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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黑无常白无常     双衍纪txt下载     双衍纪最新章节 收藏本书

第一百零六章 生辰小宴

    天道山太清宗门前,卢海龙、苗昊商、姜桓谷、赫连馨以及宗主李原啸正在与囚牛、皇甫玉两人道别。几天前史冲寅已经回到了太清宗,距离他出发去土稷洞之时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在这期间,囚牛受卢海龙所托,一直留居于太清宗中,以防“骨灵白妖”宋心蓉前来复仇。可宋心蓉始终不曾露面,囚牛也不可能一直长留于此,无奈,卢海龙只得暂时打消了借助囚牛之手除去宋心蓉的念头。如今囚牛正要返回游龙郡去,至于皇甫玉,则是打算外出秘密搜寻宋心蓉的下落,留下赫连馨在宗中坐镇,以防万一。

    “卢兄,李宗主,这些日子承蒙款待,囚牛叨扰多时,在此谢过。”囚牛面带喜色,似乎心情很好。也难怪,从土稷洞回来的史冲寅带来了好消息,他的两位弟弟得到了全部三颗土灵珠。这样一来,睚眦、蒲牢、负三人从火云洞带回了四颗火灵珠,囚牛与螭吻从金戈洞得到了两颗金灵珠,虽然嘲风从木叶洞无功而返,但已无碍,加上狻猊和霸下从土稷洞得到的三颗土灵珠,龙族已经有九颗五行灵珠了,换言之,日后术藏宫之行,龙族兄弟九人可以全体出动。五斗星洞中的北斗水凌洞仍然未开,北斗七星绢也未被龙族得到,但囚牛已经不在乎了。“到时就看看我们兄弟九人联手的威力吧。”他心中高兴地想。

    卢海龙略有遗憾,拱手道:“囚牛兄客气了,是我劳烦你帮忙才会久留于此,不想却白等一场,耽误了囚牛兄不少时间呐。”

    囚牛摆摆手:“哪里。二弟已经许诺我龙族可以助你三次,并且把九龙腾云佩都给了你,我自当效力。只是那个叫什么白妖的久藏不出,如此等下去毕竟不是办法。如今我确有要事,不便再留了。不过,既然卢兄提出了要求,我自当尽力,这样吧,”说着,他从怀中摸出一颗金灿灿、圆溜溜的珠子,递到了卢海龙面前,“这是一颗夜明珠,如果敌人出现需要我帮忙,只需捏碎它即可,我必在三日内赶来。”

    卢海龙接过夜明珠,谢道:“囚牛兄果然设想周到。只是,看样子这颗宝珠价值不菲……”

    囚牛爽朗地大笑:“这样的东西,我那儿也不知道有多少颗,不必可惜。诸位,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众人一齐拱手相送。

    “我去寻找宋心蓉的下落,也只在离天道山三日路程的范围之内,如有紧急状况,速用灵息玉告知与我。妹妹,守好太清宗,我走了。”皇甫玉叮嘱道。

    赫连馨点点头:“姐姐尽管放心。在外一切小心。”太清宗的镇宗之剑承影,已经背在了她的背上。有了仙剑承影,还有护宗大阵,即便是宋心蓉打上门来,赫连馨支持到囚牛与皇甫玉赶来的把握也大了许多。

    囚牛与皇甫玉一起步行到天道山脚下,腾空飞起,一东一西划空而去。

    当晚,卢海龙于床上打坐,心中静静地思量着。自己有一颗火灵珠,苗昊商等人从木叶洞带回了五颗木灵珠,所以只差一颗五行灵珠就足够太清宗七位高手齐去术藏宫了。但如今史冲寅没有获得土灵珠,所以柳茵茵不得不去北斗水凌洞走一遭了。剩下的六个入洞名额,到底该如何处理?

    思虑了半天,也没想到个妥当的方法,他索性先将此事放在一边。

    “水凌洞……北方玄武水星,天干属壬癸。水,曰‘润下’,与火之‘炎上’正好相反,火向上而炽,水向下而寒。凌者,冰凌也。如此说来,水凌洞的入口应该在北地冰原附近才是。”卢海龙稍作分析就推测出了水凌洞大概的位置,“唉,可‘骨灵白妖’的事尚未解决,始终是个心事啊。”他叹了口气。在这个节骨眼上,他怎敢派出高手寻找水凌洞?偏偏这等重要的秘密又不能让太多宗内弟子知道,万一消息走漏,其他宗派找上门来,那可就麻烦了。

    正在发愁之际,卢海龙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对啊,可以让那几个小家伙去。呵,不错,就是他们。”

    卫空峰的竹园,此时十分热闹。原来今日是花清雨的生辰,大家正在为她庆祝。

    余瑞江与花千雪的房内,众人围着方桌坐了一圈。桌上摆满了酒菜。

    “清雨姐,这杯酒敬你,一来恭贺你生辰快乐;二来恭喜你再入元婴;三来恭祝你越来越美;四来么……”朱晓敏忽然停住了。

    见她许久未开口,花千雪好奇地问:“晓敏,四来是什么?说得挺好的怎么忽然不说了?”

    “是啊,晓敏,我正听得高兴呢,四来是什么?”花清雨满面红光地笑道。

    “这四来嘛”朱晓敏故意拖长音调卖关子,“天知,地知,你知,我也知,他们不知。我知你知,但你却不知我知,嘿嘿嘿。”

    “什么知不知的,听得我头都大了。到底怎么回事?晓敏,你就别吊我们胃口了。”唐君荷笑意盈盈。

    朱晓敏一脸的得意神色:“我说二师姐,亏你还是个姑娘家,怎么这么粗枝大叶呀?平时可不能光想着修炼,那样会变成傻子的!”

    唐君荷“噗哧”一乐:“哟,啥时候轮到你数落师姐粗枝大叶了?要说我们竹园最大大咧咧的人,你认第二就没人能认第一。”

    余瑞江摇了摇头:“你这个古灵精怪的丫头,修仙都是要一意苦修,心无旁骛,哪有变傻之理?横看修仙同道,纵观无数先辈,哪一位修仙

    大成之人不是历尽辛苦方得成就?你可别辜负了你那甲等的根骨。”

    朱晓敏撇撇嘴:“是是是!师父,清雨姐过生日,您就别老教训我了,再说我现在的修仙进度也不慢嘛。”而后,她轻轻拽了拽唐君荷的衣袖,用眼角瞟了瞟余瑞江,小声道:“师姐,你看,我刚才的话没说错吧?”

    唐君荷先是一愣,随后立即明白了朱晓敏的意思,正是因为光想着修炼,余瑞江才被人戏称‘余大木头’。她忍不住了,低声“哧哧”地笑了起来。

    尽管朱晓敏压低了声音,可余瑞江还是凭借敏锐的听力一字不落地听见了。他板起脸道:“晓敏,怎么敢开为师的玩笑?”

    朱晓敏吐了吐舌头,调皮又可爱的神情逗乐了除了余瑞江以外的每一个人。

    身旁的花千雪推了一把余瑞江:“她又没说错,你呀,就是光想着修炼,变得傻乎乎的。清雨过生日是开心的事,不要虎着脸,今天晚上,不许谈修炼之事,尤其是你。”

    余瑞江苦笑道:“你啊,可别把我这群徒弟给惯坏了。”

    花千雪转过头望着朱晓敏:“晓敏天性烂漫,这是她的优点,何来惯坏一说。晓敏,你别怕你师父,他就是说说,刀子嘴,豆腐心,你们几个在他心里可比我这个师娘还重要呢。对了,你刚才那个知不知的,究竟是什么意思?别打哑谜了,我们都等着喝酒呢。”

    朱晓敏笑道:“四来,是祝清雨姐与天遥哥早日成双成对!”

    花清雨手一哆嗦,把筷子都碰掉了。

    天遥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怎么突然说起我来了?晓敏,可别胡说八道。”

    “我哪里胡说八道了?不信你看清雨姐,她脸都红了!”朱晓敏哈哈大笑起来。

    众人都看向了花清雨,她脸上阵阵发烫,有些语无伦次:“晓敏,什么成双成对,别、别乱说,多不好……”她越说头越低,越说声音越小,到了最后,就光看见她动嘴了。

    花千雪眉毛一扬:“清雨,可是真的?你喜欢天遥?”

    花清雨急得连连摆手:“没,师父,不是的。”

    花千雪微微一笑,倒过来问道:“那这么说,你是不喜欢天遥咯?”

    “啊,也不是……”花清雨慌神了,她目光一扫,迎上了天遥惊讶的眼神,立即又把头深深地埋下了。

    看她这个窘迫的样子,花千雪已然心中有数。她饶有兴致地问朱晓敏:“晓敏,你又是如何知道的?”

    “只要平时多注意观察一下,就能猜到了。种种迹象都一再表明,清雨姐是喜欢上天遥哥了。首先,天遥哥,我问你,你上次自己洗衣服已经是什么时候的事了?是谁给你洗的衣服?”

    天遥仔细想了想:“好像已经有一个多月没洗衣服了,这期间都是清雨姐洗的。不过清雨姐也帮天逍哥洗了啊。”

    天逍拍了下天遥的肩膀:“得了吧,帮你洗是主动的,帮我洗那是因为在洗你的衣服时正巧遇到我也去洗,这才象征性地帮我洗了几件。我还纳闷呢,怎么待遇如此不同,现在可算明白了。”

    “其次,我看见许多回了,天遥哥练剑的时候,清雨姐常常会停下手中的动作,伫足观望,那神情痴痴的,一看就不对。”朱晓敏继续道。

    “我哪有……”花清雨嗔道。

    “的确有,我也看到过几次。不过我倒是没注意你在看谁。”唐君荷笑道。

    “师姐,怎么连你也……”花清雨更不好意思了。

    朱晓敏又道:“这最后嘛,今天是清雨姐的生辰,我们要为她庆祝一番,这是谁提议的?”

    众人的目光“刷”的一下齐齐望向天遥。

    天遥诧异道:“你们不知道?清雨姐是前天告诉今日是她的生辰,我以为你们都知道呢。”

    萧立英笑道:“原来如此。本来我们都不知道,是听你说了才知道的,感情清雨师妹只告诉了你一个人。”

    天遥望向低着头的花清雨:“清雨姐,是这样吗?”

    花清雨叹了口气,抬起头:“原本我没想劳烦大家为我庆祝的,却不想,你跑东跑西地告诉了每个人。大家都那么忙,我真是过意不去。”

    天遥摸了摸脑袋,尴尬地说:“啊……我以为他们都知道了呢,所以才提议庆祝的。”

    花千雪笑道:“连我这个做师父的都不知道,收了清雨为徒之后,她从未跟我提起过具体生辰日期。我还以为你们几个一起修炼的都知道呢,原来清雨只告诉了你一个。嗯,晓敏这四句祝词说得不错。”

    花清雨深吸一口气:“各位,请听我说。其实你们都误会我了。我承认,我喜欢天遥,可不是那种男女私情……你们也知道,我弟弟清阳和我聚少离多,最后死得凄惨,直到现在我还时常会想起他……天遥在我心里感觉和清阳有些相像,虽然不是很稳重,但很开朗,又喜爱开玩笑,我从他身上看到了清阳的影子,所以,我才会格外留意他,帮他洗洗衣服,心里就感觉仿佛补偿了一些当姐姐应尽的责任。今天是我的生辰,同样也是清阳的生辰……前天聊天时,我又想起了清阳,下意识地就跟天遥说了,结果……”说着,她热泪盈眶。

    众人都收起了笑容,萧立英拍了拍花清雨的肩膀。天遥“腾”地站起,走到了花清雨的身边

    :“清雨姐,这些日子以来,我感受到了你的关怀,在我心里,也把你当成亲姐姐一样。你要是不嫌弃,我们结拜成异姓姐弟,如何?”

    花清雨抹了抹眼泪,摆出笑脸,点头应允。

    “那我更正一下,四来,庆贺清雨姐与天遥哥结拜!来来来,你们先敬过天,拜过地,我们再庆贺生辰。”朱晓敏道。

    天遥拉起花清雨的手,走出了房门,来到院中,对着朗月繁星,伏拜叩首。两心诚悦,姐弟情深,天地为鉴。

    礼成之后,朱晓敏一阵欢呼,将两人重新迎进了房内,众人开始了欢乐的生辰寿宴。

    方桌本就不大,即便堆满了酒菜,也不是特别多。每个小碟中的菜肴都很精致,除却两道鱼,其余大多是山珍野菜之类的。这桌酒菜全都出自于花千雪之手,在天道山就地取材,就连鱼也是从风律谷流音河里捞上来的。酒也是她亲自酿制调配的药酒,不仅不容易醉,还有驱寒健体之功效。

    不得不说,花千雪厨艺惊人,佳肴道道风味考究,色、香、味一应俱全,吃得众人赞不绝口。

    “真没想到,你还有这一手!”余瑞江一边往嘴里夹菜,一边惊讶地赞叹。

    “啧啧,师娘,您这手艺,丝毫不亚于酒楼里的大厨哩。当初我们在延州吃的青龙宴,味道也就和您做的差不多水平。”朱晓敏咂嘴称赞。

    花千雪笑道:“许多年没下过厨了,还好不曾生疏。其实我也只会做些野菜之类的,若换成名贵的食材,我可就傻眼了。”

    “呵,如此美味盛宴,怎么不叫我啊?”房中忽然出现了一道身影,一边说着还一边夹起了一口菜送到嘴里。

    “啊,前辈!”看清了是卢海龙,余瑞江连忙起身作揖。其他人也连忙站起身来。

    卢海龙摆摆手:“不用客气,我不请自来都不客气,你们还客气什么,都坐下。”

    天逍与天遥左右挪了挪,给卢海龙空出来一个位子。余瑞江道:“前辈,宗内事务繁忙,这不过是一个小辈的生辰小宴,哪里敢以此相扰。”

    “无妨,这几个小辈我可是中意得很呢,我时常会来看看他们,只不过你们都不知道而已。不过这次来,还真是有重要的事要他们几个去办。”

    “前辈,不知是何事?是不是要下山?要去哪里?”朱晓敏连忙兴奋地问。

    卢海龙敲了敲她的脑袋:“我让你们去帮我找一个东西,大概在北方冰原附近。找到即可,不必带回。”

    只要能下山,朱晓敏自然欢喜无比。

    “前辈,北方冰原广袤无比,不知是哪一段的冰原?”韩明飞恭敬地问。

    “具体方位我也不清楚。你们得从潜龙郡夜哭谷起,一直到雾凌山脉以东的边缘为止,沿途仔细寻找一块神秘的巨石。巨石上设有奇异的禁制,挪动或残毁之时都会将人弹开,这就是线索。”

    余瑞江眼睛一亮:“前辈,难道是……”五斗星洞的洞口都有神秘的巨石,也是开启洞口的机关,余瑞江曾经与李原啸一同寻找过木叶洞,自然知晓此事。

    “正是北斗水凌洞。如今我与那几个大乘期的必须留在宗内,此事又不能让太多人知晓,所以我就想到了他们几个小辈。”

    余瑞江想了想,问道:“前辈,为何不派宗内长老前去?速度与效率都更高一些。”

    卢海龙道:“这点我曾经考虑过。长老们要处理宗内事务,本就繁忙。另外,这几个小辈都得到了灵晶,修炼速度大大提升,稍缓一下,稳固境界也是益事。还有一个原因……不说也罢。效率倒不是很重要,这期间我还要好好想一想该如何处理水凌洞的入洞名额。”

    余瑞江点点头。

    朱晓敏又问:“前辈,您刚才说我们要稳固境界,那此次下山不能带灵晶了吗?”

    卢海龙道:“当然不能。如此奇珍异宝,倘若被他人看见起了觊觎之心,你们可就危险了。夺晶事小,丧命事大。还有一点,你们这次下山不得穿太清宗的衣袍,以防不测。”他的担心不无道理,“骨灵白妖”宋心蓉应该知道万禹闲去拦截木叶洞一行人的事,如果发现他死了必定会算在太清宗头上,如果这群小辈下山之后不走运撞见了她,那必定有去无回。

    韩明飞道:“前辈。那我们明日出发吗?”

    “不,等这场生辰小宴结束之后,你们立即换好衣服出发。”

    “前辈,为何如此着急?您刚才不是说效率不重要吗?”天遥问道。

    “这件事最好不要让别人知道。夜里悄悄下山,是为了你们的安全考虑。别多问了,我说效率不是很重要,但也不是不重要,你们可别一路游山玩水,浪费时间。”说到最后,卢海龙笑眯眯地看着朱晓敏,“你听到了没有?”

    朱晓敏神情认真:“前辈尽管放心。我虽然贪玩点儿,可事情轻重缓急还是能分清的。不过,就我们几个去吗?清雨姐能不能一起去?还有陆师兄……”

    卢海龙满意地点点头:“在座的除了你们的师父和师娘,都一起去。我已经同陆柏峰说过了,他一会儿就到,有他带着你们,我也放心。”

    “太好了!大家都去可就开心了!”朱晓敏欢呼雀跃。

    此时,门外响起了陆柏峰的声音:“前辈,我来了。”

第一百零七章 路遇恶少

    朱晓敏起身开门,将陆柏峰迎进房内,他已经换上了一身普通的灰色衣袍。看到了满桌酒菜,陆柏峰眼睛一亮,笑道:“这里这么热闹啊,还有宴席。”

    “陆师兄,今天是清雨姐的生辰,这是师娘亲自调酿的药酒,很好喝哦,你来尝尝。”朱晓敏道。

    陆柏峰喜酒,坐下与众人同乐。大家欢声笑语,宴席直至亥时才结束。几名弟子都到各自房内收拾行囊去了,不一会儿,大家全都整理停当,集合在竹园中。

    “勿要生事,一切小心。”余瑞江叮咛众人。

    卢海龙道:“走吧,我送你们出门。”

    一行人走到了道德殿附近,卢海龙让大家暂且等待,他径直穿过场院走向大门,对着守门弟子说了些什么,并指了指剑器殿,守门弟子立即飞奔了进去。然后他才遥遥地对着黑影里的众人招了招手。

    出了山门,卢海龙目送着几人消失在阶梯拐角处,才负手离开了。

    下山途中,韩明飞问陆柏峰:“陆师兄,你说卢前辈为何要将守门弟子支开?”

    陆柏峰道:“此行乃是机密。白天人多眼杂,夜里则比较清静。”

    一旁的唐君荷道:“大师兄,卢前辈这么做自然有他的道理。你还记不记得,方才在师父房内,卢前辈曾经说过,不让长老出行而派我们前去,还有一个原因,不说也罢。”

    “记得,我也好生疑惑,只是不便多问,总觉得这次卢前辈有些神神秘秘的。”韩明飞道。

    陆柏峰看着前面的天逍、天遥等五人的背影,说:“不必多想,我们只需完成前辈交代的任务即可。”

    “陆师兄,那我们的行程该如何安排?从夜哭谷至东海边,这可是整个潜龙郡的北线啊,如果步行寻找,怕是得花个一年半载呢。”唐君荷道。

    陆柏峰略一沉思,答道:“去东海边,之后沿着冰原一路向西。今晚先去山下的昊州城住一宿,明日一早径直向北行进。”

    “陆师兄,还有一个问题,如果那神秘的巨石在极北之地怎么办?以我们的修为,根本接近不了那里。”韩明飞又问道。

    “无需担心。北地冰原,虽然寒冷,但在南北千里的范围内降温幅度不大,但一旦跨过千里界限,就会在短短数里内变成连剑仙都忍受不了的严寒,巨石不可能在那里。”

    “千余里,那岂不是要找很久?看来‘一年半载’都说少了,估计要花好几年……”

    “不会的。卢前辈已经跟我说过,神秘巨石极有可能在冰面之下。踏入冰原往北数十里之后,冰面下的水近乎冻到了海底,根本就下不去。所以前辈给我定下了寻找的范围,冰原以北纵向六十里的范围,那里的寒冷我们是可以忍受的。”陆柏峰解释道。

    一行人到达昊州时,已接近子时了,街上空荡荡的,家家户户都黑着灯。幸而由于朱晓敏的关系,大家在雪晴客栈舒服地休息了一夜。第二天清晨,众人往北出城之后,御剑齐飞。天逍、天遥与朱晓敏不会御剑,由陆柏峰、韩明飞与唐君荷三人带着,在前头飞行。花清雨再次步入元婴境界,李原啸奖给她一柄良品仙剑“秋朔”,如今她正驾驭着秋朔剑,与萧立英一起飞在最后。

    “各位师弟师妹,为了不引人注目,等到了潜龙郡北部的白州之后,我们就开始步行。”陆柏峰大声道。

    “太好了,步行最好。一路飞过去一点儿意思都没有。”朱晓敏第一个赞成。

    “师妹,切记,前辈既然让我们换上普通衣服,我们万万不可太招摇。”韩明飞不太放心,再次叮嘱朱晓敏。

    朱晓敏兴奋不已,回答得似乎心不在焉,也不知道她究竟听进去没有。

    一周之后,众人到了复州。复州是光兴王都,热闹非凡,进城之后,直到雪晴客栈,陆柏峰一路都皱着眉。尽管大家穿的都是普通衣物,可几个师妹的相貌都太出尘脱俗了,平凡的布衣丝毫掩盖不住她们如花似玉的容貌与高贵优雅的气质,更何况是四位美人走在一起,引来路上的行人频频回头张望,眼神都不舍得挪开。

    进了雪晴客栈之后,陆柏峰长舒一口气,回身道:“几位师妹,明日起你们还是买几顶斗笠带上吧,太引人注目了。”

    几人相视一笑。

    天黑之后,朱晓敏闲不住了,拉着众人去逛夜市。陆柏峰与韩明飞带着天逍与天遥半路拐进了一间酒楼,点了一桌酒菜消遣起来。

    “咦?这斗笠还不错。清雨姐,你看。”朱晓敏发现了路边一个卖帽子与饰品的小摊。

    “姑娘,我这些斗笠都是用细竹蔑、箭竹叶还有荷叶编织而成的,又轻巧又美观。”摊主介绍道。

    “有没有带面纱的?”花清雨问道。

    “有,有。有黑、白两色,不知要哪一种?”

    “白色的吧,我们买四顶。”

    花清雨正要付钱,忽然从一旁传来了一道刺耳的笑声:“嘻嘻,姑娘这么美的容貌,戴上斗笠岂不可惜?”

    循声望去,是一名衣着华丽的青年,满面堆笑,眉宇之间透着一股轻佻之气,明明天气凉爽,他手中还轻轻摇着一把扇子。

    看到这样的人,花清雨与朱晓敏甚是反感,皱着眉头转过脸来,付了钱准备

    离开。

    “哎,别走呀。”那青年一步上前,将扇子压在了花清雨的手腕之上。

    花清雨推开扇子:“你想做什么?”

    青年“呵呵”一笑,收起扇子:“两位姑娘应该是外地来的吧?复州人多地广,有许多热闹好玩的去处,不如就由我略尽地主之谊,陪着两位姑娘四处游览一番如何?”

    “不劳公子费心。清雨姐,我们走。”朱晓敏拉起花清雨的手,两人转身就走。

    不料,青年身后的一名小厮忽然喝道:“给我站住!我家公子盛情邀请,你们竟敢拒绝?你知道我家公子是谁吗?”

    这句话惹得朱晓敏不高兴了,转身冷冷地看着那名小厮。

    “不得对姑娘无礼!”青年装模作样地嗔怪道,而后又转成笑脸,“两位姑娘,请恕家奴粗野。我是程家的公子,家父与光兴燕王爷是莫逆之交,因此我在复州地境还算说得上话的。”说到这里,青年顿了一顿,目光落在了两人身后的剑套上:“看两位姑娘的装束,相信也是爱剑之人,家中剑阁内珍藏着许多上品好剑,不如来我家中做客,到时两位可随意挑选两柄中意之剑,以作在下的见面之礼。”

    “晓敏,怎么回事?”唐君荷与萧立英走了过来。

    那青年眼睛一亮,拱手道:“原来还有两位姑娘。也好,就一同来我程家做客吧,也好切磋一下剑艺。”

    “不必了,我们还有事,告辞。”萧立英拒绝道。

    男青年望着四人的背影久久未动,轻轻眯起了眼睛,缓缓摇着扇子。

    方才喝话的小厮凑上前来,轻声问:“公子,要不要追?”

    “先不用。守城的小五今天傍晚来报,说有外地来的四个大美人进了复州,想必就是她们四个。不过,同行的还有四个男子。这样,你先去……”青年如此这般地吩咐了小厮一番,小厮频频点头,小跑着离开了。青年嘴角上扬,露出一丝不怀好意的微笑。

    ……

    花清雨笑道:“那人也真不自量力,还要与我们切磋剑艺呢。”

    “就是,看他那副嘴脸我就讨厌,背上还装模作样地背着个剑套,天又不热还摇扇子的,装相。上次是孔心焱,这回又冒出来个姓程的,为什么我们每次下山都会碰到这样的浪荡公子哥?”朱晓敏撇撇嘴,对青年的装束很不以为然。

    “在你没入太清宗时我还遇到过一次呢,那次差点连命都没了。按大师兄调侃的话说,这叫‘红颜祸水’,不祸他人,祸扰自身。现在就把斗笠都带上吧,免得再招来烦心之人。”唐君荷道。

    “呵呵,烦心之人还没死心呢,派来了一个小尾巴。”萧立英边戴斗笠边道。

    “要不要教训教训他?”朱晓敏问。

    唐君荷丝毫不在意:“不必。装作不知好了,量他也不敢做什么,我们逛我们的。”

    逛了一圈之后,四人回到了雪晴客栈,陆柏峰他们饮酒未归,四人就先进房休息去了。客栈外面探出一个脑袋,鬼鬼祟祟地往里张望着。

    “什么人?”掌柜喝道。

    那小厮整了整衣襟,趾高气昂地走了进来:“徐掌柜,不认得我了吗?”

    掌柜一笑:“原来是程富安兄弟。怎么,你要住店?”

    程富安倚在柜台上,轻声问道:“徐掌柜,方才进店那几名女子是什么来路?”

    徐掌柜脑筋一转就明白过来了:“我也不清楚,只知道是从外地来的。”

    程富安不耐:“这不是废话嘛,本地的还能来你这儿住店?他们四人姓甚名谁?同行的四个男子在哪?他们是什么关系?”

    徐掌柜道:“这可问住我了。富安兄弟,我这儿是客栈,客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南来的,北往的,难道我还一一盘问人家不成?”

    程富安拿出一锭银子,放在柜台之上:“徐掌柜,你是个聪明人。跟你说实话,我家公子看上她们了。往后几日,你可要替我家公子多多留意她们几个,我会经常来,如果你探听到什么消息,我家公子自有重赏。”

    徐掌柜也不客气,收下了银子:“富安兄弟替我多谢你家公子,我一定尽力而为。”看着程富安满意地点了点头,他又道:“富安兄弟,我现在就提供一个重要的消息给你,这伙人好像明天一早就会离开复州。”

    “什么?这么快?不是今天才刚到吗?复州这么大,他们怎么不多留几天……”程富安小眼睛一转,急匆匆地消失在了夜幕之中。

    “呵,竟然敢打小姐她们的主意,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徐掌柜轻蔑地摇了摇头,向朱晓敏禀报去了。

    听了徐掌柜的描述,朱晓敏问:“程家的家势很大吗?”

    “程家本是复州此地的富贾,后来程家家主通过关系认识了光兴王,进献了许多珍宝,因此得到了燕王爷的赏识,扶持了一下他的生意,因此程家的势力越发壮大。至于程家的公子,名叫程彦宾,乃是独子,受惯了宠溺,整日不学无术,倚仗家势欺男霸女,复州的漂亮姑娘上街都不敢打扮,生怕被他撞上强掳到家中。像小姐这样四位花容月貌的姑娘一同出现在复州,难怪会被他盯上。”徐掌柜道。

    “看他那腔调就猜出八、九分了,简直跟当年那个

    匡文衡一个德性……”花清雨道。

    “算了,休要让这等渣滓败了咱们的兴致。反正明早就要离开了。”朱晓敏道。

    徐掌柜略带歉意说:“小姐,那跟踪你们的小厮名叫程富安,不得已,我已经告诉了他你们明早就要离开,否则那程彦宾发现你们走了,必定会来找我的麻烦……”

    朱晓敏摆摆手:“无妨。以我们的身份,难道还怕他不成?”

    徐掌柜鞠了一躬,退了出去。

    午夜子时,陆柏峰等人才从酒楼回到了客栈。冥想了一夜之后,翌日卯时,众人出发了。

    沿着清冷的长街行至复州北门,却不想遇到了意外。守城士兵见朱晓敏几人带着斗笠,非要让她们摘下来看看面孔不可。

    “奇怪了,你管我们长什么样子做什么?”朱晓敏不满地问。

    “上头有令,让我们寻人,废话少说,快摘下斗笠!”卫兵不耐烦地喝斥。

    陆柏峰道:“算了,摘下让他们看看吧,我们还要赶路呢。”

    等四人摘下斗笠,守城卫兵先是一愣,然后笑道:“就是你们,你们不能出城!”

    “凭什么?”朱晓敏把眼一瞪。

    “嘿嘿,程公子有令,我也没办法呀,反正你们就是不能出城。”卫兵道。

    “哼,我们出不出城,你说了可不算。”朱晓敏冷声道。

    “且慢,不要惹事。”陆柏峰挡在了朱晓敏身前,问卫兵道,“程公子是何许人?找我们有什么事?”

    卫兵轻蔑地说:“连我们复州有名的程彦宾公子都不知道?他……”

    话音未落,身后忽然传来了程彦宾的声音:“诸位,请恕我不得已而出此下策。”

    众人回首一望,只见程彦宾从远处摇着扇子走来。“昨晚未曾向诸位姑娘通报名讳,在下姓程,双名彦宾,诚心邀请诸位前往家中做客,还请赏脸。”他彬彬有礼。

    陆柏峰立即明白了,想必是这位登徒浪子惦记起几位师妹的容貌了,不由得摇头微微一笑:“程公子,我们急于赶路,无暇去贵府做客,还请见谅。”

    程彦宾笑道:“何必急于一时呢?到我家做客之后,在下会为诸位配备一辆马车,绝对不会耽误行程,如何?”

    “你这人真是麻烦,我说最后一遍,听清楚了,我们不去!”朱晓敏拖长音调大声道。

    程彦宾冷笑一声:“在下好话说尽,各位还是如此不给情面。既然你们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休怪我翻脸不认人了,去不去我家,可由不得你们!”说完,他一收折扇,连拍三掌。

    从各条小巷中立即涌出了许多士兵,将几人团团围住。

    陆柏峰叹了口气,心道:“不惹别人,别人倒来惹我们,这下想不引人注目都难了。”

    正在这时,从城外来了数架马车,由于城门被堵,只得停了下来。其中一架马车的布帘掀起,一位青年探出头来看了看,然后跃下了马车,喊道:“程彦宾?这是怎么回事?”

    程彦宾连忙迎上前。“原来是燕三公子。没事,我……我抓了几个毛贼。”他胡乱诌道。

    “我呸!”朱晓敏忍不住啐了一口。

    程彦宾吩咐士兵让路,然后谄媚地问道:“三公子,怎么这么早从外面回来?”

    “前些日子陪着内子和弟妹去了趟岳丈家,这是刚从慕州回来。”燕浩霖一边说着,眼光一一扫过陆柏峰等人,随后皱起了眉头。他隐约觉得,这群人中有几个好像在哪里看见过,于是疑惑地问:“程公子,你是不是弄错了?这几人相貌端正,气度不凡,岂会是毛贼?”

