子,让这二人停止讨论,他说道:“此次前往马尼拉,我们就是要把岛上所有的华人都解救出来,这支舰队仅仅作为军事威慑,至于为什么,因为那群华人是真正的财富!”

    见众人不解,李明勋问:“你们知道马尼拉大帆船吗?”

    会议桌旁的大部分人都是摇头,而曾经在西班牙军舰上担当要职的西蒙斯则是说道:“我知道,那是一种往来于马尼拉和中美洲之间的大帆船,我曾经在上面担任帆缆长,上帝作证,那是我一生中最痛苦的日子,航行跨越了半个地球,用了六个月的时间跨越大洋,抵达阿卡普尔科,即便是返回也需要三个多月。”

    大卫虽然没有亲身经历过,但是了解一些,他补充道:“那是西班牙人的运宝船,从马尼拉运到中美洲的是你们明国的丝绸、生丝和瓷器,运回来的则是秘鲁的白银,在加勒比海,打劫任何一艘运宝船都会让你一跃成为富豪,获得和伦敦绅士谈笑风生的资格。”

    “大掌柜,您不是想劫这运宝船吧。”一个商社管事问道。

    西蒙斯一拍脑袋,说道:“我感觉可以,马尼拉大帆船每年六月,如果我们埋伏得当,肯定有机会,每艘船往往只有一艘军舰护卫,真正的肥羊啊。”

    李明勋用拳头砸了砸会议桌,让这群被金币塞住脑袋的贪婪家伙安静下来,事实上,他根本没有这个想法,马尼拉大帆船确实值钱,上面的金银、生丝和香料往往价值百万,但每年只有一艘,他才不会去撞这个运气。

    “我说的不是货物,而是大帆船本身,你们知道这种可以横跨半个星球,远航万里,拥有两千吨排水量的坚固巨船是哪里建造的吗?”李明勋环视一周问道。

    “马尼拉造船厂我的阁下。”西蒙斯当即说道。

    “您的意思是那些汉人工匠!”西蒙斯恍然意识到了一件事,作为李明勋舰队指挥的副手,商社的高层,他很清楚,在李明勋名下诸多产业之中,最受到重视,投入资源最多的就是钱锦的船厂,而李明勋一直想获得制造盖伦式军舰的能力,而钱锦麾下的工匠虽然手艺不凡,却从未制造过如此构造的舰只,因此一直不敢轻易尝试。

    而在整个东方,拥有制造盖伦式军舰能力的造船厂其实只有两家,一个是马尼拉的西班牙人,他们从上个世纪就雇佣汉人制造来往于亚洲和美洲之间的马尼拉大帆船,而另一家则是远在果阿的葡萄牙船厂,他们制造的葡萄牙巨船曾经也是来往于长崎、澳门和果阿航线的主力。

    而东方另外两个大航海的参与者,英国只是一个尚未成长起来的孩子,而荷兰人则使用本土的商船,掌握了东南亚制海权的他们也因地制宜的使用当地船只。

    西蒙斯知道,造成这种情况的原因很简单,欧洲造船用的硬木多是来自北欧和中欧,而这一带已经被英国、荷兰和瑞典垄断,葡萄牙和西班牙很难获得足够且廉价的木材,而在东方,有着大量廉价且熟练的工匠,产自缅甸、印度、东南亚的柚木又是最好的船材,他们自然乐得如此,而西蒙斯也知道,东方造出来的舰船在欧洲有口皆碑,比本土制造的还要好。

    “西蒙斯阁下,马尼拉造船厂的工匠应该没有死于那场屠杀吧。”李明勋问道。

    西蒙斯当即说道:“当然没有,科奎拉那个恶魔的屠杀令是早有预谋的,马尼拉造船厂在保护之内,船厂区域应该有工匠和其亲属,共计两千余,应该都在。”西蒙斯又想了想,说:“您知道的,马尼拉帆船每年一艘到两艘,而冬春季节是建造期,屠杀正是那个时候,科奎拉不敢耽误远航。”

    “既然如此,我们带他们回家!”李明勋用不容置喙的语言喝道。

章四五 突然袭击

    马尼拉灯塔。

    顶部的平台上,布兰科躺在椅子上呼呼大睡着,他的呼噜声很大,但是在浓雾弥漫的清晨依旧传荡不远,咣当一声,布兰科手里的酒瓶落在地上摔碎,清脆的声音惊醒了宿醉的布兰科。

    “该死的,该死的,这是第四个了。”布兰科看着满地碎片,骂咧咧的站起来,嘟囔着:“都怪该死的科奎拉,如果不是他杀光明国人,我可以用四个酒瓶的钱购买一个锡酒壶,可是现在,锡制酒壶的价格涨了二十倍!”

    布兰科抱怨者,腹部传来的尿意让他不得不走到等他平台的旁边,掏出那活儿,对准灯塔下一个简易窝棚尿去,那是警戒长官的休息室,原本是砖木混合的精致小屋,但是在那场灾难中焚毁,而接替明国人的那些土著蛮子只会搭建这种窝棚,所以那位长官也只能屈尊和稻草、虱子一起睡觉了。

    “愿虱子与你同在,亲爱的长官。”布兰科边撒尿边说道,虽然他的名字本意就是白皮肤的意思,但那是自己母亲的美好愿望,实际上他是西班牙人和马来土著的混血。

    就在布兰科要把自己的宝贝收起的时候,忽然发现外面浓雾密布的海湾里有几盏灯在闪烁,隐隐有号子声音响起,似乎是水手们收拢顶部横帆的声音,布兰科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认真一看,灯火消失了,再也没有声音传来。

    “看来我真的要去教堂做礼拜了.......。”布兰科嘟囔道,正当他准备继续回去睡觉的时候,一艘盖伦大帆船却悄悄的从浓雾之中滑到了布兰科的视野之中,接着是第二艘,第三艘......。

    “哇哇哇,敌袭,敌袭!”布兰科大声喊叫着,敲响了灯塔上的警戒钟。

    凌晨中的马尼拉城从钟声清醒,港口码头亮起了灯光,到处都是四处奔走的人群,然后是帕西河岸边的马尼拉王城响起了钟声,惊醒的水手奔向船只,提着裤子的士兵跑向战位,炮台上的炮手倾尽全力的移动火炮的射击角度,整个马尼拉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骤然惊醒,快速进入戒备的状态。

    科奎拉从睡梦中惊醒了过来,他有些后悔昨晚的宴会上吃了那条鱼,他的日本情人说过,那鱼儿是吃明国人的肉才长那么肥的,吃了肯定会有坏事发生,没想到这么快就应验了。

    一个早上的混乱终于停歇,设置在马尼拉湾两侧的炮台一直没有开火,而偷袭者同样如此,但是当晨雾散去,眼前的景象仍然让科奎拉脸色惨白。

    四艘盖伦式战舰已经全部冲进了马尼拉港口,侧舷的炮门已经齐刷刷的打开,上百门火炮瞄准了港口的舰船和下城区的居民区,港口与下城区到处都是四散奔逃的人,能够夹击海湾的两侧炮台已经降下了西班牙的旗帜,显然那里已经失守了,而能依仗的海战力量,则都处于尴尬的局面。

    菲律宾原本拥有五艘盖伦式战舰,然而圣胡安号已经丢失一年了,鸡笼港的军官经过勘察,只发现台湾土著的部分尸体,科奎拉知道,落在他们手里的圣胡安号凶多吉少,至于另外四艘,两艘还在摩鹿加群岛与荷兰人鏖战,另外两艘一艘在船台上整修,一艘在港口里停泊,这两艘是要护送马尼拉大帆船前往中美洲的,如今却直接被堵在了港口里。

    船台上的那艘动弹不得,而港口那艘,已经被两艘敌舰堵住,炮口几乎顶在了军舰的侧舷。

    连续喝了几杯酒,科奎拉努力的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一直到心腹莫拉和上校巴贝罗赶到,科奎拉的手依旧在颤抖,科奎拉放下酒杯,问道:“巴贝罗,情况怎么样?”

    巴贝罗深吸一口气,说道:“我们的外围炮台已经沦陷,已经无法封锁港口,两艘战舰也被挟制,我敢肯定一旦发生冲突,两艘战舰和两艘马尼拉大帆船都会被击沉,更糟糕的是........。”

    科奎拉却是站了起来,怒吼道:“还有更糟糕的吗?那两艘大帆船上肩负着把仓库的明国货物运送到阿卡普尔科的重任,如果不能如约而至,新西班牙的总督大人会把我送进检审庭,不光是我,还有你,你!”

    忽然科奎拉意识到了一些问题:“我们的检审庭长呢,他在哪里?”

