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章 群雄混战
风斛收起紫电青龙环,心下一动,这剑能在如此远的距离,将其截住,来人修为显然不在自己之下。
这苏迈到底是什么人,为何初出茅庐,生死关头,竟有如此多人护着他?
风斛一阵纳闷,脑中闪过数日来因苏迈之事而冒出的各方势力,却想不到有哪家会此时出手相护。
毕竟有他和梁三爷在,就代表着天琅坊和梁家,若无特别理由,没人会铤而走险。
莫非是铁剑门之人?
脑中闪过先前郭子阳挺身护着苏迈的一幕,虽然他不知苏迈和铁剑门的内情,但此刻,似乎也只有铁剑门有此必要。
令他不解的是,若真是铁剑门人,为何郭子阳却站在远处,冷眼旁观呢?
心念电转之间,那突然而来的长剑寒光一闪,一个黑衣蒙面的中年男子凭空站在场中,冷冷地望着身前的一切。
身形落寞,看去便和普通人无甚两样,只是在风斛眼里,却如有风浪涌来,心头一阵巨震。
这个人,于他而言,却是最熟悉的陌生人,只是不知道,消失了数十年,为何突然出现于此!
“师兄……!”掩饰不住内心的激动,风斛深吸了一口气,朝那身形轻唤道。
“你师兄早就死了,我叫彭十四!”那身影冷冷回道。
“彭十四……,呵呵,莫愁堂十四条人命,看来师兄并未忘记啊!”风斛叹了一气,冷笑着说道。
“往事如烟,不提也罢!”彭十四神色未动,随口应道。
“往事,你还有脸说往事,当年若非你沽名钓誉,贪那第一杀手之虚名,我门中也不至于一夜之间,变成修罗场!”
风斛神情激动,随后又大声道:“于你而言,不过往事而已,而对我,却是数十年挥之不去的梦魇!”
“已过去这么多年,你又何必如此执着,今夜来此,不是与你叙旧的,这孩子,我要带走!”彭十四指了指前方的火光中的苏迈,接口道。
“数十年了,想不到你我师兄弟,却是在这种场面相见!”
风斛摇了摇头,略带惋惜。
随后叹了叹,又道:“你可知我为何要抓这苏迈?”
“江湖传闻,他杀了商连山的私生子,你身为天琅坊供奉,自然要尽你的职责。”彭十四冷冷回道。
“呵呵,私生子,你可知他是谁的孩子?”风斛望向彭十四,神情复杂。
“这乾元城老少皆知之事,又何须多此一问!”
彭十四有些不耐烦,今夜他受人之托,任务便是救下苏迈,这天琅坊之事,他懒得过问,也无心去理会。
“还记得芸师妹吗?”
风斛望了一眼远处火光中的天空,缓缓说道。
“芸儿?”
彭十四闻言,脸色突变,这个名字对他而言,虽说久远,远到数十年未曾听闻,但在他内心深处,却一直占据着重要的一块。
“她还活着?”
彭十四心中一痛,喃喃念着,随后似乎又意识到什么,忙脱口问道:
“莫非,那孩子是芸儿所出?”
风斛点了点头,沉默片刻,开口道:
“那一日,有敌突袭,堂主以下十二人无一幸免,我和芸儿刚巧有事外出,躲过一劫,等到回来时,莫愁堂已是一片焦土,十数人被烧得尸骨无存!”
风斛面色痛苦,望向彭十四,沉声道:
“你那时修为已近大成,为了那虚荣,每次行事,便留下江湖第一杀手之名,最终,被人找到了莫愁堂,你逍遥江湖,却害得堂中满门遇难!”
“你和芸儿事后去了何处,为何不和我联系?”
彭十四神情略有些激动,显然那灭门之事,于他刺激甚大。
“你一介杀手,来无影去无踪,茫茫江湖,又去哪找你?”风斛轻哼一声,冷笑说道。
“芸儿为何会委身商连山,还有了孩子?”彭十四神色凄然,冷声问道。
“你没资格过问,反正那孩子的母亲,便是芸儿!”风斛见彭十四的模样,似乎很是不耐,闷声回应。
“天意啊……”
彭十四闻言,仰起头,喃喃自语,他为救苏迈而来,却没料到,苏迈所杀者,却是他最在乎之人的亲生孩子。
一边是道义,一边是旧情,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左右为难,踌躇不已。
沉吟片刻,他忍痛咬了咬牙,向着风斛说道: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今夜,我一定要将苏迈带走,日后,再行向芸儿请罪罢!”
“请罪,亏你说得出口,芸儿为了这事,茶饭不思,日渐消瘦,你当年闯下大祸,害得她无家可归,今日这杀子的仇人,便在此处,你竟然要将其带走?”
一向沉稳的风斛,此刻却似疯了一般,朝着彭十四大声喊道,在他看来,这个身为师兄之人,这么多年,一点变化都没有,从来只考虑自己的想法。
彭十四叹了一口气,不再回话,他隐忍多年,眼见便要有了头绪,自然不会因此事而有所改变。
故而此刻虽是两难之地,但是丈夫一诺,可以性命相交,道义当前,他义不容辞,何况,在内心深处,他更不愿意让风斛和芸儿卷入其中。
缓缓抬起手中之剑,随后道:“你我各为其事,动手罢!”
“你的惊云剑呢,无脸再用了吗?”
风斛见状抬剑,心中甚为难受,曾经最要好的师兄弟,此刻,却要拔剑相向!
“一把剑而已,用什么都一样!”