    “啊,三公子你有所不知,这几个年轻的都是放风的,真正动手的是他!”程彦宾一指陆柏峰。

    陆柏峰惊讶地指着自己:“我?”随即他就想明白了,其他人都是俊男美女,只有自己是个胡子拉碴的大叔,看面容是最不光鲜的一个。几个师弟、师妹都面露笑意,朱晓敏忍不住“哧哧”地笑出声来。

    “这位兄台看上去似曾相识,可是在何处有过一面之缘?”燕浩霖并不理会程彦宾所说,礼貌有加地问陆柏峰。

    陆柏峰笑答:“的确。我们曾在游龙郡汉州城的雪晴客栈中见过面,也曾在梦香长街的无味家中见过。”

    燕浩霖恍然笑道:“啊!我想起来了。去年我去汉州应选驸马的时候!兄台真是好酒量,当时燕某真是吃了一惊呢。”而后,他转向程彦宾,冷冷地说:“程公子,你肯定是弄错了,这几位是我的旧识,尽皆豁达爽朗、光明磊落之人,岂会有行窃一说?”

    程彦宾大吃一惊,赶紧转口风:“我看诸位也不像是行径不轨之人,没想到竟是三公子的旧识,多有冒犯,还请见谅。”

    燕浩霖对众人拱手道:“事隔许久,不想今日有幸再遇诸位。不知是否有空来燕府一聚?”

    陆柏峰道:“实在抱歉,燕公子,我等尚有要事在身,不便久留。待日后闲暇,定登门拜访。”

    “好,期待到时与兄台痛饮一番。告辞了。”燕浩霖向一行人道别之后,上了马车,向城内驶去。

    燕浩霖这么一干涉,程彦宾也不敢再做什么,只得眼睁睁地看着众人离开了复州。

第一百零八章 惑心魔音

    才走出复州不久,天上就飘起了鹅毛大雪。

    “陆师兄,你怎么会认识燕三公子?”朱晓敏问。

    陆柏峰淡淡一笑:“还记得在汉州时,我去梦香街的无味家喝酒吗?当时偶遇燕三公子,彼此都是好酒之人,就一起喝了几壶。不过,没有互通过姓名。今日得见,我才知道他就是燕三公子。”

    “怪不得,他称赞师兄爽朗豁达,想必是被你豪放的酒量给震慑住了。”唐君荷笑道。

    “呵,这次多亏了他,才避免了一次冲突,省去我们不少麻烦。既然他从慕州回来,那我们就先去慕州好了。”陆柏峰道。

    慕州距离复州大约有近两个月的脚程,这行人只用了两天飞到白州后转为步行,到达慕州已是一周之后。此时节慕州百家飘香,各种好闻的鱼干味充斥在城中的每一个角落。众人一边仔细品味这诱人的香味,一边赞叹此地独特的饮食风俗。到了雪晴客栈安顿下之后,朱晓敏就迫不及待要去酒楼品尝美味的鱼干,天逍、天遥与花清雨陪着她一起去了,剩下的四人则留在客栈中商讨寻找巨石的计划。

    陆柏峰从街上买来了两幅地图,一幅是潜龙郡的地图,还有一幅是慕州地境的详图。展开了慕州地图,他说:“你们看,慕州地处潜龙郡的东北角,城北数里外是冰原界线,城东则是雾凌山脉北端,再往东不远就到了东海边,我们就从东海边找起,向冰原北进六十里的范围内,我们一共八个人,我与韩师弟一人负责十里,唐师妹与萧师妹各自负责八里,剩下的二十四里就由其他四人平分,如何?”

    韩明飞问:“这样分是没问题,可是找寻巨石的方法是什么?难道要打碎冰面下潜?”

    “是的。卢前辈仔细交代过,巨石十有**是在冰面以下的海水中,我们一路向西,每隔二十里就开一次洞,这样可保万无一失。”

    “师兄,咱们几人还好,天逍、天遥还有晓敏都未到元婴境界,清雨也刚刚恢复元婴不久,要他们长时间忍受海水的冰冷,我觉得有些勉强。”唐君荷略显担忧。修仙之人抵御外界的寒冷必须催动体内的灵力,因此,灵力越是充盈之人抵御得就越是轻松。

    陆柏峰却道:“无妨,别忘记我们此行还有另外一个目的巩固境界。将体内灵力耗尽,支撑到极限,这是最好的锻炼方式。再说,区区这点儿寒冷都忍受不了的话,也对不住他们的甲等根骨啊。连日赶路,今天我们都好好休息一番,明天一早就按照计划开始寻找巨石。”

    ……

    第二天,一行人向东出了慕州城,行至人烟稀少之处,御剑向东北飞去。等到了东海边,转向北飞。越过冰原界线三里后,放下了朱晓敏,又过了六里,放下了天遥,接下来是天逍、花清雨、萧立英、唐君荷、韩明飞,最后陆柏峰又独自飞了十里后落下。

    陆柏峰抽出大剑容安,高高跃起,将大剑剑锋向下,用力戳向了冰面。“轰”的一声巨响,冰渣四溅,冰面上赫然出现一个大坑,容安剑深深地插在坑底,数道粗大的裂纹以剑身为中心向四方延伸开去。

    “这冰冻得还真硬……”他自言自语。奋力拔出容安剑后又是一跃,不过这次他换了招式,用的是劈砸。劈的力道比戳要大得多,但缺点是着力处比较分散,不像戳剑那样全部力道集中在一点。

    又是一声巨响,伴随着冰面开裂的“嘎吱”声,坑底又出现了一个更深的坑。陆柏峰接连跳劈,容安剑落在冰上之后顺手再横竖划上两道,一个时辰之后,随着最后一声巨响,他终于一剑砸穿了冰面,落入了海水之中。从水中冒出头来,陆柏峰仰头望了望,冰面最高处距离水面足足有一里之遥!

    “冰层竟然如此之厚,看来他们那几个要吃点儿苦头了,呵。”陆柏峰一头扎进了深蓝色的海水中。

    下潜了大约五里左右,陆柏峰触到了海底。破冰困难,但找石头却很容易。海底空空如也,脚下除了沙还是沙。四处观望一下就可以看到有没有巨石。方圆二十里的范围,陆柏峰只用了不到一个时辰就寻了个遍,途中还遇到了韩明飞,两人交换了一个没寻到的手势,又互相游开了。

    按照计划,寻完一处要向西二十里再开一个洞,陆柏峰、韩明飞与唐君荷还要先往南飞将不会御剑的三人往西带。从早晨卯时开始,至晚上亥时结束,一共八个时辰,可以寻遍东西百余里的宽度。

    尽管朱晓敏脚下的冰面是最薄的,可她吃的苦头却是最大的。灵力最少的她,到了下午就已经快支撑不住了。她只觉得越来越冷,冰凉的海水似乎要将她冻结起来,眼睛也被刺得生疼。但每次浮出水面后,迎接她的都是唐君荷鼓励的笑容,她不断地提醒着自己,这是一场磨练,一定要坚持住。

    随着灵力一点点消耗殆尽,朱晓敏开始用身体抵抗周遭的冰冷,牙齿在不断地打着颤,四肢划水的动作也变得越发僵硬起来,残存的一丝灵力凝聚在丹田处,给身体提供着最后一丝温暖。

    即便这样,她也没有敷衍了事,她明白寻找巨石的重要性,卢海龙交付的重托,万万不可在自己这一环断开。她攥着拳,咬着牙,终于搜寻遍了最后一片区域,向水面升去。

    露出水面,唐君荷早已等在那里,朱晓敏颤颤巍巍地向着她伸出了双手。唐君荷将冻得嘴唇发紫、不停哆嗦的朱晓敏拉上了仙剑,向上飞去。

    飞到冰面上之后,朱晓敏发现众人都在等待着自己。陆柏峰用灵力为她蒸干了衣袍,韩明飞递过来一颗补充灵力的热丹,花清雨为她披上了一条厚厚的毯子,同样披

    着毯子、瑟瑟发抖的天逍与天遥还不忘向她竖起大拇指。朱晓敏有气无力地一笑,忽然觉得眼皮沉重如山,一阵眩晕袭来,她软绵绵地倒在了唐君荷的怀里。

    “晓敏!”唐君荷惊呼。

    陆柏峰赶紧捏住了朱晓敏的手腕,须臾,他说:“不用担心。只是灵力枯竭、疲劳过度,好好休息一夜就没事了。”众人听了都长舒一口气。

    亥时的夜色已经很深了,月光皎洁,满天星斗显得格外清亮,众人无心欣赏这清美的夜色,只想着回到客栈好好地休息。

    半夜时分,昏厥的朱晓敏清醒了过来,又服下了一颗丹药之后,开始了打坐冥想。同样在冥想中的天逍心中却是思绪万千。在今天的寻石过程中,他发现了自己体内不太寻常的地方。

    在最后一处海水中,当灵力耗尽时,天逍突发奇想,如果运行玄力周天又会如何?于是他催动了体内的玄力,沿着与灵力相反的方向在体内经脉中游走运行,身上立刻不冷了。果然有效!天逍起初又惊又喜,尽管玄力与灵力不同,但抵御寒冷的效果是一样的,这不等于是体内有别人双倍的灵力了吗?

    可转念又一想,这样也没多大用处。舞剑发挥不出玄力的功效,灵力同样不适合挥刀,难道以后持久作战时还要转换兵刃?再说,在以剑修仙的青龙大陆,他可不敢以玄力作战。

    考虑了片刻,天逍还是阻断了玄力的运行。虽然运行玄力可以让自己少吃点儿苦头,但磨练自己的目的就达不到了。

    令天逍不安的是,他的境界本就已经到达和合后期的瓶颈阶段,只差最后突破的一步了。经过磨练之后,他觉得灵力隐隐有往丹田处聚集的趋向。难道是要突破了?那体内的玄力怎么办?他心中万般疑惑,但又不能询问几位师兄师姐。

    就这样,一直思虑到了天明,天逍终于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今天用玄力代替灵力来抵御寒冷。

    待与几位师兄、师姐分开之后,天逍独自立于冰原之上,凝视着脚下的冰面。

    “今日,就让我试试你的威力!”天逍心中默默说道。手腕一抖,一柄黑漆漆的长刀出现在手中,裂空刀!在握住刀柄的一刹那,他仿佛感觉到从刀身传来一阵阵欢愉地颤鸣。

    “对不起,把你隐藏得太久了。”天逍注视着裂空刀微微笑道。

    以前天逍练刀时都是半夜,光线很暗。今日终于可以在白天使用裂空刀了,天逍不免仔细打量了一番。

    黑黝黝的刀身,不知是由什么材质炼制而成的,就连刀刃处也是黑色的。

    “原来你这么不起眼呢。”天逍持刀在胸前,闭上了双眼,心中默念至强刀典《煜天》中的口诀,催动体内的玄力,忽然猛一睁眼,大喝一声,一刀狠狠劈下,先是“嘭”的一声巨响,而后冰面发出一阵刺耳又诡异的“吱吱”声,数条裂纹迅速从他脚下四散而开。

    “什么呀,这还比不上我昨天用松纹剑时的威力呢!”天逍对裂空刀的表现甚是不满。

    突然,“哗啦”一下,冰面居然全部碎成了冰粉,激荡飘开,只留下了一个深深的巨坑。天逍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就跌到了坑底,漫天落下的白色粉末轻轻飘在了他惊讶的脸上,凉冰冰的,感觉好极了。

    “哇……”天逍就这么躺在坑中,惊喜地端详着手中的裂空刀,“厉害,果真厉害!哈哈哈!这等惊人的威力,岂是松纹剑可比?黑刀祖师的兵刃,果然非同一般。”忽然,黑刀祖师曾经说过的一句话在他脑中一闪而过:“刀上有我留下的禁制,会随着你的境界修为逐渐解禁,展现其真正的威力。”

    “我修魔的境界才是和合后期而已,裂空刀的威力就已经如此之强了。那以后修练成刀魔、刀尊、甚至刀神之时,那该有多厉害啊!”天逍在心中赞叹着裂空神刀,越发喜爱起来。

    有了裂空刀的协助,天逍破冰的速度几乎提升了一倍,而相比灵力消耗,玄力的消耗却减少了一半之多。当他寻找完自己负责的区域后,从水中探出头时,负责接他的陆柏峰还没到呢!

    总不能一直泡在水里,天逍用裂空刀在冰壁上切开缝隙,然后用手攀住,循此往复,自己爬到了冰面上。由于担心被陆柏峰、韩明飞或是唐君荷看见,手一触到冰面,他就立即将裂空刀收回了体内。

    在冰面上打坐调息了一会儿,天边才出现了韩明飞与唐君荷的身影。

    “大师兄!二师姐!”天逍站起,远远地向两人挥着手。

    两人御剑飞到天逍面前,韩明飞惊奇地说:“天逍师弟,今天表现不错啊,这么快就寻完了。你是怎么上来的?”

    “嘿嘿,”天逍咧嘴一笑,“用剑切出冰缝,一点点儿爬上来的呗。”

    两人更加惊讶了,唐君荷道:“那你破冰的速度该有多快啊?”忽然她脸色一沉:“你老实说,在水下寻石的时候,是不是偷懒了?”

    “放心吧,二师姐,我敢保证,这片区域内绝对没有巨石。”

    “师妹,你多心了,我相信三师弟是个吃得了苦的人。再说,破冰才是最辛苦的,连冰都破了,剩下的就简单了,没有理由会偷懒。”韩明飞说着,视线转向了天逍身后那个骇人的大坑。“啧啧,天逍,你的功力似乎长进了不少啊,看来这次磨练对你的益处非常大。”韩明飞称赞道,“你稍等,陆师兄就在后面,我和君荷还要去接天遥和晓敏,先走了。”

    目送二人消失在天边之后,天逍望了望裂空刀劈出的大坑,心想:“看来以后用裂空刀时要稍微轻点儿了,让

    人怀疑可不好。”

    不久之后,陆柏峰就御剑而来,见到天逍的“杰作”,不免又是一番称赞。

    又是艰苦的一天,进步的不只有天逍,天遥与朱晓敏的表现也好了很多不仅结束得比头天早,而且没有人再昏过去了。

    一行人疲惫不堪地回到慕州之后,朱晓敏的活动比前一天多了一项品尝百味鱼干。雪晴客栈的掌柜早就准备好了丰盛的酒菜,迎接众人归来。许久不知饥饿是什么滋味的朱晓敏大嚼特嚼了一番,当夜她也没再服用丹药恢复灵力,而是通过冥想自然恢复。

    第三天,第四天……直至第七天,他们终于探查完了从慕州到东海边的这片冰原,结果却是一无所获。

    慕州以西的地境,州城与村镇渐渐多了起来,于是众人一天换一个地方住宿,省去了不少往返的时间。不过这也令朱晓敏大为不满,因为每到一处,她还来不及尝遍当地的美食,就要匆匆地辗转到其他地方了。

    寻找巨石的任务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这几位太清宗的优秀弟子却不知,在他们离开宗门的这段时间里,宗内发生了一件大事。

    ……

    在悄悄送走陆柏峰一行人之后的第二天清早,卢海龙正在房内冥想,忽然一名弟子慌慌张张地前来禀报:“前辈,不好了,有个凶狠的白衣女子杀上门来了!”他闻言连忙起身,身形一闪就不见了踪影,禀报的弟子惊讶地四周环视了一圈,才明白过来卢海龙已经离开了。

    山门前聚集了很多人,见到卢海龙来了,纷纷让出一条路。卢海龙跨出大门,发现李原啸以及几位长老已经到了。

    对面不远处,立着一位披头散发的白衣女子,她的脸色苍白无比,嘴唇竟然是可怕的黑紫色。她手持一柄白色的蛇形仙剑,鲜血从剑锋滴滴下落,她的脚边,是几具断裂的尸体。

    “‘骨灵白妖’宋心蓉!”卢海龙厉声道。

    “总算来了个厉害点儿的,我料想堂堂太清宗怎会如此窝囊,净派些无用之人上来送死!”宋心蓉脸色阴沉,好似厉鬼。

    “妖女!你杀我太清宗数名弟子,这笔债,定要你血债血偿!”李原啸悲愤怒吼。

    宋心蓉冷哼了一声:“有胆的你就出来跟我打,我倒看看你怎么让我血债血偿,别仗着护宗大阵就敢随意叫嚣,我自有办法破得了这个阵法!”

    太清宗的护宗大阵有内外两层,外层覆盖了整片天道山,但不具备防御能力,只是让人无法御剑而已。真正有用的是内层,范围仅覆盖整个太清宗,当有外敌入侵之时,只需激活大阵,就可抵御攻击。但防阵再厉害也是法阵,凡是法阵都有承受攻击的极限,在超过极限的攻击面前,任何法阵都是一片浮云。

    卢海龙曾听苗昊商与姜桓谷说过,“血灵黑妖”万禹闲已是渡劫中期的修为了,那想必眼前的宋心蓉也差不了多少。不过堂堂太清宗的护宗大阵,承受住仅仅一位渡劫中期高手的攻击还是没有问题的,也不知道宋心蓉破阵的自信由何处而来。

    苗昊商、姜桓谷与赫连馨也出现在了卢海龙的身旁,众位长老都心定了许多。他们不知道宋心蓉的实力,在他们眼里,两位渡劫境界高手与两位大乘境界的人联手,必定无人能敌。接着,史冲寅、柳茵茵夫妻也赶到了。

    光看这批人的气势以及众长老望向他们时目光中所含的崇敬,宋心蓉就知道他们是太清宗的高手。当看见了赫连馨手中的承影仙剑之后,她微微一笑:“仙剑承影,看来,你就是太清宗的第一高手了?想必我夫君丧命之时,你也是帮凶之一吧。”

    赫连馨冷喝道:“笑话,万禹闲要杀我们,还不许我们还手?”

    “那你是承认了。既然如此,出阵和我打一场。”宋心蓉道。

    赫连馨刚要应声,忽然心底响起了卢海龙的传音:“别跟她打,先拖延时间!”

    赫连馨虽然不知道卢海龙要做什么,但想必是有他的理由。她干脆收回了承影仙剑,笑道:“你有本事,就进来打。”

    宋心蓉恶狠狠地激道:“原来太清宗全都是些畏首畏尾的窝囊废,枉称修仙名门大宗!,啊哈哈哈!”凄厉而又猖狂的笑声回荡在山际之间。可说归说,她根本没打算强行破开护宗大阵,那样不仅耗费的灵力太多,而且赫连馨境界未知,又有承影仙剑在手,如此太过冒险。

    她自有别的办法,同样可以逼出阵法中的人!

    她仰天不断地狂笑着,声音尖锐刺耳,震得众人耳朵生疼。忽然,大门旁的一名弟子满面通红、跌跌撞撞地冲了出去,迎向了宋心蓉。宋心蓉抬起持剑的右手,伸出两指,狠狠地插进了那名弟子的双眼,而后使劲往外一拽,两只眼珠竟然被硬生生地挖了出来!奇怪的是,尽管那名弟子血流满面,却一声不吭,好像任由宋心蓉折磨一般。

    “晓君!”一名长老悲愤地叫道,那是他的爱徒。

    长老的喊声立即被宋心蓉的又一阵狂笑给掩盖住了,接着,又有一名弟子如同喝醉了酒一般,摇摇晃晃地冲出了大阵。宋心蓉轻轻挥出几剑,两名弟子顿时碎成了数块。

    “妖女,竟敢用妖法!”李原啸大惊失色,那两名弟子想必是被宋心蓉凄厉的笑声蛊惑了心智。

    苗昊商与姜桓谷连忙将其余弟子推进了宗内,并且关紧了大门,两人守在门旁。

    宋心蓉的笑声越来越响,就连卢海龙也感到头皮阵阵发麻,连忙催动灵力抵御魔音。这种情况下,即便打起来也无法顺畅地出招,想不到宋心蓉还有这等可怕的手段!

第一百零九章 咒魂琴曲

    宋心蓉的笑声持续不断,门内的弟子“砰砰”地敲着门,就连几位长老的脸也都憋红了。正当众人疲于抵抗魔音之时,忽然从远处飘来一阵悠扬的琴声。

    琴声不响,但穿透力极强,竟然丝毫不受宋心蓉笑声的影响。这段琴声如同晨钟暮鼓一般,驱散了笑声中的魔音,缓解了众人的压力。

    卢海龙面露喜色,帮手来了。

    一袭金衣、金色长发的俊逸青年囚牛手捧着蟠龙咒魂琴出现在了路口处,而他的身后,正跟着怒容满面的皇甫玉。

    宋心蓉立即停止了笑声,囚牛也弹完了最后一个音符,收势,向卢海龙略微颔首道:“卢兄,抱歉,来得晚了些。”

    苗昊商惊讶万分:“囚牛兄,你不是已经回汉州了吗?”他起初以为是卢海龙捏碎了囚牛留下的夜明珠,可转念一想,囚牛当时说是三日之内赶到,怎可能如此之快?

    “姐姐?你怎么也回来了?”赫连馨觉得事情未免太巧,正当宋心蓉发难之时,皇甫玉正好出现。

    囚牛并未答话,而是对宋心蓉说:“你的夫君是我三弟杀的。”

    宋心蓉冷声道:“没想到你们这么快就回来了,我还真是不走运。”

    “你不走运的事还不止这个。今天,你会死在我的手上。”囚牛轻描淡写地就宣判了宋心蓉的死刑。

    宋心蓉大笑:“你那么有把握能赢得了我?纳命来!”她挥剑刺向了囚牛。

    宋心蓉的蛇形仙剑踪迹诡异,竟然也是弯曲的,但速度却很惊人,只见数道蛇形的光影罩向了囚牛的面门。

    囚牛脚下轻轻一蹭,身形轻飘飘地倒退开去,捧琴、拨弦、弹音的动作一气呵成,一道淡红色的月牙形光波伴随着琴弦的颤动激射而出,接着,是黄色的光波、蓝色的、绿色的、紫色的……五色光波飞出了数道,一一迎上了蛇形的光影,同时消失不见了。但囚牛的手却没有停,右手五指在琴弦上轻巧地跳动,起初单弦振动,而后双弦、三弦同振,五色光波连续不断飞向了手忙脚乱的宋心蓉。

    而在其他人耳中,不断鸣响的悦耳音符俨然连成了一曲悠然的琴乐,有如天籁一般动听,回旋在天道山间。

    宋心蓉挥剑的速度根本比不上囚牛拨动琴弦的速度,她高接低挡、应顾不暇,而囚牛却闭上了双眼,嘴角挂着一丝恬淡的笑意,长长的金发不断地飘荡着,仿佛十分陶醉于自己的琴声。

    宋心蓉见势不妙,立即后退数步,将白灵剑向囚牛掷出。白灵剑腾空飞舞,竟然以一化五,变成了五柄仙剑,两柄继续抵挡囚牛弹出的光波,另外两柄攻向了囚牛,最后一柄则攻向了囚牛手中的蟠龙咒魂琴。

    宋心蓉惊讶于囚牛武器的奇特,心想如果能毁了这把琴,囚牛必输无疑。

    五柄白灵剑的剑柄上都有一根淡淡的光线,分别连在三丈开外宋心蓉的右手五指之上。让出距离,是为了更加从容地躲避光波,这样就不必化解囚牛所有的攻势,从而转守为攻,扭转被动的局面。

    一旁观战的皇甫玉明白,相比十九年前,宋心蓉的境界必定又精进了许多。当初和宋心蓉一战之时,她还是用的实体丝线缠住白灵剑与自己鏖斗,并且五根线才控制了一柄白灵剑。而如今,宋心蓉不仅能让白灵剑以一化五,还能用灵力化成丝线,并且一指控制一剑,比原先厉害得太多了。

    可是囚牛又怎会让宋心蓉的想法得逞?只见他左腿弯曲,右腿横搁在左膝之上,身形平稳,仿佛坐在凳子上,可他的身下明明是空空如也!他将咒魂琴平铺在腿上,不必扶琴的左手也一同开始拨动琴弦。顿时,五色光波的数量多了一倍,也明亮了许多,将周围映照的五光十色,绚丽无比。

    数道光波直接撞上了攻向囚牛的两柄白灵剑,一阵“叮当”声响起,白灵剑被挡了回去,更让人拍手称妙的是,这本该很不和谐的“叮当”声居然颇有节奏地融进了囚牛所弹的乐曲之中,成了衬托出优美旋律的画龙点睛之笔。至于攻向蟠龙咒魂琴的那柄白灵剑,囚牛好像没有看见一样,丝毫不在意。

    “嗡”的一声鸣响,白灵剑切在了琴弦之上,宋心蓉大喜,可白灵剑突然又被震飞,一股可怕的功力沿着灵力线疾速地传了过来,在场的众人都看到了,有一股明显的波动冲入了宋心蓉的小指,而刚才白灵剑与琴弦碰撞发出的“嗡”声,同样也不着痕迹地被囚牛融进了乐曲之中。

    宋心蓉顿时感觉小指一股钻心的疼痛,接着竟然不停使唤地上下抖动,而后突然向手背的方向猛然反弯,伴随轻微的一记“咔嚓”,小指断了,剧痛难忍的宋心蓉叫出了声,可是指头断裂声与她的痛呼声都湮没在了囚牛行云流水般的旋律之中。

    小指一断,灵力线也少了一根,那柄不受控制的白灵剑落到了地上。

    “那琴是什么材质,竟然如此坚硬!”宋心蓉恨恨地想,“可恨当年被那婆娘切断了左手,否则我就能控制十柄白灵剑了!”刚才一打照面,她就认出了皇甫玉。

    囚牛的动作忽然变了,原本指尖轻巧的跳动变成了大起大落。

    “龙天万律罗。”囚牛淡淡的声音随着忽然激昂而起的旋律飘进了众人的耳中。他的双手变成了两道模糊的影子,在琴弦上不断地来来回回,随着手影的舞动,蟠龙咒魂琴激射出无数光点,伴随最后一记猛拨,乘着高昂的音调,光点化作颗颗流星,铺天盖地射向了宋心蓉。

    四根灵力线全部被射断,白灵剑“噼里啪啦”地落在了地上。宋心蓉大吃一惊,光点覆盖范围太大,根本无从躲闪。紧急关头,她狠狠一咬自己

    的舌尖,顿时鲜血满口,她运足了灵力,向着飞来的光点喷出一口血雾。光点中的一部分撞上了滴滴血雾,发出一阵“嗤嗤”的声音,红色的烟雾腾起,血雾与光点都化为了乌有。可血雾覆盖的范围没有光点那么大,还是有不少光点击中了宋心蓉的手臂、腿脚等处。

    “啊”宋心蓉撕心裂肺地惨叫一声,那些光点击中之后,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灼穿了她的皮肉筋骨,留下了一个个通明的血洞!

    观战的众人不寒而栗,云起雪飞、荡气回肠的乐曲中竟然蕴含着如此可怕的杀招!若是周身要害被光点击中,那必死无疑!

    宋心蓉喘着粗气,暗道不妙。囚牛的实力果然强劲,方才那口血是她救命的招数,已经耗去了她七成的灵力,还损耗了五年的功力修为,她可没能力再喷一口了。不得已,她打算逃跑。

    宋心蓉手掌一握,四根灵力线亮起,白灵剑再度攻向囚牛,同时她忍着腿上的剧痛,向山下飞奔而去。就在四柄白灵剑飞到囚牛面前时,其中三柄忽然“砰”的一声破碎开来,变成了无数细小的飞针射向了囚牛。

    “嗯?”囚牛惊讶地哼了一声,左手拍在琴上压紧,右手使劲向后拨扯五根琴弦,一个五彩斑斓、光芒流转的光罩笼罩了囚牛全身,飞针撞在光罩之上,激起点点星芒,而后纷纷落下,化为虚无。最后一柄白灵剑,早已被宋心蓉收了回去。

    宋心蓉的这招不但阴险,还为自己争取了不少时间,皇甫玉急得大喝一声:“妖女休走!”疾步追了过去。

    “不用担心!她走不掉的。”囚牛依然是那个稳稳的坐姿。

    “龙灵咒魂曲!”囚牛的左手压琴未动,右手弹琴的速度比起“龙天万律罗”时又快了数倍,连手影都消失了,只见五根琴弦笼罩在一片淡淡的金光之下,诡异地振动着,乐曲从五根金灿灿的琴弦上飞旋而出。不过,此次却没有出现任何光波。

    “这招有什么威力?”正当众人心中疑惑之时,他们吃惊地发现,已经逃远的宋心蓉居然又走了回来!

    卢海龙心中一阵震撼,他明白了,这是囚牛用琴音控制住了宋心蓉的心神。想来可笑,起初宋心蓉企图用魔音控制着太清宗人走出护宗大阵送死,现在却被囚牛以同样的手段制服了,与魔音不同的是,囚牛弹奏的旋律让人如醉如痴。“太厉害了!”他心中赞叹,“倘若遇上这种敌人,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蟠龙咒魂琴,精髓就在于“咒魂”二字,先前那铺天盖地的恐怖攻击招式并不是咒魂琴最可怕的地方,控制心神,从而杀人与无形之中,这才是咒魂琴曲的威力所在。

    等宋心蓉迷迷糊糊地走回了原来的地方,囚牛的手也停了下来,宋心蓉霎时清醒,看清了眼前的场景,她绝望地惊呼了一声:“不!”

    “送你最后一程。”囚牛不温不火的声音在宋心蓉听来就如同鬼哭神嚎一般惊悚骇人。

    他的左手重新抚在琴弦上,右手向后拉三根弦,左手向前推两根弦,五根弦被反向分开,弯成了巨大的弧度,而后,他双手突然一松,五根琴弦瞬间弹回原位,震荡不已,可奇怪的是,众人原以为咒魂琴会发出前所未有的响亮声音,但此时却恰恰相反,万籁俱寂、鸦雀无声,唯独有囚牛温和的嗓音在耳边回荡:“龙象灭无音。”

    “音”字刚落,宋心蓉的身体忽然爆裂而开,连同手中的白灵剑一起化为了烟粉点点,随风消逝了。

    正所谓“大音稀声,大象无形。”尽管这招没有一丝声响,但威力却无疑是最大的,能将眼前的敌人灭为虚无,的确配得上那个震撼的名字“龙象灭无音”!

    囚牛飞舞的长发悄然落下,他的脸上依然挂着那副恬淡的笑容,收琴,起身,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那样平静。

    他缓步走到目瞪口呆的卢海龙面前:“卢兄,你托龙族办的第二件事,我已经完成了,抱歉,同时也毁了那片地面。”顺着他的指向望去,不远处的地上净是一个个拳头大小的坑洞,那是被之前那招 “龙天万律罗”射出来的。

    “这算什么,不妨事。囚牛兄为我宗除去大敌,还让我们欣赏了一场如此惊心动魄的战斗,卢某感激不尽!”卢海龙道。

    “呵,卢兄言过了。这多亏了你的谋略,才让我撞见了她,囚牛佩服不已。卢兄所料丝毫不差,剩下的事就无需我出手了,囚牛告辞。诸位,后会有期。”他向着众人拱了拱手,转身向山下走去。

    经过皇甫玉身边时,皇甫玉颔首称谢道:“囚牛兄,多谢你与嘲风兄帮我报了当年的杀子之仇。嘲风兄还救了我一命,囚牛兄更是救了全宗弟子,皇甫玉自忖无以为报,日后若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吩咐。”

    “皇甫姑娘,我兄弟二人为你报了杀子之仇只是顺带,不必如此。”

    皇甫玉目送囚牛消失在了拐角处,走回了山门前。

    “姐姐,你怎么回来得这么及时?”赫连馨欣喜道。

    皇甫玉微微摇了摇头:“我与囚牛其实根本没有离开天道山域。方才接到了卢道友的传信,我们才立即赶上山来。”

    “怎么会?那天我亲眼看见你们离开了啊?”赫连馨惊讶无比。

    “这都是卢道友为了引出宋心蓉与内奸的计谋。”皇甫玉笑道,“具体的情况你还是问他吧。”

    众人闻言,都望向了卢海龙。囚牛刚才说:“卢兄所料丝毫不差,剩下的事就无需我出手了”,原来是针对内奸而言。

    卢海龙朗声道:“从当初听说四位高手与龙族的嘲风被万禹闲截击的时候,我就怀

    疑我们宗内出了叛徒。因为东斗木叶洞的具体位置,除了本宗几位高手与我、李宗主还有余长老之外,并无他人知晓,可万禹闲却等在木叶洞的门口,这不奇怪吗?想来是有人偷听到了机密,然后告诉了万禹闲。另外,万禹闲丧命多时,按理来说宋心蓉应该早就找上门来了,可我们横等竖等,却始终不见其人。其实,龙族的嘲风当初离去之时就已经发现了宋心蓉的踪迹她就躲在天道山以西的不远处,可她之所以不上山来,必是得到了内奸的消息,忌惮留于宗内的囚牛。于是,我未让龙族立即动手,而是设下一箭双雕之计,让囚牛与皇甫道友假装离开,未免遭到怀疑,我特意留下了赫连道友。两位高手一走,宋心蓉必定会送上门来,如此不仅可以除掉她,还能顺便揪出那个内奸。只是没想到,宋心蓉竟然可以用魔音控制心神,害得宗里死了几名弟子。”说道这里,卢海龙长叹了一声。

    苗昊商安慰道:“老卢,不用太过悲伤,虽然牺牲了几名弟子,但也顺利杀掉了我宗的心腹大患。只要宋心蓉多活一天,我宗在外的弟子就危险一天,这样的结果已经不错了。只是那个内奸,你找到了没有?”