    “他逃进了圣地亚哥城堡.......。”莫拉低声说道。

    “这只该死的猪,就应该吊死在十字架上。”科奎拉骂道,气势汹汹的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巴贝罗知道生气根本解决不了问题,他试着用好消息,或者说不那么坏的消息安抚眼前这位暴怒的总督,巴贝罗说道:“大人,王城和圣地亚哥城堡中有充足的粮食和弹药,而我们分散在各省的军队已经在赶回来的路上,更重要的是,海湾里的敌人没有开火,而且......他们似乎悬挂的是明国的旗帜。”

    莫拉也是说道:“尊贵的阁下,我想这伙人不是来开战的,如果是的话,他们应该先击沉港湾里的所有军舰,然后尽快的让士兵上岸,而不是仅仅和我们的军舰对峙,更不应该给我们集结军队的机会。”

    这个时候,巴贝罗手下一个士官走了进来,低声说了几句什么,巴贝罗连忙出去,不多时带了布兰科进来,巴贝罗说道:“总督大人,这是布兰科,港口灯塔的守卫,是他率先发现了敌人,并进行示警,他被敌人俘虏,当做信使送了回来。”

    布兰科从怀中掏出一封信,递给了巴贝罗,科奎拉看了一遍,然后递给其他二人传阅,信的内容很简单,要求科奎拉总督前往港口被困的圣玛利亚号上谈判。

    “他们是明国人?”巴贝罗看后问道。

    布兰科点点头,说:“是的,上面有两个年轻的明国大官,其中一个自称是明国某位总督的儿子,另外一个则是那位总督的使者,但是.......小人也在船上看到了泰西面孔,听到了葡萄牙语、荷兰语和英语。”

    布兰科说:“那个明国使者说,谈判会在太阳升的最高时候开始,如果您没有如约赶到,他们会先击沉圣玛利亚号。”

    “那个明国使者还说了什么?”莫拉厉声问道。

    布兰科说:“我回来的时候,那个明国使者告诉我,解决眼前困局可以用战争和炮弹,也可以用生意和丝绸,完全看您自己的选择。”

    科奎拉听了这句话,仰头靠在了高背椅子上,他的胸膛起起伏伏,最终还是做出了决断:“作为菲律宾的总督,我会前去谈判,一旦谈判出现失败,莫拉你代行我的职责,巴贝罗,军事指挥由你负责。”

章四六 谈判

    登上圣玛利亚号的只有李明勋和马东来二人,他丝毫不担心安全问题,一旦开火,虎鲨号和金橡木号会发出四十枚炮弹把这艘船击沉,在这么强大的火力威胁下,不会有人做出愚蠢的举动。

    “我是李明勋,今天作为两广总督的使者前来,为的是发生在前年冬天和去年春天的不幸事件来的。”李明勋没有和科奎拉客套,直接了当的表明了来意。

    “是你们明国人意图造反,我们是被迫还击.......。”科奎拉当即说道。

    李明勋却打断了他的话,说:“我是一个商人,无意与您探讨那件事的正义性,是非对错只有天知道,如果我们各执一词,只会让谈判僵持,而我手下的士兵可没有那么好的耐性,所以,科奎拉,收起的表演和强词夺理,负责任的和我解决眼前的问题。”

    “你应该知道,类似的事情在四十年前就已经发生过一次了,我们成功避免了一次战争,这一次同样可以,除非你拒绝这个建议。”李明勋看着科奎拉,认真的问道。

    科奎拉略略点头,他对于明国如今的状况和行事风格都有所了解,在他的印象中这个被国内叛乱和北方鞑靼人双重打击下的东方国家注重的从来不是治下百姓的生命和经济利益,而是国家的尊严。

    “那那位总督大人想要如何解决?”科奎拉问道。

    李明勋呵呵一笑道:“仿效潘和五之事,大明在吕宋商民还乡,则商舶往来,交易如故!”

    科奎拉自然知道潘和五是谁,那是发生在1593年左右的事情,当时的菲律宾总督达斯要征服菲律宾其他的岛屿,因为人力不足,便征发了华人二百五十人作为划桨手,因为过于严酷,导致华人中的潘和五为首发动哗变,包括总督达斯在内六十四人被杀,而达斯的儿子路易斯担任临时总督,派人前往明国索要凶徒,因为当时西班牙与日本贸易频繁,而日本又在和明国进行战争,双方相互利用,万历皇帝同意惩办凶手,而路易斯则同意让福建巡抚接走马尼拉愿意离开的华人。

    至少有三千华人被接走,这也是中国历史上第一次撤侨行动。

    “你们想要带走所有的明国人吗?”科奎拉问道。

    李明勋重重点头:“是的,所有幸存者,包括造船厂的工匠及其家属

    ,监狱里的犯人。涧内的幸存者还有被贩卖到内湖省种植园的奴隶。”

    “不,这不可能!”科奎拉当即喊了起来,在科奎拉看来,这些华人虽然狡诈难驯,但却是马尼拉不可或缺的匠人和税收来源。

    李明勋却没有任何生气的意思,他从怀中掏出两封信件,说道:“你不要这么草率的做决定,这是总督大人和郑一官将军给您的亲笔信,看过之后,您就完全明白了。”

    科奎拉接过两封信,让翻译快速的阅读起来,越听越是心惊,那位沈总督用不可商议的口吻要求所有的幸存者都要撤离,否则将会禁止两广地区的海商前来贸易,如果说这封信带来的是经济危机的话,那尼古拉(郑芝龙的教名)的书信则是**裸的威胁,其言辞犀利的职责了自己对华人的屠杀行为,要求自己配合沈犹龙的处置,少有差池,就会派兵前来。

    科奎拉很清楚,作为东方最强大的海上力量,郑芝龙如果派兵就不是港口里那几艘炮舰了,而是数百艘战船运载来的几万士兵,当年那个叫做林阿凤的明国海盗不就这么干的吗?

    不待科奎拉做出回答,李明勋已经站起身来,用熟练的英语和不远处挟制圣玛利亚号的那艘武装盖伦船的船员打着招呼,科奎拉的眼睛顿时被圣玛利亚号旁边的两艘舰船吸引了过去,这艘虎鲨号是地道的巨舰,比圣玛利亚号还要大一些,另一艘则为盖伦式武装商船,和造船厂附近那两艘一样,而在六十年前,科奎拉的父辈正是在英吉利海峡败给了这类轻型的盖伦式帆船,让无敌舰队变成笑柄。

    地方的船员中有操着英国口音的盎格鲁撒克逊人,和自己一样高鼻深目的是伊比利亚半岛上的人种,虽然没有说话,但科奎拉很容易联想到澳门的葡萄牙人身上,毕竟在东方的泰西诸国中,葡萄牙与大明帝国关系最好,而这个见风使舵的国家已经背叛了西班牙帝国,至于远处海湾中游弋的那些纵帆船,无异是荷兰人常用的。

    难道那位远在广东的明国总督已经把荷兰人、英国人和葡萄牙人联合在一起,再加上可怕的郑一官,自己所面临的处境将是极为惨淡的。

    科奎拉在犹豫,他可不想成为众矢之地,西班牙在世界各地都不缺乏敌人,但是绝对不喜欢被围殴。

    “李先生,这些船似乎不是你们明国的吧。”科奎拉试探的问道。

    李明勋笑了笑,靠在了舷侧,笑道:“确实,我们的沈总督刚刚上任,他从明国大皇帝那里得到了授权,将重新制定中国海左近的贸易规则和安全秩序,联合友好恭顺者,清除奸邪作恶者,沈总督有意放开泰西各国前往大明本土的贸易限制,而您也知道,英国人急于打开东方的市场,葡萄牙人更仰赖于大明,至于荷兰人,他们想得到更多,所以都向总督大人表达善意,而且各国对于马尼拉的大屠杀深表忧虑,您要知道,在澳门明国人与葡萄牙人一直和睦相处,而在大员,荷兰人想要更多人去种植甘蔗,而您,尊贵的科奎拉总督,您开了一个坏头,很多国家怕沈总督误会这是泰西所有国家的处事方式。”

    这一席话中的信息量让科奎拉一时消化不了,他敏锐的发现,马尼拉已经成为了一块垫脚石,所有国家都想踩着自己去求取明国总督的善意,以图获得进入明国内部贸易的特权,如果自己处置不当的话,就是所有势力的公敌。

    如果是这样的话,这已经不是西班牙与明国之间的侨民争端,更不是一次简单的马尼拉危机,而涉及到了西班牙的海外殖民战略,如果自己操作不慎,就会被驱逐出东方,造成的结果是西班牙国内的生丝、香料、宝石、丝绸和瓷器的价格会飙升,在东方找到共同利益的国家也会在本土形成一个反对西班牙的同盟,而在已经有了反哈布斯堡同盟的情况下,新的势力加入会让形势更加恶化。