彭十四面无表情地道,言语中对那惊云剑浑不在乎,心里却有些隐隐作痛。
惊云宝剑为莫愁堂主鲁长风所赐,当年持之纵横江湖,博下第一杀手之名,师门巨变之后,他便将这之封存,发誓若不手刃仇敌,不再用此剑。
“好,既然如此,莫愁堂以后便和你再无关系,你我兄弟之情,便到此为止!”
风斛长袖一挥,身前顿时出现一条深深的划痕,一片衣袍随之飘起,落在那不远处的火苗之上,烧成灰烬。
割袍断义么?
彭十四暗暗念着,内心波澜四起,面上却毫无表情,冷冷地望向前方,似乎漠不关心。
风斛话音一完,随后自半空中摄来一长剑,反手向后一握,表情冷漠而绝决。
而就在上彭十四截住风斛之时,先前众人袭向
苏迈的法宝,也纷纷呼啸而来。
苏迈尚未落地,身后便有狂风怒卷般的重压,倏地袭来,那蒙面女子被梁三爷缠上,一时也抽不开身,眼看着数道寒光便朝苏迈射去,其中似乎还有一只金钹。
千钧一发之间,一片耀眼的金光洒下,众人只觉眼前一亮,一朵巨大的莲花挡在了苏迈身前。
那道道剑光射在莲花之上,撞出一声闷响,虽未将其击透,但也将那金光打得暗了下去,莲花幻影一闪,变成一朵寻常金莲,出现在一个年轻的光头和尚手中。
无用和顾旷紧随彭十四而来,二人修为不够,自然不及他出手迅速。
在彭十四的剑光,截住紫电青龙环时,他俩也堪堪赶到。
那半空中,光芒闪烁,阵阵寒光袭向苏迈,以无用的修为,自然无法硬抗,情急之下,唤出净世莲花,冒险挡下了这一击。
好在这法宝为佛门重器,防御甚强,虽被打成原形,但也未有何损失。
顾旷快雪一闪,阵阵寒意挥出,却是击向了梁三爷。
看得出来,那女子仗着那软剑神出鬼没,虽眼下尚无大碍,但若论修为,却是差了半筹,再斗下去,只怕无便宜可得。
无用转向跑向苏迈,见其浑身是火,吓了一跳,正欲询问,耳边却听得那蒙面女子叫道:
“不要碰他!”
此刻的苏迈已然神智不清,轮回劫火可不分敌我,无用贸然过去,一旦引火烧身,后果不堪设想。
骆龟蒙见三人突然出现,也是一愣,特别是彭十四的风斛的一番对话,更让他震惊不已。
风斛入天琅坊比他还早,从未听其提过师门来历,这莫愁堂三字,也是第一次听说。
不过那天下第一杀手的名号,却早在数十年前便有耳闻,只不过彼时,并未有彭十四,而是冷面杀手彭任之。
彭任之少年成名,传闻中剑出饮血,不杀不归,平生只会一剑,却从未失手,拿钱杀人,不分好恶,每次出剑只杀一人。
曾在天戈城外,当着数百修士之面,一剑取了玉玄庄主梅侯的性命,事后更留下大名,一时风头无俩,博了个天下第一杀手之誉。
只不过,没多久,此人便消失于江湖之中,再未听过其事,想不到今夜会出现于此。
更令人震惊的是,他竟与风斛一门而出。
听他二人之言,对那芸儿更是心疑不已,他在天琅坊中近二十年,对姚朔之事却知之甚少,只知其是商连山之子,不过由谁所出,却从未听说过。
商连山正妻蓝氏身有隐疾,不能生育,此事已是公开的秘密,这孩子自然为他人所生。
男人三妻四妾本是常事,故而他也不甚在意,只感觉风斛对那孩子甚是关爱,溺宠有加,平时里更是倾囊相授,原以为是看在商连山的面子,没想到背后竟另有隐情。
一时间,他也有些犹豫,要不要继续出手,身后众人见状,自然也不敢随意造次。
场中形势急剧变化,除了缠斗中的数人外,其它人等却莫名地停了下来。
郭子阳站在不远处,身边地上一片焦黑,那火苗却是被他扑了下来,袁萧站在他身边,见此情形,也不知如何行事,满带疑惑地望向郭子阳。
第一百三十七章 闹剧终场
郭子阳此刻亦是心事重重,若说要抢人,眼下便是时机,不过苏迈显然已然入魔,那身上的劫火却让他忌惮三分。
先前数团火苗便将梁三爷的长剑烧成劫灰,他若出手,只怕后果也好不了多少。
叹了口气,他悄悄摆了摆手,口中轻道:“先别急,看看再说!”
如此过了片刻,场中剑光四起,人影纷飞,斗成一团。
就在众人各怀心事,场中混乱不已时,突见那熊熊火光之中,一团白气凭空而起,随后浓雾滚滚,翻涌而至,不到一刻,便已弥散开去,笼罩了半个山谷。
尚在观战的众人,眼中皆是一片迷蒙,苏迈弄出这熊熊烈火,烧光了周边的山林,四野俱是一片焦黑,这浓雾又是从何而来。
雾气越来越甚,原本犹在燃烧的团团红光也不断被纳入其中,山谷之外,很快便有些朦胧不清。
骆龟蒙定定地望着那神秘的雾气,脑中突然想起什么,随后暗叫了声不好,便大声朝风斛喊去。
风斛正与彭十四缠斗之中,看去甚是激烈,不过二人虽已绝情断义,但却并未做生死之拼,故而一时间也未分高下。
听得骆龟蒙大叫,风斛软剑一抖,身形闪动,片刻间便脱了战局,来了骆龟蒙身侧。
“怎么回事?”风斛急叫道。
“这雾气有古怪,留心苏迈!”