    卢海龙点点头:“让我万万没想到的是,内奸居然是你!”说着,他指向了人群中的一个人。

    众人顺着方向看去,竟然是太清宗的二长老,执法长老谢宁冬!

    谢宁冬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前、前辈,你开什么玩笑?我可是宗里的执法长老,怎么会是内奸?”

    李原啸眉头紧皱:“师父,您确定?谢长老许多年来为宗内打点大小事务,功劳、苦劳样样不少,可不要冤枉了他。”

    卢海龙摇了摇头:“有三点说明你是内奸。第一,当我接到禀报来到门前之时,用灵识探了一下,在场的其他人体内都是灵力流转,准备迎击,唯独你的灵力没有任何运转的迹象。”

    “前辈,那是因为我到场得较晚,还没来得及运转灵力。再说真动起手来之时再运行灵力也不迟啊。这点有些牵强,我不服。”谢宁冬辩解道。

    “那好,再说第二点。因为我对你产生了怀疑,所以当囚牛与皇甫道友出现时,我特别注意了你的表情。其他人都是先惊后喜,而你却是轻轻皱了皱眉头,而后又很快恢复了平静,想必是由于事情的发展超乎了你的意料所致。而且,那时宋心蓉转头望了你一眼,虽然长发挡住了她的目光,但我想那一定是个埋怨的眼神。以你当时所站的位置,宋心蓉怎会无缘无故地看你一眼呢?”

    “啊,前辈冤枉!我平时不苟言笑大家都是知道的,向来喜怒不形于色。你说的皱眉,我只是在思索为何囚牛与皇甫姑娘会出现而已。至于宋心蓉看我,我丝毫不知,眼睛长在她的脸上,她想看谁就看谁,如果她当时看的是你而不是我,难道说你自己是内奸吗?这点我也不服。”谢宁冬继续狡辩。

    卢海龙冷笑一声:“第三点,我问你,昨天晚上亥时三刻,你一个人鬼鬼祟祟地出宗去了哪里?”

    谢宁冬沁出了一身的冷汗,支支吾吾地说:“没、没去哪里。我炼丹,没材料了,所以下山去了趟昊州。”

    “什么药店亥时三科还没打烊?再说你炼的什么丹那么急迫?”

    “我……我是在昊州城外附近采的药材,白天冥想过了,所以夜里安静的时候炼丹……”

    “真的?你只去了一次昊州附近,然后就回宗了吗?没再去其他地方?”卢海龙问道。

    “没有,我起誓,绝对没有!”谢宁冬举起右手,神情坚决。

    卢海龙笑道:“那就奇怪了,既然你去了天道山东面的昊州,为何你的脚上沾了天道山西面树林中才有的含笑花粉?”

    “啊……”谢宁冬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应答。

    含笑花,是天道山西边林中特有的花,只在清明时节盛开,花粉是绛红色,数量很多,有时轻风一吹,能扬起半天的红色花粉。

    卢海龙继续道:“说来也巧,昨晚的亥时两刻左右,我正好送几名弟子下山。之后我发现夜色柔美,索性就在剑器殿的房顶上赏月,无意中却瞥见了一个黑色身影悄悄翻墙出了宗去。等我追至山下,那黑影已经不见了。于是,我就回到宗内等着,直到丑时左右,那道黑影又偷偷地翻墙进宗,我悄悄尾随,待那人进了房中,换下夜行衣,我才发现是你。你可能没有发现,你踩了一脚的含笑花粉。为了阻断内奸用灵息玉与宋心蓉通信,我早就在宗内布下了一个阻断灵息的法阵,你半夜翻墙去了西山密林,必定是去会晤宋心蓉,告诉他囚牛与皇甫道友离宗的好消息,所以昨日他们刚走,今日宋心蓉就杀上门来。综合三点来看,我断定,你就是内奸。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卢海龙心思缜密,正是因为怀疑宗内长老之中有内奸,所以才不派长老下山寻找水凌洞。

    铁证如山,谢宁冬哑口无言。众人都以鄙夷的目光看着他。

    大长老姚化空气愤不已,将拳头攥得“咔咔”直响,他与谢宁冬搭档多年,分别为传功、执法长老,没想到谢宁冬竟然背叛了太清宗。他恨恨地质问:“老谢,你怎么如此糊涂,究竟是为了什么好处,居然背叛宗门?”

    谢宁冬闭眼一声长叹,摇头不语。

    姚化空大喝一声,抽出仙剑,一剑斩飞了谢宁冬的头颅,头也不回地大步走进了宗门。

    众人皆是一声叹息,纷纷摇头离去了。

    一阵轻风吹起,谢宁冬的鞋底飘起了些许红色的粉末。含笑花粉在风中盘旋飞舞,似乎正在嘲笑着地上那个渺小的灵魂。

第一百十章 艳珠冰湖

    足足过去了两个月的时间,陆柏峰等人依然没有找到那块神秘的巨石。每天都不断地重复破冰、潜水、寻找、上浮的步骤,既枯燥又辛苦。

    这天晚上,回到客栈之后,韩明飞对陆柏峰道:“陆师兄,我们找了整整两个月了,可到夜哭谷还远得很,我觉得我们这样找不是办法,太慢了,难道要花上一、两年不成?”

    陆柏峰叹了口气,无奈地说:“我也没有办法啊,大家都想想,该怎么办才好。”

    众人围着桌子坐了下来。

    “巨石再大能有多大?南北纵宽六十里,东西横长数千里,谁知道巨石究竟在哪块冰下面呐。”萧立英也很郁闷。

    “会不会是卢前辈想错了?”天逍道。

    陆柏峰道:“卢前辈曾经说过,按照他的推测,前几个五斗星洞全都找到了,这次应该也没错,只是范围大了一些,不太好找。”

    朱晓敏趴在桌上,软绵绵地说:“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好累……”

    天遥提议:“师兄,再这样下去我们要支撑不住了,不如明天休息一天吧。”

    陆柏峰应允了:“好吧。我再想一想,看看有什么更有效率的办法。”

    第二天,众人没去冰原。接近午时,朱晓敏与天逍、天遥还有花清雨四人去酒楼大吃大喝去了。

    此地乃是虎州,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最出名的是这里出产的毛笔虎毫笔。一般毛笔都使用狼毫或者羊毫,但虎毫笔却是用生活在虎州附近山中的雪地白虎毛制成的。雪地白虎毛质地软硬适中,搭配上虎州城附近所生“文心竹”制成的笔杆,就能制成享誉整个青龙大陆的极品毛笔。“文房有四宝,笔墨和纸砚。”以潜龙郡虎州的笔,亢龙郡许州的墨,飞龙郡仑州的纸和游龙郡端州的砚四者为尊,正好位于青龙大陆的东南西北四个方位。有诗为证:

    文心配虎毫,

    虎州笔无双。

    雾凌松烟飘,

    许州墨留香。

    青檀沙田草,

    仑州纸柔张。

    琴雪澄泥烧,

    端州砚四方。

    因此,虎州的毛笔店最多。虽说由于兽潮的关系,城外的雪地白虎已经销声匿迹了,但各家笔店的存货依然很多。各种粗细、大小、长短不一的毛笔悬挂在笔店的门口,雪白的虎毫笔毛远远可见。朱晓敏等人一路欣赏着精美的毛笔,往城中最大的酒楼登月楼而去。

    虽说已是五月,但北地的天气依然很冷。四人到了登月楼之后,点了一桌火锅,有说有笑地吃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两位客商打扮的人在四人的邻桌坐了下来。看到这边热气腾腾的火锅,其中一人搓着手道:“李大哥,不如咱俩也点个火锅暖暖身子吧?”

    另外一人道:“行,我都快冻死了。这次生意不错,就奢侈一回好了。小二,来份火锅,再来四盘羊肉……”

    等火锅菜料上齐,两人继续交谈起来。由于两桌离得太近,都在酒楼的一个角落里,而且天遥背对着那桌,所以他能清晰地听到两人在说些什么。

    起初是天南地北的胡谈乱侃,但天遥发现,两人经常提到这次生意大赚了一笔云云。“且听听看他们是做什么生意的。”天遥心中十分好奇。

    “李大哥,许多年没有这么好的生意了,大老远跑一趟也是值得的。”

    “可不是嘛,张老弟。我也纳闷,难道这些年咱那儿的姑娘们都不爱首饰了还是怎地,生意总是很惨淡。”

    “要我说啊,就是咱那儿的珍珠产得太多了,珍珠发簪,珍珠耳环,珍珠项链,珍珠手镯,珍珠戒指,甚至连珍珠脚环都差不多人手一个,谁还来照顾咱的生意啊?这珍贵的东西,就要卖到稀有的地方去才有价值。”

    天遥微微一笑,原来那两人是贩卖珍珠的。知道了之后,他也就不再留意了。

    身后那两人继续聊着天。

    “李大哥,你知道吗,那天王老三下水捞珍珠,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

    “哦?”

    “你也知道,咱那儿的水温长年冰冷,可王老三下水捞贝时无意中发现,湖底的泥沙里居然有块大石头是热乎乎的。”

    “大石头”三个字钻入天遥的耳朵之后,他敏感地停了筷子,再度竖耳仔细听着。

    “热的?莫不是暖玉石?”

    “那倒不清楚。王老三想敲下一块来看看,顺便做成个暖心炉,于是带着锤子和凿子下了水,对着大石头使劲一凿,你猜怎么着?”

    “砸着手了?”

    “不是,那凿子忽然就弹开了,还打着王老三的眼睛了呢,他可真够倒霉的。”

    天遥“腾”地一下站起,转身拱手道:“两位兄台,不知你们来自何处?那个湖又在哪里?”

    天逍被他吓了一跳:“遥弟,怎么了?”

    那两人也被吓了一跳,警惕地望着他。那位“李大哥”问道:“你这人咋偷听别人说话呢?”

    天遥笑了笑:“两位说话的声音

    又不小,想不听也没办法呀。这样,你告诉我湖泊在哪里,这锭银子就归你们了。”他摸出一个银锭放在了两人的桌上。

    见了银锭,两人的态度立即大变,“李大哥”满脸堆笑:“公子你出手这么大方,我也不扭捏了。我们俩来自旌州附近的白雪村,那个湖正是村北面的艳珠湖。”

    “白雪村,艳珠湖。”天遥牢牢地记住了这两个名字,他又问,“两位兄台,不知那艳珠湖是否长年结冰?”

    “张老弟”神情惊讶:“小兄弟,你咋知道的?艳珠湖长年冰冻,但这个季节的冰层不厚。湖底生着许多珠贝。所以咱们那儿的人经常在冰上钻个洞,潜水下去捞贝。”

    天遥恭拜:“多谢两位兄台相告。”

    这边的三人听得云里雾里。天遥回过身催促道:“我们赶紧回去。”

    “可我还没吃完呢……”朱晓敏不太情愿。

    “哎呀,我知道巨石的下落了,赶紧回去告诉陆师兄,我们就不用再费劲到处找了。”天遥道。

    三人惊而起身。

    “张老弟”听到了天遥的话,善意地提醒他:“小兄弟,听说那石头可大得很呢,又敲不碎砸不裂的,你要是想捞上来那可费劲了。”

    天遥再度道谢,拉着三人迅速地离开了。

    陆柏峰在房内打坐,脑中正思考着该如何迅速地搜寻完剩下的几千里冰原,忽然,房门被撞开了,天遥带头冲了进来,欣喜道:“师兄,巨石找到了,白雪村,艳珠湖!”

    “别急,慢慢说,什么眼珠湖?”

    “不是眼珠湖,是艳珠湖!”天遥如此这般地将登月楼中的事情讲述了一遍。

    陆柏峰听完之后哈哈大笑,摸了摸天遥的脑袋,称赞道:“还是你小子机灵啊。好了,我也不用发愁了。我们明日,不,我们马上就出发!”

    叫上了韩明飞、唐君荷与萧立英之后,一行人兴奋地踏上了西去旌州的路途。旌州地处潜龙郡西北部,西边紧贴着夜哭谷。如果从虎州步行过去,还要花很久时间,众人实在等不及了,出了虎州后就御剑飞行,疾速向西飞去。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我想了半天计划,大家历尽艰辛,依然没发现巨石的影子。天遥就这么去吃了一顿火锅,却知道了巨石的位置。”陆柏峰慨叹。

    “师兄,我这‘每到一处,尝遍美食’的宗旨还不错吧?要不是我要去登月楼,我们还不知道要辛苦到几时呢!”朱晓敏得意洋洋。

    “晓敏,你们四个人一起去,为何偏偏只有天遥听见了?天逍与清雨虽然没听到,但人家都不吭不哈的,就你还跳出来争功。”唐君荷笑道。

    “估计她那会儿正忙着吃呢,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大石头。”萧立英也笑道。

    “不管怎样,总之是我为天遥哥提供了吃火锅的这个契机,最终才有了这个结果。”朱晓敏摇头晃脑,对两人的讽刺丝毫不在乎。

    陆柏峰道:“晓敏的确有那么一丁点儿的功劳,不过还不如针鼻儿大呢。”

    “嘿嘿……”朱晓敏的笑声惹得大家都笑了起来,这个小师妹,实在是太可爱了。

    三天之后,众人到达了旌州地境。刚入城,陆柏峰就向卫兵打听白雪村的位置,原来白雪村地处旌州城北边三十余里处,天色已晚,众人先在客栈住了一宿。

    第二天,一行人早早就飞到了白雪村。在村北五里处的确有一个湖泊,陆柏峰在御剑时已经看到了。只是看样子艳珠湖挺大,如果先询问过发现巨石的“王老三”之后再去找,应该能省下不少工夫。经过村口一位老人的指点,王老三的家就住在村西北头。

    来到了王老三家门前,众人听到了屋内传出一阵阵咳嗽声,还闻到了一股浓浓的药味。陆柏峰轻轻敲了敲门。房内响起了脚步声,“吱呀”一声,门开了一点,一个带着独眼罩的老汉探出头来,看了看陆柏峰,又看了看后面的几人,疑惑地问:“你找谁?”

    “王大哥,是李兄弟与张兄弟介绍我们来找你的。”陆柏峰答道。

    “哦,是他们呐。你们快进来吧,外面冷。”老汉热情地将众人迎进了房内。

    房内的摆设很简陋,一张床,一个小桌,一个柜子,再有一个炭火炉子,炉上放着个药壶,“咕嘟咕嘟”地熬着药。小小的房内涌进了八个人,一下子拥挤起来。

    “你们来床上坐吧,凳子不够了。”王老三不好意思地说。

    “没事,我们马上就走。”接着,陆柏峰问起艳珠湖中巨石的事。

    “我这眼睛,就是凿那石头时被凿子弹伤的,现在还疼得要命呢。下水的位置我记得,但说不明白,大概是在艳珠湖当中靠西南一点。不过,你们要找那石头干什么?”王老三问道。

    陆柏峰拿出一锭银子,看得王老三眼都直了。“王大哥,如果你带我们找到了石头,这锭银子就送给你。”天遥这招他也学会了。

    王老三自然是高兴地满口答应。他拿着银子在衣服上擦了擦,装进了兜里,而后热心地

    问:“你们莫不是要捞那巨石?它可大着呢,要不我去村里找几个身强力壮的后生帮忙?”

    “不用,你只要带我们过去就可以了。”陆柏峰道。

    “那现在就去?”

    “现在就去!”

    在前往艳珠湖的途中,王老三絮絮叨叨地向陆柏峰讲述着自己发现巨石怪异之处以及被凿子弹伤眼睛的经过,陆柏峰听了只是微笑,并不多言。

    到了艳珠湖,踏上冰面,王老三叮嘱道:“你们小心,冰上滑着呢。现在这季节冰薄,还有那些浅坑千万别踩,那都是捞珠贝留下的洞暂时又被冻上了,吃不了劲,一踩准跌进湖里去。”

    王老三领着众人小心翼翼地往湖中心位置走去,口中依然不停:“你们来的可真巧,冬天的冰厚,打洞不方便,湖水也冷得要命,可麻烦着呢……

    咱们这个艳珠湖啊,别看鱼、虾不多,可就是珠贝多,珠贝多了,珍珠也就多了。不过大多个头太小,连米粒大都没有,如果偶尔能捞着个和指甲盖大小的珍珠,那可不得了……

    要说我们这些捞贝的人,也挺辛苦。这块儿的天气冷,夏天也结冰,冬天就更别提了。所以不仅得练出一身好水性,还得练出一副耐冷的好身板儿……

    为了潜得快点儿,还得抱块石头下水,到了湖底胡乱捞上几把,就得往上浮。那石头上缠着绳子呢,上去之后还得把石头再拽上来,拼死拼活捞上来一堆珠贝,值钱的珍珠没几个,其他的珠贝还得换个地方再扔回湖里去……”

    就这样,走了一路,王老三也说了一路。众人只是听个热闹,倒也不觉得烦。

    快到湖心之时,王老三忽然停下:“到了。”他指着一个很浅的圆坑,看来已经许久没人从这下水了。他忽然一拍大腿:“唉呀,不好,走得太急,我忘记带镐头了!那可是下水必带的东西,咋就忘了这茬儿呢?你们先在这儿等着,我回去……”

    话音未落,陆柏峰就一拳砸向了那个浅坑。“咔嚓”一声脆响,冰面被砸了个穿,露出了下面平静的湖水。而且,这个圆洞比原来的浅坑还大了一圈。

    “啊?啊?”王老三惊愕地说不出话来。

    “你们等着,我先下去看看。”陆柏峰“噗通”一声跃入了湖里。

    “哎,哎,”王老三用胳膊肘碰了碰韩明飞,煞有介事地问道,“我说,那人莫不是‘大力仙’?”

    大家都被这个朴实的村民给逗乐了,韩明飞道:“王大哥,你猜错了,他不是‘大力仙’,他是‘酒力仙’。”

    王老三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嘴里小声地嘟囔着:“‘九力神’,一个人顶九个人的劲儿,怪不得力气那么大呢……”

    艳珠湖水很冷,可跟冰原下的海水比起来就不算什么了。湖也不深,陆柏峰视力非凡,刚一下水就看见了湖底泥沙中隐约凸起的阴影。

    潜到了巨石旁边,陆柏峰想起了卢海龙嘱咐过的话:“第一,巨石恒温不变。”他用手摸了摸,巨石比掌温稍凉。在周围冰冷的湖水之中,难怪王老三声称巨石摸起来感觉热乎乎的。

    “第二,巨石挪移不动。”陆柏峰双掌放在巨石上,猛然用力前推,巨石纹丝不动。

    “第三,巨石反弹攻击。”陆柏峰抽出容安剑,轻轻地敲击巨石,果然,一股反弹力传来,这一点也符合。

    “第四,巨石度灵显字。”关于这一点,卢海龙还单独说了一句,要度灵显字,必须要有大乘以上的功力才可。陆柏峰的功力显然不够,但卢海龙估计度入灵力之后多少会有些不同寻常的反应才是。度灵入石,陆柏峰仔细感应着,巨石中隐约有一丝波动,虽不明显,不过已经足够证明,这块巨石,就是北斗水凌洞的入口机关无疑!

    “卢前辈推测的位置稍有偏差,好在任务完成了。巨石在此,那水凌洞应该就在艳珠湖底……”陆柏峰一边思索一边向水面游去。爬上冰面之后,他用灵力瞬间蒸干了衣服,又让王老三吃了一惊。

    陆柏峰又给了王老三一锭大银,让他为今日之事保密。王老三心道今天真是遇着活神仙了,这般厉害不说,还如此大方。

    任务完成,一行人御剑飞起,向天道山的方向飞去。王老三孤零零地站在冰面上,张大了嘴巴,望着东南方愣愣地出神。

    ……

    执法长老谢宁冬背叛了整个太清宗,所以剩下的长老全部上提一位,由原来的三长老周鸿语接任执法长老的位置,遣务长老则由原来的四长老洪阕雷担任。除去在兽潮中丧生的三位长老,原本太清宗一十三位长老如今只剩下了九人。

    让卢海龙略感不安的是,谢宁冬至死也没有说出为何会背叛宗派。是为了某种利益?还是为了某个人?或者是为了向宗内某人甚至全宗复仇?他隐隐觉得,事情似乎还没有结束。

    心绪烦躁之时,陆柏峰等人的功成归来无疑让卢海龙高兴了许多。找到了水凌洞也不必急于一时前往,北斗七星绢剩下的六个名额,卢海龙还要好好考虑一下,如何处理才能为太清宗谋取更大的利益。

第一百十一章 以盗还盗

    虽然太清宗主李原啸已经吩咐下去,有关二长老谢宁冬背叛宗派的事不要外传,可不久之后,这则消息仍然传遍了青龙大陆的修仙界。

    这些日子以来,卢海龙的心中一直不太安定。一来,谢宁冬没有说出背叛宗派的原因;二来,谢宁冬究竟知道宗内的多少秘密、又泄露出去多少,没人知道。卢海龙隐隐觉得这件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陆柏峰等人从潜龙郡归来,卢海龙得知了他们已经找到了北斗水凌洞,这才一扫心中的阴霾。

    “这段时间你们的修为境界稳固了许多,看来没有偷懒。”卢海龙灵识随意一探,十分满意。

    “前辈,这可真是个苦差事,您要如何奖励我们?”朱晓敏笑嘻嘻地问。

    “宗里已经给你最好的待遇了,我还能奖励你们什么?”

    “比如说……前辈您还有没有多余的灵晶?”朱晓敏算是尝到了灵晶的甜头,心里一直惦记着。

    卢海龙没有答话,略微思索了片刻,说道:“等这次北斗水凌洞的事结束之后,我亲自带你外出云游历练,如何?”

    “前辈,一言为定!”朱晓敏听到“云游”二字就高兴得合不拢嘴。

    卢海龙笑道:“别开心得太早。云游为次,历练为主。到时只有你、天逍和天遥三人同去,我可是有要求的,两年之内,必须达到元婴境界。”

    在场的人都吓了一跳。

    “前辈,两年?”朱晓敏惊讶地问道。

    “怎么,从和合后期修炼到元婴前期,两年还不够?”卢海龙反问道。

    “可我才和合中期……”

    “你难道没有发觉吗?你已经是和合后期了。”

    “啊?我怎么不知道?”朱晓敏更吃惊了。

    “同一境界的三个时期,分别本就不明显,何况你现在修为很低,就更难区别。”

    “晓敏,想必是你在冰原破冰潜水达到极限之后,夜里冥想时提升的境界。”唐君荷道。

    “难怪到后面我觉得好像没有那么辛苦了,原来是境界提升了。”朱晓敏恍然大悟,“前辈,您说让我们先稳固境界,我却升入和合后期,不要紧吧?”

    “无妨。你提升境界不是借助的灵晶,而是靠自身修炼。”

    “太好了!不过前辈,两年修炼到元婴?别人从和合后期修炼到元婴前期可要花三年呢……”

    “不要放宽对自己的要求。三年那是普通修仙者,你是我太清宗甲等根骨的弟子,两年半足矣。加上灵晶可以提高修炼速度,再由我亲自指导你们三个修炼,务必要在两年内达到元婴!”卢海龙严肃地道。在水凌洞之事结束的两年之后,术藏宫就要开启了,到时他也没时间继续指导几位小辈修炼了。

    看着其他人羡慕的神情,卢海龙笑道:“你们几个的境界比较高了,即便跟着我修炼,两年内也得不到什么明显的成效,有我给你们的灵晶就足够了。至于花清雨,你花一脉自有独特的修炼方法,有你师父在,我帮不上什么忙。这样吧,到时我给你们炼一些丹药算作奖励。”

    众人齐声向卢海龙道谢。正要离开之时,卢海龙却叫住了天逍、天遥两兄弟。

    待其他人走出了房间,卢海龙问他们:“你们俩仔细想一想,有关天逍襁褓中那块白绢的事,还有谁知晓?或者你们有没有无意中透露给其他人?”

    天逍思虑片刻,答道:“前辈,白绢上写下了我不是爹娘亲生的事,我绝对没有告诉过任何人。见过那块白绢的,应该只有爹、娘和外公。”

    天遥问:“前辈,那块白绢是不是五斗星绢之一?”

    卢海龙点点头:“你们不要对别人说起,这是宗门的秘密。回去吧,我要好好想一想。”

    天逍和天遥对他深鞠了一躬,退出了房门。在回竹园的路上,天遥道:“逍哥,那块白绢果然是五斗星绢之一,难怪当初外公的神情那么焦急。”

    天逍应了一声,心中不禁疑惑起来:“我的亲生爹娘是谁?怎么会把五斗星绢放在我的襁褓里呢?”许多年来,他还是头一次想这个问题。生而不养,天逍对那双可以说是素未谋面的父母泛不起一丝一毫的情感。

    两人走后,卢海龙又陷入了沉思:“这兄弟二人连白绢是五斗星绢中的哪一块都不知道,应该不是他们无意中走漏的消息。罢了,先不去想了,木叶洞之行早已结束,现在当务之急是思考水凌洞的名额分配。”想着,他往怀中一摸,顿时呆立当场,冒了一身的冷汗,本该好好躺在怀中的北斗七星绢,居然不见了!

    卢海龙连忙将全身上下找了个遍,还是没发现北斗七星绢。难道是无意中掉在哪里了?这是多么重要的东西,他不相信自己会如此粗心。既然不是大意掉落,那就只有一种可能被偷了。

    卢海龙稳住自己的心神,仔细回想这些日子以来发生的一切。自从李原啸将北斗七星绢交给自己之后,他就再也没有拿出来过,也没有换过衣物。究竟是什么时候被偷的,又是被谁偷的呢?他觉得自己的脑袋快要炸开了。忽而,脑中闪过一道精光,他想起了一件事。那是在宋心蓉用魔音攻击时,苗昊商与姜桓谷慌忙将一干弟子推入门内,有一名神志

    不清的弟子被推得一个趔趄,撞在了卢海龙身上。这段时间内与自己有过肢体接触的,就只有这名弟子了。

    想明白了一切,卢海龙叫来了苗昊商、姜桓谷、皇甫玉、赫连馨以及李原啸,平静地告诉他们,北斗七星绢被偷了。众人俱惊,连忙询问具体情况。卢海龙将方才所想叙述了一遍,李原啸气愤不已:“师父,您还记得不记得那名弟子的长相?我立马叫全宗弟子过来给您认一遍!”

    “唉,不必了。”卢海龙苦笑一声,“偷绢之人必是知道我怀中有北斗七星绢,又装作神志不清撞了我一下,弹指之间就神不知鬼不觉地从我这儿偷走东西,放眼整个青龙大陆也没有几个人能做到。那名小弟子,根本不是太清宗的人。”

    “老卢,听你的意思,难道是贝氏兄弟做的?”姜桓谷恍然道。

    “没错,拥有如此出神入化的易容术,加上堪称‘神乎其技’的偷盗技术,只有‘千手盗圣’贝元开和‘无影盗神’贝元闭兄弟二人!”

    “那你猜是哪一个?”苗昊商问。

    卢海龙分析道:“贝元闭相对‘正直’一些,一直信奉‘盗亦有道’;贝元开则是‘能盗则盗’,这事儿很可能是贝元开做的。但是北斗七星绢的珍贵程度不言而喻,贝元闭也不是不可能……”

    “贝元闭不是和你一起成功闯过了火云洞的南斗六芒阵吗?要真是贝元闭偷的,那他也太不是东西了!”姜桓谷道。

    卢海龙点点头:“十有**是贝元开做的。”

    “不知皇甫、赫连两位道友能不能帮我们将北斗七星绢夺回来?”苗昊商望向了皇甫玉与赫连馨。

    皇甫玉皱眉道:“不是我姐妹二人不肯,只是我们没有十足的把握。贝元开乃是渡劫中期境界,若是打斗起来,即便我们以二敌一,也不一定能伤得了他;此外,他身法极佳,若是想逃,任我们谁都追不上。”

    见到皇甫、赫连二人露出为难的神情,苗昊商又转向卢海龙:“老卢,你有什么办法吗?”

    “办法倒不是没有。此事有上、中、下三个对策。与贝元开打上一场,将北斗七星卷夺回,这便是下策。下策伐战,虽然把握不大,但好在直接,若是能限制住贝元开则最好,如果宝绢还在他身上,一旦搜出来就容不得他抵赖。”卢海龙道。

    “要不我们请龙族那些人帮一下忙?”姜桓谷提议。

    “这一点我曾经考虑过,此法不妥。”卢海龙摇头否定,“这件事跟龙族毫无关系,龙族不一定会管我们的闲事,若是用掉九龙腾云佩的最后一次机会又有些可惜。再说以贝元开的身法,龙族的几人能不能限制住他还是个问题。若是被他逃了,消息传开反而对我们不利。”

    “那你说说中策和上策。”皇甫玉道。

    “中策伐交。我们联系一干同去五斗星洞的修仙道友,找到贝元开,施加压力逼他交出北斗七星绢。”看着几人面露赞同之色,卢海龙顿了一顿,又道:“中策好在无须与贝元开交手,而且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他也逃不掉。但缺点是会提前暴露北斗七星绢的消息,另外,倘若贝元开始终不肯露面或者拒不承认,那也没有太好的办法。”此言在理,没有确凿证据,此法未必行得通。

    “上策伐谋。既然力敌贝元开无甚把握,那就智取。”卢海龙说得简简单单。

    皇甫玉摇了摇头:“贝元开做贼多久了?溜精溜精的,想要智取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卢道友可有良计?”

    卢海龙叹了口气:“只有一计,也不知算不算得良计。贝元开已经去过西斗金戈洞,北斗水凌洞他是进不去的。因此,他盗走宝绢之后,必定会转让给其他人,换取自己所需之物。如此推测,他应该会将宝绢转让给没有进过任何一个五斗星洞的大乘境界高手,而且很有可能是其他六大宗派之一……”

    姜桓谷忽然打断道:“老卢,我不明白了,他转让给六大宗派做什么?”

    “换取该宗派的剑籍秘典。”卢海龙推测道,“贝元开为散修者,他最想要的无非就是大宗派高深的剑籍。许多年来,他已盗取了不少中、小宗派和散修者的剑籍,唯有七大宗派的剑籍始终未曾染指。”

    姜桓谷又问:“那为何只是大乘境界之人?”