    “李先生,西班牙作为第一批来到东方的国家,我们虽然与明国有过误会,但是更多的却是合作,一直以来,我们都记得来自明国大皇帝的友谊和慷慨,也希望能与大明进行更深的合作,当然,一切的一切都要从解开今日的误会开始。”科奎拉立刻摆出了一副要谈判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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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四七 如愿

    李明勋敲了敲桌子,说道:“我只是沈总督的代表,而你也只是新西班牙总督麾下的一个提督,你我都没有决断两国关系的地位和能力,所以更深层次的合作需要你得到新西班牙总督那是西班牙国王的授权,而现在呢,我们只谈幸存侨民问题,这是你释放善意的一次机会,让侨民随我离开,那么我们会维持目前的贸易现状,一直到你们的总督特使到来之前,如果你不愿意,那结果......我想您没有机会看到了。”

    科奎拉心里清楚,自己可以阻止他们带走明国人,但结果是港口的舰船和船厂的马尼拉大帆船都会被摧毁,如果是昨晚偷袭中被摧毁也就罢了,他还能搪塞过去,但是如果在谈判之后开战,那就是自己谈判不力造成的了。

    “李先生,我需要和王国在菲律宾的高层商议。”科奎拉最后说道。

    李明勋微笑点头,从怀中掏出一份册子,摆在了科奎拉面前,说道:“科奎拉大人,我说过,我是一个商人,并非明国官员,之所以冒着杀头的危险来代表沈总督谈判,除了希望得到他的善意,便是为了赚钱,而我听说,因为本土葡萄牙人的叛乱事件,你们和澳门的葡萄牙人贸易出现了问题,您开往中美洲的马尼拉大商船上依旧拥有足够的货舱空间,而我希望我船上的货物可以帮您填补一下,更希望这些货物可以为您说服其他大人提供一些帮助。”

    科奎拉打开那册子,仅仅第一行就让他绽放出了久违的笑容:生丝两百担。

    “阁下,不论结果如何,您都是科奎拉尊贵的朋友。”科奎拉施礼说道。

    李明勋笑了笑,带着马东来返回了虎鲨号,马东来小心问道:“大掌柜,白头鹰号上的货物不是您卖给英国东印度公司的吗?”

    “那只是让大卫相信我的诚意罢了,他的货物都存放在布袋港的仓库之中,而且,我可不能让东印度公司的船早早离开啊。”李明勋笑道。

    马东来小心的点点头,又说:“大掌柜,可是我听说商社许多老人都是从马尼拉大屠杀中逃出来的,您这般与他们做买卖,会不会让弟兄们寒心?”

    李明勋看了马东来一眼,这小子不过十四五岁,心却是生了七窍的,李明勋道:“当然不会,这次贸易只是让西班牙人见识一下我们的实力,我还会和科奎拉签订明年的生丝贸易,而明年,我带来的就不是生丝,而是刀剑了!”

    菲律宾总督府最终也没有拒绝撤离侨民的勇气,所有的高层,包括总督、检审庭长在内,既不能无视港湾那些军舰的威胁,也不能接受舰只受损的结局,更抵挡不住和大明王朝更深层次贸易的诱惑。

    而在细则上,双方进行了持久的谈判,对于科奎拉提出的,明国方面不能阻绝明国商人前往并且侨居马尼拉的条件,李明勋果断答应,反正这本身也不是他能决断的,而李明勋还把白头鹰号上的货物以九折的价格卖给了科奎拉,并且允许科奎拉大量以香料,肉豆蔻等东南亚货物抵价,其中让出的利润算是李明勋的赎金,毕竟除了船厂的工匠,还有许多汉人在监狱和种植园中。

    理所应当的,彬彬有礼而慷慨大方的李明勋成为了菲律宾总督的座上宾,并受邀进入马尼拉王城和圣地亚哥城堡参观,在王城区渡过了半个月的时间,一直到四月底才启程离开。

    四月底的马尼拉港。

    狂风裹着细雨打在李明勋的脸上,他几乎睁不开不眼睛,好不容易系紧了斗篷,李明勋咒骂着这该死的天气,他的拢了拢黏在脸上的头发,快速跑进了虎鲨号的船舱里。

    在港口,一队队衣衫褴褛的难民正在登船,身材瘦削的是从其他省份带回来的种植园奴隶,而那些稍微健康些的则是船厂的工匠和亲属,马尼拉大屠杀过去不过一年余,劫后余生的人们庆幸于离开这个地域一般的港口,而在码头的另一侧,三艘来自广东的广船正在停泊,货物和前来谋生的人下得船来。

    港口形成了一个奇怪的景象,同样贫穷、落魄的人,一些人逃离这片地狱一些人则踏上希望的土地,而李明勋很清楚,如果不是因为自己的穿越,这种情况会在这段时空出现无数次,华人在东南亚会被当做牲口一样使用和养殖,每当殖民者觉得他们够肥了,便会屠杀其中一部分,抢夺财富,而屠杀过后,还会有贫穷的华人来到这里,用汗水和智慧建设这片土地,然后将生命留在这里。

    “大掌柜,您的皮靴擦好了,您看怎么样?”马东来的声音忽然响起,手里捧着李明勋的皮靴,皮靴锃亮,折射着银光。

    李明勋脱下浸满雨水的鞋子,换上刚擦好的皮靴,看了看一脸期待的马东来,说道:“东来,你做的不错,事实上你确实是一个不错的擦鞋匠,看来是我小瞧了你。好吧,那件事就交给你了。”

    马东来连忙跪在地上,连连叩谢。李明勋说的事情自然不是擦靴子,而是潜伏马尼拉的计划。

    对于整个腾龙商社来说,马尼拉的西班牙人既是敌人也是竞争者,这个港口堵在台湾进入东南亚的必经之路上,而获得这个港口就是获得一个进入东南亚的跳板,考虑到将来,这都是必须经略的地方。

    然而,商社正处于韬光养晦的阶段,暂时没有精力和实力征服菲律宾,但并不意味着将其弃置一边,搜集这边的情报依旧有着非凡的意义,而马东来既会说西班牙语又是一个孩子,即便曾经出现在科奎拉面前,谁人又能注意到一个十几岁的擦鞋匠呢。

    “东来,你也看到了,我们商社在快速发展,需要各式各样的人才,林河、西蒙斯都是曾经的敌人,如今也可以贵为一舰之长或者商馆的专员,而你虽然年轻,但只要踏实做事,将来未必不如他们。”李明勋对马东来语重心长的说道。

    马东来俯首在地,激动的说不出话来,他知道,自己永远不可能像阿海那样和李明勋建立亲厚关系,但只要自己抓住机会,就可能得到器重,那对他来说,就是命运的转折点,马东来把李明勋递过来的钱袋放在了桌子上,低声说:“大掌柜,小人是以擦鞋匠的身份潜伏的,带这么些银两太扎眼了,只需要一些散碎银两渡过眼前的艰难时期便是好了。”

    “很好,马尼拉就是你的舞台,无论你立下什么样的功勋,我都会赐予你与之相匹配的奖励。”

章四八 服务

    四月的最后一天,船队离开了马尼拉,然而李明勋却不得不忍受来自大卫的喋喋不休。

    “阁下,白头鹰号上的货物是您要卖给我的,为什么却给了可恶的西班牙人,他给您的价格还低于我!”大卫看着白头鹰号离开了船队,驶向了广东方向愤愤不平的说道。

    李明勋知道大卫为了那两百担的生丝而变的怨念很深,实际上,这也怪不得他,两百担生丝决定这大卫此次东方之行的收获,只要带回苏拉特两百担生丝,那去年英国东印度公司长官承诺的一切都会兑现。

    而李明勋却不把这些生丝放在眼里,在马尼拉,生丝已经换成了香料、胡椒、犀角、象牙、苏木等南洋货物,这些在广东也是紧俏货色,配合商社马上发往香港的皮货、参茸,足以在广东产生轰动效应,继而香港岛迅速成为贸易中心,会有源源不断的生丝、瓷器和丝绸汇聚。

    “大卫,我说过,我会让你返程的时候把三艘盖伦帆船的货舱塞的满满当当的。”李明勋微笑给大卫倒了一杯酒,说道。

    大卫木然的坐在那里,把酒水一饮而尽,他不得不相信李明勋当初的话,因为仅仅是率领三艘武装商船到马尼拉走了一圈,李明勋就承诺免费给他三十担的生丝,但是他也知道,这是自己应得的,毕竟这是从鬼门关走一圈,那些西班牙人可不知道双方的关系,若是冲突起来,炮弹不分敌我。

    一杯酒水下肚,大卫舔了舔嘴唇,问道:“好吧,好吧,我尊贵的朋友,我相信你,但是你至少要告诉我接下来的计划。”