骆龟蒙大叫道。
他先前在那土地庙中,便遇到一股突如其来的雾气,随后便将苏迈弄丢了,故而此刻一见,顿时反应了过来。
风斛一听,忙转身看去,只见前方迷障重重,云山雾罩,哪里还有一个身影,连和那蒙面女子缠斗的梁三爷,也不见了踪迹。
“这雾是哪来的?”
先前他一直和彭十四对决,却未留心周边状况,原以为只是山中寻常雾气,不甚在意,此刻再一看去,便也觉出不正常来。
寻常之雾,寒烟轻笼,是一片片涌来,林深之处,雾气更甚,而此刻这山谷周围已被烧得空无一物,雾气无地可藏,且更为奇怪的是,这浓雾似乎便聚在这数十丈范围之内,浓厚无比,再远处却是毫无踪迹。
“似乎是人为的,我先前曾经遇到过!”
骆龟蒙轻描淡写了回了句,却未说出因此而被苏迈逃脱之事。
“进去看看!”
风斛一见异状,便隐隐有些不安,话未说完,人便向那迷雾之中射去。
彭十四见风斛突然收招,也自奇怪,不过他不着急出手,站在前方冷冷地看着,等到风斛突然闪身而去时,身后的雾气已快遮蔽他的身影。
回头一看,眼前混沌一片,风斛身形电闪,已没入那浓雾之中,彭十四不再犹豫,转身也冲了进去。
风斛如此心急,自然是为了苏迈,这浓雾重重,苏迈的身影已然不见,他受人之托,自然要负责到底。
郭子阳在骆龟蒙反应过来之前,便已警觉,在浓雾尚未完全聚拢时,早闪身而入,朝苏迈所在方向,扑了过去。
无论如何,不能让苏迈再行失踪,不
然再要寻他,便难上加难。
眼前红光闪动,郭子阳在薄雾之中,运起修为,目光盯着前方一点红影,疾闪而去,就在将要扑到时,一条朱绫卷了过来,挡住了他的去路。
来者不善,郭子阳自然也不会客气,长剑急挥,朝那朱绫斩去。
奇怪的是,对方似乎只是想拖住他,并不欲正面交锋,借着雾气遮掩,朱绫时隐时伸,神出鬼没,郭子阳修为虽高,但一时间也摸不着头脑。
眼看着前方突然一片巨网似的东西兜头而下,将那红光一网而尽,片刻后,一个惨白色的人形阴影跳跃而出,拖着那红影便消失在迷雾深处。
郭子阳心急不已,弃了那朱绫,长剑急挥,闪电般朝那阴影射出,剑未及体,那阴影向下一沉,似乎往地下钻去了。
“遁地之术?”
郭子阳心疑不已,这遁术可算是仙法,传闻中有仙术能缩地成寸,遁迹千里,他虽有耳闻,却从未见过。
以他的修为见识,心想只怕这神州界上,也未能有此人物。
既是有此高人,为何要弄这重重迷雾,便是直接带走苏迈,只怕在场诸位,也无人可挡!
随着那人影消失,朱绫也随之不见,郭子阳虽痛惜不已,但也无可奈何,好在苏迈未落在天琅坊手中,也算个不错的局面。
只是先前那突然而来的三位,又是何门道,除了那自称彭十四的人似乎为风斛师兄外,其余两位年轻人却是从未有何印象,还有那个黑衣蒙面的女子,敢孤身一人,力抗群雄,只怕来头也不简单。
“这小子,到底经历了什么,为何牵涉如此复杂?”
想到这节,郭子阳便隐隐有几分后悔,当初不该助苏迈救人,若在邢青山未至之前,当机立断,说不定早就得手了!
大势已去,多留无益,闪身出了迷雾,朝袁萧打了个招呼,转身而去。
袁萧见状,虽有些奇怪,但也不便多问,既然郭子阳进而又出,只怕那苏迈早就不见了,这浓雾之内,凶险无比,以他之心智,自然不会去做傻事。
就在二人转身而去之时,风斛也自闪身出来,这雾气笼罩之地,方圆不过数十丈,以风斛的修为,片刻之间便可搜寻完毕。
不过他在进入之后,只见茫茫一片,什么也看不到,便是神识也无法感知,仿佛这世间便只剩下他一般,之前被迷雾吞没的梁三爷和那蒙面女子,也不见踪迹。
脚底如风,疾速了转了一圈,却毫无所得,风斛隐隐觉得似有障眼之法,便似先前在那万灵旗中一般,只不过那时在那法宝形成的阴影之内,未及留意,此刻进入这迷雾丛中,他却早有了戒心。
一发现异状,他便凝神静气,双眼神光闪闪,喊了一声:
“破!”
四围寂寂,有雾依然,风斛使出破妄之术,却仍是毫无发现,随后又转了两圈,失望了闪身而出。
骆龟蒙见风斛进入那雾丛,却未跟随,而是呆在原地冷眼观望,此刻见他一脸失落地出来,脸上竟隐隐有一丝丝欣喜。
不用问,结果早在他的意料之内。
“怎么样?”