    “大乘境界之下不可入洞,自然不必说。至于渡劫境界的高手么,他们的修为和贝元开相差无几,万一对贝元开起了歹意,他可就自找麻烦了。再说关心五斗星绢的渡劫境界高手也就这么几个,而且都已经去过五斗星洞之一了。一开始没有露面的那些渡劫境界高手,此时依然不会露面。因此,与六大宗派的大乘期修仙者交换最为稳妥。毕竟绝世仙剑的诱惑极大,相信没人会吝啬本宗的剑籍吧?”卢海龙推敲得极为仔细,每一点都考虑得很周全。

    众人听得频频点头,苗昊商赞叹道:“老卢,你真厉害,竟然想到了这么多。那你的计策是什么?”

    “迅速调遣宗内猎言堂弟子,时刻关注其余六大宗的动向。若发现有黑衣人出入该宗,就立即回报,到时我亲自去取回宝绢。相信大乘境界的人还不是我的对手。”卢海龙道。

    “万一其他宗派也有渡劫境界高手坐镇怎么办?”姜桓谷问。

    卢海龙摇了摇头:“可能性极小。风凌宗的‘玉面飞狐’赵禅玉、飘渺宗的‘荡世仙翁’包世涵、赤日宗的‘烈阳飞鹰’袁齐天和冷月宗的‘冷颜神鸦’杨芝远夫妇、夜离宗的‘天外飞鹏’白天恒等五人已经命丧火云洞。唯有天云宗的‘西月王母’薛月霖比较麻烦……不过贝元开知道薛月霖一直留在天云宗,如果按前面的分析,他应该不会让渡劫境界的高手知道自己有北斗七星绢,所以就不会和天云宗的人交换。不管宝绢最后落到哪个宗派,不是他们所偷,我却去硬抢回来,难免要导致两宗产生过节,怪只怪贝元开修为太高,我这计策实属无奈。”

    苗昊商哭笑不得:“听你说‘上策伐谋’,我还以为你有什么妙计呢,原来就是等贝元开将宝绢出手之后再去抢回来啊。”

    卢海龙苦笑:“那你有什么好办法?贝元开与六大宗派必然不会声张北斗七星绢的消息,这个方法与中策、下策相比把握较大。虽然不太光彩,但也是为了取回我宗丢失之物,情有可原。”

    许久未作声的李原啸忽然道:“师父,诸位前辈,我对渡劫境界的高手不甚了解。据江湖传闻,那位贝元开还有个胞弟叫做贝元闭,两人虽同样是盗,但性格作风却相差很多,可是真的?”

    “的确如此。”卢海龙答道。

    “那不知他兄弟二人关系如何?”李原啸又问。

    “素来不合。”

    李原啸微微一笑:“那我倒是有一计。曾闻贝元闭‘盗亦有道’一说,看来他对贝元开的行径颇有微词。师父,您干脆请贝元闭出手将北斗七星绢盗回来,如何?”

    此话一出,苗昊商拍手大笑:“这个方法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贝元开能盗出去,贝元闭就能盗回来。”

    姜桓谷道:“可是,如果论偷盗技术,应该是贝元开稍胜一筹啊。再说,也不知道贝元闭肯不肯出手帮我们。”

    卢海龙考虑了许久,李原啸的提议的确很妙,只是有些不确定的因素。末了,他做了决定:“李宗主的方法值得一试。如果宝绢已经转让给其他人,那贝元闭偷起来更是十拿九稳;若是宝绢依然在贝元开身上,要想不动干戈、毫发无伤地取回,也只有贝元闭才能做得到。哪怕是失败了,至少北斗七星绢的秘密不会泄露,到时再想其他的办法。此法最重要的关键就是看贝元闭肯不肯出手,还有一点,谁知道他现在在哪儿?”

    几人的目光都投向了皇甫玉与赫连馨,渡劫高手的隐修之处,估计也只有同等的高手才有可能知晓吧。

    皇甫玉与赫连馨却纷纷摇头。皇甫玉道:“修仙同道都不太愿意与贝氏兄弟为伍,我们也是如此,连交情都谈不上,更别说知道他的住处了。”

    “如果他改变了容貌四处云游、居无定所,那就更找不到他了。”赫连馨道。

    “此事是不是可以请龙族帮忙?”李原啸又提了一个建议。

    卢海龙一拍额头,大喜道:“对啊,让龙族帮我们抢回白绢他们或许不肯,但帮忙找个人肯定是不成问题的。上次我去游龙郡汉州城商议金戈洞之行时见到了贝元闭,当时他说是被睚眦请来的,也就是说睚眦必然知道贝元闭的隐修之所。事不宜迟,我立即动身前往汉州。”

    日薄西山,天色将暮。卢海龙一人一剑,疾速地向着西方飞行。遗失北斗七星绢的事仿佛一块沉重的巨石始终压在他的心头。“北斗七星绢是在我手里丢的,我就一定要把它找回来。如果贝元闭拒绝,到时应该怎么劝说他才好呢……”一路思索着,卢海龙披星戴月、不停不休,几天之后,汉州城的轮廓出现在了远方。

    “卢兄,许久不见。”刚一入城,睚眦就传音问候。

    卢海龙熟门熟路地来到了忘忧楼,囚牛与睚眦已经坐在一张方桌旁。

    “卢兄,可曾抓出内奸?”囚牛淡淡地笑着,挪了挪旁边的凳子,示意卢海龙坐下。

    “多谢囚牛兄,内奸已经找出。我这次来是要劳烦睚眦兄帮我寻个人。”卢海龙开门见山。

    “你要寻谁?”睚眦眉毛一扬。

    “‘无影盗神’贝元闭。事关北斗七星绢,望睚眦兄务必帮我这个忙。”

    “找人容易。北斗七星绢怎么了?”睚眦好奇地问。

    卢海龙将发现遗失宝绢、众人商议对策、决定以盗还盗的事说了一遍。

    睚眦和囚牛闻言都笑了。睚眦道:“这个计策有意思。当初火云洞口分别之前,我曾经询问过贝元闭的住处。他就住在亢龙郡的啸林山谷之中。卢兄,到时他要是不答应,你就这么说……”

    卢海龙听完之后,站起身来,抱拳道:“多谢睚眦兄指点。我寻回宝绢心切,不便久留,就此告辞,后悔有期。”

    囚牛与睚眦起身相送,一直将他送出了汉州城。卢海龙又日夜兼程地往回赶。“没想到贝元闭就在亢龙郡,害得我来回横穿青龙大陆。”他自言自语。

    啸林山,位于亢龙郡的东北角,是雾凌山脉的一座支脉。丛林密布,悄无人烟,是个隐修的好去处。

    望着下方茫茫森林,卢海龙心想:“‘无影盗神’贝元闭,就看看你与‘千手盗圣’贝元开究竟谁更厉害了。”

第一百十二章 无影盗神

    一条小溪旁,三棵柳树前,有一个简陋的小木屋。

    春季回暖,冰雪消融。一位身着白衣的男子盘腿坐在小溪旁,他凝望着缓缓流淌的溪水,自言自语:“不论寒暑,流水不腐。炎炎夏日,河水湍急,但也有些许干涸之相。凛冽冬日,大湖广袤,尚且有偶尔结冰之时。小溪却无影响,一年四季,涓涓细流。虽不浪涛滚滚,但贵在持之以恒。”言罢,他慢慢闭上了眼睛,开始冥想。

    不知过了多久,他猛然睁开了双目。“咦?这个时候,这个地方,怎么会有修仙者来此?”白衣人站起身来,向西南方张望。一个小黑点远远地出现在山谷的天空中,片刻之后,白衣人看清了来者的面容。

    “我道是谁,原来是卢道友。”白衣人大声道。

    “贝道友,近来安好?”卢海龙打着招呼,控制着仙剑下落。

    白衣人正是贝元闭,他笑道:“平平淡淡,一如既往。卢道友可是从睚眦处得知我的住处?”

    “正是。贝道友,此次来卢某是有要事相托。”

    “哦?还有太清宗办不了的事?”贝元闭有些惊讶。修仙同道大多对他兄弟二人十分不齿,主动来打交道的人更是凤毛麟角,卢海龙的话出乎了他的意料。

    “贝道友,实不相瞒,前些日子,北斗七星绢已被我宗寻得,不想却在我身上出了差错。”卢海龙叹了口气。

    “北斗七星绢!”贝元闭先是眼睛一亮,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他已经去过南斗火云洞了,其他的五斗星绢对他来说一点儿意义都没有,“出了什么差错?”

    卢海龙将遗失宝绢、自己的推测等等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贝元闭的表情一直是不温不火,偶尔插上几句话,口气也是不冷不热的。听完之后,他说:“既然卢道友推测是贝元开盗的,为何不去向他讨要,反而来寻我作甚?”

    “贝元开修为颇高,性格又狡猾,与他理论或是大战一场皆非良策。思来想去,只有借贝道友的帮助才有希望。”

    “那你就找错人了。”贝元闭一声轻笑,“我和贝元开实为兄弟,却无半点手足情分,向来不合,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可要不回来。”

    “贝道友误会了,我并不是让你去帮我讨要回来,而是用你们兄弟二人最擅长的手段。”卢海龙道。

    “盗?”贝元闭眨了眨眼,明白了卢海龙的意思。“不行。”他却一口回绝。

    卢海龙也不着急,慢悠悠地问:“为何不行?”

    贝元闭摇了摇头:“我与贝元开的偷盗技术乃是师从同一人,但从年幼时起,我们就从来没有互相盗过东西。师父有训,我们二人之间切不可互相偷盗对方之物,免生猜忌影响手足之情。多少年来,我们一直遵循着师父的教诲,卢道友还是另谋他法吧。”

    卢海龙听了忽然大笑不止。

    贝元闭疑惑地望着他:“何事如此好笑?”

    “我在笑贝道友刚才的话。你说不可互相偷盗对方之物,可那北斗七星绢本就不是贝元开的东西。至于兄弟情谊,你刚才不是说‘无半点手足情分’吗?既然没有情谊,又何来猜忌影响一说?所以我甚觉好笑。”卢海龙道。

    贝元闭也笑道:“卢道友不必如此。若是其他人我也就帮了,只是贝元开不可。”

    卢海龙眯缝起眼睛:“说句不好听的话,贝道友是不是担心自己的偷盗技艺胜不过贝元开?修仙界传言,‘无影盗神’较‘千手盗圣’要稍逊一筹,贝道友担心失败也属正常。”

    贝元闭盘腿坐下,闭上双眼:“卢道友可以收起你的激将法了,我贝元闭不吃那一套。我与贝元开从未较量过,又何来‘稍逊一筹’之说。”

    卢海龙在贝元闭对面坐下:“贝道友,这你可有所不知了。修仙界中都是这么说的。我想,这是由于你二人行事作风差异造成的。”

    见贝元闭并未睁眼,卢海龙继续往下说:“贝道友所窃之物,凡是不会消耗的,都主动物归原主。久而久之,不明其中道理的人或许会以为贝道友只会偷,不会守,出于畏惧才将所窃之物归还。而贝元开却从来都是盗来则用,用余则弃。在气势上,贝道友已经输了一头,这是其一。”

    贝元闭虽未睁眼,但是从鼻孔中冷哼了一声。

    “其二,修仙界所丢之物又岂会皆是你们兄弟二人所盗?有莫名其妙遗失的,有被其他人盗走的,甚至有些东西忘记了放在何处而误认为丢失的。由于贝道友盗走了会归还,所盗之物一目了然,因此人们往往会把那些物品的丢失算在贝元开的头上。日积月累,贝元开的名气自然比你的略响。”

    “其三,贝道友已经很少盗取他人之物了吧?”

    贝元开终于睁开了眼睛:“修为越高,所需之物越少。自从我进入大乘境界之后就没怎么行盗过,最近一次就是上回盗取薛月霖的南斗六星绢临摹藏剑图,在那之前已经几十年未曾出手了。”

    “正是因为这个。贝道友盗的是所需之物,而贝元开盗的却是所喜之物,不论对他有用与否,只要看上了眼,他就会出手。或者说,他是以盗为乐,嗜盗如命。总之,屡屡行窃的他,肯定比寥寥出手的你更有名气。”卢海龙微笑着说。

    贝元闭的脸色有些难看了。

    “临来之前,睚眦曾经跟我说过,贝元开的盗技堪称一绝,九龙腾云佩就险些被他盗去。”

    贝元闭不屑:“那还不是没有盗走?不过如此。换成是我,一定成功。”

    “贝道友,睚眦说了,其实贝元开已经得手了,他之所以发现九龙腾云佩被盗,是因为龙族有秘法,他的精神力能够感受到九龙腾云佩的位置所在。因此睚眦对贝元开的盗技极为佩服。

    可我却不是这样以为的。贝元开固然厉害,但我始终认为他比不上贝道友。实不相瞒,我和睚眦打了一个赌。我赌贝道友一定能够成功盗回北斗七星绢,而睚眦赌的是你必然会失败。贝道友若是不去盗,也算作是畏惧认输。我赌输东西事小,贝道友名声受损可就事大了。

    如果贝道友成功盗回宝绢,待北斗七星绢大白于天下之时,你二人的名声将会有翻天覆地的变化。别人会说:‘千手盗圣’被‘无影盗神’所盗,‘无影盗神’可谓神乎其技,盖世无双。’”卢海龙的三寸不烂之舌果然厉害。

    贝元闭攥紧了拳头,他已经被那句“‘千手盗圣’被‘无影盗神’所盗”给激励了。“也罢,我就应了你。让你们见识一下,盗术独步天下的人,是我‘无影盗神’贝元闭!”

    “说是‘不吃那一套’,到头来还不是中了激将法?睚眦说的对,贝元闭以‘盗’为傲,言损其傲,抑此扬彼,必能唤起他一较高下的心思。”卢海龙心想。“贝道友,贝元开也可能已经将北斗七星绢转让给其他人,倘若如此……”

    “若是在其他人那儿倒是容易了,我反掌之间就可帮你盗回。‘千手盗圣’盗走之物被‘无影盗神’盗回,这样也不错嘛,哈哈。”贝元闭如今满心都是与贝元开斗一斗盗技的念头。

    两人一同御剑飞出了啸林山谷,并定下一月之期。卢海龙返回太清宗去了,贝元闭则独自往骧龙郡的方向飞去。

    贝元开的行踪飘忽不定,首先得找到他才行。可青龙大陆这么大,找一个人谈何容易。“一个月,是不是有些短了……”贝元闭自言自语。

    “哈,天助我也。”贝元闭忽然兴奋起来,他想起七天之后就是盗贼义父的祭日,以往每年两人都会去义父坟前祭奠。只不过贝元开上午去,贝元闭下午去,默契地避开对方。此番正好可以利用这个机会。义父的坟墓在骧龙郡东部的一座山头上,贝元闭决定先在附近的州城住上些时日,等待祭日的到来。

    两日之后,骧龙郡衡州城,贝元闭坐在酒楼的一角,独饮独酌。窗外飘起了小雨,酒楼中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有两名身着白色长袍的修仙弟子远远看到了贝元闭,于是一起走上前来行礼:“见过贝前辈。”

    贝元闭一扫两人的面容,发现并不认识。“你们是谁?”

    其中一名弟子说:“贝前辈难道忘了?前几天您来我宗做客,正是弟子引您去的鸢飞殿。”

    贝元闭眨了眨眼睛,应道:“哦,是你啊,刚才没细看。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那名弟子道:“弟子奉命出宗办事,与前辈只是偶遇。”

    贝元闭点点头:“你们去忙吧,我还有事。”说完,他起身离开了酒楼。

    贝元闭自打当初离开汉州之后,就一直留在啸林山谷中静修,刚才那名弟子,显然是把他当成了贝元开。这也难怪,贝元开与贝元闭是孪生兄弟,相貌十分相像,唯独气度略有不同。另外,贝元开喜穿黑衣,贝元闭喜穿白衣,这也是区分两人的一个方法。一般的后辈弟子哪里知道这么多?那名弟子身着白色长袍,再加上“鸢飞殿”三个字,贝元闭确定,贝元开前些日子去过天云宗。听口气,他应该已经离开了,贝元闭顿时计上心来。

    ……

    天云宗主叶申荣正在房中冥想,忽闻弟子来报,贝元开前来拜访。

    “他怎么又回来了?”叶申荣皱起了眉头,赶紧来到了鸢飞殿。

    殿中,薛月霖问:“贝道友,你为何去而复返?”

    贝元开微微笑道:“薛姐,我想了想,似乎我有些吃亏啊。”

    薛月霖愠怒道:“连《韦仑剑籍》都给你了,你还有什么不满?素闻你贪得无厌,果真如此!”

    贝元开笑嘻嘻地说:“这样,我用一个秘密换取天云宗的十颗蹑空丹,如何?”

    “什么秘密?”薛月霖连忙问道。蹑空丹,是天云宗一种特殊的丹药,服用之后可以激发体内潜能,暂时提升身法速度,对以灵巧著称的天云宗剑法有极大的辅助作用。

    “你先将蹑空丹给我,我再告诉你。”

    薛月霖眉头紧皱,贝元开笑道:“薛姐,这里是你的地盘,难道还怕我逃走了不成?”

    “暂且相信你。”薛月霖命一旁的叶申荣取来一瓶蹑空丹,放在了桌上。贝元开刚伸手想拿,薛月霖喊道:“慢着!蹑空丹在此,你先说你的秘密。听后我若觉得值得,自然会将蹑空丹相赠。”

    贝元开舔了下嘴唇:“那好。薛姐,暂借宝绢一用。”

    薛月霖向叶申荣点点头,叶申荣从怀中拿出白绢,平铺在了桌上。

    贝元开走到桌子正面,深吸一口气,双掌覆于白绢之上,度灵显图。顿时白绢上蓝色光芒流转,藏剑图与诗句显现了出来。

    薛月霖与叶申荣紧紧盯着白绢,并未发现有什么特别之处。“贝元开,你说的秘密在哪?”薛月霖疑惑地问。

    贝元开说了一声:“莫急!”而后又大喝了一声,双手猛然用力,桌子“咔嚓”一下被可怕的力道震成了齑粉,

    薛月霖连忙伸手接住了蹑空丹的药瓶。

    北斗七星绢并未飘落,而是被贝元开牢牢地吸附在掌上。片刻之后,贝元开长舒一口气,收了功,提着宝绢的上端,将其背面示给薛月霖与叶申荣,笑道:“秘密就在这里。”

    薛月霖定睛一看,白绢的背面居然也出现了几行淡淡的蓝色字迹,她刚想细读,贝元开忽然将白绢折起,伸出手来:“蹑空丹。”

    薛月霖扬手将药瓶抛给了贝元开,一把抓过了北斗七星绢,迫不及待地展开细看。贝元开“嘿嘿”一笑,将药瓶塞入了怀里,抱拳道:“告辞了。”

    薛月霖头也不抬:“不送。”

    那白绢的背面写着:“北斗水凌洞,位于北极冰原内八百里处。洞中寒冷非常,至深处有吾之仙剑轩辕。绝世仙剑有缘者方能得之,轩辕剑被吾藏在一处岩壁之中,进洞者可试试运气。得吾剑者,可号令各路修仙宗派;未得剑者,只可谓气运不佳。绝世仙剑一十八柄,唯独轩辕剑与众不同。是何不同,得剑者自然可知。”最后落款“黄龙 公孙姬”。

    薛月霖的手微微颤抖,这段文字太珍贵了,不仅写出了水凌洞的位置所在,还透露了轩辕剑藏在石壁之中。虽然用天云宗的至强剑籍《韦仑》以及十颗蹑空丹与贝元开做了交换,但区区这些与轩辕剑相比,又能算得了什么?这笔交易,做得太值了。

    叶申荣只知道给宝绢度灵可以显图,倒是不知还可以再度发功显出更为隐蔽的字迹。既然北斗七星绢有隐藏字迹,那南斗六星绢会不会也有呢?

    薛月霖是由叶申荣控制的,从火云洞回来之后,叶申荣就一直有些怀疑湛卢仙剑会不会已经落入谁人之手,他可不相信洞中什么都没有。他曾经向南斗六星绢度灵,可奇怪的是,绢上的藏剑图与诗句居然全都消失了。他也曾控制薛月霖下到扶琴湖底对着巨石度灵,可巨石上的字迹同样消失了,火云洞通道的入口也不再显露。如今受到贝元开的启发,叶申荣怀疑南斗六星绢上也有隐藏的文字,虽然为时已晚,可至少可以表明湛卢仙剑究竟在不在洞里。

    被叶申荣控制的薛月霖虽然修为境界掉到了寂灭中期,但体内灵力依然如原来般充沛,只需学着贝元开的样子度灵发功即可。叶申荣从怀中拿出南斗六星绢,放在身旁的桌上,刚想控制薛月霖过来度灵,却猛然一震,怔住了。因为南斗六星绢的触感,与北斗七星绢有着难以觉察的细微差别!

    “不好!”叶申荣心中“咯噔”一沉,连忙控制薛月霖覆掌于北斗七星绢之上,度灵。果不其然,白绢上空空如也。“上当了!”他恨得咬牙切齿,这块北斗七星绢,分明是假的!

    ……

    “贝元开”离开氤氲盆地之后,一路放声大笑。他一把扯去了黑色衣袍,换上了自己喜爱的白色,他分明就是“无影盗神”贝元闭!

    他在酒楼中得知贝元开曾经去过天云宗时就明白了,卢海龙的推测基本是正确的,只是没料到贝元开那么大胆,还真敢去和渡劫境界的高手做交易。贝元闭想到的良计就是换上黑衣假扮成贝元开。以两人酷似的面容,连易容的功夫都省了。剩下的就是该如何骗取薛月霖拿出北斗七星绢,又如何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偷梁换柱。

    当初贝元闭为了湛卢仙剑曾经调包过一次南斗六星绢,这次用的依然是那块假绢。假绢本是盗贼师父窃来的一块天蚕丝绢,一直被贝元闭带在身上,与五斗星绢颇为相似。

    他先诓说北斗七星绢上有个隐藏的秘密,在覆掌度灵时以衣袖做挡,将天蚕丝绢叠在了北斗七星绢之上,隔绢度灵,在北斗绢显图的同时,用灵力在天蚕丝绢上飞速临摹,知道了北斗水凌洞的名字,贝元闭临时胡编乱诌了一段话印在了假绢背面。

    之后,他故意发力将桌子震成碎屑,当薛月霖与叶申荣的注意力被桌子和坠落的蹑空丹瓶分散的一瞬间,他双手轻微一抖就将真假两绢调换了位置。接着他折起白绢伸手要丹时,已经将真绢藏在了左手的衣袖之中,调包之计就此完成。

    飞剑上的贝元闭心情大好,不仅巧法取回了北斗七星绢,还让薛月霖白搭上十颗蹑空丹。经过那片熟悉的山头,贝元闭御剑下落,心道:“也罢,离师父的祭日没几天了。索性拜完师父再去太清宗好了。”

    十天之后,贝元闭来到了亢龙郡天道山脚下,准备将北斗七星绢交还卢海龙。正要上山时,却看见卢海龙负手从山上走了下来。

    “卢道友。”贝元闭招呼道。

    “啊,贝道友。”卢海龙有些惊讶,“这么快就得手了?”

    “我贝元闭出手,岂会有盗不来的东西?”贝元闭得意洋洋,“不过北斗七星绢并不在贝元开身上,而是交易给了薛月霖,太没有挑战了。”

    “‘无影盗神’果然名不虚传,薛月霖也是渡劫中期境界,为人又谨慎,上次被贝道友调包之后,此番必定更加小心,能从她那里盗回宝绢已然难如登天,卢某钦佩不已。”卢海龙赞叹道,“贝道友,我尚有要事在身,你先将宝绢归还于我,日后卢某必有重谢。”

    “卢道友客气了。”贝元闭淡淡地笑道,将北斗七星绢拿了出来,递给卢海龙。

    卢海龙欣喜地伸手,刚触到宝绢,贝元闭却倏地把手缩了回去。

    “贝道友?”卢海龙疑惑地望着他。

    贝元闭冷笑一声:“想拿回宝绢,没那么容易!”

第一百十三章 拍卖大会

    卢海龙皱起了眉头:“贝道友这是何意?我现在确有要事在身,待办完之后,我自会重谢。”

    贝元闭却收起了北斗七星绢,哈哈大笑:“别装了,想骗我可没那么容易。”说完,他大步向山上走去。

    卢海龙冷哼一声,一抹脸,竟完全变成了另一个模样。原来,这个“卢海龙”是贝元开假扮的!

    贝元开追上前去,与贝元闭并肩而行:“你是如何发觉的?”

    贝元闭不屑地说:“看看你的右手小指。”

    贝元开低头仔细一瞧,这才发现了自己露馅的地方。他的右手小指上长年带着一个玉扳指。虽然为了假扮卢海龙而取下,但却留下了一个浅浅的箍痕。刚才在抱拳行礼时被贝元闭发觉,贝元闭仔细回想了一下,在啸林山谷中见到卢海龙时,他的手上并未带着扳指。不是卢海龙本人,又易容得如此之像,除却贝元开不会有别人了。

    “想不到你竟如此心细。”贝元开感慨。

    “你是如何知道北斗七星绢在卢海龙那儿的?”贝元闭问道。

    “秘密。”

    “哼,以后大家还要同去术藏宫,到时你有何颜面见卢海龙?”

    “受人所托,忠人之事而已。反正《韦仑剑籍》到手,薛月霖丢失宝绢是她自己保管不力,与我无干,我只是为了争一口气。既然被你识破,那么术藏宫见。”言罢,贝元开调转方向下了山,回报薛月霖去了。

    叶申荣发现宝绢被调包之后,立即猜到是卢海龙托贝元闭帮的忙。于是他赶紧找到贝元开,想再度盗回宝绢。待贝元开回报后,得知计划失败,贝元闭已经上了天道山,叶申荣只得悻悻作罢,此乃后话。

    且说贝元闭进太清宗见了卢海龙,将偶遇天云弟子、假扮贝元开、调包北斗七星绢、识破假卢海龙之事详细叙说了一遍,众人听了连连称奇。卢海龙拿出五颗大还丹作为酬谢,贝元闭也不推辞,接下丹药后返回了啸林山谷。

    北斗七星绢失而复得,但卢海龙却开心不起来。一切都和自己预料的一样,贝元开是得知了北斗七星绢的秘密之后才来盗取的。究竟是谁走漏了消息?是那个死去的叛徒谢宁冬吗?贝元开用宝绢与薛月霖交换了剑籍,估计用不了多久,北斗七星绢已经现世的消息必然会传遍整个修仙界。在其他宗派找上门来之前,卢海龙必须赶紧想好如何处理剩余六个入洞名额。

    既然秘密守不住了,卢海龙索性让李原啸发出信函,邀请其余六大宗派前往太清宗做客,共议北斗水凌洞之事。数日之后,六大宗主再次会聚天道山,同来的还有各宗派的大乘境界高手,以及散修者势力一方。不过与上次质问七星剑下落之时不同,这次六大宗主并没有咄咄逼人的态势,而是谦恭有礼,个个与卢海龙和李原啸攀起了交情。

    “李宗主,自从上次因为晓敏之故,贵我两宗和解之后,我们一直相处得不错啊。这次北斗水凌洞的名额,一定要让给我两个。”赤日宗主朱鸿烈搬出了朱晓敏,笑呵呵地说。

    夜离宗主郭云朝眼睛一斜:“朱宗主,你要两个名额是不是太贪心了点儿?老李,凭我们两宗的交情,我要一个名额,不过分吧?”

    李原啸不管对谁的要求都是同一句答复:“一切交由卢前辈做主。”

    薛月霖走到卢海龙面前,作揖道:“卢道友,贝元开偷走宝绢之事并非出于我的指使,望你谅解。当时宝绢就在我面前,我自然会想方设法得到它。天云宗搭进了至强剑籍和一瓶蹑空丹,北斗七星绢也物归原主,希望你不要心存芥蒂,苛刻天云宗一方。”这话说得实在牵强。虽不是薛月霖指使,可却是叶申荣指使,有何区别?天云宗的损失也是咎由自取,怨不得别人。

    不过卢海龙不是小肚鸡肠之人,他大度地微微一笑:“既然邀请天云宗来了,太清宗必定会一视同仁,薛道友大可放心。”

    薛月霖略略颔首以示谢意,退到了一旁。

    卢海龙清了清嗓子,朗声道:“大家稍安。”

    喧闹的道德殿立即变得鸦雀无声,众人的目光都集结在他身上。

    “北斗水凌洞总共有七个入洞名额,我宗的柳茵茵占去一个,剩下六个,原本可以六大宗派各分一个,但这对散修者一方颇为不公。”这时,卢海龙看见蓝绿两色长发的“水木散人”易柳尘对自己远远地抱拳行了个谢礼,“我思来想去,没有十全十美的分配方法。因此,我决定,将这六个名额拍卖!”

    话音一落,道德殿中立即炸开了锅,众人七嘴八舌地议论了起来。有人高声叫道:“珍贵的入洞名额,岂能用钱财衡量?再说,太清宗还缺钱吗?”顿时,引来了一连片的附和声。

    卢海龙道:“当然不是卖钱。我们都是修仙者,拍卖自然要获得对修仙有价值的东西。本次拍卖限定物品:仙剑、丹药两种。”

    又有人问:“那物品的价值当如何衡量?”

    这是个棘手的问题,卢海龙早已想好了对策:“物品的价值,采取评分制衡量。评分者为七大宗主,最高百分,最后取七个分数当中的那个分数为物品的价值。出价物品不限数量,最终总分排名前六者可得入洞名额。”

    这个方法不可谓不妙,七大宗主名声赫赫,共同评分不失公平,即便有人有心偏袒,最终取分是取当中的分数,杜绝了徇私的可能。

    易柳尘却对此不满意,他大声道:“此法对我散修者一方不公平。六大宗

    派实力雄厚,各种修仙物品储备充沛,若以这种方式决定入洞名额,还不如让我等散修趁早散去。”

    卢海龙笑道:“易道友不必担心。公平起见,此次拍卖只许以个人名义参加,不得借助宗派的力量。仙剑,必须在我宗的铸剑室中铸成;丹药,必须在我宗的炼丹房内炼成。仙剑每柄评一次分,丹药每五颗为一组评一次分,至于铸剑、炼丹所需的矿物与药材,六大宗各自准备,散修者一方的我宗包了。期限为一百天,到时就在这道德殿内召开拍卖大会,如何?”

    众人都不言语了,难怪卢海龙只限定拍卖两种修仙物品,若是矿物、药材都一并算,那六大宗无疑会占到许多优势。

    “只能是新铸、新炼的仙剑和丹药吗?以前个人所铸、所炼的不行?”一人问道。

    “不行,只有新铸、新炼才最公平。”卢海龙道。

    “万一所需材料很罕见,宗内没有怎么办?”另一人又问。

    “可以天南地北地去取来,但必须有我宗弟子跟随同去。”

    “卢道友,我尚有一事不解。”薛月霖忽然慢悠悠地问,“贵宗怎么只占一个名额?出身贵宗的皇甫道友与赫连道友呢?还有那个‘轻曼如山’二人组呢?他们都不去水凌洞吗?”

    众人顿时安静下来,渡劫境界高手的事,他们或许不知详细,但苗昊商和姜桓谷的名号他们可是听过的。太清宗放着大乘后期的人不用,反而派个大乘中期的柳茵茵前去,着实奇怪。

    卢海龙坦然相告:“不瞒各位,东斗五星绢已被皇甫道友与赫连道友得到,并在前些日子与苗昊商、姜桓谷一同去过了东斗木叶洞。”此时说出东斗五星绢的事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而且卢海龙只说是宝绢被皇甫玉与赫连馨得到,并没有说是太清宗先找到的。

    “啊,那得到绝世仙剑了吗?”这是众人最关心的事。

    卢海龙摇了摇头:“同南斗火云洞一样,木叶洞中也没有找到绝世仙剑。”

    易柳尘眉头微皱:“东斗有五星,应该还有一个名额才对,是谁去了?”