    李明勋笑了笑,又给大卫倒了一杯,说:“在台湾,我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城市,这些难民和你船上的货物都会运送到那里,等到了港口,你船上的货物会全部卸货,当天就回有二百三十担生丝和约定好的蔗糖、茶叶、瓷器运送到你的船上,然后,你就可以做出选择了,如果选择离开,明年我还可以向你提供相同数量的货物,也会预定部分货物,但是如果你选择留下,我就会履行诺言,十月东北信风起的时候,让你满载而归,成为东印度公司的英雄。”

    大卫挠挠头:“好吧,我选择留下。”

    大卫其实选择并不多,这次交易的货物,一艘船就能运回去,他不想让两艘船白跑的话,就得想方设法的进行交易,而在东方,除了阳奉阴违的葡萄牙人,英国与荷兰、西班牙关系都不好,而前往东南亚其他国家贸易,且不说人生地不熟,得到的商品价值也远远不及李明勋能提供的,最关键的是,在其他地方贸易付出的是真金白银,而为李明勋服务,不花一分钱就能得到生丝。

    李明勋点点头,指了指身边的西蒙斯,说道:“等到了台湾,你的船队和这艘虎鲨号都会交给这位西蒙斯阁下指挥,这支舰队将会留下港口保卫我的城市,而阁下你,可以从水手和随船卫兵之中招募一支军队,与我的军队一起北上讨伐鞑靼人。”

    “什么?我们的船交给你们指挥,这绝对不可能。”坐在一旁的泰勒当即跳了起来。

    李明勋没有理会他,敲了敲桌子,说:“我刚才所说的一切,价值一百担的生丝,如果你的舰队、军队接下来立下功勋,除了给士兵、水手的奖赏,我还会以生丝、瓷器或者我仓库里你想要的任何货物作为奖赏。”

    “阁下,你不了解我们的公司,如果我们把舰队指挥权.......。”泰勒小心的解释着,也希望在这个过程中申明利害,让身为全权代表的大卫做出正确的判断。

    “闭嘴,你这个蠢货,是你不了解公司!”大卫的吼叫宛若晴天霹雳,直接盖住了一切的声音。

    大卫高声说道:“在公司高层眼里,金币的闪光就是圣光,它们碰撞的声音可以涤荡灵魂,利润就是一切,金币就是所有,只要为公司带去生丝,莫要说我们和那三艘破船,就是苏拉特的长官也乐意奉献出自己的屁股!

    “你眼前这位尊贵的阁下是在雇佣我们参加驱逐鞑靼人的战争,而我们的舰队则保护公司和合作伙伴的共同利益,这完全符合公司的规定!”大卫大义凌然的说道,根本不给泰勒任何一点商议的机会。

    李明勋自然知道大卫这个聪明的家伙不是被金钱所迷惑,但是不管怎么样,自己的目的达到了,那就是在自己未成长起来的尴尬时刻,借助东印度公司的力量保住在台湾的事业。

    当炮台上的礼炮响过之后,以虎鲨号为首,舰队进入了布袋港,灰蓝色的水面被切开,白色的船帆一一落下,海鸥的尖叫被岸边欢迎的人群发出的欢呼声所压倒,这个港口的人们都知道,每一次舰队回来都是满载而归。

    大卫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的港口,足迹踏遍全世界的他很容易就从港口看出一个国家、势力的兴衰,那整齐划一的工厂、仓库、宿舍和规划严整的商业街道和居民区昭示着这个新兴港口的崛起,污水遍地、杂乱无章的贫民窟也象征着活力,大卫看到贫民窟里跑来跑去的土著孩子就知道,腾龙商社已经完全在这个岛屿扎根下来。

    而随着李明勋进入港口的军事管理区,大卫越发感觉到腾龙商社的实力,占地巨大的造船厂里,数千人热火朝天的干着活,士兵正在营地里训练,那个城堡,星型堡垒已经成型,虽然未曾用砖瓦、砌石修饰,但已经是不可轻侮的存在了。

    “您是大卫先生吗?”一个军官走到大卫面前,正声问道。

    大卫点点头:“是的,我是大卫威廉,是不是李先生请我过去。”

    那军官微微摇头,说:“不,大掌柜正在接待两个重要的朋友,他吩咐我让我带您到官仓去看一看,还要求带上您的副手泰勒先生,以及能影响这支舰队的军官、船长亦或者商务专员。”

    “为什么?”大卫有些犹豫。

    军官道:“大掌柜说,您选择与我们商社合作,肯定承担来自同僚的压力,而他有责任帮您缓解一下压力,至少让您的军官们知道您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章四九 战象

    大卫不明所以,只得微微点头,一挥手,让仆人把泰勒和两个公司的商务员叫来了,又带上十个护卫,一行人向着港口深处走去,这是一条铺满了煤渣和碎石子的宽阔马路,两侧用石头堆砌了基座,来往的全身运载货物的马车。

    而在道路两侧则是高高的围墙,围墙里面则是工坊,那些工厂操作间的式样差不多,高度远远超过普通房屋,使用坚固的砖墙,而有着极大的横跨,但是经过时的感受完全不同,有些发出滋滋啦啦锯木头的声音,有些则是敲敲打打着,空气中混杂着酒香和榨糖的甜味,而在工坊深处的那根吐出烟柱的大圆筒则更是吸引眼球。

    官仓被一丈高的围墙保护着,进出还需要通过守卫的讯问,带进入那巨大仓房之后,泰勒瞬间就惊呆了,那堆砌如山的箱子里盛满的都是生丝,更大的一堆则是蔗糖,瓷器则用草绳固定成柱状,茶叶也已经打包成箱,成捆的鹿皮和一筐筐的鹿脯摆在最深处。

    “这有多少生丝?”泰勒眼巴巴看着那些箱子,激动的问道。

    “原本有一千担,这次前往马尼拉售卖了两百担。但这并不是问题,因为来自广东的生丝很快会补全。”军官笑呵呵的说道。

    说着,他从怀中拿出一枚令符和一封凭证,说道:“大卫先生,这是我们大掌柜答应您的东西,两百三十担生丝,五千匹丝绸,还有三千担的白糖。您离开的时候,拿着这个凭证可以去领取,管事会安排人把东西送到您的船上。”

    “不!还是先存在这里,这几个仓房温度和湿度虽然有不同,但是各自适合存储丝织品、鹿脯、毛皮和蔗糖,而放在我的船舱,生丝会腐烂,蔗糖会融化。”大卫立刻拒绝了这个建议。

    军官微微一笑,将令符交到了大卫的手里,说道:“那什么时候取货就随便您了,不过您放心,无论什么时候取都不会短缺的。”

    泰勒看着大卫把令符和凭信收好,咽了口吐沫,问:“这么多的生丝,你们卖给谁呢?”

    那军官道:“这是由高层决断的,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是我知道,至少有五百担会运往倭国。”

    “阁下,我们应该把所有见到的一切记录下来,让公司的高层知道,想办法把这些可爱的生丝买到苏拉特!”泰勒用英语说道。

    大卫鄙夷的看了他一眼,傲然道:“蠢货,我已经开始做了,接受那位阁下的雇佣就是第一步!我们只有靠近他,接触他才知道他们需要什么,然后才可以投其所好,实现更深层次的合作。”

    吼!

    一声低沉的声音从远处的军营区域传来,几个官仓的管事顾不得招待大卫和泰勒,纷纷涌到门口去瞧,却被军营的围墙和栅栏挡住了视线,大卫笑了笑,说:“泰勒,愚昧的你一直觉得在明国人眼中,大象的价值就在于象牙,其实你错了,对于一个正在征服蛮族土著的伟大阁下来说,大象具有极为特殊的能量。”

    山坡下的军营里,多亚和巴隆诧异的看着营地中央那高大的怪兽,脸色铁青,手不由的按在了刀柄上,身边几个扈从武士更是倒退几步,没了威仪。

    巴隆从未想过这个世界上会有如此猛兽,它有着粗壮有力的四条粗腿,身躯宛若城墙一般,两根长长的牙齿和灵活的鼻子毫无疑问是最凶猛的武器,在怪兽的脑袋上坐着一个矮小的黑瘦男人,他穿着怪异,巴隆本能的认为他是操控凶兽的巫师,而在怪兽背上的笼子里,还有四个武士,持有掷矛和弓箭。

    在巫师的控制下,那只怪兽凶猛的冲破栅栏,长鼻甩动着,把挡在前面的稻草假人横扫一旁,或者直接踩入泥土,巴隆感觉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武士可以抵挡这种怪兽,或许只有红毛夷和腾龙商社拥有的火器可以对付。