骆龟蒙迎了上去,貌似急切地问道。
风斛摇了摇头,一脸沮丧,今夜他屡遭挫折,心情低落到低点,这迷雾突然而来,毫无声息地卷走了一切,以他的修为,竟然毫无发现,实在有些不应该。
片刻间,他突然涌起一丝挫败感。
过往在这乾元城中,他自问也算号人物,虽不及那些大宗门家主呼风唤雨,但论修为,也是站在顶数的少数之一。
而今夜在这山谷之外,先是魂兽,后是魔化的苏迈,都令他无可奈何,便是后来突然现身的彭任之,几次交手下来,也隐隐感觉修为在他之上。 毕竟,年少成名的第一杀手,当年,可是莫愁堂天赋最高之人。
这浓雾来得蹊跷而诡异,自己进入其中,竟然什么也没反现,按此说来,这背后行动之中,只怕修为亦不在他之下。
一时间,众多高手云集于此,表面看皆为苏迈而来,不过,数十年在天琅坊的磨砺,他隐约感觉,这背后绝不简单。
事已至此,多留无益,这苏迈只怕早已逃之夭夭,为今之计,不如早回天琅坊中,再做打算。
向骆龟蒙挥了挥手,风斛也懒得说话,一闪身,人已在数十丈之外,骆龟蒙巴不得赶紧回城,自然也紧随其后而去。
一场混战,随着主事之人离去而归于沉寂,今夜之事,注定会在这神州仙界,掀起轩然大波。
近百名修士丧身于这无名山谷,这是数百年来鲜有之事,过往除了百年前那势同水火的正邪大战外,从未发生过如此惨烈之事,更何况在这素以升平著称的仙都之内。
蔺归元治下的乾元城,数十年来一片盛世景象,别说大规模的流血伤亡,便是门派之间的激烈冲突,也很少发生。
而此次,先是城中多方势力联合围攻铁剑门,随后更发生凶兽噬人和劫火焚身之事,一夜之间,天下震动。
今夜,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彭十四站在那一片废墟之中,表情凝重。
这迷雾突然而来,此刻却又无端而去,等他出来时,山谷之外,已是空空如也,浓雾渐消,那众多修士却早已不见踪迹,连风斛也自离去了。
他受托而来,终是有负于人,更重要的是,那风斛所言之事,令他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如今风斛抱恨而去,却不知道芸儿听到此事,会作何想。
曾经彼此倾心,青梅竹马的师兄妹,若无意外,最终应该也是一对令人艳羡的神仙眷侣。
奈何命运弄人,数十年音迅隔绝,再得到消息时,一个隐姓埋名,混迹市井,一个青丝盘起,已为人妇。
这一切,均为当年那灭门之人所赐!
彭十四握紧了手中之剑,面色深沉,眼里有无尽的落寞,夜风吹来,拂过衣袖,他便像一根长枪一般直直地挺立。
许久,一动不动!
不远处的一片山顶之上,有几个人影正望这边。
蔓延的火势已被赶来的护城卫队熄灭,蔺归元站在人群中,面色平淡,久未说话,却不知明日过后,他会如何行事!
第一百三十八章 劫余之身
风起云涌,日升日沉,倏忽之间,一天的时光转眼便已过去。
当苏迈终于转醒时,已是翌日傍晚时分。
一床一案,四壁空空,苏迈推窗而起。
放眼望去,满目的清秋梧桐,红黄相间,有凉风吹过,几片落叶随风而起,飘荡着铺满远方的小径。
天地之间,一片肃杀。
“这是何处?”苏迈迟疑半晌,却什么也想不起来。
昨晚之事,他只依稀记得有个黑衣蒙面的女子挺身相护,自己召唤出那劫火,焚尽了莽莽丛林,意图同归于尽,不久他便陷入癫狂之态,之后发生之事,一无所知。
此刻,眼前所见,似乎在一山谷之中,那清秋梧桐顺着狭长的谷底延伸而去,两侧便是高壁危岩,深不见顶。
信步而出,秋风渐起,薄暮时分,山谷里不期然多了几分冷意。
苏迈行走在一道碎石铺就的小道上,望着眼前一片深秋美景,疑惑不已。
凤栖梧桐,这梧桐树可是传说之中,可引凤筑巢的神木,却不知这谷中主人又是何方人物,居于这梧桐深处。
转过一片小径,风中隐隐有清香传来,再往前,便是一片低矮的建筑,茅草铺顶,黄泥作墙,看上去古拙而朴素。
草堂左侧,是一片黄白相间的花田,一簇簇开得正盛,走近一看,却是一丛丛晚菊。
昨夜清霜冷絮,
纷纷红叶满阶头。
园林尽扫西风去,
惟有黄花不负秋。
望着眼前一望无际的菊园,回想着身后那一地黄叶,苏迈忍不住开口吟道。
话音未落,便听得身后有个声音传来。
“好雅兴啊,命都快没了,还有心情吟诗!”
苏迈转头一看,却见一个满脸冷意的少女,正站在不远处。
“欣丫头!”苏迈一见来人,脱口叫道。
“乱喊什么,欣丫头是你叫的吗?”陆欣脸色一沉,不爽地呼喝道。
“哦,抱歉,在下刚醒过来,久未见人影,突然见到欣姑娘在此,便有些激动!”苏迈闻言,忙朝陆欣拱了拱手,正色道。
“懒得和你这死人计较!”陆欣鼻尖动了动,不屑地道。
“姑娘此话何意,在下活得好好的,如何便是死人了?”
苏迈一听,有些奇怪,自己活生生的站在他面前,怎么在她嘴里却成死人了。
“虽还有几口气,但同死人也无异了!”陆欣接口回着,随后又道:“跟我来罢!”
苏迈见状,忙步了过去,与陆欣并肩而行,口中问道:“欣姑娘,这儿是什么地方,我为何在此?
“一会便知!”陆欣头也不回,淡淡应道。
有陆欣在此,那老夫人应不远矣!