    “那个名额与龙族交换了一个中斗土稷洞的名额。”

    众人又不安定了,各路修仙者一直在寻找北斗、中斗、东斗三块星绢的下落,没想到都已经现世了。

    “那么龙族已经去过中斗三星洞了?”易柳尘想起在扶琴湖被蒲牢一声大吼震晕的事,心中依然犯怵。

    “没错。我宗的史冲寅与两位龙族之人同去,不过小史无功而返,并不知晓龙族是否在洞中得到了绝世仙剑。”卢海龙选在此时将东斗木叶洞与中斗土稷洞两事和盘说出,还有另外一个用意。

    “北斗水凌洞该不会也是空的吧?费尽功夫如果白跑一趟可就亏大了……”有人说道,这恐怕是所有人心中同样都有的忧虑。

    卢海龙淡淡地说:“如果担心吃亏的话,可以退出此次拍卖。进入五斗星洞的机会弥足珍贵,名额有限,总有人愿意去。”

    “东、西、南、中四个洞都已经有人去过了,那这次的北斗水凌洞岂不是最后一次机会?”终于有人反应过来了,卢海龙嘴角微微一扬。

    “最后六个名额……”

    “说不定能得到轩辕仙剑呢!”

    “这种机会让给别人就是傻子。”

    “拍卖的准备从何时开始?”

    卢海龙道:“现在!”

    “那还等什么,炼丹房在哪儿呢?快带我去!”

    “我要去铸剑室!”

    道德殿内乱成一团,大乘境界的高手们纷纷向殿外涌去。

    “各位,今日在场的大乘境界修仙者,一共是二十八位,道德殿外已有一干本宗弟子在等候,不论是去铸剑、炼丹,还是取东西、寻材料,都必须带上一位太清弟子。百日之后,道德殿内恭候诸位!”卢海龙宏亮的声音在众人身后响起。

    方才还人声鼎沸的大殿转眼之间只剩下了七大宗主和卢海龙、薛月霖九人。

    “卢道友,这个方法想得妙啊,六个名额不知可以换回多少好东西呢。”薛月霖皮笑肉不笑地说。

    “这不是被逼无奈么?怎么分都不公平,只有这个方法最公平。”

    “老李,这下你太清宗可要大赚一笔了,啧啧,我真是嫉妒得不得了啊。”郭云朝羡慕道。

    “不得不说,贵宗运气极佳,东斗五星绢被出身贵宗的两位高人得到,北斗七星绢也被贵宗寻得,我宗怎么就没有这般好运气。”朱鸿烈道。

    “不是还有这次拍卖的机会吗?就看贵宗大乘期高手的能力了。”李原啸笑道。

    “大乘期高手……”朱鸿烈口中喃喃地说着,心里想起了自己宗派那个顽皮如孩童一般的方万流,不禁长叹一声,摇了摇头。

    “百日之期还久,我们就先告辞了。”六大宗主一一向李原啸和卢海龙行礼辞行,薛月霖也回天云宗去了。

    “就等百日之后,坐收好东西吧。”卢海龙与李原啸相视一笑。

    ……

    百日的期限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如何更好地利用时间,可让众多大乘境界的修仙者伤透了脑筋。如果去寻珍稀的材料,势必会耽误许多工夫;如果抓紧一切时间铸剑、炼丹,又唯恐质量不高。个人取舍不同,但必须尽快做出决定。这些日子以来,太清宗前三殿中的剑器殿、后三殿中的炼丹房是最忙碌的地方,几乎所有的铸剑室与炼丹室都被占

    用,不论白天还是黑夜,都可以听到“叮叮当当”的铸剑声、“呼呼”地炼丹声、“哼哼哈哈”地运气声,热闹极了。空气中弥漫着药草气味、金铁气味,其余六大宗派还在往太清宗源源不断地送来大批矿物与药材,宗内到处都可看见抱着东西来回奔跑忙碌的各宗弟子。

    在一片忙碌嘈杂之中,夏季悄然离去,百日之期逐渐临近,大乘期高手们抓紧最后的时间,力图在拍卖大会上能胜人一筹。

    最终,百日之期到时,高手们纷纷疲惫地从铸剑室、炼丹室中走出,怀中抱着最后一批炼出的修仙物品,向道德殿会聚而去。

    道德殿里,七大宗主已经坐定。大殿两侧共设二十八个坐席,坐席之后的两廊上,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箱子,这些都是大乘高手们百日以来炼丹、铸剑的成果。

    “辰时已到,拍卖大会现在开始。我先说明,仙剑有极、良、上、中、下五个品阶,每个品阶跨度二十分,比如极品仙剑,最高百分,最低八十分,以此类推。丹药分高、中、低级,加上各宗独门的特殊丹药,一共是四等,每等跨度二十五分,与仙剑以五比一的比率计算分值。现在先由东首第一位道友开始,顺序往下,西首的道友接在东边末席之后。”

    东首第一席坐的正是赤日宗的大乘后期高手方万流。他扛起坐席后面的两个木箱,几步跨到殿中,轻轻放在地上:“我一共铸成极品仙剑一柄,良品仙剑两柄,上品仙剑四柄;特级丹药一种共五颗,高级丹药两种共十五颗,中级丹药三种共二十颗,低级丹药三种共三十颗。先看我这柄极品仙剑,剑名‘鸿雁’。”他打开了木箱中的一个,顿时,五颜六色的耀眼光芒从箱中喷射而出,他从箱中取出了一柄散发着深红色光芒的仙剑,送到了七大宗主面前。

    朱鸿烈先拿起仙剑看了看,掂了掂,起身轻舞了几下,坐下道:“真是好剑。前辈的铸剑水平令人叹服。”而后,他将仙剑递给了旁边的李原啸。

    李原啸接过仙剑,一眼看见剑柄处竖刻的四个小字:“方万流铸”。他心中暗自好笑,这个老头儿着实有趣,难道还在每一柄仙剑上都留下自己的名字?不过,仙剑的品质毋庸置疑。

    七大宗主一一细看过鸿雁仙剑之后,各自评了分。当中的分数为八十二分,看来此剑在极品仙剑中只属下乘之作。

    方万流听了结果之后很是不满,气恼地道:“这么好的仙剑,才八十二分?给八百二十分我都嫌少,不公平不公平!”

    卢海龙笑道:“老鸟,一柄仙剑就给你八百二十分那别人都收拾收拾回去算了,七大宗主评的分,哪有不公平一说?再扰乱拍卖秩序,我扣你五十分!”

    方万流吓得不敢耍赖了,拿出一柄绿色光芒的仙剑:“那这柄良品仙剑能得几分?剑名‘绿杨’。”

    绿杨剑的品质在良品仙剑中算是中等,得到了七十一分。

    接下来,良品仙剑与上品仙剑一共五柄,一一评过了分,令众人好笑的是,方万流真的在每柄仙剑上都留下了“方万流铸”的字样。

    仙剑评完之后是丹药,最终方万流这堆修仙物品的总分是一千一百二十六分。

    方万流回到座位上之后,东席第二位夜离宗的苏晓辉来到殿中,朗声道:“我炼制了良品仙剑两柄,上品仙剑三柄,中品仙剑四柄;特级丹药一种共五颗,高级丹药一种共十五颗,中品丹药三种共三十颗,低级丹药四种共四十颗。”

    经过一番详细的评分之后,苏晓辉的最终得分为一千零四十三分。

    接着是第三位、第四位……拍卖大会一直持续不断地开了四天,直到第五天上午卯时许,冗长的评分过程才宣告结束。七大宗主看仙剑看得眼都花了,闻丹药闻的头都晕了,唯有李原啸心中欢喜不已。

    最终,太清宗本次一共收获了极品仙剑两柄,良品仙剑三十二柄,上品仙剑五十六柄,中品仙剑九十七柄,下品仙剑一百二十五柄;特级丹药六十颗,高级丹药一百六十颗,中级丹药二百八十颗,低级丹药四百二十颗。

    评分排名也出炉了。方万流高居榜首,易柳尘次之,接下来的四人为飘渺宗温廷英、夜离宗上官飘、冷月宗慕容秋、风凌宗尹梦寒。除却天云宗之外,其余五大宗派与散修者一方各得一个名额。天云宗的三人评分成绩极为不佳,那是因为三人都是由叶申荣控制的,本来水平就不够,还要分心炼丹、铸剑,他哪里忙得过来。

    “各位,入洞名额已定。百日以来真是辛苦了。”卢海龙道。

    此话引起了一片惋惜的长叹,没得到名额的人纷纷告辞散去,遗憾地离开了太清宗。

    “各位道友先休整一月之后,在潜龙郡复州雪晴客栈会合,共同前往水凌洞。”卢海龙对剩下的六人道。

    “莫非已经寻到了水凌洞的入口?”易柳尘问。

    “是的,到时柳茵茵会引着你们前去。”

    易柳尘点点头,懒洋洋地说:“卢兄,我有个请求。”

    “请说。”

    你折腾了我们这么长时间,我这一个月要在你太清宗里好好休息。”易柳尘笑道。

    “哎,我也要在这里休息,正好,我好久没见小苗、姜胖、花女娃他们了。”大概此时也只有方万流依然还有精神。

    “我也不想走了,就留在这儿吧。”

    “我也是。”

    卢海龙大笑道:“哈哈,好说。”

第一百十四章 北斗水凌

    旌州位于潜龙郡西北部,出城往北三十余里便是白雪村,白雪村再向北大约五里,就能看到一个硕大的湖泊艳珠湖,那也正是空中御剑飞行七人的目的地。

    一位留着披肩长发、面容俊朗的青年道:“各位道友,北斗水凌洞中不知有何艰难的考验在等着我们,是不是应该选出一个领头之人,危急时刻听从他的指挥?”这位青年名叫上官飘,乃是夜离宗的大乘后期高手。

    “好啊,我来做领头人吧,你们都听我的。”方万流道。

    众人都不言语,以方万流的性格,太不可靠了。

    “各位,如何?”上官飘又问了一声。

    “我赞成,不过我不同意让方老头来当领头人。”扎着马尾的柳茵茵笑道,脸上露出两个甜甜的酒窝。

    方万流不满地哼了一声:“柳丫头,你总是跟我做对。那我也不同意柳丫头当领头人。”

    柳茵茵嘻嘻一笑:“无所谓,我本来也不想当领头人。我觉得易道友德高望重、行事稳重、举足轻重、致远任重,可以胜此重任。各位怎么说?”

    易柳尘淡淡地说:“柳道友谬赞了。”

    上官飘点头道:“我赞成易道友当领头人。”

    “柳道友四‘重’既出,我岂有不服之理?”一位儒雅的中年人捋须笑道。他是飘渺宗的大乘后期高手,温廷英。

    “我没意见。”在温廷英右侧御剑飞行的是一位面目清秀但表情冷漠的女子,名为慕容秋,乃是冷月宗的大乘后期高手。

    慕容秋的右侧则是一位更加冷峻的男子,额头偏高,眼睛不大,鼻头尖尖,嘴唇薄薄,配上他削瘦的脸庞与不苟言笑的神情,给人一种肃穆萧然的冷意,貌正如其名:尹梦寒,风凌宗人,同样也是大乘后期。他冷冷地说:“没意见。”简单的回答引得旁边的慕容秋扭头望了他一眼。

    柳茵茵道:“既然如此,易道友……”

    方万流忽然打断道:“哎?慢着,我还没说同意呢!”

    柳茵茵斜目瞥了他一眼:“怎么?方老头,你有不同意见?”

    “不同意见嘛,倒是没有。好吧,小易啊,就是你了!”方万流说着,还控制仙剑飞到易柳尘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

    易柳尘的蓝绿两色长发在风中狂飞乱舞,他严肃地说:“好,承蒙各位看得起易某,我只好当仁不让了。可是,我有一个要求。各位道友来自各大宗派,我希望大家先放下宗门之间的恩怨,只有齐心协力,才有可能渡过难关。由其是你,方道友,到了危急时刻你可别自顾自不听指挥。”

    “哈哈,没问题。”方万流嬉皮笑脸的回答总是让人不太放心。

    接下来的路程中,六人饱受方万流的骚扰,他就如同精力过剩的孩童一般,控制着仙剑在六人之间穿来绕去,与这个闲话家常,与那个胡谈乱侃,简直没有一刻的消停。

    慕容秋与尹梦寒始终面无表情,易柳尘和温廷英一直笑而不语,只有上官飘和柳茵茵时不时跟方万流接上几句嘴。

    两天之后,众人终于到达了艳珠湖畔。如今已是深秋,湖面上的冰层已经很厚了,只有寥寥几人趁着冬季来临前在湖边捞贝。

    艳珠湖很大,靠近湖心位置已经看不见人影,众人跟随柳茵茵,有如鹞鹗叼鱼一般纷纷扎入水中,潜到了湖底。淡蓝色的湖水十分清澈,那座标示着水凌洞入口的巨石突兀地横在众人的视野里。

    方万流看到巨石之后,飞速地游了过去,双手拍在巨石之上,度灵其中。

    湖底隐隐传来一股震动,覆盖着巨石的沙土在轻微的震荡中纷纷落下,露出了本来的灰青色,巨石表面道道蓝色光芒闪耀,构成了上方的北斗七星图与下方的四句诗:

    “万事皆难忌气馁,

    一心向前终不悔。

    满路坎坷无所惧,

    正应北方壬癸水。”

    最后落款:“黄龙 公孙姬”。

    易柳尘指向不远处的一个洞口,示意大家进去。

    艳珠湖的湖底地势平坦,这个一丈来宽的山洞走向略往北偏,洞势骤然下降,一行人鱼贯而入,七人都是大乘境界,无须压制功力便顺利地通过了禁制。

    奇异的是,洞中并没有水,大家都用灵力蒸干了衣袍。

    方万流舒了口气:“太好了,要是一直不能说话可就太闷了。啧啧,我终于看到了青龙大陆第一剑仙黄龙剑仙的亲笔。”他不断地咂嘴赞叹着。

    柳茵茵逗他:“方老头,要不要给你块布把它拓下来啊?”

    方万流撇了撇嘴,换了一副不屑的神情,连连摇头:“我还没说完呢,黄龙剑仙的亲笔,也不怎么样嘛。我写得比他强!”说罢,他还将右手握成捏毛笔状,凭空龙飞凤舞地划着什么。

    柳茵茵抿嘴一笑:“净瞎吹。”

    斜着向下走了约有半里之后,洞的方向逐渐转平。洞中黑漆漆的,仅能看见前头数丈的距离。七人小心翼翼顺着通道前进。

    洞中无光,但异常冰冷。众人日夜不休地一直走了几天,而漫长的通道似乎永远没有尽头。易柳尘大致估算,已经往北行进了大约近千里的距离。

    “再这样下去,恐怕我们要耐不住这刺骨的冰冷了。”易柳尘道。

    “嗨呀,差点儿给忘了。我这儿有热丹,大家一人吃一颗,不仅能抵御寒冷,还能恢复灵力。”方万流掏出一个小瓶,倒出一把红色的丹丸,拇指连弹,将丹丸送到了其他人手中。

    “方老头,你总算做了件有用的事啊。”服下热丹后,柳茵茵笑道。

    方万流得意道:“我是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关键人物。怎么样,没选我做领头人,你们后悔了吧?哈哈哈!”

    “就吹吧你。”柳茵茵摇了摇头。

    上官飘笑过之后,担心地说:“不过这水凌洞怎么这么深,再往北的话,即便有热丹我们也熬不住。”

    “别急,看那里。”温廷英指了指前头,一个淡蓝色的光点出现在漆黑的远处。

    众人加快了速度,向着光点而去。光点越来越大,等众人走近了之后才发现,此处洞的走向陡然向上,蓝色光芒正是从拐角上面照下来的。

    拐过拐角,又向上走了片刻,众人来到了一处宽阔的大洞穴。一块石碑立于不远处的洞壁旁边,上书三个大字:“水凌洞”。洞壁之上还有一排字迹:“有北斗七星图者,可带六人入。七人同持,方可入洞。洞中凶险,或可丧命。勇者无畏,怯者可回。”

    那幽幽的蓝光正是洞壁与石碑上的字发出的,同样是黄龙剑仙公孙姬的字迹。

    “真可笑,好不容易得到的名额,都到了这里,怎么会有人回去?”方万流背着手,绕着石碑打转。

    “各位,有点奇怪。”一直笑嘻嘻的柳茵茵皱起了眉头,“大家都曾经去过南斗火云洞,你们还记不记得当时的情形?苗大哥、姜大哥也曾经跟我描述过东斗木叶洞中的状况,那两座洞中都有这样的石碑,洞壁上也有类似的字迹,但没有后面‘洞中凶险’那四句。”

    “没错,我也记得。火云洞中洞壁上的字到‘方可入洞’就结束了。”温廷英捻须回忆。

    上官飘道:“这是黄龙剑仙公孙姬布的局,洞中又有排名第一的仙剑轩辕,总要有点与众不同之处吧?”

    柳茵茵道:“不瞒各位了,其实五斗洞中一柄仙剑都没有。”

    众人一齐望着柳茵茵。易柳尘问:“柳道友,此话怎讲?”

    “五斗星洞是五位剑仙留下的考验,过关之后的奖励不是绝世仙剑,而是取得绝世仙剑的钥匙五行灵珠。有了五行灵珠,才有资格前往另外一处神秘的地方,五柄绝世仙剑就在那里。”柳茵茵解释道。

    “原来如此,难怪前几个星洞中都没有仙剑。那五行灵珠总共有几颗?神秘的地方又在哪里?”温廷英问。

    “五行灵珠的数目依照五斗星数,分别有三、四、五、六、七颗。神秘的地方叫做‘术藏宫’,究竟在哪儿我也不知道。”

    “有多少人得到了五行灵珠?”一直不曾言语的尹梦寒问道。

    “迄今为止,其他四斗洞的全部灵珠都被人得到了。”柳茵茵道,“这一点我也不太明白,为什么这么巧,虽然并非人手一个,但所有十八颗灵珠,颗颗都没有落空。或许是剑仙们的安排吧。”

    尹梦寒点了点头。

    柳茵茵之所以坦言道破五行灵珠的秘密,正是卢海龙嘱咐的。这一行七人之中没有渡劫境界的高手,柳茵茵又是修为最低的一个大乘中期,虽说去其他四洞之人都将功力压制在大乘境界,但那已是大乘的最巅峰,而且尽管功力降低,剑法、身法依然还在。面对着五斗星洞中严苛的考验,团结一心是必须的,为了避免来自各方势力的七人互相猜忌,卢海龙让柳茵茵索性说出五行灵珠的事。还有一点,渡劫境界的修仙者皆已脱离宗派,进入五斗星洞的最终目的是为了提升自己成功渡过天劫的可能性,而大乘境界的人还有壮大本宗、本脉实力的追求。“人要脸,树要皮”,代表着各自宗派与本脉的六人,即便最终没有得到水灵珠,估计也不会阴险到四处散播五行灵珠秘密的地步。

    “那这次估计也是七颗水灵珠全不落空吧?”上官飘欣喜地说。

    柳茵茵道:“奇怪的地方正在这里。其他剑仙的考验都不会有人丧命,可这次却不一样了。水凌洞中有生命危险,各位是进是退?”

    “我进。”尹梦寒第一个答道。

    “我也进。”慕容秋亦道。

    温廷英道:“好不容易来到这里,不进未免可惜。”

    上官飘笑道:“我也进去看看。”

    “我也要进去。”方万流道,“柳丫头,你呢?”

    “我……”柳茵茵有些犹豫,“好吧,我也进去。”

    方万流满意地说:“这才对嘛。”

    “诸位,我就不进去了,还请见谅。” 易柳尘却打起了退堂鼓。

    众人都惊讶地望着他。

    易柳尘解释道:“我与各位不同。各位代表着六大宗派,我只是一介散修。而且,洞中又没有轩辕剑,就算得到了水灵珠又如何?我可没有信心与去过其他四洞的渡劫境界高手争夺绝世仙剑。我已经有定光仙剑了,不值得为了水灵珠去搏命。”

    结合易柳尘的立场,他说得也没错。

    “恭祝各位好运,易某先告辞了。”对众人拱手道别之后,易柳尘独自踏上了归程。

    众人目送易柳尘离开之后,慕容秋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七人同持,方可入洞。’现在我们少了一个人,还能进得去吗?”

    此话引起了众人的担忧。

    “试一试吧,大不了被禁制弹开。”柳茵茵拿出了北斗七星绢,六人同持,向前走去。

    过了石碑处,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看来能进。”上官飘兴奋地说。

    “唉”方万流忽然沮丧地拍了下大腿,长叹一声。

    “怎么,方老头,你后悔了?现在退出去还不晚,你还活得好好的。”柳茵茵打趣道。

    “我才没后悔呢,我只是突然想到,我们有些不值啊。”方万流连声叹息。

    柳茵茵好生奇怪:“有什么不值的?”

    方万流冷眼一瞥:“不包括你。我是说我们几个,原本以为轩辕剑就在水凌洞里,没想到只有几颗什么破珠子,有可能丧命不说,活下来了还要去和渡劫境界的那些‘怪物’

    们争夺仙剑。你们说,为了这样的入洞名额,我们辛苦了百日,白送给太清宗那么多好东西,是不是不值?”

    柳茵茵哭笑不得,方万流嗟叹连连居然是为了这种事。

    连冷峻的慕容秋都抿嘴一笑。

    上官飘道:“你这老头,着实抠门。没来之前谁会知道水凌洞有凶险?反正我不在乎那些东西,与珍贵的入洞名额相比,那些根本不算什么。”

    “方道友,你怎么称呼渡劫期的高手们为‘怪物’?别忘记了,你自己也是大乘后期,说不定在水凌洞中就突破到渡劫境界了。难道以后我们也称呼你为‘老怪物’?”温廷英一本正经地开起了玩笑。

    “呃……”方万流一时语塞,“反正我觉得不值。你们都觉得值是吧,那好,为了补偿我,你们得选我当领头人!”

    柳茵茵哈哈大笑:“兜了个大圈子,原来你是为了这个啊。不行不行,你这么小家子气,哪有领头人的样子?还是大家表决吧,我觉得温道友比较适合。”

    “我赞成。”上官飘道。

    “我没意见。”慕容秋道。

    “没意见。”尹梦寒的回答还是那么简单。

    方万流不满:“怎么和上回一模一样。”

    众人在水凌洞中没走多久,周围的场景就忽然变了。冰凉的洞壁消失了,众人身处碧绿的草原之上。寒冷不再,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暖洋洋。太阳挂在天上,白云朵朵,柔和的阳光洒满了大地。

    不远处有一座房屋,孤零零地立在无边的草原之中,门窗紧闭着。众人来到房前,推开了房门,房中一片昏暗,与屋外的阳光明媚显得格格不入。

    “嗬,怎么这么黑?”方万流一步跨了进去,霎时,房中烛光四起,灯火通明。

    房间很宽敞,但空空如也,什么摆设都没有,正对着房门有一条看不清尽头的狭小走廊。走廊入口两边的墙上悬挂着一副对联,右边的上联写道:

    “苦苦,坏苦,无常苦,万般皆苦。”

    左边的下联写道:

    “天乐,禅乐,涅乐,一生常乐。”

    横批“苦尽甘来”。

    众人默念着对联,仔细思索着其中的含义。

    “你们看,那边还有字。”方万流忽然大声呼道。

    顺着方万流所指,众人看到一边的墙上还有一排字迹,写道:“前有无尽痛楚,勇者无怵,怯者停步。”

    “又是一次警告。各位怎么说?”上官飘问。

    “这次没说会丧命了,进都进来了,留在这里岂不可惜?”柳茵茵道。

    温廷英道:“应该没有人愿意留在这儿,我们走吧。”说罢,他率先进入了走廊。

    方万流、上官飘、慕容秋、尹梦寒,一个接一个走了进去,柳茵茵看了两边的对联最后一眼,心想:“如果我死在这里,冲寅他能承受得住吗?”她深吸了一口气,钻进了黑暗之中。

    走廊长极了,许久都没有走到尽头。

    “奇怪了,在屋子外面看来,这件房子并不大。这么长的距离,我们早该走出去了,怎么还在走廊里呢?”上官飘疑惑道。

    “幻阵加迷阵呗。”方万流满不在乎。

    “前方有光亮了。”最前面的温廷英加快了脚步。

    等众人来到光亮跟前,不禁有些失望,原来光亮仅仅是两边墙上的壁烛灯而已。光亮向着前方无尽的延伸,依然看不到尽头。

    六人继续向前行进,又不知过了多久,壁烛灯忽然没了,走廊又恢复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这黄龙剑仙也太抠门了吧?要有灯就应该全有啊,为何单单照亮当中那一段,是什么意思?”方万流抱怨道。

    “刚才那段走廊,壁烛灯又亮又密集,如果更分散一些,不是能照亮更长的距离吗?我想黄龙剑仙这么布设,一定有他的用意。”慕容秋道。

    许久之后,众人又看到了一片光亮,同样还是壁烛灯。

    走廊就这样笔直地向前延伸,没有尽头,也从不拐弯,光暗两段不断地轮回交替。六人整整走了一天,方万流的耐心已经到了极限,他不停地数落着黄龙剑仙为何布下如此单调乏味的阵法折磨人。

    在方万流的抱怨声中,温廷英忽然道:“稍安勿躁,前面有些不同。”

    众人向前眺望,在远处,似乎隐隐约约有一道门。

    “终于到头了!”方万流大呼一声,向前跑去。

    众人跨出走廊,来到了一个圆形的大厅中。厅墙上一共有七道大门,分别呈红、橙、黄、绿、青、蓝、紫的彩虹七色,方才大家在远处看到的是正对着走廊出口的绿色大门。每道大门的门楣上都有一块匾额,红色大门上的写着“贪狼”两个大字。其余六块匾额分别写着“巨门”、“禄存”、“文曲”、“廉贞”、“武曲”、“破军”,正是北斗七位星君的名号。

    “看来此处要分道扬镳了,祝各位好运。”温廷英推开了红色的大门,在他进去之后,掩上的大门竟然缓缓消失了。

    “各位,好运。”尹梦寒进入了橙色的大门。

    上官飘对着剩下的三人拱手道:“方老头,希望还能见到你啊。两位姑娘小心。”言罢,他走进了黄色大门。

    “我也先行一步,两位,后会有期。”慕容秋也走了,她挑的是紫色大门。

    方万流问道:“柳丫头,你进哪个门?我想进蓝色的。”

    “柳叶翠绿,那我就进绿色的好了。”柳茵茵道。

    “可别死了啊,要不小史要伤心欲绝了。”方万流进门之前又回头说了一句。

    “放心,我肯定比你命大。”柳茵茵笑着推开了绿色的大门,顿时,一片耀眼的白光笼罩住了她的身影。

第一百十五章 凄苦一生

    在一座山村里,有一户贫苦的人家。

    这一天,正是妻子的临盆之日。丈夫连产婆都请不起,只得亲自为妻子接生。所幸,妻子和女儿都平安无事。丈夫愁眉不展地望着襁褓中咿呀啼哭的婴孩,叹道:“唉,可怜的娃儿,你是受苦来了吗?”

    多了一个孩子,夫妻二人的负担又加重了许多。看看过不下去了,丈夫一咬牙,离开了村子去外地经商,离开了妻子和刚满周岁的女儿。妻子虽然贤惠,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吃了上顿不知下顿的日子太辛苦了,看着饿得哇哇直哭的女儿,妻子心疼得直抹眼泪。但她始终不曾绝望过,每日都会去村口眺望,期待着看到丈夫归来的身影。

    不想,半年之后,有人带回了噩耗,丈夫染上了重病,最终客死他乡。

    妻子觉得仿佛天都塌下来一般,浑浑噩噩地走回了自己的小破屋,搂着幼小的女儿哭昏了一次又一次。一夜之间,她仿佛老去了二十岁,连两鬓的头发都变白了。

    妻子很想一死了之,去另一个世界陪伴自己的丈夫,但看着怀中酣睡的女儿,她又狠不下那个心。天亮了,妻子只好背着女儿敲开了一户富裕人家的大门,跪着乞求人家能让自己打长工。从此之后,妻子一直干着挑水洗衣之类的苦活,仅仅为自己和女儿换来几口饭吃。

    就这样,苦命的母女俩相依为命,女儿渐渐长大,正如她的名字“百合”一样,出落得很是水灵。可这份美貌也遭来了东家女儿的嫉妒。一有机会,东家的女儿就会欺负百合,刁难百合的母亲。百合无数次地扑到母亲怀里哭诉,东家的女儿有多么飞扬跋扈,多么蛮不讲理。母亲泪水涟涟,却依然强作欢笑,抚摸着百合的头,低声安慰着,给她讲好听的故事。百合觉得,母亲的怀抱就是世界上最温暖的地方,被母亲抱着,她的气愤、委屈都会烟消云散。

    可惜,不公的老天连百合这唯一的幸福都要无情地剥夺掉,在百合十二岁那年的冬天,母亲由于长期的劳累一病不起,狠心的东家将母女二人赶了出去,百合泪流满面地背起倒在雪地上的母亲,精疲力竭地回到了从前那个破旧的小屋,将昏迷不醒的母亲轻轻放在了床板上,找来一块破布给母亲盖上这是她唯一能找到的取暖之物。

    百合蹲在床板旁边,握着母亲骨瘦如柴的手,不断地哭喊着:“娘亲,你快醒醒……”“娘亲,你睁开眼看看百合吧……”“娘亲,你别丢下百合……”

    百合哭累了,就趴在床板边上睡一会儿,醒了以后就继续哭,她爬上床板,轻轻地搂住母亲,抚摸着她早已花白的头发,哽咽地说:“娘亲,百合最喜欢被你抱着,你也一定喜欢被百合抱着吧?你可一定要好起来,百合还想让你抱呢……”

    感受到百合的体温,昏迷了一天的母亲居然睁开了眼睛,她抬起手来抚摸着百合满是泪痕的脸蛋,气若游丝地说:“百合不哭,娘亲没事,娘亲一定会好起来……”百合含着眼泪,欣喜地点了点头。

    可悲的是,这唯一一次短暂的清醒正是逝去之前的回光返照,面容枯槁的母亲没能熬过那个凄冷的冬夜,她舍不得丢下百合,但却无可奈何。她咽气时,忽然紧紧地攥住了百合的小手,带着无尽的眷恋,缓缓闭上了眼睛,眼角溢出了最后一滴不甘的眼泪。

    百合呆呆地望着怀中的母亲:“娘亲,你只是睡着了,明天一早就会好的……百合还要听娘亲讲故事,还想吃娘亲做的野菜……娘亲,呜……”她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可她的眼泪早已流干了。她拼命地搓着母亲的双手,希望给她带来一丝温暖。搓着搓着,母亲冰冷的身体逐渐僵硬起来。

    天亮了,百合的眼睛已经肿得看不清那座破旧的小屋了,可母亲的双眼却始终没有睁开。她轻轻放下母亲,走到屋外捧起一把雪,回到母亲身边,将融化的雪水滴在了母亲干裂的嘴唇上,然后又抱起母亲,静静地靠墙坐着。

    又到了晚上,百合轻轻地叹了一声,她终于相信母亲是离她而去了。她来到小屋后面,用手扒开雪层,一把一把地刨起了又硬又冷的地面。指甲裂开了,指头磨破了,刺骨的寒冷让疼痛的感觉成倍地加剧,可百合却始终没有停下。一直刨到旭日东升,她才刨出了一个刚刚能容纳下母亲身体的土坑。

    百合用麻木的双腿支撑起疲惫的身躯,踉踉跄跄地回到了小屋中,背着母亲来到了土坑旁边,放了进去。她瘫坐在坑旁,凝视着母亲慈祥的面容,她想把这个温和又平静的面容深深地印在脑海里,永远不要忘记。

    一掊掊的黄土渐渐掩盖住了最亲爱的母亲,最后,百合用一块石头当作墓碑,给地下的母亲深深地磕了十个响头,离开了这片熟悉又悲伤的地方。

    ……

    城中有一座庄院,院中新搬来一个王姓的大户人家。

    王家家主是一位很有权势的大官,家中仆奴成群。有一日,王家主回家之后,忽然迎来了夫人的抱怨。

    “你看看你买来的这些丫鬟,没有一个会做事的,干什么都笨手笨脚,还怎么伺候我?”王夫人愠怒满面。

    “夫人息怒

    ,这次的小绿不是不错嘛,你前几天不是还夸她吗?”王家主劝慰道。

    “我夸她是夸的能吃苦,哪知道她手脚这么粗,昨天打碎了你的翠玉杯,今天又打碎了我的白玉镯,我能不生气吗?上次那个小莺,居然还会偷东西!唉,自从搬到新家开始,我就没有舒心过。你也是,干吗不把那批仆人丫鬟一起带来呢?”