    “李掌柜,这......这是什么怪物,是您从天神那里请来助战的吗?”多亚恭恭敬敬的对李明勋施礼,小心问道。

    李明勋摆摆手,对着驭兽师打了个手势,那人牵引钉在象耳上的绳索,大象便安静下来,温顺的吃起草料来,多亚的眼睛直接瞪大,在他的想象中,这种庞大凶兽应该以肉为食物,即便是专吃人类,他也不会有丝毫的诧异。

    “这是大象,是我的商业伙伴从印度为我带来的,那里的君王、将军以其为坐骑,编列成军队用以攻伐敌人。”李明勋微笑说道。

    巴隆和多亚相互看看,巴隆感慨道:“真是无敌的猛兽,能驭用这些猛兽的巫师,定然是天神之子。”

    李明勋哈哈一笑,说:“那不是,巴隆,这大象和牛羊一样,都是动物罢了,若是你和它呆在一起久了,也可以做到这一点。”

    “我......我也能?不,我有机会?”巴隆惊叫出声,因为他从李明勋的话里听出来一个讯息,那就是自己也有可能拥有这种战争怪兽。

    李明勋重重点头:“当然,这次我邀请你二人来,便是要把大象赠送给你们二位,供你们驱使,当然,你们也要付出必要的代价。”

    “交易?”多亚说出了一个已经非常熟练的汉语词汇。

    “我喜欢交易,更喜欢和你交易。”巴隆当即说道。

    李明勋微微一笑,招手让二人跟他一起进了一旁的凉亭下,说道:“二位是我们商社长久的合作伙伴,也与我们有着非凡的情分,这段时日,你们二人向我提供了超过四千人的奴隶,如果不是你们,我的甘蔗种植园和伐木场也不会这发展这般快,所以有什么好事我都会优先想着你们。”

    多亚呼吸忍不住粗重起来,他知道,今时不同往日,李明勋已经征服了大半个大肚番,虎尾珑社已经不是不可取代的存在了,而自己与巴隆的竞争也越发的激烈,虽然不见血,但实力的扩充却是不能无视的考量,如果能获得大象这种怪兽,对于扩张将是极大的臂助。

    “您如何才能把大象卖给我,奴隶、鹿皮还是金沙,亦或者什么东西?”多亚问道。

    李明勋摆摆手,道:“不,不是卖,是交易,在过去的几个月里,多亚为我提供了最多的奴隶,而巴隆与我共享硫磺矿场,我们的合作完全可以更深一步。”

章五十 非去不可

    多亚还要追问,巴隆却是按住了他的手臂,略略摇头,多亚立刻明白,眼前这个男人既然提前半个月就邀请自己来布袋港,就早已有了准备,自己根本不用过多考量,只需要在接下来的谈判中尽可能的争取利益就足够了。

    李明勋笑了笑说:“三天内,我会率领一支军队离开布袋港前往寒冷的北方征伐我的敌人,拓展商社的利益,而我的城堡和港口则面临着红毛夷的威胁,我希望二位能各自率领五百人进驻我的军营,一旦发生战事,听从林诚和高锋的命令,协防我的领地,一直到年底我归来。”

    巴隆听了这话,笑道:“您这是要一千武士半年的支配权呀。”

    李明勋微笑点头,自忖这个巴隆和自己买卖做的多了,越发有商业头脑了,见巴隆低下头,显然在考量得失,而多亚却已经表态:“我这边完全没有问题,但是我想知道,您如何补偿我。”

    巴隆叹息一声,只能跟进,同样询问李明勋。

    李明勋指了指山坡下新建设的军营说道:“你们的武士会驻扎在这里,而泰西教官和护卫队的军官会暂时接管他们,教给他们如何排兵布阵和配合作战,而你们可以从中挑选二十人,由我方提供火枪,为你们成立一支火枪兵队,当然,等明年新的大象送来,我还会赠送你们一人一头大象和驭兽师,以及饲养大象的办法。这三个条件,可以吗?”

    “你愿意提供火器和大象?”多亚站了起来。

    李明勋微微点头:“正是如此,我的朋友,如今我已经有足够的火器了,提供一部分给盟友不算什么,至于大象,却是要等明年了,因为我现在只有两头罢了。”

    “可以,我会选最勇敢的武士前来。”多亚拍着自己的胸膛保证道。

    巴隆郑重点头,却没有多亚脸上的狂喜,他问道:“李掌柜,有一件事我希望您给我真实的答复,您是不是要和荷兰人开战了?”

    李明勋暗赞巴隆一眼就看破了问题的本质,却也不会隐瞒,毕竟虎尾珑社一直视荷兰人为死敌,将来的战争中也是自己的可靠盟友,李明勋说道:“确实如此,一直以来,腾龙商社能够崛起的根本在于荷兰人对于这块地区没有掌控能力,腾龙商社就像是一只隐藏在迷雾之中的小兽,不断的成长,但是迷雾渐渐散去,而已经成长为庞然大物的腾龙商社也很快暴露出来,等到那一天,战争就会爆发的。”

    “虎尾珑社会坚定的站在您的身边,就像当初您帮助我们抵挡高山蛮的进攻!”巴隆认真说道。

    送走了多亚二人之后,李明勋长出一口气,拖着疲惫的身躯前往了城堡的会议室,会议室的长桌超过了二十米长,是又一株百年柚木从中剖开打制而成,细腻的漆面覆盖了精美的纹路,而柚木的另一半也被做成了长桌,放在了仓库之中,在不远的将来,会放在下水的盖伦战舰的指挥室内。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林诚坐在上手,西蒙斯和高锋则一身披风,披甲戴盔的坐在林诚的一侧,另外几人也都是护卫队或者舰队的军官、船长,而在他们的对面则是商社的掌柜和管事,除了香港的林河,江南的许长兴和溪心地的阿海,商社的高层都是赶到了。

    会议室里的人面色凝重,气氛同样有些诡异,人们和熟悉的人相互讨论着,言语之中多有争吵。

    李明勋坐在主位,见众人安静下来,说道:“三日后舰队会出发前往奴儿干都司,由我亲自率队,乌穆随行,护卫队出一百人,乞列迷弓箭手两百,另有军械调配,已经在进行中了,会后传达到你们那里,各部门都要全力配合。”

    房间内一片哗然,众人见李明勋不容置喙,相互看看,都不敢说话,最终还是林诚敲了敲桌子,轻咳一声:“大掌柜的非要亲自去吗?”

    这话一出,众人都是来了劲儿,纷纷问询出声,话里话外就是一个意思,希望李明勋留在台湾,而不是前往奴儿干都司冒险。

    随着商社实力的提升,在座的每个人都得了好处,金钱、权位、女人,样样不缺,但是大家都明白,一切都源于商社的存在,而随着商社在日本、江南拓展业务,与外界的交往越发频繁,虽然仍然隐藏在黑暗之中,不许外来船只入港,出港的船只和水手也是精挑细选的,但是人人都知道,腾龙商社越发隐藏不住了。

    特别是此次香港开埠,可以说是改变沿海贸易格局的大事儿,也意味着腾龙商社直接摆在了明面上,荷兰人就算再迟钝,情报再匮乏,也会发现的,一旦发现了,如何处置,如何对抗,全仰仗于李明勋,这个危急关头,没有人希望李明勋不在。

    李明勋拍了怕桌子,说道:“对,我必须去,如今商社最赚钱的莫过于生丝、参茸和毛皮三种买卖,两种商品仰仗于奴儿干都司,而生丝大宗购入也和这两种货物挂钩,如果今年我们无法从奴儿干都司获得足够多的参茸和毛皮,那么,我们就失去了最有竞争力的商品,一切都会烟消云散。”

    “哎。”林诚叹息一声。

    他很清楚,如今商社实力并不弱,就算和荷兰人开战在陆地上也不一定会输,但是奴儿干都司就不一样了,那里只有宋老七和巴海的部落,局限在海参崴一地,而去年吃了大亏的东虏肯定要报复,至少也会在毛皮主产地兴凯湖附近设防,断绝交易皮毛的商路,那对商社来说也是重大的打击,如今商社陷入两难之地,奴儿干都司要打开局面,台湾要守住基业,两地相隔万里,而李明勋却只有一个。

    “只恨我是半残之躯,无法为你分担啊。”林诚拍了拍自己的残腿,失落道。

    李明勋把众人的神色收归眼底,敲了敲桌子,问道:“老哥,大员港的情报。”

章五一 分析

    林诚坐直了身子,打开了眼前的册子,原本大员港的情报他是交给手下的,可是如今形势越发紧迫,生死攸关的事情,林诚只相信他自己,他认真说道:“大员倒是依旧,咱们安插在那里的人和从郭怀一那里得到的情报类似,荷兰人似乎没有发现布袋港的存在,他们与巴达维亚的往来如旧,没有增加兵力,舰队也还是那般。”

    “我们这次在马尼拉和广东的动作很大,荷兰人发现我们是早晚的事儿,从今天开始,八掌溪以北进入戒备状态,我相信,荷兰人如果真的察觉到的不对劲,肯定会选择向我们的腹地派遣侦查力量,海上陆地都会派遣,或许我们无法隐藏,但是绝对不能让他们掌握我们的真实力量。”李明勋郑重说道。

    西蒙斯却是笑了:“阁下,我倒是觉得荷兰人今年不会对我们动手。”

    李明勋饶有兴致的问道:“西蒙斯,说说你的见解。”

    西蒙斯坐直了,笑道:“大员港的荷兰人并非尼德兰联省共和国的远征军,而是属于荷兰东印度公司,既然是公司,那就是利益至上的,一切行为都要考虑得失,特别是军事行动,荷兰人因为低估或者错估明国、郑芝龙的实力,已经失败了三次了。由此,我可以推断,荷兰人要么会在得知消息后的一个月内动手,要么就要拖到明年。”

    李明勋轻轻点头,问:“您为何如此肯定,又为何是两个答案呢?”