想到这,苏迈突然想起昨晚那突然而来的蒙面女子,口中自称姑奶奶,莫非和这老夫人有何关联,不然为何自己会出现在此?
不过他想归想,陆欣却是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自顾自地向前行去,苏迈一脸疑问,却是无从开口,只得紧紧跟着。
沿着那茅草屋檐一直向里,弯弯绕绕,来到了一片院落之前,重檐歇顶,木墙青瓦,虽形制不大
,但在这重重茅舍之中,却显得甚是精雅。
刚欲进去,便在门口遇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陈大哥!”来人刚一步出院门,便听得苏迈叫了起来。
那人抬起头,望了望前方,只见一少女领着一个形貌古怪的年轻男子,正立在自己身前。
“你是……?”陈愚一脸疑惑,开口问道。
“陈大哥,我是苏迈啊!”
见陈愚现身于此,苏迈甚觉惊喜,在这神秘梧桐深谷,能遇到陈愚,确实有些意想不到。
只是奇怪,为何不过半年未见,陈愚竟然认不出自己,莫非他失忆了?
睁着眼睛定定了看了半晌,陈愚终于从那脸部的轮廓认出苏迈来,一拍大腿,忙冲了过去,抱了抱,重重地拍拍他肩膀,口中急道:
“苏兄弟,你为何在此,还成为这副模样?”
“什么模样?”
苏迈闻言,心中一惊,敢情这陈愚没认出人来,不是他失忆,而是自己模样变了?
“你不知道?”陈愚瞪大眼睛,满脸惊讶。
苏迈见状,更是疑惑,忙摇了摇头。
陈愚望向陆欣,眼有问询之色,不过这丫头神色平淡,似乎同她一点关系也没有。
陈愚搞不清是何状况,只好拉起苏迈的手,往院内行去,随后来到一汪浅水之侧,示意苏迈朝里看去。
苏迈心下隐隐有些不安,但又忍不住好奇,犹豫着便朝伸过头,朝水中看去。
这一眼,便让他原本忐忑的心,瞬间跌到了谷底。
只见那水面之上,倒映着一张人不人,鬼不鬼的脸,面呈青灰之色,其上还有一道道血红色的瘢痕,看去触目惊心,粗看之下,便同妖魔无异。
难怪陈愚有此反应,但是他自己,也断然认不出此刻的脸来。
苏迈只觉一股寒意自背脊升起,全身冷汗直冒,突然有种生不如死的感觉,成了这副模样,活着,只怕比死还难受。
倏然转过身,苏迈一把抓住正跟过来的陆欣,口中大叫道:
“我为何会成这样,你告诉我,快告诉我啊!”
陆欣被他抓住肩膀,甚为不适,本想将他拂开,但看到近在眼前的那张丑脸,又有些不忍心,便任由他一阵摇晃。
苏迈发泄片刻,便又感觉有些不对,忙松了手,口中喏喏道:“对不起,欣姑娘!”
陆欣叹了口气,神情比之先前,好了少许,随后道:
“你昨晚之后,便成了这个样子,这也是你出前在此地的原因!”
“你们来这找不死医仙?”陈愚一听,顿时反应过来,忙问道。
陆欣点了点头,却没回话。
苏迈一听这名号,突然想起顾旷当初说过,那医治其妹的偏方,便是来自于这不死医仙之手,此次随同前来乾元城,也是为此。
这不死医仙似乎来头甚大,陆欣和那老夫人将自己带到此处,莫非便是为了医治自己这脸,还有陆欣为何说自己快死了,难不成,真的命不久矣?
一时间,苏迈急上心头,先前还以为陆欣开玩笑,此刻看来,多半所言不虚!
陈愚见苏迈愣在当地,知他一时难以接受,忙开口道:
“苏兄弟放心,不死医仙乃当世最有名的大夫,有他在,没有医不好的病,你这脸,不会有问题的!”
苏迈闻言,神色稍霁,不过虽是如此,他心里也有几分清楚,既然陆欣说自己快成死人,只怕这病,医仙早就瞧过,应该也无回天之力。
无论如何,既然来此,多少还留点希望罢。
苏迈回过神,朝陈愚点了点头,本想问他为何会在此处,但想着来日方长,便忍了下来,随着陆欣的脚步,向院内行去。
陈愚本欲出门,被苏迈这一打断,便忘了前事,也跟着走了进去。
这小院外头看起来不大,进去之后,却发现是一三重院落,里面奇花异草,蜂蝶相戏,一眼看去,恍若春之气象,和外头那深秋黄叶,便似两个世界。
转过一重院井,眼前是一个三丈见方的水池,水气氤氲,偶尔还有水泡冒出之声,苏迈尚未靠近,便觉一股热浪涌来。
“苏兄弟,这便是谷中特有的洗灵泉,本是一处温泉,医仙加入特制的灵药,受伤之人泡在其中,有疗愈之效!”
陈愚显然对此地甚为熟悉,一路上指指点点,见到这温泉时,更是心悦不已,似乎他自己,便在其中泡过一般。
苏迈对这些自然没有甚兴致,以他眼下这状况,这洗灵泉只怕也无甚大用,此刻他只想赶紧见到医仙,问问自己到底是什么情况。
转过那汤池,顺着游廊向前,三人终于来到最后一重院内,天井之中,植着一棵根须虬结的菩提树,看去约有三人合抱,显然颇有些年岁。
树下置一石桌,桌前有了白须灰袍的老者,面色红润,目有神光。
有些意外的是,这老者身形明显比常人短了大截,看去便和那十来岁的孩童相差无几。
“这便是那不死仙医?”