    王家主无奈地说:“我调任千里之外,怎么可能带着几十人舟车劳顿?夫人忍一忍,我再去买些丫鬟来,你也悉心调教调教,总会有让你满意的。”

    “唉,也只能这样了。”王夫人叹道。

    几天后,王家主带着夫人一同到城主家中做客。宴席期间,一位负责端菜的小丫鬟引起了王夫人的注意。小丫鬟生的俊俏,明眸皓齿,手脚又伶俐,王夫人心道:“要是我也有这样的丫鬟就好咯……”

    城主夫人看到王夫人时常望向小丫鬟,笑着问道:“怎么,妹妹,你想要那个丫鬟?”

    王夫人不好意思地笑笑:“姐姐,我不是刚搬来不久嘛。老王他不知从哪里买来的一批丫鬟,个个都不中我的意。看看你这小丫鬟,手脚多麻利。”

    城主夫人大方地说:“这有何难?百合,你过来。”她向小丫鬟招了招手:“从今天起,你就跟着伺候这位王夫人,可要用点儿心,别惹得夫人不高兴。知道吗?”

    小丫鬟有些焦促地问:“夫人,我在这儿干得不好吗?”

    城主夫人笑了:“傻丫头,跟着王夫人当贴身丫鬟,比在我这儿当端菜丫鬟强多啦。”

    小丫鬟只得应道:“是,谢谢夫人提拔。”

    王夫人越看小丫鬟越满意,当晚宴席结束之后就带着一起回了王家。

    从此,这名叫做百合的小丫鬟就一直负责照顾王夫人的饮食起居,她懂事听话,手脚灵便,心思细腻,聪明伶俐,让王夫人很是满意,王家待她也不薄。

    就这样过了几年,百合已经长到了十九岁,亭亭玉立,楚楚可人。有许多家仆看上了百合,纷纷请求家主将百合许配给他们,但王夫人始终不肯应允。

    百合根本看不上那些粗俗的家仆们,她已经心有所属,情有所钟。有个常来王家干活的年轻木匠,在不知不觉中敲开了百合的心扉。木匠的手很巧,会打制各种精美的家具。王夫人闲来无事时,很喜欢看这名木匠干活,百合就在一旁端茶倒水伺候着,听着木匠与王夫人闲聊。

    原来,木匠的家中贫苦,母亲早逝,又有瘫病在床的父亲需要养活,他并没有向命运低头,而是跟别人学了木匠手艺,挣些工钱给父亲买药,还可供自己读书。他一心想要考取功名,改变自己清苦的生活。

    百合觉得,木匠的眼神真诚而又清澈,她喜欢看木匠干活,也喜欢听木匠说自己的故事和抱负。给王夫人泡茶时,她也会给木匠倒上一杯。木匠接过茶杯时那灿烂的笑容,让百合的心怦怦直跳。木匠很有心,有时会用做家具剩下的边角料雕刻一些有趣的小猫小狗,当作礼物送给百合。这些小东西被她当成宝贝,珍藏在一个小木箱中。

    百合不在乎木匠家境的贫穷,她只在乎木匠本人的上进与真诚,她觉得,木匠是一个值得她托付终生的人。她也能从木匠炽热的眼神中感觉到,木匠同样喜欢着她。她终于鼓足勇气,向王夫人提了出来,但出乎她意料的是,一直对她和蔼可亲的王夫人却突然发起了大火,说她不自爱、不贞洁。百合只好委屈地将这份感情藏在心底,期盼着能有得偿所愿的那一天。

    王夫人似乎对百合失望透顶,没过几天就把她送到了城中另外一处的妹妹家。这家也是当地的名门旺族,但百合的日子不太好过了,她服侍的是这家少爷的妻子。

    那个刁钻的女人处处为难百合,总是安排一些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给她做,若做不完,就恶言相向,拳打脚踢。百合只好忍气吞声,打碎了牙齿往肚里咽。更让她难熬的是,纨绔的少爷经常对她动手动脚。可当百合万般无奈告诉少爷的妻子之后,反而遭到一阵臭骂,骂她不守本分,勾引少爷还要到少奶奶面前耀武扬威地炫耀,尖酸刻薄的话不断传入百合的耳朵,她却只能低头默默垂泪。

    屡屡委屈至极,百合有时会想念王夫人,她不明白,那么简单的一件男女钟情之事,怎么会让王夫人如此心狠地将自己多年细心的侍奉全部抹煞。

    很快,百合就知道了原因。原来是因为王夫人妹妹家的纨绔少爷早就看上了百合,但是以百合的身份,根本不配做名门大家的媳妇,于是,那个令人厌恶的男人先娶了别家的小姐,又问姨母要来百合打算收做妾室。而少爷的妻子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对百合看不顺眼。百合如何愿意嫁给一个花花公子,每当少爷欺负她时,她就以死相逼,长此以往,少爷终于失去了耐性,将她扫地出门。

    百合并不难过,她终于自由了,她可以去找那个木匠了,与他结婚生子,白头偕老。百合四处打听木匠的下落,得到的消息却让她绝望。纨绔少爷偶然从姨娘王夫人那里得知了百合的心意之后,嫉妒之心大起,立即动用势力将木匠父子

    二人抓进了监牢,诬陷其莫须有的罪名。木匠的老父本就病弱不堪,哪里受得了牢狱之苦,很快就一命呜呼了。木匠痛不欲生,想到因为突如其来的灾祸耽误了赶考的时间,又不知以后会遭到何等残忍的报复,他万念俱灰,一头撞向了墙壁,死了。

    百合心如刀绞,她觉得是自己害死了木匠,害死了最心爱的人。她心灰意冷地出了城,漫无目的地走向远方。她的心,再也爱不上任何人了。

    ……

    一座不大的小城,名气却不小。因为,城中有一位医术高超的大夫。她给穷人看病从来不收一分钱,而给富人看病却要得出奇的贵,但富人们出得起价钱,也只有她拥有起死回生的医术,所以不论富人还是穷人,都对她无比尊敬。她的妙手回春远近闻名,但却没有丈夫或是孩子。她把所有的时间都用在了给人看病和上山挖药上。人们不知道她的具体名讳,只是称她为“百合大夫”。

    经常有人称赞说:“百合大夫年轻的时候,一定是位大美人。”

    街坊邻居的小孩都喜爱去她的药铺里玩,听慈祥的百合大夫给他们讲许许多多好听的故事。

    有个孩子曾经问百合大夫:“这些好听的故事都是谁告诉您的?”

    百合大夫回答说:“是我的娘亲。”孩子发现,在那一刻,她的眼中似乎有泪花闪动,但她的脸上却始终挂着和蔼可亲的笑容。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百合大夫治好了不计其数的病人,白天她的药铺很热闹,晚上却始终是她孤零零的一个人。她经常打开床头的一个小木箱,拿出几个木制的小玩意儿,轻轻地抚摸着,呆呆地出神。从那些小玩意儿的形状来看,应该是小猫、小狗、小兔子之类的,可由于她天长日久的抚摸,棱角已经被磨平了。每每长时间的愣神之后,百合大夫都会轻叹一声,将那些小玩意儿重新小心翼翼地放回木箱。

    也有人看上过心地善良的百合大夫,有的是丧偶的达官显贵,有的是无妻的山野村夫,但百合大夫没有接受过任何一个人的感情,她只是淡淡地笑笑,轻轻地摇摇头:“我有丈夫,只不过,他在很远很远的地方等着我。”

    也有人追问过她:“那你为什么不去找你的丈夫呢?”

    “等到了时候,我一定会去找他。”百合大夫总是这么回答。

    人们不清楚她等待的时候是什么,久而久之,也就没人再向百合大夫表达爱意了。

    时光荏苒,无情的岁月在百合大夫的脸上留下了道道深深的皱纹,以前听她讲故事的孩子们都长大了,成了家,立了业,生了子女。他们都喜欢将子女送到百合大夫的药铺,让她给子女们讲述当年听过的那些故事。

    百合大夫喜欢孩子,孩子们也喜欢百合大夫。可随着年岁的增长,百合大夫的眼逐渐花了,耳朵逐渐聋了,背逐渐佝偻了,腿脚也逐渐哆嗦了。她已经没有办法再给人们看病了,只好关掉了小小的药铺。但那里的白天依然是小城中最热闹的地方,孩子们拥在百合奶奶的膝前,父母们茶余饭后也会携手来到屋外,听百合奶奶讲着那些熟悉的故事,回忆孩童时无忧无虑的幸福时光。

    百合大夫腿脚不便,于是人们自发地组织起来,轮流照顾百合大夫。几十年来,百合大夫挽回了城中多少人的生命,这份功劳难以磨灭。

    可惜,人终于老去的一天,百合大夫得了重病。人们焦急万分,从远近的大小州城请来了许许多多大夫,可每个大夫最后都是轻摇着头走出那间小屋。

    正在人们束手无策之时,却听见百合大夫沙哑的声音,叫大家进屋。

    孩子们趴在百合大夫的床前,个个难过得眼泪汪汪,大人们也都红着眼圈,强忍着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

    百合大夫心疼地摸着孩子们的脑袋,轻声安慰着:“孩子们,别哭,别哭。我再给你们讲一个故事吧。”

    懂事的孩子们抽泣着抹干了脸上的泪珠,全神贯注地听着百合奶奶最后的故事。这个故事和以往的不同,很长,很悲伤,故事的主角也是一个叫做“百合”的女孩,小时候失去了父亲,遇到了狠心的东家,又失去了母亲,做了丫鬟,遇到了心爱的人,却因为恶人的垂涎而害死了他,之后拜了一个老大夫为师学习医术,为的是不让母亲的悲剧在别人身上发生,所以给穷人看病分文不取,得到了人们的尊敬,最终老去,得病,身死。

    “我讲完了。”始终闭着眼睛的百合大夫露出了一丝笑容,捋了一下额边的头发,喃喃地说:“我来了……我来了……”她的眼角却溢出了一滴晶莹的眼泪。

    百合大夫的手无力地垂下了。

    人们鸦雀无声地听完了这个长长的故事,所有的人包括孩子们在内都十分清楚,百合大夫这最后一个故事讲的就是自己凄凉的一生。此时此刻,没有人嚎啕大哭,没有人呜咽啜泣,人们都含着眼泪却面露微笑,他们心中明白,百合大夫终于等到了那个“时候”,去很远很远的地方找她的丈夫去了。

    ……

    忽的一道白光闪过,眼角带着一丝泪痕的柳茵茵睁开了双眼。

第一百十六章 勇者无惧

    “怎么回事?我在哪?”柳茵茵擦干了眼角的泪痕,四下打量起来。

    一间小小的屋子,简陋古朴,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唯一值得注意的是,房间的大门是绿色的。

    “对了,我在北斗水凌洞中,进了绿色的‘文曲’大门。”柳茵茵回忆起来了,“但刚才的朦胧是什么?百合……孤单、凄苦而又漫长的一生,就仿佛我亲身经历一般,太忧伤了……”

    正在她疑惑之时,忽然眼前光芒闪耀,一个身着绿色衣衫的男子出现在了房屋当中。

    该怎样形容这名男子的俊美呢?乌黑的长发一直垂到了腰际,用一根发带束起。堪比女子般秀气的脸庞,如星曜般闪亮的眼睛,肤色白皙,唇若涂朱,不仔细看或许真会把他当成是一位曼妙而优雅的姑娘。

    “恭喜你通过了考验。”男子微笑道。

    “刚才的那一切,是梦?”柳茵茵已经大约猜到。

    “是的,是一场凄苦的梦。”

    “这……考验的是什么?”柳茵茵想不明白。

    男子负手转过身去:“人生有七苦。生、老、病、死、憎恶会、爱别离、求不得。你在我的幻阵之中,化作百合,经历了一生所有的悲苦。

    百合生于清贫之家,是生之苦。

    幼年丧父,稍长丧母,爱人自尽,是爱别离之苦。

    东家冷漠,恶人纠缠,是憎恶会之苦。

    老,病,死,一一经历。

    求富贵而不得,求健康而不得,求长生而不得,求亲人而不得,求爱人而不得,是求不得之苦。

    就好像走廊贴着的对联,‘苦苦,坏苦,无常苦,万般皆苦’。

    我考验的是你的勇气。无论面对何种苦难,都不可丧失勇气。所幸,你都成功了。”男子说完,转过身来对柳茵茵淡淡地微笑着。

    “这个考验太过悲伤了。”柳茵茵的心此时难以平静。

    男子道:“我已经给过你们提示了。‘天乐,禅乐,涅乐,一生常乐。’人生苦乐参半,就好像长廊中的光暗交替,唯有坚持到‘苦尽’之时,方能迎来‘甘来’之日。若是经不住疾苦而丧失了生存的勇气,那自然也就失败了。”

    “那其他六道门中的考验又是什么?水凌洞口的字迹说过,洞中有丧命的危险,莫非其他的考验很凶险?”柳茵茵问道。

    “人生苦处大同小异,七道门中的考验并无太大差别。至于门口的字迹,那只是试试你们有没有挑战的勇气。怯懦之人,怎配拥有吾之轩辕?”男子笑道。

    柳茵茵恍然大悟,难怪巨石上的诗句写道:“万事皆难忌气馁,一心向前终不悔。”只有“满路坎坷无所惧”的人,才能成功。

    “多谢星君,晚辈受教了。”柳茵茵向男子躬身,恭敬地说。

    男子略微点了点头,抬起手来一拂衣袖,柳茵茵手中顿时多出了一块白绢,绢上托着一枚蓝晶晶的宝珠。柳茵茵大喜,这趟没有白来,终于得到水灵珠了。抬头刚想称谢,那俊美男子的身影已经消失了。

    “真没有想到,青龙大陆的第一剑仙黄龙剑仙公孙姬,竟然是如此一位宛若女子般的秀美之人。”柳茵茵心中赞叹着公孙姬的翩翩风度,将白绢展开,度灵其中,蓝色的字迹显现了出来,写道:

    “北斗水凌洞,考验来者之勇。过关者可得水灵珠。

    珠内有地图,五斗洞全开后两年,可依图前往术藏宫寻轩辕仙剑。

    佩珠者方可入内,凶险时灵珠可抵一命。若有贪心入两洞者,必亡。

    另,

    勇者无惧,

    无惧则刚。

    刚则破险,

    其道大光。

    小辈当以谨记,好自为之。”

    “之前一直没有注意,原来黄龙剑仙的字迹,也与他的长相一样隽秀哩。”柳茵茵愉悦地收起了水灵珠与白绢,推开了房门。

    一瞬间,她就回到了艳珠湖底的巨石旁,方万流、温廷英、上官飘、慕容秋、尹梦寒,一个都不少。

    众人互相望了望,一齐向湖面游去。浮出了湖面之后,大家直接御剑飞起,向着东南方向飞去。

    方万流先开口道:“刚才在水凌洞中做了一个凄惨无比的梦……不过好在通过了考验,你们看。”方万流摊开手掌,掌心中正是蓝色的水灵珠。

    温廷英道:“我也得到了水灵珠。大家都通过考验了吗?”

    上官飘亦道:“虽然在梦里活得凄惨无比,但我还是坚持过去了。”

    “我也通过了考验。”慕容秋道。

    “我也是。”尹梦寒的表情依然是那么冷酷,好像得到了水灵珠也不算什么值得高兴的事。

    “那这么说,我们所有的人都拿到了水灵珠。”柳茵茵笑道,“真可谓是大功告成、不虚此行啊!”

    六位大乘期的修仙者,不惧“丧命的危险”进了水凌洞,在可能面对“无尽的痛楚”时依然没有做出享受安逸的选择,这份勇气正是促使他们通过考验的原因。“万般皆苦”又如何?在坚韧的心性面前只不过是薄薄的一层纸,捅破它之后,显露出来的就是成功之乐。六人虽然出身于六大宗派,但修仙之路只能依靠自己,大宗派不过是提供了一个稍微优越一些的环境,不必为了修仙物品而过多的分心。

    可惜了水木散人易柳尘,在别人眼中,他是散修者中的第一高人,修为高深,又有《仙剑谱》中排名第九的定光仙剑,但偏偏是这些来之不易的成果磨灭了他的勇气,在面对关乎生死的选择时纷纷成为了他的负担,让他选择了逃避而不是勇敢地面对。

    “如果知道是这种结果,易柳尘可要后悔死了。”上官飘道。

    “怯懦之人,合该如此。”尹梦寒的口气有些不屑。

    柳茵茵轻轻地摇头道:“易柳尘能有今天这份成就,比我们付出的艰辛要多得多。如果我处于他的位置,可能也会那样选择。说实话,我起初也想回去的,倒不是因为怕死,而是我舍不得冲寅……如果我不在了,我担心他会活不下去。”

    温廷英道:“柳道友,这你就想错了。我们在梦里应该都受过‘爱别离’之苦,如果真是那样,我相信史道友也能挺得过去。”

    “好了,考验都通过了就别提什么‘爱别离’了,想想都难过。唉……”方万流叹了一口气。

    柳茵茵好奇地问他:“方老头,知道是梦你还难过什么?跟我说说你在梦里都经历了什么事?”

    “嗨,你不知道,我在梦里,长得那叫一个丑……小时候第一次照铜镜,竟然被自己的长相给吓哭了。后来更是越长越丑,估计连癞蛤蟆都不愿意和我站在一起。我喜欢上了隔壁邻居的女儿,可人家看见我就讨厌,别提多伤心了。”方万流边回忆边摇头,表情很是悲痛。

    “我在梦中倒是生得俊俏,可惜在十五岁那年忽然染了一身癞病,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地方,又没钱治病,只好沿街乞讨……太痛苦,实在是不愿去回想。”上官飘也叹道。

    柳茵茵心想:“果然如同星君所言,每个门中的考验并无太大差别。”

    “这考验根本算不得什么,你们都看过星君给的白绢了吧,术藏宫才是最大的考验。”尹梦寒微微眯起双眼,遥望着远方的天际,“术藏宫中有丧命的危险,而且与我们争夺仙剑的人都是渡劫境界,想得到绝世仙剑,难。”

    方万流忽然一拍脑袋:“对啊,我差点儿忘了,白绢上写着‘必要时,水灵珠可抵一命’,看来那里必然凶险,可水灵珠中的地图我倒是没发现,你们发现了吗?”

    众人都摇摇头。

    慕容秋道:“各位,地图的事暂且放下。我心中有个疑问,我们一人得到一颗水灵珠,那剩下的一颗在哪里呢?”

    “那还用问,当然留在星君手里了呗。”方万流自信地答道,“这次水凌洞的考验与其他四个五斗星洞还是不太一样,每个人至多只能得一颗水灵珠。”

    “听卢大哥说,五斗洞中的岁月时间与外界不同,回去之后我们各自确认日期,两年后前往术藏宫。地图的事,就交给渡劫期的那些人操心好了,我们只管抓紧时间修炼,多一分功力,就多一份把握。”柳茵茵鼓励大家。

    “的确如此。提醒各位一声,回去之后当心觊觎之人。”上官飘拱手对众人道,“我要回岁寒山去了,就此别过,后会有期。”

    上官飘走后,其他几人也都分道扬镳,各自回宗去了。

    ……

    五斗星洞的事情终于告一段落,这则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青龙大陆。对于五洞之行的结果,人们众说纷纭。关于五行灵珠的事,寻常百姓与大部分修仙者都不知晓,因此传出了各种猜测:有人说,《仙剑谱》中排名前五的仙剑全部现世,已被五位修仙高人得到。也有人说,五斗星洞中并无绝世仙剑,而是有一些剑仙们留下的修仙剑籍、感悟手札等等。还有人说,五斗星洞中什么都没有,要么是在之前的岁月中早有高人捷足先登,要么是武破虚空的剑仙们给后世之人所开的一个玩笑。

    这段时间,天云宗主叶申荣的日子很不好过。当他听说北斗水凌洞中并无轩辕仙剑时,他再也坐不住了。他不是傻瓜,五斗星绢块块难寻,五斗星洞个个隐秘,五次考验尽皆不易,岂有五洞全空的道理?如果洞中没有绝世仙剑,那一定是有其他的东西。

    “唉,那帮家伙,一定隐瞒了什么。可惜了,上次没有详细询问。都怪那个女人,一心只想着为黑妖报仇……”叶申荣心中恨恨地想。

    毒炼宗主彭信威走进了鸢飞殿,拱手作揖道:“叶宗主,您找我?”

    “彭宗主,你的‘梦魂香’研究得如何了?”叶申荣喝了口茶,慢悠悠地问。

    彭信威皱着眉头:“这个……叶宗主,我已经试了整整八百六十四种毒了,效果尽皆不如人意。七大烈毒之中,凡是我宗七毒园之中所有,我全都试了一遍……”

    “我不管那么多。如果控制的人都和我一样的修为,要它何用?现在大乘期、渡劫期的高手那么多,我这宗主的地位已经算不上什么了,想让他们服下梦魂香,比登天还难。再给你两个月的时间,务必将梦魂香改进成‘吸入即中’!”叶申荣严厉地命令道。

    彭信威面露为难之色:“叶宗主,两个月……实在是有些紧迫啊,况且有些罕见的毒草只生于升龙、游龙、飞龙三郡,现在这样的局势,如何能采得?”

    “罢了,你再继续尝试。对了,你内人不是还会用药吗?添毒不成的话,你再去弄些药来试试看。”叶申荣说完,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示意彭信威离开。彭信威又恭敬地做

    了个揖,退出了鸢飞殿。

    叶申荣独自一人坐在鸢飞殿中,心中暗道:“龙族……他们究竟想干什么?占着三郡之地,又同修仙者争夺绝世仙剑……五斗星洞中,究竟又有什么秘密?”

    ……

    除了叶申荣之外,还有一人也十分郁闷,他就是水木散人易柳尘。听闻方万流等人从水凌洞归来之后,他立即前往金乌山,询问了方万流水凌洞之中的情况,结果令他懊悔不已。论心性之坚,易柳尘自认为不输给其他任何一人,如若进洞,必能通过考验,可他偏偏就是差了入洞拼搏的勇气。

    有人忧愁有人欢喜,卢海龙得知柳茵茵功成而归时,大笑了数声。他原先预定计划中的七颗五行灵珠终于凑齐了。

    “原啸,五斗星洞之事已了,也到了我该离开的时候了。”正在山间漫步的卢海龙忽然对身旁的李原啸如此说道。

    李原啸惊讶地问:“师父,您要去哪?不是还要去术藏宫吗?”

    “是要去,不过这两年我另有安排。我要带天逍、天遥还有晓敏三人外出修炼,两年后直接前去术藏宫。如果侥幸从术藏宫中全身而退,我就要寻一处僻静的地方为渡劫做准备;如果不幸……”

    李原啸知道卢海龙后面的话想要说什么,于是急忙打断道:“不会的,师父一定能大功告成。不过师父,你发现火灵珠内的术藏宫地图了吗?”

    “还没有,这两年我会仔细研究。总之,我是不会再回太清宗了。你我今日一别,恐怕后会无期。”卢海龙平静地说。

    李原啸的心有些惆怅:“师父一定能渡劫成功,我也一定能。来日,我们定能在武破虚空后的神秘地境再会。”

    渡劫成功之后的人究竟去了哪里,全青龙大陆也只有天逍一个人知道。

    “你怎么如此肯定,我们都能渡劫成功?”

    “那是当然。太清宗历代宗主,大多修成剑仙,以师父您的资质,断然没有悬念。更何况,师父有仙剑七星,术藏宫之行也很可能带回一柄仙剑,参悟过两柄绝世仙剑中的剑意,若是还修不成剑仙,您就不配当我师父了。”李原啸笑道。

    “嗬,口气倒不小。渡劫我还是有些把握的,我只是担心术藏宫之行。”卢海龙道。

    “师父,依我之见,您有七星仙剑就足够了,在术藏宫里还是保住性命要紧。那些渡劫期高手得到绝世仙剑对我太清宗没有丝毫影响,其他五大宗派就算得到了仙剑也只是与我宗平起平坐而已,实在不值得拼命。”李原啸道。

    卢海龙不置可否:“我会酌情而定的。另外,我有三件事要说。第一,就是炼制‘天妖丹’的事。龙鳞王蟒胆宗内早有一颗,陆柏峰带回了血瞳紫蟒胆,抗争妖兽时我又从郭宗主那要来了一颗煞毒虺蟒胆。如今三大妖蟒之胆俱全,只需准备好七大烈毒之首,即可炼丹。炼此丹非比寻常,我已同皇甫道友商量过,到时由她亲自炼丹,再让花千雪在一旁辅助,天妖丹必成。”

    “师父,那丹成之后,给谁服用呢?”

    卢海龙倒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天妖丹究竟是何功效我们还不清楚,到时让千雪看看有没有什么眉目。服用之人你自己决定好了,只是别强迫。如果没人愿意服丹就先放着。”

    “是。”

    卢海龙望着脚下的山路:“第二件事,是关于谢宁冬背叛宗派的事。我总觉得还有疑团没有搞清楚,你要格外留神。木叶洞的具体位置与北斗七星绢之事乃是机密,但愿是谢宁冬偷听去的。”他最担心的就是宗内还有谢宁冬的同伙。

    “好的。”

    “第三件事,是关于龙族与妖兽。术藏宫之行结束后,我们这批渡劫境界的人都要归隐山林静修去了。我会找机会与龙族好好谈一谈,最好能不动干戈地收复三郡失地。”

    李原啸眉头微蹙:“师父的把握大吗?等你们归隐之后,万一龙族之人带着妖兽大举来犯,我们当如何应对?”

    卢海龙停住了脚步,望着远处云雾中若隐若现的青山:“说实话,龙族之人给我的印象还不错。虽然不知道他们前一次统帅妖兽暴动的目的为何,但他们的品德却让我佩服不已。我会尽力说服他们,实在不行,我打算用掉九龙腾云佩的最后一次机会。”说此番话时,他心中不禁想起了寻找西斗金戈洞之后与睚眦分别时的场景,当时睚眦似乎隐隐显露出对修仙者的仇视态度,所以他并无十分把握能说服得了龙族,好在九龙腾云佩还有最后一次机会未用。

    “我知道了。对了师父,您刚才说‘今日一别’,难道您今天就要离开太清宗吗?”李原啸问。

    卢海龙点点头:“我想在两年内帮那三个小家伙结婴。时间紧迫,耽误不得。”

    “结婴?两年内?”李原啸似乎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

    卢海龙转过身来拍了拍李原啸的肩膀:“我自有我的办法。两年后前往术藏宫之时,我会让他们把七星剑带回来给你。如果能在术藏宫中争得仙剑,得先给皇甫、赫连两位道友参悟剑意,然后我再参悟,等到你手中时恐怕已是我渡劫之后了吧。”

    李原啸欣喜道:“如果那三个小辈能两年内结婴,那可是我太清宗之大喜。至于绝世仙剑,有承影剑与七星剑就足够了,师父务必以保存性命为重。”

    卢海龙微笑着点了点头。

第一百十七章 飞冰暗器

    隆冬时节,山间呈现出一片苍绿之色,其中夹杂梅花点点,令人赏心悦目。

    六人正在下山的路上前行。为首的三人,卢海龙,苗昊商,姜桓谷;身后跟着何天逍、何天遥、朱晓敏。卢海龙早已计划好,此次下山修行要“轻曼如山”两人组一同前去。

    苗昊商背上的赫隐仙剑实在是太大了,引得天逍与天遥一阵注目,而朱晓敏却是对姜桓谷背上又细又长的露言仙剑颇感兴趣。

    “怎么,小丫头,你喜欢我的露言剑?”姜桓谷觉察到了朱晓敏凝视的目光。

    “姜前辈,您……这么强壮,怎么会选择一柄如此轻巧的仙剑?”朱晓敏不解。

    “我的师父曾经跟我说过,剑招要迅疾如电,身形要敏捷如风,剑势要威猛如雷,步伐要轻盈如云。试想,以电光石火之速、雷霆万钧之势攻向敌人,必能攻得他手忙脚乱,应接不暇,即便遭遇反击,凭借矫健的身手也一定可以闪避过去,这正是我的克敌之道。”

    “哦,我明白了,以快为尊,是吗?”

    “不错!”姜桓谷笑道。

    天遥道:“晓敏,你的风格与姜前辈倒是有些相像呢。”

    “是啊,我一个姑娘家,大开大合、势大力沉的招式不太适合我……”朱晓敏若有所思地应着,又好像忽然想起了什么,对姜桓谷道,“姜前辈,这次修炼您来指导我吧。”

    “可以,不过,我一定会在各方面严格要求,我可不管你是不是姑娘家。”

    “没问题,吃苦我不怕。听说前辈您的‘蝶影迷踪步’享誉修仙界,我想学那个。”

    “好!不仅是‘蝶影迷踪步’,我的 ‘沧海一粟’剑法也可以传授给你。”对有上进心的后辈,姜桓谷自然十分喜欢。

    走在最前面的卢海龙回过头来:“这次我与苗、姜两位老弟同行,就是为了分别指导你们几个,晓敏跟着姜老弟,那谁跟着苗老弟?”

    “我!”天逍道,“我就喜欢霸气的招式,苗前辈的风格正合我意。”

    “好。那天遥就由我来指导。”卢海龙道。

    天遥兴奋地点头应声,随后他望着卢海龙背上的两个剑套,问道:“前辈,你背上那柄稍长的仙剑,莫不是……七星?”

    “正是。辰光剑仙留下的禁制早已被我全部化解,但其中剑意还未来得及完全参悟透彻。此次修炼不只是针对你们三人,我们三个也要修炼。因为妖兽和五斗星洞的事,已经耽误得太久了。”

    “前辈,不知我们此行的目的地是哪儿?”朱晓敏问。

    “无需多问,你们只管努力修炼即可。从今天起的两年内,你们的修炼会异常辛苦,两年之后我可要看着你们自己御剑回宗!”卢海龙严肃地说。

    走下了天道山六千台阶之后,卢、苗、姜三人分别御剑带着一人,疾速地向着西北方向飞去。

    站在卢海龙身后的天遥忽然问道:“卢前辈,这两年万一被别人看见七星剑怎么办?”

    卢海龙淡淡一笑:“不要紧。我们不会去人多嘈杂之处。再说以我渡劫境界的修为,保护一柄绝世仙剑还是没问题的。”

    天遥点点头,视线重新转向了脚下飞速掠过的山川景色。

    旁边的朱晓敏却在抱怨:“姜前辈,这剑也太细了点儿,我总觉得我要掉下去。”

    姜桓谷道:“那是你修行不够。看看我,我的身材比你要大多少圈,不照样站得稳稳当当的?”