    西蒙斯咧嘴一笑:“阁下,请您看看这个港口,短短不过一年半的时间,您就有了港口、城堡、造船厂和十几个作坊、工厂,还有一支舰队和超过两千人的军队,直接掌控了近三万人口,还有近十万人的潜在盟友和领民,除了亲眼看到,谁又会相信这一切呢?荷兰人也不会相信,当他们感受到来自我们的威胁之后,要么根本不进行侦查,以为我们和那些土著一样,然后出动小部队,那样绝对不是我们的对手,要么荷兰人会进行细致的侦查和完善的准备,而对付我们这样实力的对手,需要的舰队、军队和补给绝对不是小小的大员能拿出来的,等到他们掌握我们的情况,求援巴达维亚,援军到达,这个过程需要半年,而那个时候已经是东北季风起来的时候,荷兰人肯定不会在这个时候发动战争。”

    听了西蒙斯的话,李明勋的抑郁的心情豁然开朗了,自从欧洲大航海到达东方以来,爆发的海战绝大部分会发生在四月到九月的西南季风时节,而且无一例外进行了前期准备,这个时代的战争节奏就是如此缓慢,特别是现在,西南季风已起,东印度公司的大量商船前往日本、台湾、暹罗、越南等地贸易,短时间内不可能集中太多战船。

    见西蒙斯的一席话,众人的神色和缓了一些,李明勋面色轻松的说道:“西蒙斯说的很对,荷兰人今年对我们发难的可能性并不高,但是我们不能把希望建立在敌人的迟钝和无能之上,事实上,我已经做了准备,英国东印度公司的三艘武装商船已经接受了我的雇佣,编入我们的舰队,由西蒙斯指挥,一直到我远征归来,而虎尾珑社也出兵一千人进驻我们的营地,有这些援军在,一切都不会有问题的。”

    众人一听,神色更是飞扬起来,不少人击掌称赞,一千士兵在台湾已经是一股不弱的力量,而三艘盖伦式武装商船的加入,则让港口的守卫更强,有了这两支力量的加入,造成了一个既定事实,那就是荷兰人想要覆灭商社,就必须抽调来自巴达维亚的力量。

    布袋港,码头。

    狂暴的海风撕扯着船帆拽动着缆绳,噼里啪啦的声音混杂着尖锐的呼啸声,压制住了挑夫们的号子声,三艘双桅杆纵帆船的黑色船体在灰色的海面上起起伏伏,一排排的挑夫把盛满粮食、蔗糖、盐巴的袋子,装满棉布、棉花的包裹搬运到船上,码头的吊杆转运不停,而士兵也在登船,在港口外,从香港装满铁制品、成衣的白头鹰号已经在等待,天亮之后,这支由三艘双桅纵帆船分遣队将会拔锚,前往遥远的奴儿干都司。

    “阁下,我再次建议您把出征的日期延后一段时间,以避开这糟糕的天气。”跟随李明勋出征的大卫威廉认真的说道。

    李明勋看了他一眼,问:“难道你认为我的舰船不能在这种天气中安全航行吗?”

    如今的天气确实不好,虽无暴雨,但是狂风从西南方向袭来,定然是有台风在东南亚形成,大卫正是明白这一点才如此建议,他说道:“不,我绝无此意!阁下,这三艘纵帆船有着合理的帆缆结构,使用的是上好的柚木打造,只要不进入风暴区,绝对安全,但有一点,这个过程绝不舒适,我手下那两百人还好,您的士兵中有许多蛮子,他们不一定适应。”

    李明勋摆摆手,说:“不,我必须立刻出发,如今已经是五月初了,我的手下在海参崴坚持了超过七个月,我答应他援军会在五月赶到,如果不能履约,人心会变的。”

    李明勋的心情比他说的还要糟糕,如今奴儿干都司的情况不明确,他不能寄希望于清国低效率的情报工作和年前伪装成朝鲜人的拙劣表演,一旦海参崴的港口暴露,绝对会受到攻击,孤悬海外的人面对敌人围攻,做出什么事来都不会让人感到意外,他甚至不排除那个据点已经陷落了,所以也早早进行了准备。

    当然,李明勋的糟糕的心情不仅因为未知的北方,还有关台湾败坏的安全坏境和香港方面复杂的形势,如今台湾暂时不会有问题,留守的力量足够保住布袋港周围的基业,但是香港据点却无法让李明勋放下心来,林河是有能力不假,但是当地的政治生态依旧复杂,沈犹龙这位总督大人的也不能提供足够的扶持,李明勋出了委林河全权,就是不断赐予金银,只要不丢失这个据点,他便心满意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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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五二 河原田兵卫

    分遣队还是按计划,一路北上,在宽阔的海面和西南季风的帮助下,满载的舰船很快就达到了最高的十二节的航速,依照这个速度,从布袋港到海参崴不会超过八日光景,但实际上因为导航方式的落后,舰队要走很多弯路,待跨过对马海峡之后,舰队正式进入日本海,分遣舰队开始靠近海岸线,一路对照上次航行留下的海图前进,不断派遣小船进入朝鲜沿海,打听位置,甚至雇佣了几个渔民、商人作为向导。

    “大掌柜,您看,那就是郁陵岛,我们的航向没有错误,那两个朝鲜渔民也没有说谎。”金雕号的船长宋罗峰有些得意的说道。

    他是宋老七的乡党,是跟随李明勋到台湾的老人,去年也到过奴儿干都司,当时在虎鲨号上担任导航水手,如今已经是金雕号的船长。因为时间紧迫,过了朝鲜庆尚道之后,宋罗峰提议纵穿整个日本海,以免曲折北上,在能减少三日航程的诱惑下,李明勋选择同意,最终发现了纵穿日本海的地标点郁陵岛。

    “就在这里下锚吧,那里似乎有个村社,宋罗峰,你带人先去看一下,看看能不能购买一些柴火和瓜菜。”李明勋指着郁陵岛上一个不大的村落说道。

    随着命令下达,三艘纵帆船上纷纷响起号角声,水手们迅速降下三角帆、主桅横帆和支索帆,装配着测深锤的小艇在水手长的驾驶下进入海岬一侧,测量航道,寻找合适的泊位,虽然这处岛礁的水不够深,而且多有暗礁,好在三艘双桅纵帆船的吃水并不深,而且很灵活,很快就靠岸停泊。

    大卫已经去安排岗哨,每条船也留下足够的水手戒备,这个在海上渡过半辈子的航海家懂得在陌生海域如何保护自己的安全,有他在,李明勋少了许多麻烦,而前往村庄的宋罗峰却带来了坏消息,村庄内空无一人,似乎很久没人居住了,房屋破败、水井堵塞,已经无法宿营,李明勋只得让人拆卸建材作为燃料。

    在海上奔波了半月的水手和士兵上岸之后非常兴奋,虽然不得远离,但仍旧精神饱满的享受着平坦的土地和清新的空气,热腾腾的食物让他们的身体恢复的很快,这就是李明勋想要的效果,在不清楚海参崴现状的情况下,带领一支精神饱满的士兵抵达总好过是一支疲惫之师。

    河原田兵卫赤脚走在礁石之中,在落日的余晖下搜寻海产,无论贝类、海菜还是冲上来的海鱼都会被他扔进背篓里,他一身麻衣打扮,背着背篓打着赤脚,与一般的日本农民无二,但是腰间却是插着打刀和肋差,这种武士与农民相结合的打扮有些不伦不类,却也与他目前的境遇相得益彰。