苏迈有些疑惑,想不到名动天下的神医,竟然是个侏儒。
石桌不远处,坐着一个玉骨冰肌,如流风回雪的黑衣女子,正和老者闲聊着。
“来了啊!”
女子见苏迈进来,笑着说道。
“姑娘是昨晚救我之人?”苏迈一见这女人,便知其是昨晚出现之人,虽未见其面,但这身形和声音却相差无几,急迈了过去,拱手施礼。
“哼,何止昨晚,救你多了!”陆欣见状,很是不悦地道。
这段时间以来,她俩一直跟着苏迈,虽未曾露面,但确实在身后帮他解决了不少麻烦,也因此惹得她有诸多怨言。
苏迈自然不知这背后隐情,闻言也是一愣,这女人到现在为止,不过二面之缘,要说也是昨晚出面相救,这“多”字,又从何说起。
那黑衣女子见苏迈一头雾水,便换了个声音,向苏迈道:
“来见过不死医仙吧!”
苏迈闻得这声音,恍然大悟,先前他一直怀疑,此刻却如醍醐灌顶,瞬间明白过来。
“原来,那老夫人便是你!”
苏迈轻呼一声,心道难怪她昨晚自称是姑奶奶,敢情便是一人。
女子并未回话,却是美目流盼,嫣然一笑,看得苏迈心头狂跳,瞬间愣了愣。
若非此刻他脸上奇丑无比,掩盖了他的糗态,只怕在场之人都看得出他有些脸红。
第一百三十九章 无药可救
“傻小子,发什么愣!”
陆欣见苏迈一副花痴的样子,很是不爽,便冲过来朝他吼了一句。
苏迈闻言,顿时清醒了过来,忙转过来,朝那老者施了一礼,说道:“晚辈苏迈,见过医仙前辈!”
“你的病,我无能为力,莫要见礼了!”话音未落,苏迈只觉一阵轻风拂过,硬是将自己托了起来。
老者摆摆手,又说道:“若无意外的话,你活不过一月,有什么后事,赶紧去处理罢!”
“前辈,此话怎讲?”
苏迈闻言,震惊不已,看来自己此前的猜测是对的。
“你被那轮回劫火所摄,火毒已侵入五脏六腑之中,脸上那些瘢痕,便是那火毒的遗留!”不死医仙张无常抬眼看了看他,随口说道。
“敢问前辈,这轮回劫火到底是何物,又如何会有火毒?”
苏迈尚是初次听到这轮回劫火之名,自然甚是好奇,而火毒更是闻所未闻。
“这世间之火,最强者有三,道家的三昧真火,佛家的青莲业火,最末者便是你身上这轮回劫火。”
张无常边说着,边站起身,缓缓说道。
“三昧真火传闻为仙界之术,从未现于世间,而青莲业火,仅见于高僧涅之时,唯独这轮回劫火,勉强算是人间之物。
五百年前,金刚盟有一灵火真君,使的便是这轮回劫火!”
“此火有何特别之处?”苏迈闻言,始知这劫火来头不小,忙问道。
“劫火焚身,不死不休,说是当世最为霸道之物,也不为过!”
张无常神色有些无奈地说道。
“既是如此,这东西为何会在我身上?”
苏迈吓了一跳,这火如此厉害,又怎会跑到自己身上来,莫非和那天阴鬼火有关?
“这劫火亦是天地灵物,既然选了你,自然便是你的机缘!”张无常抬起头,望着苏迈那张血痕密布的脸,婉惜地道。
“成也机缘,败也机缘啊!”苏迈暗叹一声,正要问话,忽听得那一身黑衣的女子问道:“前辈,这轮回劫火自何而来?”
“轮回之隙!”张无常闻言,缓缓吐出四个字。
“这又是什么地方?”
苏迈脱口而出,知道这劫火的出处,或许可以找到解决办法。
“这地方存于**之外,无处不在,却又无处可寻!”张无常看出苏迈心思,摇头说道。
“轮回之隙,是这世间最神秘的存在,相传在人世和幽冥界的中间,有一道深不可测的裂缝,濒死之人,神魂离体,若一不小心坠入其中,便会永世受困,难入轮回。”夜雪似乎对这地方亦有所知,便接口回道。
“既然如此,那这地方便是魂灵才去之地,也算不得这人世之物啊?”陈愚此刻也凑了过去,颇有兴致地问道。
“你懂什么,这劫火既然现于世间,自然有其缘法!”张无常瞪了陈愚一眼,似乎对他的问话,颇为不悦。
“不尽然,传闻中,金刚盟的灵火真君便进去过!”
夜雪见陈愚有些尴尬,便开口说道。
看来,这轮回之隙,也是水月镜花啊!
苏迈暗自叹了一声,随后又问向张无常道
“前辈,那我身上这火毒又是怎么回事?”
“轮回劫火,可不是谁都能玩的,当年强如灵火真君,一身修为几可通天彻地,纵横神州,难觅敌手,后独身一人,挑战南庭宗,与当时南庭仙山第一高手云虚子斗了七天七夜,最终玩火**,死于这劫火之下!”
张无常似乎对这劫火也无可奈何。
见苏迈一副犹自不解的样子,又说道:“强如灵火真君者,亦死于火中,按说以你的修为,是根本无法驾驭这劫火的,烈火焚身,本应早为灰烬,不知为何却没将你烧死,反而留下这火毒!”
“这火毒果真无解吗?”苏迈急问道。
“若说这世间之毒,还没有老夫解不了的,就算有,只有假以时日,老夫亦可解决,唯独你这火毒,却非药石可医!”
“为何?”