    “哈哈,谁让你选他指导你修炼的?看看天逍多精明。”苗昊商哈哈大笑。他的赫隐仙剑宽足有五寸许,天逍正侧身坐在上面,很是悠哉。

    “唉……”朱晓敏不禁叹了一声,收回了目光。

    “小丫头,这就是轻盈。修炼现在已经开始了,给我好生站着,别晃悠!”姜桓谷大声道。

    “是!”朱晓敏撇撇嘴。

    就这样飞行了数日,六人来到了潜龙郡西部的夜哭谷底部。

    “好了,就是这里。”卢海龙收回了仙剑。

    天遥仰起脖子,望着头顶那一线天,赞叹道:“这夜哭谷好深,难怪从上面看不到底部。”

    “谷底的灵气有些稀薄啊!”天逍正闭着眼睛,仔细地感受着。

    “夜哭谷是煅体的好地方。灵气稀薄,灵力的恢复速度会稍慢,一切辛苦都要由身体来承受。”卢海龙道。

    “煅体?前辈,筑基过后不是应以炼魂为主吗?”朱晓敏问。

    “没错。”卢海龙道,“平日里修炼以炼魂为主,炼魄为次,那是因为炼魄比炼魂要容易。但是你们这两年要借助灵晶迅速提升修为,所以必须先将身体素质提升到必要的水准。体质高一些不要紧,若是身体强度不足以承受巨大的灵力,那会如何?”

    三人相视一眼,异口同声地答道:“爆体而亡!”

    卢海龙点点头。

    天遥又问:“前辈,我还有一事不解。修炼过程之中,即便灵力增长再快,那也是一个渐进的过程,如果身体强度不够,最多只是限制了灵力的增长,怎么会到不足以承受的地步?”

    卢海龙笑道:“如果是靠你们自己修炼,只需找个灵气充裕之地即可,那还不如留在太清宗里呢。再说即便是借助灵晶

    ,光凭你们自己想两年内修炼到元婴境界也非易事。所以我们三人要帮你们度入灵力,强行拓宽你们体内的经脉,强化丹田,再炼魂提升灵力,达到迅速加深修为境界的目的。你们说,若没有一个好身体,能承受得了吗?”

    三人听了直咋舌,朱晓敏赞叹道:“强行拓宽经脉?用这种方法不是很快就能让大批弟子进入元婴甚至更高的境界了吗?前辈,您直接帮我提升到洞虚境界好不好?”

    苗昊商与姜桓谷顿时哈哈大笑,卢海龙敲了一下朱晓敏的脑袋,哭笑不得地说:“还洞虚境界,你怎么不让我帮你提升到渡劫境界?要不咱俩一块儿渡劫算了!”

    朱晓敏嘿嘿一笑:“那样不行吗?”

    卢海龙正色道:“当然不行。你们一定听说过无数遍了,修仙之路无捷径可走。这种方法只可在第一层次的时候用用,境界高了之后再强行拓宽经脉、加强丹田是很危险的,对施放灵力之人的控制力与精神力有极高的要求,稍有不慎就会造成施灵者伤、受灵者亡的恶劣后果,至少以我现在的境界还做不到。另外还有一点,此法虽然提高了你们修炼的速度,但你们要承受的痛苦和付出的艰辛也是其他的人好几倍,换句话说,我并没有帮你们省去修炼的辛苦,只是把时间压缩了而已。”

    姜桓谷补充说:“还要有灵晶这类天地灵宝辅助才可以。”

    卢海龙道:“没错,灵晶的珍贵你们都清楚。另外,我们三人为你们拓宽经脉、加强丹田之后,一定会损耗大量的灵力,这也是对我们的一种考验。在此过程之中,对灵力强弱、多少的掌控必须精确无比,稍有差池你们的小命可就不保了,所以不到大乘后期境界,根本无法运用这个方法。”

    看着三人有些担忧的神情,苗昊商安慰道:“别担心,你们三个可是咱们太清宗未来的希望,我们一定不会让你们出事的。”

    “那我们该怎么煅体呢?”天逍问。

    “很简单,”卢海龙伸手指向上方,“每天从这里爬到顶端,再爬下来,反复三十次。”

    三人顿时吓得倒吸一口凉气,朱晓敏伸出三根手指,夸张地说:“三十次啊!十次都够呛了……”

    “忘记我刚才说的了?修炼速度比别人快,那么承受的辛苦也一定比别人多。我估算过时间了,三十次正好!”卢海龙严厉地说。

    天逍轻声道:“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朱晓敏抓了抓脑袋,望着一旁的峭壁,无奈地说:“没办法。一天三十次,咱仨就甭干别的了。快爬吧!”

    三人冲到了山壁旁,攀着岩石的缝隙,向上爬去。

    卢海龙负着手,笑眯眯地望着三人的背影,对另外两人道:“咱们也去修炼吧,拓宽经脉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得做好万全的准备。”随后三人一同向夜哭谷的深处走去。

    夜哭谷的崖壁稍稍倾斜,突兀的岩石、穴罅众多,倒是不愁附手、落脚之处。天逍、天遥和晓敏三人一跳丈许,迅速地向上攀跃着。

    “你们看那边的嶙峋怪石,像不像只公鸡?”天逍忽然道。

    天遥循向望去,笑道:“还真像!”

    “你们还有闲暇分心赏景?当心跌下去!”朱晓敏提醒二人。

    “晓敏,一天三十次来回啊,不分心岂不是要无聊死?”天逍打趣道,“快看那边的石头,像不像只兔子?”

    “兔子?”这下朱晓敏也好奇起来,扭头一看,果然,在斜上方数丈开外,的确有一块凸出的大石头像极了兔子,绝妙的是,岩石缝隙中居然伸出两颗淡紫色的草,细小的草叶密密麻麻生于草梗两侧,草梗顶端还生有两朵蓝色的小花,两株长草恰好构成了“兔子”长长的耳朵。

    “那两株草好漂亮!”朱晓敏惊讶地赞叹着,左脚用力,身子斜向上跃起,“我要把它采下来。”

    中间只垫了一步,朱晓敏就踩在了“兔子”石头上,她仔细地看着眼前的两株草。天逍和天遥也跳了上来,岩石很大,三人立在上面绰绰有余。

    草很长,足有一人来高,朱晓敏想闻闻草顶小花的香味,还要稍微踮起脚来。

    “这个香味真是特别,你们来闻闻。”

    花的位置正好达到天逍的鼻尖处,他凑上前嗅了一下,一股清幽的香味飘来,顿时感觉到一阵清凉之意。“这花还有提神醒脑的功能?”

    “好像是,我刚才闻了之后就觉得神清气爽的。”朱晓敏说着,又踮起脚来。

    “干吗这么费事,把它拉下来不就好了?”天遥伸手握住了草梗,向下一拽。

    “嘶”他倒吸了一口气,手立即缩了回来,摊开一看,掌心居然被草叶划出了一道道伤口,渗出了鲜血。

    “这草叶居然如此锋利!”天逍大吃一惊,盯着那一片片细小的叶子。

    “还很硬呢,跟铁片似的。”天遥拿出一块汗巾,一圈圈缠在了手上。

    朱晓敏道:“这两株草生在人迹罕至的深谷峭壁之上,又如此特别,说不定是什么稀罕之物呢。我们把它采下来带给前辈们看看吧。”她抽出了画影仙剑,想要斩断草根。

    正在剑影落向神秘怪草之时,一道白光疾速射来,正巧击中了朱晓敏的手腕,她手掌一松,仙剑掉在了脚下

    “谁?”天逍与天遥一齐厉声喝道,四处观望。如此精准,必是有人射过来的暗器。

    朱晓敏抬起手腕,上面并无任何伤口,也没有乌青,而且一点儿都不疼。

    “别找了,肯定是个高手。”朱晓敏平静地说。

    “高手还会用暗器伤人?”天逍大声道。

    “不是暗器,我压根没受伤。”朱晓敏摇摇头,“力道大小正好,只是让我松了仙剑而已。这等精妙的控制力,不是高手是什么?”

    天遥蹲了下来,拾起石头上的一个透明小东西,放于手心之上,一缕极为清淡的雾气从他的掌心飘起,那个小东西渐渐融化成一滩水。“冰,居然是冰!”天遥惊呼。

    不只天遥,天逍和朱晓敏都是大吃一惊,此处属于夜哭谷南部,已接近眺晚山麓,山谷底部虽然有些凉意,但不到结冰的程度,更何况峭壁之上连水都没有,怎么可能会有冰?

    三人到处张望,却看不到任何身影。

    “难道是前辈盯着我们,不让我们偷懒?”天逍疑惑道。

    “怎么可能?我们不是亲眼看到前辈们往谷中深处去了吗?”朱晓敏道,“再说了,要是不让我们偷懒,在踏上这块岩石的时候就该出手了。”

    天遥想了想,望了紫色的神秘草株一眼:“肯定是有人不想让我们破坏这两棵草。他把力道控制得那么精确,是不想伤了晓敏。既然这位高人没有恶意,又不想露面,我们就别找了。这两株草,就让它们继续在这儿好好生长吧。”

    两人都觉得此言有理。

    “不知是哪位高人前辈,晚辈不知这两株草为何物,仅是好奇而已。请恕晚辈无心之失。”朱晓敏高声喊道,并且向着幽幽的深谷鞠了一躬。

    三人跃离了这块“兔首岩”。

    黑暗之中,一个声音轻轻笑道:“还挺有礼数。”

    夜哭谷很深,三人一边攀跃一边记着数,到了崖顶之后,根据谷底的深度,天遥略微估算了一下,惊道:“惨了惨了,按照这个速度,三十个来回至少也要十三个时辰左右,一天根本就不够。我们没时间休息了,刚才在‘兔首岩’上耽误了不少工夫,现在得赶紧啊!”

    天逍躺坐在地上,双肘撑着地面,斜目望着天遥。

    朱晓敏也不说话,坐着没动。

    在崖边准备下谷的天遥急了:“你们还不抓紧时间?”

    朱晓敏“扑哧”一乐:“天遥哥,你真是糊涂。哪能以向上攀爬的速度为标准来估计呢?向下可比向上容易多了!”

    天遥尴尬地摸了摸脑袋:“说的也是,我都忘了。”

    的确,下谷的过程轻松了许多。瞅准凸出岩石的位置和距离,只要轻轻一跃,就能下落三、四丈的距离。没过多久,三人就下到了谷底,速度是向上时的两倍还多。下谷轻松,就不用休息了,三人又立即开始向上攀跃的过程。

    不过,还有一点他们没有估计到,那就是体力问题。随着上下次数的增多,三人越来越疲倦,每次向上攀跃一次都要停留几息的时间,速度越来越慢。到了最后,三人都不敢随便说话,生怕浪费了残存的体力,只是喘着粗气,不停地向上,向上。

    “你们有没有觉得谷里越来越冷了?”朱晓敏实在忍不住了,问了一句。

    “灵力用尽,体力不支,冷是正常的。”天遥道。

    “这里的冷岂能与极北之地的冰原相比?在那里我们都能坚持,此处又算得了什么?别说话了,省力要紧。”天逍道。

    从最初的日出东方,一直到日薄西山,再到夜幕沉沉,三个人最终完成三十次往返,最后一跳,三人直接趴在了地上,爬不起来了。

    “你们有没有偷懒少爬了几次啊?”苗昊商戏谑的声音响起。

    天逍抬头一看,卢海龙、苗昊商与姜桓谷正笑眯眯地立在前面。

    天逍无力地抬抬手:“前辈,可别冤枉我们呐。三十次,一次都没少!”

    天遥仰天躺着,闭着眼睛道:“我已经头昏眼花、快要散架了,前辈,给点儿丹吃吃吧。”

    “两个男子汉,怎么那么没用?看看人家晓敏,什么抱怨都没有。”姜桓谷笑道。

    朱晓敏正盘腿坐着,呆呆地望着右手手腕出神。她心中纳闷极了,一天的劳累下来,浑身关节都又酸又痛,唯独右手手腕依然灵活自如。她仔细回想起来,每当右手腕发力攀爬之时,总能隐隐感到有一股淡淡的温热从腕关节处涌出,起先她并不在意,以为是使力的结果,可当全身都酸痛的时候,手腕的特别之处就很明显了。“难道是……”她突然想起了击在手腕处的那块冰。

    “晓敏,你怎么了?”卢海龙觉察到她的异样。

    “前辈,很是奇怪……”朱晓敏把事情的始末连同自己的猜测详细叙说了一遍。

    “哦?”卢海龙一把抓起朱晓敏的手腕,仔细地看着,天逍和天遥也坐起身来。

    “你说的草在哪?”卢海龙着急地问。

    “就在离地大约五十丈左右,长在一个像兔子头一样的岩石上,两颗紫草正好是兔子的耳朵,很长,很容易就能看见。”

    卢海龙放下朱晓敏的手腕,立即御剑而起,迅速向上方飞去。

第一百十八章 拓宽经脉

    苗昊商与姜桓谷都仔细看过了朱晓敏的手腕处,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老卢他怎么了?连神色都变了。”苗昊商疑惑道。

    姜桓谷答非所问,反倒问了苗昊商一句:“你听说过那种草吗?”

    “没有。”

    卢海龙许久都没有下来,众人只好在原地等着。

    卢海龙一边往上飞,一边在崖壁上四处扫视,寻找着“兔首岩”。“如果我猜得没错,那两株应该是传说中的灵草紫铁荏。”

    紫铁荏,乃是荏类草药中的极品灵物。荏,又名紫苏,为良药。铁荏,又是荏类草药中的珍稀之种。与一般的荏草不同,铁荏叶细小而多密,坚硬如铁,故得名。铁荏长生,十年为白铁荏,三十年为绿铁荏,五十年为青铁荏,七十年为蓝铁荏,一百年以上才可转为紫色,为紫铁荏。论药性,白铁荏杂而不精,绿铁荏精而不专,青铁荏专而不敛,蓝铁荏敛而不密,唯独紫铁荏药性极佳,乃煅体之绝佳草药。紫铁荏大多生于万丈峭壁石缝之间,凸显其坚刚之质。由于药性富集于草叶之中,采时切记:梗离根而亡,叶离梗而亡,如伤片叶,顷株皆死,顶花损则退变为白铁荏。若想不失其性、不损其生,必须破开岩石,小心将全根挖出,一个时辰之内全株投入药鼎炼烧方可。

    这一段话正记载于太清宗传奇的炼丹大师葛朴洪所著的《丹霞秘典》之中。卢海龙在翻阅时无意中记住了“紫铁荏”这个名字,但具体描述却朦朦胧胧只记了个大概,听朱晓敏说细小的叶子有如铁片般坚硬,立即猜到可能是这种奇异的灵草。如果真是紫铁荏,卢海龙打算立即返回太清宗取来药鼎,将灵草全株挖出炼丹,毕竟采下灵草一个时辰之内无论如何也赶不回去,只能当场炼制。丹成之后给几个小辈服下,能省下不少的煅体功夫。更何况,紫铁荏所炼成的紫铁丹就连卢海龙自己吃了都大有好处。

    可卢海龙耐着性子将五十丈到一百五十丈之间、从南至北足足半里的范围全部看过了,根本没有看到那两株灵草。他已经仔仔细细地查探了每一块凸起的石头,一无所获。

    无奈,卢海龙下落到谷底,问三名小辈:“你们确定那紫草就在这里的上方?莫不是你们记错了位置?我寻了南北半里、上下百丈,都没有发现。”

    “啊?”三人面面相觑,天逍答道:“前辈,我确定就在上面五十丈左右。今天我们在这里上上下下爬了六十次,从未挪动过地方。”

    “前辈,带我御剑上去,我亲自指给你看。”朱晓敏道。

    卢海龙一把将她拉到了仙剑上,迅速向上飞去。

    苗昊商道:“看来一定是什么稀罕的草药,要不老卢不会这样的。”

    “是啊,紫铁荏呗,当然稀罕。”姜桓谷仰头极力望着高处的那一个光点,那正是仙剑的光芒。

    “紫铁荏?你知道?”苗昊商扭头问道。

    姜桓谷调侃:“当然啦。《丹霞秘典》里记载得清清楚楚。你从来不看典籍书册,无知也是正常。”

    “哎呦嗬!敢藐视我了?要不要较量较量?”苗昊商摆开了架势。

    “得了吧,当着几个小辈的面,你也不嫌丢人。我把‘无知’改成‘不知’,总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苗昊商嘟囔着,视线重新投回了上方,仙剑的光点已经化作了一颗小星,看不清了。

    “咦?真是奇怪,刚才那两株草明明就在那儿的啊!”朱晓敏指着光秃秃的“兔首岩”。

    “兔首岩”上面空空如也,失去了两只“耳朵”,它也不再像兔子了。

    卢海龙落在岩石上,仔细看了看,这里的岩壁明显凹进去一大块。“难道被人挖走了?”正当他纳闷之际,朱晓敏惊呼一声:“啊,前辈,刚才这儿好像没有这个大坑。”她的话证实了卢海龙的猜测,紫铁荏的确是被人挖走了!而且,此人不仅知道紫铁荏的珍稀,还了解它古怪而又苛刻的特性,所以才破开岩石连根挖走。

    “唉……”卢海龙叹了口气,“看来我们终归是没有那个好运气啊。那两株灵草早就被人盯上了。”

    “难道是飞冰块打落我仙剑的那个人吗?”朱晓敏道。

    “唔……”卢海龙点点头,“除了他还能有谁?他必是一位世外高人,如此精妙的控制力,我自叹不如。”

    朱晓敏有些不信:“不就是不伤我而打落手中的仙剑嘛,这点儿事对前辈来说还不是易如反掌、信手拈来?前辈太谦虚了。”

    卢海龙严肃地说:“你错了。那位高人可不仅仅是打落你的仙剑而已。此处无水,你可知何处来的冰块?”

    “不知道。”

    “那是用灵力凝结出来的。”

    朱晓敏吃了一惊:“灵力还可以凝结成冰?”

    “有什么不可以?灵力可化成火,自然也可以化成冰。只是火乃虚幻之物,而冰为实在之体,‘凝结成冰’对灵力的要求可比‘幻化成火’高了许多。况且你们决定斩草乃是一时偶然的主意,那位高人居然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凝出冰块,再从你们察觉不到的地方投射过来,着实令我钦佩。”

    “那倒不是。在看到紫草的时候我就说想要把它采

    下来,说不定那人从那时起就开始凝结冰块了呢?”朱晓敏有些不以为然。

    卢海龙侧目望了朱晓敏一眼:“那冰块不是落地之后还没融化吗?提早凝出冰块早就化了!还有,你知道你的手腕为什么不酸不痛、灵活自如么?正是因为那块冰,击中了你手腕上的内关穴,并且送了一道灵力刺激了穴位,拓宽了穴位附近的经脉所致。我自认没有这等出神入化的控制力。”

    朱晓敏听了十分震惊,望着自己的手腕道:“难怪一直有一股温热的感觉。”

    卢海龙继续说:“虽然我也打算帮你们三人拓宽经脉,但是所消耗的灵力太多,只能帮你们拓宽主要的经脉,周身次要经脉本就狭小脆弱,我无能为力。拓宽经脉也绝非易事,需要全神贯注,稍有差池就会使你们性命不保。像这样随随便便扔出一块冰就拓宽了经脉,那位神秘人的修为可以称得上高深莫测。”一边说着,他心中一边想道:“还好此人没有歹意,要是个脾气不好的人,反掌之间就可要了他们几个的命!”

    卢海龙带着朱晓敏回到了夜哭谷底,向苗昊商与姜桓谷简单地叙述了一遍,两人连连称奇。

    “老卢,你估计那高人是什么境界?”苗昊商问。

    “此人对灵力的掌控力高得骇人,恐怕连渡劫后期的人都不一定能做到。”

    姜桓谷顿时双目放光:“你的意思是,那位高人是……”。

    “还不一定。”卢海龙打断道,“也许有人专门修炼控制力呢?不管怎么说,必是渡劫境界以上的高手无疑。”

    “那他们几个在这里会不会不太安全?要不要换个地方?”苗昊商略显担忧。有个未知的渡劫境界高手在此隐修,万一惹怒了他可就危险了。

    “不用。那位高手明显只是不想让晓敏毁了灵草才击落了她的仙剑,而且同时还送了份‘礼物’给她,看得出是一位心地和善之人,我们权且暂借他的隐修之地修炼些时日。你们几个听好了,若是再看见什么奇异的东西,不要冒然触碰、采摘。有的说不定含有剧毒,当心小命不保!”卢海龙叮嘱三位小辈。

    “是。”天逍、天遥和朱晓敏乖巧地回应。

    此时已是夜里丑时,谷中可谓伸手不见五指,卢海龙在前引着众人往谷中深处走去。四周太黑,三位小辈视力不够,只得拿出仙剑来照明。

    夜哭谷白日间都阴森森的,入夜之后就更加幽暗人。谷中并无树木花草,到处都是乱石碎岩。借着仙剑的光芒,峭壁上嶙峋的怪石纷纷投射出森然骇人的阴影。寒风过谷,呜呜作响,仿佛从远处传来阵阵女人幽咽的哭泣声。崖壁上掉落下碎石声时有时无,更是增添了一丝阴森恐怖的气氛。

    朱晓敏听得寒毛直竖,不禁紧了紧衣襟。

    天遥留意到她的动作,安慰道:“《地理志》中有云:‘夜哭谷,入夜后奇声作响,呜呜焉,嗡嗡焉,呼呼焉,有如女声啜泣,孩童啼鸣,实则为风吹过谷之音,故谷名夜哭。’晓敏,别害怕,那都是风的声音。”

    朱晓敏点点头:“我在想那位神秘高人,怎么会挑一个这么荒凉阴森的地方隐修,他的脾气一定很古怪……”

    前面的苗昊商闻言道:“修仙之人难道还惧怕牛鬼蛇神?更何况是位得道高人。别想了,你们即将承受巨大的痛楚,先做好心理准备。”

    六人来到了一处相对宽敞的平地。谷中无树木,也无法生火,六人只好在黑暗中席地而坐。天逍、天遥、晓敏三人并排于前,苗昊商、卢海龙、姜桓谷分别坐在三人身后,稍运灵力,双掌击于三人背上,拓宽经脉的过程开始了。

    人体有十二主经、八条大脉,全身上下共有穴位七百二十个,当然不可能全部拓宽,卢海龙的计划是将十二主经中的手少阳心经、手太阴肺经、足少阳胆经、足太阴脾经共四条正经,以及八条大脉中的阴维脉、阳维脉分别拓宽。四经分别两条走手,两条走足,恰分阴二阳二,对应心、肺、胆、脾四脏腑,而阳维脉起于足跟外侧,与足少阳胆经并行,终于督脉,有维系体内阳经之功;阴维脉起于足跟内侧,与足太阴脾经并行,合于任脉,具维系体内阴经之效。

    选择这四条正经与两条大脉,卢海龙斟酌已久。拓宽经脉之后,体内阴阳二气更盛,但平衡不破,还可使灵力运转更为迅速、储备更加充沛,配合白日攀崖磨练肌肉与筋骨,煅体的效果不言而喻。

    拓宽经脉的过程果然如同苗昊商所说,天逍、天遥和朱晓敏三人感觉体内异常痛苦,经脉之间被强大的灵力充斥,并强行撑宽,一股股撕裂般的剧痛席卷而来,白日里攀崖留下的酸痛仿佛被瞬间放大了数倍,有如虫咬蚁噬的感觉不断在身体的各部位萌生,三人都咬紧牙关大汗淋漓。

    看到三人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卢海龙不禁担心出差错,于是让他们默念剑籍口诀稳定心神。

    三人心中默诵《源影剑籍》中的剑歌,努力不去想正在遭受着的痛苦。此法果真有效,随着精神的入定,体内的痛楚好像越来越轻,最终什么都感觉不到了,脑中唯有朗朗上口的剑法口诀。也不知过了多久,三人感到背后忽然涌入一股强大的灵力,狠狠地冲击体内的经脉,随即,三人齐齐身体发软,昏了

    过去。

    ……

    等睁开眼睛,天已经亮了。天逍站起身来,舒展了一下筋骨,甚觉惬意,酸痛与疲劳全部都消失无踪了。“啊,真舒坦!”他伸了个懒腰。

    “嘘”一旁的天遥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眼睛瞟了瞟三人身后。

    天逍回首一看,卢海龙、苗昊商与姜桓谷正打坐冥想着。三人脸上显露出明显的疲态,看来灵力耗损极大。

    朱晓敏指了指远处,三人轻手轻脚地回到了昨日攀崖的地方,开始了今日的修炼。在经过“兔首岩”时,他们还特地跃上去仔细看了看。前一晚光线太暗,朱晓敏未曾看得仔细,这回她可看清了,两株灵草原本所在的位置只剩下一个圆形的大坑,坑壁边缘整齐利落,一看就是用锋利的仙剑切出来的。

    “前辈,谢谢您”朱晓敏将双手在嘴边拢圆,大声喊道。回声在山谷中震荡回响着,传向了远方。看到天逍和天遥不解的目光,她笑着把昨夜卢海龙的分析说了一遍,天逍和天遥俱惊讶不已。

    三人重新开始攀跃。

    在一处漆黑阴暗的地方,有一位正盘腿而坐的人,嘴角扬起了一丝微笑。

    今日的攀崖对三人来说可省力了许多,身体素质强了一些,每一跃都能达到两丈之距,只是体力不如昨日那般充沛了。谷底灵气较为稀薄,前一夜又无暇冥想,所以三人体内灵力所剩无几,尽管攀岩省力,可最后仍是累得不轻。直到午夜子时三刻,三人才完成了三十次往返,累得坐在地上大口地喘着粗气。三位前辈并没有来接他们,而是一直在空地上冥想恢复。三人休息片刻,回到了空地处。

    今夜与昨夜无异,待卢海龙等三人冥想结束之后,依然要为天逍他们继续拓宽经脉。欲将四条正经、两条大脉全部拓宽完毕,至少也要一年的时间。一年煅体,一年炼魂,卢海龙早已计划好了。

    拓宽经脉的痛楚尽管难受,但天逍等三人心中都很清楚,此举对自己今后的修仙之路大有好处,因此他们咬紧牙关坚持着。有了前一夜的经历,今晚他们没有昏迷过去。待结束之后,他们拿出了灵晶,开始打坐冥想。

    直至翌日卯时,天逍他们结束了冥想,回到了攀崖的地方,准备开始今日的修炼。

    朱晓敏提议:“听卢前辈说我们要煅体一年,总是在同一个地方攀崖多没劲啊,不如我们换个地方吧?”

    “好。不过别离空地太近,免得影响三位前辈静修。”天遥道。

    “前面的景色不错,我们再往那边走走。”天逍道。

    三人换了个地方,寻找一条新的攀崖途径。爬上爬下的过程中,欣赏嶙峋怪异的岩石乃是唯一的乐趣,朱晓敏乐此不疲,发挥了极大的想象力,把石头想成各种动物,还纷纷起了名字,比如“鹿角岩”,顾名思义,那块岩石细长分叉,有些像鹿角,还有像乌龟的“神龟岩”,以及“熊掌岩、鹅颈岩、象耳岩、马蹄岩”等等。一天内三十次往返之后,这里的环境自然也变得无比熟悉,于是第二天,三人又换了另一处地方攀崖。就这样,他们每天都找一个新的地方修炼,好在夜哭谷南北纵向极长,花上一年也不见得能换遍所有的地方。

    ……

    从第一天修炼开始,已经过去两个月了,天逍、天遥和朱晓敏才刚刚被拓宽了一条“手少阳心经”。在这之后,卢海龙将三人的修炼分量又加重了,每日攀崖要多往返五次。

    “这两个月我们一直在攀跃东边的悬崖,今天我们换到西边去吧?”朱晓敏道。

    天遥指着高处:“可是西边的悬崖可不太好攀呐,你看,凸出的石头比较少。”

    “但缝隙穴罅比东边要多。”

    天逍道:“西边就西边吧,只要有落手落脚的地方我们就能爬上去。”

    果然,西边比较难攀,虽然岩缝可以附手落脚,但却要将手脚插进缝隙中,远不如踩在凸石上轻松。

    凸石少了,缝隙也看不出像什么动物,连起名的乐趣都没有了,朱晓敏心中有些后悔。正在她郁闷之际,天遥忽然说了一句惊人的话:“哎,我想到个问题。你们说,这东西两边悬崖怎么会这么巧?一边多凸岩,一边多凹缝,会不会是一一对应的?”

    “一一对应?”天逍也觉得这个想法很有趣。向后张望,互相比对之后,他笑道,“别说,似乎还真是这样。你看对面崖上的几块大凸岩,对应着这边崖上的几个大凹穴。”

    “嗯……如果真是一一对应的话,那说明,这两边的悬崖原本是合在一起的。”天遥推测。

    “那又说明了什么?”朱晓敏不懂他的意思。

    “原本合在一起,现在又分开了。你们说,会不会是被什么人切开的?”天遥自己都被这个想法给吓了一跳。

    “不可能!”天逍笑了,“夜哭谷南北少说也有上千里,谁那么大的本事能劈开大地?”

    “哈哈,天遥哥你真会瞎想,如果是劈开的,那应该两边悬崖一样平整才是,怎么会有这么多凸石、凹缝呢?”朱晓敏道。

    天遥尴尬地笑道:“也是。”随即他晃了晃脑袋,不再去想这个古怪的念头。

    忽然,天逍发出一声疑惑:“咦?”

第一百十九章 灵草之争

    时值寒冬季节,纷然雪落,大地飞霜。潜龙郡北部已是一片茫茫雪景。在雪花曼舞的空中,立着一位中年男子。他头发凌乱,额前垂下一缕白发,眼窝深陷,颧骨高凸,眼角满是细微的皱纹,淡淡的胡茬,无一不突显出忧郁之气。他的脚下并无仙剑,身上的衣衫破破烂烂,还有许多未干的血迹。

    “我晏林松终有此大功告成的时候!”男子似是放声大笑,脸上却不见丝毫笑容。他抬起手来,将拳头攥得“噼啪”作响,咬牙切齿:“侯云超,我一定要让你血债血偿!”

    飘落的雪花落在他的手上,迅速融化成水,透过皮肤传来丝丝冰凉。他呆呆地望着不断下落、融化的冰晶,心中不禁想起了那个喜爱下雪、喜爱冬天的她。

    ……

    那时两人都还是入道不久的青年。

    “师兄,你看这雪景多美啊,咯咯。”听着她如银铃般悦耳的笑声,茫茫天地之间,那一抹淡雅的绿色翩然起舞,晏林松情不自禁地露出了笑容,太美了。

    “啪”,一个小雪球砸在了他的脸上,化开的雪水顺着嘴角流入了口中。

    “哈哈”悦耳的笑声再次响起。

    “好啊,竟敢捉弄师兄,看我怎么惩罚你。”晏林松也玩心大起,弯下腰来,用手和臂弯抄起一大捧雪,向着绿衣姑娘的头上方使劲一扬,无数雪粉从天而降,那女子却不躲闪,而是张开双臂,闭上眼睛,旋起身来,任由白雪飘落在脸上。

    “林松,紫涵,不要嬉闹。忘记今天的修炼了吗?”不远处,一位黑衣人大声喊道。

    “是,师父。”两人齐声应道。

    待黑衣人走后,女子道:“师兄,每天都要爬上去再爬下来,好枯燥、好辛苦啊,唉。修炼一定要这样吗?”