    从名字来看,有名有姓的河原田兵卫是一个真正的武士,他健壮的体格和坚韧的性格同样昭示这一点,在战国时代,他的祖上也曾经是一国之守护,但是在战国末年的错综复杂的政治形势和接下来的德川幕府的建立的大时代下,河原田家族沦落,失去了对一国的支配,沦落为加贺藩的一个小小地头。

    河原田兵卫立志恢复家族往日荣耀,但是在日本国内大定,祖地已成幕府天领的情况下谈何容易,他利用能登半岛便利的海运条件进行海贸,顺便对朝鲜进行走私,却不曾想船队在郁陵岛为海贼打劫,沦落到如此地步。

    “我一定会重塑河原田家辉煌的。”河原田兵卫背着沉重的背篓出现在了一处礁石的顶部,再一次鼓励自己。

    河原田兵卫背着满是水产的篓子来到了岛礁的一侧,这里是一个简陋的营地,破烂的帐篷里存着他仅剩的一点财货,而海水之中还浸泡着一艘木筏,这是他为自己准备,待准备好食物和饮水之中,河原田兵卫便会驾驶这木筏前往朝鲜,然后借助以往合作伙伴的帮助返回能登半岛。

    “或许今天我得生火,不然会被雨水淋湿,如果我感冒了,五郎就无法见到他的父亲了。”河原田兵卫嘟囔着,但是心中却害怕岛屿另一边的海贼发现,那些因为德川幕府海禁而聚拢来的海贼靠着打劫朝鲜和加贺一带的商船过活,绝对是不好惹的存在。

    正在思考的他忽然听到杂乱的脚步声和叫骂声从岸上的竹林里传来,河原田兵卫小心握紧了刀柄,探出脑袋望去,发现是四五十个海贼正在骂咧咧的行军,走在小路上的他们被荆棘刺的小腿流血,而这些人不时看向大海方向,河原田兵卫顺着那些人的目光看去,发现海上有七八艘船,都是海贼常用的划桨船,二者前进的方向一致。

    “难道是因为下午那几艘船?”河原田兵卫自语道。

    下午捡牡蛎的时候,他看到有三艘海船绕过海岬靠近了郁陵岛,那三艘船极为怪异,是他从未见过的,他只能确定那和海贼不是一伙的,如今看来,不光是自己发现了那三艘怪船,海贼也应该发现,而且意图不轨!

    “可恶!”河原田兵卫一拳砸在了礁石上,低声吼道。

    “我应该去报信,或许帮助他们避免这次灾难,他们就会带我返回能登,或许还会给我一笔赏钱。”一个声音在河原田兵卫的脑袋里诞生了,这个声音回响起来,久久不能散去,他恋恋不舍的看着帐篷和那木筏,当看到腰部的武士刀的时候,他终于下定了决心,钻进帐篷,拿起仅剩的一些钱财和干粮,快步离去。

    夜色漆黑,圆月在天上泼洒下了亮光,河原田兵卫藏在路旁的野草之中,打量着前面的路况,这附近只有丘陵那边的海澳可以停泊大船,而通往那里的道路已经被堵死了,数百人聚集在一株松树下,有些人在登船,更多人从远处汇聚而来,躲在草堆里的河原田兵卫看到黑暗中海贼首领的脸,那张黝黑的脸上有一道斜切右眼和左面颊的伤口,伤口刚刚结痂,好像一条蜈蚣一般,那是两月前河原田兵卫的杰作。

    “所有人听清楚,吉田会率领船队突袭敌人的舰船,待岸边敌人大乱,我们再行攻击,那三艘船上肯定有金银珠宝和大量商货,得手之后,一半的财货分给大家,诸君也可以做人上人了。”海贼头领低沉的声音在夜幕之中极为刺耳。

章五三 海贼夜袭

    河原田兵卫的手不由的攥紧,两个月前,他的船队也是被这般攻击的,来自海上的海贼并不多,但是突如其来的袭击让船上和岸上全部大乱,继而就遭遇了火攻,攻击持续到了早晨,虽然自己杀死了超过十个海贼,并且斩伤海贼首领,但是依旧难逃覆灭下场,自己的党大多战死,水手们也变成了俘虏,船和商货都变成了海贼的战利品。

    “即便无法越过你们的封锁线,我也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再次发生!”河原田兵卫咬牙告诉自己。

    他很快窜入了竹林,在月光下飞快的登山,不顾树枝的刺伤和灌木的撕扯,飞快登上了丘陵的最高处,他脱下身上的麻衣,取出火石点燃,然后不断四处寻找干草和枯树枝,把这团火烧大。

    呜呜呜!

    号角声忽然响起,把睡在稻草堆里的李明勋惊醒,他的手握紧,抓住了刀柄,才稍稍安心下来,提着裤子跑出帐篷的时候,大卫和乌穆已经来到了身边,乌穆指着远处跳跃的火焰说道:“主子,那里有人点火,我感觉不对。”

    “或许是有人居住。”大卫说道,但是他的手提着一杆点燃火绳的火绳枪,凛然道:“更可能的是有人偷袭。”

    李明勋点点头,说:“天还没亮,如果登船离开,会引发变乱,先让水手返回船只,一定要保住我们的战舰,大卫,你的队伍和我的护卫队留下,以这棵松树为界,我守卫这边,你守备那边,到天亮之后再说。”

    “很好,阁下,您的作法没错!”大卫大声称赞道,然后跑到一边,不断呼喊他的人聚拢,这次大卫带来的有两百人,一百是东印度公司精锐的火枪手,而另外一百则是从三艘武装商船上招募来的水手志愿者组成的长矛兵。

    随着命令的下达,战舰也进入了战备状态,宋罗峰盯着月光下波光粼粼的水面,寻找着可能出现的敌人,而船上的水手已经全部叫醒了,一半人进入了下层的火炮甲板,协助炮手去了,另一半人持有火绳枪列阵在了船舷后面。

    因为这个海湾实在狭小,所以停泊的时候三艘船都是并列停泊,但如今水手不全,又是后半夜,贸然调整战舰姿态或者离开海湾更是危险,宋罗峰在确定海贼尚未进海湾情况下,发出了第一个命令:“把三艘船上的小艇就集中过来,其他两艘船不要动,让金雕号打横,白头鹰号和白隼号不要用长炮,省的伤了自家的船。”

    几艘小艇靠过来,连拉带拽的帮着金雕号调整姿态,而在火炮甲板上,瞄准外侧的长炮已经开始装填,与第一艘建造的白头鹰号使用的十八磅加农炮不同,金雕号和白隼号从一开始就定下使用去年从英国东印度公司预定的十二磅长炮,这使得金雕号的火炮甲板可以布设十八门火炮,远远高于白头鹰号的十二门十八磅炮,而开火的时候,也不用为保护甲板而轮次开火。

    从虎鲨号调来的炮手在水手的帮助下清理炮膛,装填火药包、木块和葡萄弹,待一切准备好后,炮口被推出了炮窗,直指已经陆续进入海外的海贼。

    “火绳枪手,右舷列阵!”

    “右侧炮手准备射击,下一轮依旧是葡萄弹!”

    宋罗峰略带沙哑的声音响彻整艘金雕号,他的眼睛透过缝隙死死盯着敌船,不过区区十六艘,都是划桨船或者桨帆船,船上站满了穿着各异的海贼,挥舞着手中的各式武器,用日本话和朝鲜话呼和着。

    确认了敌船大部分进入有效射程,而火绳枪手已经就位之后,宋罗峰吹响了随身佩戴的号子。

    砰砰砰!