未待苏迈回话,陈愚亦是一脸关切地问道。
夜雪站在一旁,沉默不已,显然对这个结果,她早已知晓。
“寻常之毒,侵的是**,只要对症下药,以毒攻毒,自有可应付之策,而这火毒,伤的是神魂,别看他现在精神不错,待到那神魂耗尽之日,便是命丧之时!”
张无常拂了拂衣袖,颇为无奈地说道。
“所以说啊,你现在便是个半死之人!”陆欣闻言,看向苏迈说道。
“就没有别的法子了吗?”
陈愚见苏迈神情萎靡,脸上越见深黑,知其心中甚是凄苦,忙又问道。
“如果只想留住性命的话,倒也不是没有办法!”
张无常突然抬起来,又望向苏迈,开口说道。
“有何办法,还请前辈指教!”
苏迈闻言,如闻仙乐,急忙问道。
“你留在我这谷中,我以丹药试着为你调治,或可延缓火毒发作,但你这一辈子不可再用灵力。”张无常见其甚急,又往前走了两步,接着说道。
“五行劫术亦不可用吗?”
苏迈存有一丝饶幸,他本身便无法修炼灵力,若能施行术法,那也便无所谓了。
“自然不行,若想保命,便得同常人无异,甚至于体质还要弱于常人!”张无常断然说道。
若能留得一命,做个常人普普通通,倒也无妨,再说自己这个样子,便是出去,也无处可去。
不过转念一想,却又感觉有些不对,忙问道:“前辈可有条件?”
“自然,老夫可从不养废人,你须答应有生之年,听命于老夫,未得许可,不能离谷半步!”张无常沉声说道。
“如此,便是卖身为奴了!”苏迈闻言,皱了皱眉,自语道。
“你命快没了,还在乎这身么!”陆欣闻言,出口嘲道。
“苏公子,这已是眼下最好的办法!”
夜雪见状,也走了过来,柔声说道:
“昨夜一战,你纵火烧山,数十人死于劫火之下,如今这乾元城中,已视你为妖魔,欲除之而后快,你这状况,留在这反倒更安全。
再说医仙前辈医术通神,眼下没办法,说不定哪天或有转机也未可知!”
“多谢姑娘美意!”
苏迈朝夜雪拱拱手,随后深
呼了一气,扬声说道:
“大丈夫立于世间,生死自有天命,又岂能托庇于人,苟且偷生,更何况还要卖身为奴!”
“苏兄弟,俗话说,好死不如赖活着,你留在这谷中,哥哥我亦可常来陪你啊!”
陈愚见状,也劝道。
“哼,你还真把自己当回事,若非看在某人份上,医仙前辈看都懒得看你,你以为这谷中差你一个苦力吗,多少人想来都来不了呢!”
陆欣见苏迈竟然出口相拒,气鼓鼓地说道。
“敢问前辈,除此之外,可还有别的办法?”
夜雪见其心意已决,便又问向张无常道。
“既然他活腻了,再多方法也是徒劳!”
张无常见苏迈不识抬举,也很是不悦,他号称不死医仙,治病救人从不分好恶,只看心情,而且上门求医,必有交换。
这夜雪家中与他有些旧交,故而答应替苏迈诊治,设法留其性命,不料这小子竟然油盐不进,不由得他心头火起。
“还请前辈看在家父份上,告之一二!”夜雪面色诚恳地看向张无常道。
“告诉你也没用!”张无常见状,虽怒气未消,却是松了口。
“前辈快快说来,只要有办法,便是天上的月亮,我也得去摘上一摘!”陈愚闻言,忙夸口道。
“哼,就你那几把式!”
张无常冷冷了看了他一眼,似乎对他很是无视。
不过陈愚似乎见怪不怪,闻言竟然毫不在意。
“还请前辈告之,苏迈感谢不尽!”
见陈愚和这黑衣女子均已出口,苏迈心中感激,忙也望向张无常,弯着腰躬身而下。
“不必如此,老夫受不起!”张无常闪身而过,人已在那门前石阶之上。
“乾元城现任城主蔺归元藏有一颗极品凝魂丹,若能要来,或可延缓一二,不过亦是苟延残喘而已,火毒随时会发作,到时一样没命!”
张无常话音未完,便转身而去,进入那屋内。
“极品凝魂丹?”
苏迈一听,自知珍贵无比,能被蔺城主珍藏之物,自非寻常丹药可比,别说要来,以自己的身份,但是见他一面都难,难怪这医仙前辈有言说了等于没说。
“我看啊,你还不如留在这!”
陆欣闻言,亦知难度极大,故而转头又劝苏迈道。
“苏公子,这城中卫队如今正四处在搜捕于你,蔺归元身为城主,向来执法从严,你闯下大祸,别说救你了,只怕你一出现,便被捉拿归案。
还有那天琅坊,也对你势在必得,此刻若想求药,实非明智之举啊!”
夜雪也无奈地叹道。
“既然如此,只怕也是命中注定,医仙前辈说我活不过一月,便让我好好度过几日,和那些朋友们,告个别罢!”
苏迈沉默半晌,突然抬起头,朝众人说道。
在他看来,与其留在这谷中不知年月地为奴为仆,还不如痛痛快快地死要外头。
再说这火毒无药可解,这医仙之药以及那蔺城主的凝魂丹,均非对症之物,不过延缓而已,最终自己都是死路一条。
既然如此,又何必寄人篱下呢!
第一百四十章 陈愚之秘
“你若此刻出谷,只怕没命见到你的朋友!”