    晏林松道:“你现在刚刚筑基,觉得累是正常的。煅体不可忽视,为了将来的修仙长路,你切不可偷懒。”

    女子撅起嘴来:“是是是,我知道啦。只是隆冬时节,手真冷啊,石头也冷冰冰的。”

    “手很冷吗?”晏林松没想太多,一把抓起了女子的双手。

    女子愣了一下,小声道:“师兄……”

    “啊!”晏林松忽然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是多么的唐突,赶紧松开了手,面红耳赤,结结巴巴地说,“师、师妹,我、我不是故意的,我……”

    “好啦,我又没怪你……”女子说着,羞得低下了头。

    “咳咳,”晏林松假装清了清嗓子,岔开话题,“师妹,东边的悬崖还算好攀,你看看我要爬的这边,一共也没几块凸石,都是岩缝。我还要比你多攀爬两个来回,和我比比,你要轻松多了。”

    “等我到了清灵中期,师父肯定也要让我来西边攀爬的。”女子道。

    “那你快点儿修炼,我们这样一东一西,想说句话都不方便,大声喊又怕师父听见责怪。”晏林松道。

    女子嘻嘻一笑:“聊天分心呐,当心摔下来。我不和你说了,我去那边攀崖了。师兄,晚上见!”说完,她向晏林松摆摆手,跑远了。

    晏林松目送着女子的背影消失在大雪中之后,才开始了自己的修炼向上攀崖。

    也不知是思念师妹分心了,还是下雪让岩壁变得湿滑,攀爬至一半,晏林松忽然感到脚下一松,碎石纷纷滑落,一脚悬空。还好,他双手牢牢地抓着两道岩缝,不至于摔落谷底。他将脚插入岩缝,还没怎么用力,又是一阵碎石下落,又悬空了。

    “嗯?”晏林松仔细看了看脚旁的那道岩缝,似乎很深。“难道是个岩洞?”他自言自语。他索性一手一脚悬挂在岩壁上,腾出一只手来,抽出背上的仙剑,和另一只脚配合,连砍带踹,将那道岩缝扩得更大,果然是个岩洞。晏林松在这里攀崖好几年,一直没有发觉这个洞穴。他甩起身体向外荡,顺势钻进了洞穴之中。

    洞中干净宽敞,洞壁竟然散发着幽幽的绿光。“灵石!”晏林松惊呼一声。他将双掌贴在洞壁之上,感受着那一股股灵力的波动,欣喜万分,“居然有如此之多的灵石,我和师妹的修仙速度可以大大提升了,哈哈!”

    这一日,晏林松比以往更加期盼天能快一点儿黑,能早些见到师妹,告诉她这个喜讯。

    终于,夜幕逐渐降临,雪也停了。完成了修炼的晏林松来到了东边悬崖下面,抬头仰望着,等待着那道绿色的倩影。

    不久,师妹就从崖壁上跳了下来,冲着晏林松嫣然一笑:“师兄,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

    “今天我在攀崖的时候,发现一处岩缝中居然长出两株白色的小草,还开着两朵小白花,我闻过那花的香味了,可好闻呢。”那名叫做“紫涵”的女子喜悦地说道。

    “你喜欢吗?师兄帮你采下来。”晏林松说着就准备向上攀了。

    “哎,别!”紫涵一把拽住他的衣袖,“一个人攀崖太无聊了,有两株小草陪着我也不错。小草竟然生于石缝之中,生命力多么顽强啊,我们就别打扰它了。”

    晏林松笑了笑:“好。对了,师妹,我今天也有所发现。西边崖壁上居然有个洞穴,里面的洞壁之中有许多灵晶散发着绿色的光芒,等今天回去

    我禀报师父,采了那些灵石之后,我们的修炼速度就能大大提升了!”

    “绿色的光芒?”紫涵低头沉思片刻,道:“师兄,能不能先不告诉师父?我喜欢绿色,我想看看那个岩洞。”

    “现在?”

    “不,以后我自己爬。”

    “那你的意思是,等你达到清灵中期,师父让你来西边攀崖之后,再将此事告诉师父?”晏林松问道。

    “可不可以?师兄,你很在乎修仙速度?”紫涵背着手,弯着腰,凑近了晏林松,一双水灵灵的眼睛笑眯眯地望着他的脸,看得他很不好意思。他把头偏到一旁,支支吾吾地说:“当、当然可以啊!”他的心中暗道:“修仙速度快一点又算得了什么?一切都不能和你相比啊……”

    “嘻嘻,那就这么说定了!”紫涵开心地走在前面,两人一起回住处去了。

    从此之后,紫涵每日攀爬崖壁之时,都会去看看那两株小草,闻一闻草顶的那两朵小花。

    转眼间,两年过去了。紫涵终于修炼到了清灵中期。从这之后,她也要到西边的崖壁修炼了。晏林松知道师妹喜爱那两株特别的小草,提议将小草整株移到西边的崖壁上来,可紫涵还是拒绝了。她宁愿每天花时间去东边的崖壁上看看,也不愿让小草冒枯死的危险。因此,陪着师妹去看望小草,成为了晏林松每天必不可少的事。至于西边崖壁上的灵石岩洞,两人始终没有告诉师父,那是因为紫涵太喜欢洞中那纯净的绿色光芒了。

    修仙无岁月,一晃眼,二十年过去了。这一日,紫涵与晏林松忽然惊讶地发现,那两株白色的草在一夜之间居然变成了青翠的绿色,在灰色崖壁的衬托下,分外惹人喜爱。

    紫涵依偎在晏林松的怀中,道:“松哥,我们和这两株小草多像啊,始终陪伴着彼此。”

    晏林松搂住怀中的可人儿,笑道:“嗯,我们和它们一样,永远都不分开。”

    此时的于紫涵,已经是晏林松的双修道侣了。他们的师父在三年前达到了寿命年限,却未能迎来天劫,陨落了。两人现在都已是空冥中期境界,山谷西边崖壁上的灵石洞就是两人的住所。许多年来,他们始终不曾忘记每日来探望这两株草。

    ……

    又不知过了多少年,晏林松和于紫涵始终没有离开过这座深谷。两人从空冥期慢慢修炼至洞虚期,寂灭期,大乘期,直到渡劫境界,两人就如同那两株草一般,一直互相陪伴,互相鼓励。没有铸剑的珍稀矿物又如何?没有炼丹的珍贵药材又如何?晏林松和于紫涵可谓是无欲无求,这座幽幽的深谷就是两人的世外桃源。

    那两株草的生命力也异常顽强,由绿变青,由青变蓝,再由蓝变紫,一百多年来已经长到了一人多高。夫妻二人早已明白,这两株草必然是稀罕之物,只不过他们不在乎草的药用价值。

    忽然有一日,平静的生活被打破了,山谷中出现了一名修仙者。

    那名修仙者无意中发现了崖壁上的两株灵草,顿时大喜过望。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里居然有生长了百余年的紫铁荏,而且还是两株!“原本只想来找点儿矿物铸剑,居然发现了这等天地灵宝,真是老天眷顾啊,哈哈哈!”笑声不断在山谷中回响。

    此人抽出仙剑,正要采挖灵草,忽然听到一声大喝:“且慢!”他吓了一跳,没想到在荒凉的山谷中还能遇到别人。

    回首一看,一位身着灰色衣衫的人正负手御剑,旁边还有一位绿色衣衫的美貌女子。那男子对此人抱拳道:“这位道友,还请不要采那两株灵草,我夫妻二人已在此处照看它们许多年了。”

    来者正是晏林松与于紫涵夫妇。修仙者的笑声惊动了他们,他们一听到有人想采灵草,就立即御剑飞了过来。

    “这紫铁荏是你们种的?”那人将信将疑地问。

    晏林松微微笑道:“不是。只不过,从那两株灵草刚开始生长之时,我夫妻就发现了它们。虽然我们不知这灵草的名字和功效,但它们在此生长了这么久,还请道友不要采走它们,我想道友应该不差这区区两株灵草吧?对了,不知道友如何称呼?”

    那人先是一愣,随后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哈哈大笑了起来,笑得晏林松和于紫涵莫名其妙。晏林松不解地问:“道友,何事如此好笑?”

    那人笑过之后,连连摇头:“我侯云超见过撒谎吹牛的,却没见过如此不要脸的,今天总算是开了眼界。”

    听到这句略显触耳的话,晏林松不禁皱起了眉头:“道友这是何意?”

    侯云超脸上的表情满是不屑:“告诉你们,这两株可是极其罕见的灵草紫铁荏。连名字都不知道,还敢妄称‘从开始生长之时就发现了’,真是好笑。这紫铁荏初生后十年变为白色,三十年转为绿色,五十年变为青色,七十年化成蓝色,一百年之后才会长成现在这样的紫色。紫铁荏坚硬如铁,只可连根采取方可不死。我看两位就别装了,这灵草嘛,当然归先觅得者所有咯。”说罢,他又扬起剑来准备挖草。

    晏林松一看急了,纵身跳到岩石上,用仙剑挡住了侯云超的仙剑。

    “闪开!否则休怪我不客气!”侯云超冷冷地警

    告。

    “你听好了,我夫妻二人的确照看了两株灵草一百多年,你要是敢碰草一下,我定饶不了你!”晏林松已是渡劫前期的境界,他丝毫不惧侯云超的威吓。

    侯云超再次大笑:“你夫妻二人照看了灵草一百多年?那你们俩又活了多久?什么境界?就凭你们俩那两柄寒碜的仙剑,又能耐我何?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话音刚落,侯云超居然挥剑砍向了晏林松。

    晏林松也恼怒道:“你这人好生无礼!今日我是决不会让你采走灵草的!”

    侯云超不再答话,而是一招又一招地猛攻,于紫涵在一旁看着十分着急,但石头上就那么大点儿地方,她根本没处落脚。

    晏林松的武器只是自己炼制的一柄上品仙剑,又要护住身后的紫铁荏,根本施展不开剑法,只能疲于招架侯云超的攻势。看得出,侯云超的境界不低,至少也是大乘后期,但他手中的仙剑却是极品档次,所以一时间占得了优势。

    晏林松生怕毁了灵草,虚晃一招后,从巨石上跃至了谷底,侯云超也追了下来,与他重新缠斗在一起。

    有了施展招数的空间之后,晏林松就显得游刃有余了许多,于紫涵舒了口气,并未上前夹攻,毕竟以二敌一终究不是光彩之事。

    侯云超大吃一惊,他起先以为晏林松是贪图灵草而撒谎,没想到境界果真如此之高。经久大战,自己必输无疑。可是晏林松的仙剑品质太低,侯云超顿时有了主意,硬拼几招之后,狠狠一剑斩断了晏林松的仙剑。

    见晏林松没了武器,于紫涵立即将自己的武器抛给了丈夫。晏林松接过剑之后,吸取了教训,分出一部分灵力灌注于仙剑之中,这下侯云超就斩不断仙剑了。

    两人鏖战了许久,晏林松依然轻松无比,而对方却大汗淋漓,身上着了十几道剑伤,眼看着就要输了。

    晏林松不愿杀人,于是放慢了速度,劝道:“不必为了两株灵草拼个你死我活吧?你若是愿意放弃采草,我们就不要再斗了。”好心的他给了对方一个台阶下。

    可惜,侯云超并不领情,而是心生一条毒计。他一边装模作样地应声道:“既然道友如此客气……”一边又掏出一把毒针攥在手中,“那我就不客气了!哈哈哈,去死吧!”他的手突然一扬,漫天的毒针爆射向了晏林松。

    晏林松大吃一惊,一边后退一边旋起仙剑抵挡,正在此时,身后忽然传来了一声于紫涵的惨叫。晏林松急忙回首一看,不远处的于紫涵已经满脸是血。

    原来侯云超把毒针射向晏林松的同时,又飞出两根“无影针”射向手无寸铁的于紫涵,这无影针乃是由千年寒冰制成,透明无色,自然“无影”,针上淬有奇毒,平时保存于皮囊之中,可保不化,以用于危急时刻起保命之效。刚才于紫涵心悬丈夫的安危,等发现有暗器袭来时已经来不及了,两枚无影针已经深深地扎入了双眼。

    晏林松见妻子受伤,恨不得一剑把对方刺个窟窿,他怒火中烧,大喝一声,施展平生之威,凌厉地攻势立即突破了侯云超的防守,一剑狠狠地刺入了对方的腹部。

    侯云超惨叫一声,向后猛退,施展身法落荒而逃。

    晏林松顾不得追他,连忙去搀扶已经倒在地上的于紫涵。

    于紫涵的双目已经血肉模糊,无影冰针在扎入眼睛之后就逐渐融化了,连同针上所淬之毒一同溶进了血液之中。

    “紫涵,紫涵!”晏林松焦急地呼喊着怀中的妻子。

    可于紫涵已经疼昏了过去。晏林松连忙将妻子抱起,御剑飞回了灵石洞。看着妻子青黑的脸色,晏林松明白她是中毒了。可当他想帮妻子逼毒之时,却发现不论自己如何催动灵力,都逼不出一丝毒来。

    晏林松懊悔得要发疯了,两株灵草怎么能比得上妻子的性命重要?他又恨得咬牙切齿,悔不该放走那个卑鄙小人。

    忽然,他感觉左腿一阵剧痛,低头一看,上面正插着三根黑色的毒针。原来刚才他一直担心妻子,未曾留意自己也已经中了毒针。此毒针虽然没“无影针”那么厉害,但所淬之毒却是相同的。晏林松运功逼毒,可根本逼不出来。“这都是什么狗屁破毒?”他忍不住破口大骂,他的左腿已经毫无知觉,腿上的经脉也已经坏死,而且剧毒正在逐渐往上扩散。他当机立断,挥剑斩断了已经变成黑色的左腿。

    可于紫涵所中之毒,晏林松却无能为力。他又重新检视了妻子体内的状况,奇毒正缓缓地侵蚀着五脏六腑,照这个速度,不消几天妻子就得命归黄泉。

    晏林松不断地叮嘱自己要冷静、冷静,想想有没有别的解毒办法。他忽然想起,师父在许多年前曾经提到过,在亢龙郡东部的无望谷中,住着一位花一脉的门人,花一脉擅长用毒用药,门人尽是医术高手。

    “师父说的不知道是真还是假,即便是真的,这么多年过去了,那位花门人说不定已经渡劫了,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弟子传下,有没有搬去别的地方。唉,总之有希望比绝望要强,无论如何我得去找一找。”晏林松心想。

    于是,他简单地包扎了一下伤口,抱起了昏迷的妻子,左腿没了,只能坐在仙剑上,向着东南方疾速飞去。

第一百二十章 岩洞奇遇

    晏林松抱着于紫涵坐于仙剑之上,心中火烧火燎的,一连飞了几天才到了无忘谷。正巧,他刚飞进山谷就发现了一道人影,乃是一位眉清目秀的姑娘。

    晏林松的突然出现吓了那位姑娘一跳,看到她防备的目光,晏林松略带歉意地说:“姑娘莫慌,我是来求医的,不知你是否是花一脉的门人?”

    晏林松温和的口气让那位姑娘舒了口气,她答道:“我是花门人,不过才刚入门不久,不会医人。”

    晏林松听了大喜:“那劳烦姑娘速速带我去见你的掌门!”

    那姑娘略显犹豫:“我花一脉并没有掌门,现在就只有师父和我。如果你要找我师父医人,我劝你还是回去吧。”

    晏林松不解地问:“姑娘这是何意?”

    “我花一脉虽然医术高超,但绝少医人。我师父脾气古怪,一定不会答应你的。”那姑娘解释道。

    晏林松一听急了,眼泪扑簌扑簌地往下掉,恳求道:“姑娘,还请带我去见你师父一面。我的妻子中了奇毒,再不治就晚了!”

    看见晏林松缺了左腿,又为了妻子而落泪,那位姑娘不禁心软起来,叹了口气:“好吧,我带你去见师父,不过她究竟肯不肯答应你,还要看你自己了。”

    晏林松点点头:“多谢姑娘!”

    “你跟我来吧。谷中不可御剑,这是师父定下的规矩。”

    那位姑娘带着晏林松在无忘谷中走了许久,拐过一道小弯之后,一间小木屋映入眼帘之中。晏林松惊讶地发现,一路上的众多毒虫在遇到那位姑娘之后,纷纷向两旁避让开,为两人让出一条道路,等经过之后又重新合拢,这情景十分奇异。“花一脉果然厉害,连区区一名和合境界的弟子都会如此奇异的驱虫之术。”晏林松心中赞叹。

    那位姑娘指了指木屋,对晏林松道:“师父就在屋里,你自己过去吧。还有,别说是我带你来的哦。”

    晏林松几步跳到木屋前,刚想敲门,里面忽然传来一位女子的声音:“我是不会医她的,你走吧。”

    晏林松又惊又喜,他惊的是屋中女子实力的高超,未开门就能猜到他来的目的;喜的是这等厉害的花门人医术必定精湛,看来自己的妻子有希望了。

    “道友,我妻子为了守护紫铁荏,遭卑鄙小人的暗器所伤,中了奇异之毒,我运功逼不出来,只得来找你了。”晏林松哀求道。他猜测花门人必定比一般的修仙者更加喜欢奇花异草,所以故意说出紫铁荏的事。哪怕花门人治好妻子之后想要采走紫铁荏,他也心甘情愿。

    果然,听到“紫铁荏”三个字,房门打开了,走出了一位神情冷漠但绝美非常的女子。她望了一眼于紫涵的脸,平静地说:“你详细说说。”

    晏林松大喜,连忙将事情经过简略地叙述了一遍,说完,他满脸期待地望着那名女子。

    女子听完后点了点头,抓起于紫涵的手腕,闭眼探查了一番,而后说:“你的妻子我救不了了。”

    “啊!”晏林松的情绪顿时又跌入了谷底。

    “如果来得早一些我还有办法,现在已经晚了。你妻子中的是毒炼宗的一种奇毒,现在五脏六腑俱被奇毒感染,而且成为了一个个产毒的器官,要想逼出奇毒,必须把内脏都清出去才行,那样的话她也就没命了。”

    晏林松“噗通”一声跌坐在地上,大颗大颗的泪滴涌出,掉落在于紫涵青黑色的脸上。

    “我有药能使你的妻子多活两个月,但是我要取走那两株紫铁荏当作报酬,你是否愿意?”女子忽然又道。

    晏林松一愣神,急忙道:“道友,你真的没有方法解毒吗?我那儿还有一整个山洞的灵石,到时全都归你,我只求你能救救我的妻子!”

    那女子皱眉道:“你把我花逸琴看成什么人了?难道我会故意说不能治而诈取你的宝贝吗?既然如此,你回去吧。”

    晏林松赶紧道歉:“抱歉,我不是那个意思。别说两个月,就是能多活一天也好,紫铁荏什么的我根本不在乎。”

    “那好。”花逸琴走进屋内,拿出一颗黑色的丹药,塞入了于紫涵口中,“这是另外一种奇毒,虽然可以驱除你妻子体内的毒,但她最终还是会因为此毒而死,所以我说你妻子无药可救。”

    晏林松暗暗吃惊,他原本以为是某种良药能够延缓毒素的发作,没想到却是另外一种致命的奇毒。“我住在夜哭谷,道友随我一同去取紫铁荏吧。”晏林松道。

    花逸琴淡淡地一笑:“你将那些灵石给我吧,紫铁荏是你和妻子精神的寄托与爱情的象征,我就不要了。刚才我只是试探一下你,我本怀疑你是贪图别人的灵草而引出祸端,又来我这儿编故事博取同情,现在看来你说的都是真的。刚才我说的‘两个月’则是为了试探你对妻子的感情而故意缩短的,其实你妻子还有两年的寿命,好好珍惜吧。两年之后,我去夜哭谷取灵石。”说完,她转身回到了屋中,关上了房门。

    晏林松感激地对着房门鞠了一躬,抱着妻子向谷外跳去。

    回到灵石洞后不久,于紫涵就清醒了过来,只是她的双眼已经瞎了。晏林松抱着醒来的妻子泣不成声,于紫涵轻声地安慰着。

    “紫涵,你知道吗,你中了奇毒,只能再活两年了……”晏林松忧伤地说。

    于紫涵沉默了,许久之后,她叹了口气,摸着丈夫的脸庞:“这两年,你就好好陪陪我吧。快乐的日子,两年也足够了。”

    晏林松点点头,他决定这两年内每时每刻都要守在妻子身边,再不想修炼之事。

    紫涵的身体一天天好了起来,除了看不见之外,没有任何异常。她常常慨叹,再也看不到灵石洞里那柔和的绿光了,也看不见那两株紫铁荏了。但晏林松每天都会带着于紫涵来到紫铁荏旁边,让她轻轻触碰灵草的叶子,闻一闻清香的小花,这是于紫涵最开心的时刻。

    快乐幸福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两年之期很快就要到了。日期越是逼近,晏林松的心情就越是沉重。而于紫涵却好像丝毫不在乎,只是快乐地享受着最后的时光。

    晏林松最不愿看见的最后一天的太阳,还是缓缓升起来了。可于紫涵似乎并没有毒发的迹象。“难道,花逸琴还是说的假话?”晏林松心中存着一丝侥幸。

    “松哥,今天就别御剑了,我们从谷底爬上去吧。”于紫涵微笑道。

    晏林松心疼地说:“紫涵,你都看不见了,怎么爬?”

    “没事,我可以用手感觉。东崖壁上那么多凸石,没问题的。我只是忽然很怀念以前和你一起煅体修炼的时候。”

    晏林松的心里泛起一阵酸酸的感觉,答应道:“好吧,你可要小心,我会在你后面护着你的。”

    “嗯。”于紫涵依偎进丈夫的怀里。

    于紫涵双目失明,攀爬的速度很慢,晏林松一直在下面不远处紧张地盯着妻子的身影,生怕她有什么闪失。

    事情来得太突然了,于紫涵忽觉体内一阵翻江倒海般地剧痛,手一松,跌落下去。晏林松大惊失色,连忙纵身一跃,接住下落的妻子,同时一把抽出仙剑御剑飞起,可当他舒了口气再看向怀中的于紫涵时,表情顿时僵住了。

    于紫涵的面部呈现出一片可怕的黑紫色,眼窝沉陷,脸颊收缩,嘴唇苍白,已经停止了呼吸。

    该来的时刻终究还是来了,晏林松并没有落泪,他抱着妻子的尸体飞回了灵石洞中,就这么静静地呆坐了七天七夜。

    忽然,晏林松心神一震,长长地吐了一口气。“三天后渡劫……我居然要渡劫了……”他喃喃自语。极度的悲伤居然让他在七天内就从渡劫前期升到了渡劫后期。

    “紫涵,原来我们约好要一起渡劫的,可惜……”晏林松站起身来,先用仙剑将洞壁内的灵石全部挖出,堆在一角,又在地上掘出一个大坑,安葬了妻子。对着碎石垒起的坟茔,晏林松轻声道:“紫涵,等我渡劫之后,一定会为你报仇的,到时我再来陪你。”说罢,他御剑飞离了夜哭谷。

    ……

    “原来渡劫之后可以重生断肢!侯云超,你的死期到了!”晏林松闭上眼睛,仔细地感知着什么,忽然睁开眼睛,冷笑道:“原来你就藏在我的眼皮底下。也好,省了我不少工夫!”他的身影一闪,消失了。

    当初逃走后的侯云超发现晏林松那一剑并没有伤到丹田,暗自庆幸自己的好运。待养好伤之后,他又打算去采那两株紫铁荏。在他想来,晏林松和于紫涵都中了毒针,必死无疑。等他飞来时却惊讶地发现,两人正站在紫铁荏旁边。他赶紧贴着崖壁藏了起来,远远地窥望着两人。晏林松少了一条腿,于紫涵瞎了两只眼,但却没有其他任何异样之处。侯云超百思不得其解,又不敢冒然与两人相斗,只得先退了回去。唯一令他高兴的是,晏林松和于紫涵果真没有采挖灵草的意思,他也就放心地修炼起来。他本处于大乘后期的瓶颈,如果顺利突破到渡劫境界,凭借自己的极品仙剑,加上晏林松夫妻二人都有伤残不便,相信他们联手也不是自己的对手,到时杀了两人再取灵草即可。

    这一日,侯云超正在打坐冥想,忽然谷中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大吼:“侯云超你这个畜生,给我滚出来!”

    侯云超的耳膜一阵嗡响,换做以前有人胆敢这么骂他,他早就出手了,只是这次他有些怵怕,因为他听出来了,那个声音是晏林松的。

    “罢了,他少了左腿,我还怕他不成!”抽出仙剑,侯云超从岩洞中冲了出来,大声喊道:“看我今日把你的右腿……”喊到一半,他忽然停了,目瞪口呆地望着空中的晏林松。

    御剑在半空中的晏林松分明四肢健全!侯云超的脑子一时转不过来了。

    “还我爱妻命来!”晏林松红着眼,凌空跃下仙剑,只一拳就将侯云超的脑袋砸进了胸膛之中,又一脚踹在他的胸口,将他的身体踢出了一个大洞,鲜血四溅、烂肉横飞。侯云超的尸体慢慢向后倒下了,他做梦都没有想到,短短的几天晏林松就从渡劫前期达到了渡劫后期,并且成功度过了天劫。

    晏林松似乎还不解恨,咆哮着一拳又一拳地捶在侯云超的尸体上,直到全部化作了肉泥。侯云超的血溅得他满脸都是,他就像一尊可怕的复仇魔神一般,但他的眼中却闪烁着晶莹的泪花。

    两天后,晏林松回到了灵石洞,灵石已被花逸琴取走了,洞中昏暗无比。他默默地走到于紫涵坟前,端坐了下来,强行滞缓体内运转不息的灵力。“剑仙杀人,犯了劫数,就让我再多陪陪你吧。”晏松林轻声道,缓缓闭上了眼睛。

    这一坐,就是五十多年过去了。

    ……

    “哥哥,你怎么了?”天遥见天逍停止了攀爬,疑惑地问道。

    “我好像隐约闻到了昨天晓敏看见的那两朵草花的香味。”天逍一边仔细地嗅着,一边回答。

    天遥与朱晓敏也嗅了几下,天遥道:“还真是,我也闻到了。”

    朱晓敏疑惑地道:“是吗?我怎么什么都没有闻到?”

    “我们找一找。”天逍道。

    天逍和天遥仔细地嗅着空气中那一丝淡淡的香味,寻找着来源的方向。

    “是那

    儿!那儿有个岩洞!”天遥忽然指着斜上十丈开外的一个洞口呼喊。

    于是三人立即向着岩洞的方向攀爬过去,将卢海龙的警告完全忘到了脑后。

    “这里真黑啊。”朱晓敏抽出画影仙剑,红色的光芒照亮了整个岩洞。“啊”她一头扎进了天遥的怀中,瑟瑟发抖。

    天逍和天遥定睛一看,原来洞中有个人正盘腿坐着。

    “小丫头,莫怕,我是人,不是鬼。”那人的声音略微有些沙哑,但口气十分温和。

    朱晓敏定了定神,仔细地看了看那人的相貌,拍了拍胸口:“前辈,您这样不声不响地坐在这里,我当然害怕啦。对了,我叫朱晓敏,谢谢前辈上次打通我的内关穴。”说完,她毕恭毕敬地深鞠了一躬。

    那人“呵呵”一笑:“你如何知道是我做的?”

    朱晓敏嘻笑道:“不是您还能是谁?我刚才看见那两株灵草了,原来是被前辈挪到这里来了。”

    那人点点头:“这两株紫铁荏是我过世妻子的心爱之物。”

    朱晓敏不好意思地说:“原来是这样,前辈,请恕晓敏前番不知。”

    “无妨。我倒不是舍不得这两株草,而是紫铁荏乃是天地灵宝,必须连根整株采挖,否则灵草必死。我是觉得若你们弄死了灵草,未免可惜,所以才将它们挪到这里。你们两个叫什么名字?”

    “何天逍、何天遥见过前辈。”两人齐声回答。

    “原来是兄弟俩。”

    “不知前辈如何称呼?”天逍问。

    “我姓晏。”那人笑眯眯地说。

    “晏前辈,您是在这里静修吗?我们无意打扰,您别生气。”天遥礼貌地说。

    “没关系。其实从你们第一天来,我就知道了。看到你们攀爬崖壁的样子,我想起了我和妻子以前修炼时的场景……我的时间不多了,能在最后时刻遇到你们,也是缘分吧。这两株草陪伴了我一百六十多年,我本打算在临走前送给你们,没想到你们忽然换到西边崖壁攀爬,还循着香味找到了这个灵石洞。也罢,我现在就把这份礼物给你们吧。”晏林松和蔼地说。

    他抬起右掌,瞬间凝出了一个透明的大球。

    “冰!”天逍、天遥和晓敏在心中惊叹。

    大冰球在晏林松的右掌中缓缓地旋转起来,并且越转越快,激起一阵白雾,逐渐看不清了。忽然,白雾散去,一座冰鼎赫然出现。

    晏林松将冰鼎放在地上,左手一抓,角落里的两株紫铁荏顿时飞了过来,他手又攥握成拳,轻轻击落了两株灵草根部的碎石,而后又并起右手五指成掌刀,在空中横切几下,将紫铁荏切做了数段,纷纷飞入了冰鼎之中。“呼”的一下,他的右掌中燃起了蓝色的火焰,左掌中燃起了红色的火焰,同时拍在鼎上,透过鼎孔向鼎内喷入两色火焰。

    两股火交错盘旋,煅烧着紫铁荏。冰鼎并未融化,鼎内“哧哧”作响,烟雾逐渐弥漫开来,只看见耀眼的两色火光在其中上下翻腾。

    一旁的三人看得呆了,眼前这位晏前辈究竟是什么境界,竟然如此厉害!

    片刻之后,晏林松轻吐一声:“丹成!”双手猛然一击冰鼎,“咔嚓”一下,冰鼎碎裂开来,化作阵阵白雾消失了。白雾散尽之后,三颗紫莹莹的丹丸正托在他的右掌上。

    “一人一颗。”

    三人分别上前接过丹药,一齐道了一声谢,而后,都将丹药塞入口中吞了下去。

    顿时,一股炽热灼痛的感觉在腹中扩散开来,三人立即眉头紧皱,大汗淋漓。

    “背对着我坐下,心无杂念。”晏林松道。

    三人赶紧转过身来盘腿端坐,心中默念剑法口诀。

    晏林松的双掌化成了无数掌影,不断地拍击在三人的后背上。

    三人起初感到灼痛的感觉减弱了许多,可须臾之后,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大痛楚在经脉中爆发开来,三人全都疼昏了过去。

    ……

    许久,三人逐渐清醒过来,互相望了望,不知道了发生了什么事。

    “我刚才帮你们拓宽了十二正经和八条大脉。那股痛楚正是拓宽最重要的任、督二脉时引发的。”晏林松淡淡地笑道。

    三人闻言皆惊讶不已,卢海龙等三人足足花了两个月的时间才拓宽了一条正经,可眼前这位晏前辈居然在片刻之间就拓宽了全部二十条主要经脉,着实厉害!

    三人从惊喜中回过神来,连忙叩首道谢。

    晏林松点了点头:“虽然你们宗内的前辈已经帮你们拓宽了手少阳心经,可还是不够,我又拓宽了一次,加上刚才服下的紫铁丹,你们已经不用煅体了。不过,我有个要求,你们每天都过来陪我聊会儿天吧,我的时间不多了,等我走了之后你们再去别的地方炼魂。”

    “没问题。不过前辈,您身体好好的,为什么说‘时间不多了’呢?”朱晓敏不解。

    “哈哈,我的身体的确很好,等以后你们自然会明白。”

    “前辈,请问您是什么境界?”天逍问道。

    “你猜呢?”

    天逍想了想:“卢前辈已经是渡劫前期,可与您相比还是差了许多。难道您是渡劫后期?”

    晏林松笑着摇了摇头。

    “剑仙!您一定是剑仙!”天遥激动地叫道。

    晏林松不置可否:“好了,明日也是此时来即可。记住,只许你们三个来,我送你们下去吧。”说完,他一拂衣袖,一股柔和的力量托着三人退出洞外,下落至谷底。

    三人呆了半晌,忽然齐声惊叹:“哇”
本节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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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衍纪介绍:
刀裂天地,剑斩乾坤。
日月初现,后有星辰。
阴阳同系,生念而分。
仙魔双衍,虚空无痕。
十八柄绝世仙剑,在青龙大陆上会掀起怎样的动荡?
百年难遇的奇才,在修真世界中会经历怎样的精彩?
风水玄学,阴阳八卦,太极五行,修真世界本就是由无数的奥秘组成的。
修真之道,贯穿三界,从凡人直至巅峰,触及虚空的奥秘,了解修真世界的本源。
仙魔之别,阴阳二分。殊途同归,是为双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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