    沉闷的炮声从脚下甲板传来,与之而来的还有船板的震荡声音,一团团橘色的火焰从金雕号的右舷绽放,继而变成一排白色的雾墙,遮挡住了宋罗峰的视线,海湾里一时混乱无比,硝烟之后不断传来惨叫之声。

    继而,敌人的还击到了,各种铁炮、鸟铳和小型火炮袭来,却也只是溅起了水花或者在纵帆船美丽的柚木船板上留下一个并不好看的印记。

    硝烟终于散尽,宋罗峰看到有两艘敌船已经开始沉没,敌船加快的速度,两侧的白头鹰号和白隼号已经接敌,铳声大作。

    “站起了,射击!”宋罗峰踹了一旁瑟瑟发抖的水手一脚,自己率先站起来,手铳打中了敌船上一个大喊大叫的倭寇,又用火绳枪打碎了一个家伙的脑袋,这个时候,有敌人用绳索攀爬上来,宋罗峰顾不得装填子药,从护从手中接过长矛,刺破了那人的喉咙,低头一看,这个家伙下面还有一人,却被宋罗峰吓破了胆子,不管不顾的钻进了火炮甲板的炮门,露着半个屁股在外面,宋罗峰直接把那长矛扔下去,尖锐的矛尖刺进了他双股之间,一声惨叫掉落下来。

    “砍断抓钩,把抓钩砍断!”宋罗峰大声命令道。

    他拔出长刀,斩断了一根绳索,却发现右舷停了一艘桨帆船,宋罗峰抄起一旁的回旋炮,点燃了引信,装满铅子的炮口对准了满船的浆手和倭寇,随着一声爆炸,那艘船上满地血肉残肢,一股气血腥气冲了上来。

    然而,真正的胜负却是由火炮甲板上的九门十二磅长炮决定的,他们发射的弹雨横扫靠近金雕号的船只,炮弹和子弹清洗了海贼的甲板,水手们掷出的标枪同样致命,战斗持续了一刻钟的时间,敌船就已经变成了活靶子,绝望的海贼开始逃离,有些人想要划船离开,更多人则选择跳船。

    “这就是传说中的国崩吗,果然是军国利器呀。”站在丘陵顶端观战的河原田兵卫看着海湾之中破败的船只,好像被巨人锤击过一般,禁不住自言自语道。

    天没亮,海贼的袭击就已经停止了,海贼首领的计策根本没有成功,他们的袭击早一步暴露,吉田率领的船队没有接到撤退的命令依旧继续攻击,已经全军覆灭,而李明勋和大卫的岿然不动让海贼首领佐佐木甚八也感觉无计可施,而天亮之后,看到船队覆灭,而敌人在岸上却拥有四百人规模的战兵,佐佐木甚八后悔偷袭这支船队了。

    “可恶,我一定要抓住那个报信的人,让他跳蓑衣舞!”佐佐木甚八怒气冲冲的选择了撤退。

章五四 敌情

    到了中午,李明勋终于清点了损失,发现三艘战船上一共死了七个人,伤了四个,而护卫队安插在外围的哨兵死了两个,这让他的脸色无比难看,既然哨兵都被摸了,那就会有一场偷袭,而远处丘陵上的火堆似乎就没有那般简单了。

    而看到俘虏的时候,李明勋发现抓住的上百个俘虏中,过半是倭人,另外的朝鲜人也多是倭寇打扮。

    “主子,这个人是主动从林子中出来向我们投降的,但是他的话我一句也听不懂,觉得怪异,请主子处置。”乌穆帮着河原田兵卫来到了李明勋的面前,将他扔在了地上。

    李明勋打量着眼前这个那人,感觉和当初刚穿越的时候,在马尼拉看到的那些切支丹武士非常相近,细细观察其粗壮的手臂和小腿,以及那双满是茧子的手,越发肯定这是一位武士了。

    可惜的是,李明勋根本不会日语,而麾下这些人中似乎也没有人会,但是河原田兵卫却对着大卫大喊大叫起来,大卫咧嘴一笑,对李明勋说:“阁下,这厮会荷兰语,他说他十五岁时在平户给荷兰人做过护卫,而巧合的是,我在美洲也曾和荷兰人并肩作战过。”

    大卫与河原田兵卫一问一答,询问了许久之后,大卫说道:“这个男人叫河原田兵卫,是日本一个下级武士,前往朝鲜走私高丽纸和人参,被郁陵岛上的海贼袭击,他只身逃脱,身边的人多被海贼俘虏囚禁,他希望你能帮他救出手下,并送他们返回家乡。”

    “你问问他,我为什么帮他?”李明勋笑道。

    大卫如此询问后,笑道:“我想我们应该帮助他,阁下,这个男人说昨天晚上正是他在山顶放火报信的,为此他烧掉了自己的衣服。”

    李明勋点点头,虽说这位河原田兵卫确实有恩于己方,但是并不足以改变自己的计划,他才不会在这个岛屿耽误太久,即便要满足这个并不过分的要求,也必须在奴儿干都司局面稳定之后。当然,李明勋还要考虑进攻郁陵岛产生的影响,毕竟这里是朝鲜的领土。

    “把所有的俘虏带上船,海参崴的建设需要干活的人,至于河原田先生,请善待他吧,大卫,你告诉他,我们返程的时候,会尽可能的帮助他,至少能把他送回家乡。”李明勋想过之后说道,他可不想在这个是非之地再节外生枝。

    到了中午,分遣舰队再度离开了郁陵岛,白头鹰号的船长室里,河原田兵卫正大口嚼着干饼,喝着鱼肉粥,大卫却在一旁说道:“我感觉帮助这个日本武士并不是赔本的事情,这一路行来数千里,您这些优秀的纵帆船也出现了漏水、甲板破裂、帆布撕烂的事情,在台湾与海参崴港之间,拥有一个据点港口,可以很好的避免这些,增加安全性。”

    李明勋笑道:“你说的是郁陵岛吧,大卫,那是朝鲜的领土,如今的我还不想和一个国家产生领土争端,这并不利于我的生意。”

    “好吧,阁下,我受雇于您,成为您的航海顾问,自然要尽职尽责。”大卫选择了闭嘴。

    李明勋报以微笑,实际上这个事情西蒙斯也提及过,但是李明勋现在没有这个能力,如果有能力了,李明勋更希望获得济州岛,而不是日本海中央一个人烟稀少的小岛。

    三日后,舰队来到了海参崴的外海,透过清晨的薄雾,李明勋已经清楚的看到海参崴城堡上飘扬的黑底金龙旗和港口的码头,不安的心渐渐放松下来,既然旗帜飘扬,那意味着海参崴堡并未陷落,奴儿干都司的一切就都有转圜的余地。

    白头鹰号锋利的舰首劈斩开海面,快速想着海湾而去,紧随其后的是白隼号和金雕号,每艘船的主桅杆上都升起了商社的大旗,李明勋已经命令白头鹰号发炮三声,向商社固守苦寒之地近八个月的勇士质疑。

    望远镜的视野里,李明勋可以看到城堡上守军在呼和雀跃,然而,一声炮响传来,水柱从白头鹰号左舷约百米出腾空而来,大卫微微一愣,说道:“想不到你们的东方的礼仪竟是如此,浑然不顾入港船只的危险,这礼炮......。”

    李明勋放下望远镜,脸色阴沉,说道:“不,我们商社的礼炮向来是装填三分之一火药的空炮,那炮位距离我们三里有余,又装填了炮弹,肯定是全装药射击,情况不对!”

    正说着,又是一声炮响,水柱挡在了白头鹰入港的航道上,李明勋当即下令:“传令下去,暂停入港,把主要军官和船长都叫来!”

    不多时,船长和主要军官都汇聚在作战室内,他们早就看到城堡守军炮击分遣舰队,脸色皆是凝重,一个船长说道:“大掌柜,会不会是宋老七背叛了,见这里的毛皮值钱,想要自己霸占这个买卖。”

    “放屁,老宋手上只有商社几十个人,一艘船都没有,而换购毛皮的盐巴、铁器他一样没有,如何自立门户?依我看,八成是乌扎拉部的巴海生了异心。”身为宋老七的乡党同族,宋罗峰自然要替宋老七说话,连忙抓住话语权。

    乌穆冷冷说道:“如果我是巴海,要是反叛会想法子抢了这三艘船,而不是开炮驱逐。”

    李明勋抬头看了乌穆一眼,微微点头:“乌穆说的没错,如今情况不明,不是怀疑自家兄弟的时候,大卫,你怎么看?”

    大卫轻声一笑:“我对这里一无所知,即便我和你们一样对这块区域的有着浅显的了解,也不会仅靠眼前情报来分析,所以,最好的办法是派遣先遣舰侦查一番。”

    李明勋满意的点点头,心道果然是老狐狸,他随手一指,说:“宋罗峰,你带金雕号去看看,注意周围的一切,大卫,劳烦你随他去一趟吧。”

    “荣幸之至,我的阁下。”大卫微笑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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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海扬明介绍:
日本南美白银,南非盛产黄金,财富汇聚于我,武士献上忠心。暹罗越南粮仓,澳洲广袤牧场,朝鲜铜铁煤矿,南洋遍地蔗糖。印度种茶织布,东北参茸硬木,大明人力充足,台湾林中猎鹿。马六甲港咽喉,香料胡椒肉蔻,万国商贾齐聚,海关不愁税收。伊比利亚双雄,外强中干平庸,帝国残阳没落,无有当年雄风。侵略台湾红夷,屠杀同胞仇敌,崛起之路绊脚,必要杀之祭旗。三尺青锋在手,无敌舰队吾有,虎狼之旅十万,原为中华奔走。东虏尽海波平,野蛮终于文明,若问平生之志,祈愿华夏中兴。七海扬明情节跌宕起伏、扣人心弦,七海扬明,各位书友要是觉得村七海扬明最新章节还不错的话请不要忘记向您QQ群和微博里的朋友推荐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