夜雪见其执意离开,也不便挽留,转过身来,向张无常看去,口中却道:
“此刻全城都在寻你,且在这暂避两日,再行计议罢!”
苏迈闻言,亦知其所言不虚,沉吟片刻,便转身朝张无常所在行去。
见医仙面有愠色,显然尚有怒气,便定了定身,抬手一礼,正色道:“多谢前辈收留,小子便在这谷中叨扰两日!”
张无常未置可否,转身便进屋而去。
是夜,陈愚执意邀请苏迈喝酒,苏迈左右无事,便欣然应允。
这段时间以来,苏迈疲于奔命,一刻也不曾轻懈,如今身中火毒,避难于这幽谷之中,反而暂时远离了危险,虽说时日不多,但也算是偷得浮生半日闲。
酒逢知已,便来个一醉解千愁,明日之事,再说罢!
就着清冷的灯火,二人在陈愚暂住的茅舍之内,推杯换盏,畅谈别后之情。
陈愚听得苏迈提及近来之遭遇,震惊不已,想不到一别不过半载,苏迈竟经历了如此多事,望着他在火光下那狰狞的脸,不由得唏嘘不已。
默然将酒倒满,看着有些心思沉沉的苏迈,陈愚一时也不知从何说起,又顾自闷头喝了几杯。
苏迈见其甚是担忧,心里忽有几分暖意,这陈愚虽和自己相交时日甚短,但性情刚直仗义,确是个值得一交的朋友。
“陈大哥,生死有命,勿需担心!”
苏迈举起酒杯,和陈愚碰了碰,一口饮尽,随后便又说道:“尽说我的事了,大哥又是如何到这谷中来的,你那师妹呢?”
“哎,此事一言难尽啊!”
陈愚给二人倒上酒,面色微红,却是沉默了半晌,未曾说话。
“苏兄弟,你觉得哥哥我这人如何?”
陈愚望了望苏迈,突然开口问道。
“大哥为人性情粗豪,重情重义,是个真汉子!”苏迈不想他会有此一问,忙回道。
“可惜,我待人以诚,从未想过害人,却从小受尽白眼!”
陈愚深叹一气,抬起酒杯自饮了下去。
“这是为何?”苏迈一听,甚是惊讶。
据他之前所知,陈愚和他师妹从小青梅竹马,感觉甚笃,他师父也对其关爱有加,按说应该很快乐才是。
“你可知我的真正身份?”陈愚突然问道。
“我只知大哥自秋桑城而来,其余之事却未听大哥提起过!”苏迈摇了摇头,接口道。
“我和你不一样!”陈愚望向苏迈,神秘兮兮地道。
“为何区别?”
苏迈望向陈愚,满脸疑惑,彼此都有鼻子有眼的,虽长相不一,但均是普通男人,从身形上,并无太大区距,非要说的话,便是陈愚比常人要高了一截。
见苏迈一头雾水,陈愚又接着说道:
“不是身体上的,是血脉!”
“血脉?”
苏迈一惊,这神州界上,修士如云,从来只有天赋区别,这血脉之说,却只存在于妖兽之中。
“大哥此言何意?”苏迈只觉陈愚身份怕不简单,忙又追问道。
“若说我是半人半妖,你信吗?”陈愚
定定地看向苏迈,似乎这此事很是在意。
苏迈点点头,既然陈愚自己这么说,自然不是虚言。
“我有一半巨人族血脉!”
“巨人族?”
苏迈闻言,只觉匪夷所思,他自幼便在这神州界上到处流浪,却从未听过有这一族人。
“我也只是听闻,从未见过!”陈愚点点头,接着道。
“既是如此 ,那大哥又从何得知身世之事?”苏迈给陈愚倒上酒,碰了碰杯,随着追问道。
“我师父说的!”陈愚呼了口气,又轻轻吐出。
“那你双亲如今身在何处?”苏迈好奇心起,忙又问道。
“我也想知道啊!”陈愚叹了叹,随后望向苏迈,耸耸肩,说道:“我是个孤儿,从小被我师父捡回来的!”
“看来,我们身世相近啊,我也是个孤儿!”
苏迈闻言,心下一黯,从记事起,他便跟着天随子,父母的模样已然全不记得了。
“我也不知道自己从哪来,小时候,我是被一群猴子带大的,后来约六七岁时,遇到了自山中采药的师父,是他将我带下山来!”
“那令师又如何得知你有巨人族血脉?”苏迈奇道。
“其实也不难知道,我自小力气过人,若是激动时,全身便会生出毛发,若更严重时,就会兽化!”
陈愚缓缓说着,似乎过往的回忆甚是不堪,对自己兽化这事,显然有些难以释怀。
“会兽化便是巨人族吗,有些带妖兽血脉的人类,也会兽化啊?”苏迈不解地道。
“这个我就不太清楚了,反正我师父便是这么说的,他老人家还说,这是好事,我有不同于他人的天赋,便于修炼!”
陈愚说这话时,眼里有神光闪过。
“看来有妖兽血脉也并非坏事!”苏迈点点头,不以为意。
“因我从小便和别人不一般,师父叮嘱我不许和人打架,而我那些师兄弟却老是欺负我,我常一怒之下,忍不住出手,结果往往把人打伤,自己也变成长毛怪人。”
陈愚苦笑一声,随后又道:“正因如此,我从小便受尽白眼,别人都说我是妖怪,只有师父和师妹待我很好,师妹老开导我,令我一心修炼,也不再和那人些计较,后来师父说要我出去走走,多磨砺才能有所成就,但又担心我惹祸,便让师妹跟着,看紧我!”
“原来如此,难怪大哥你这么怕你师妹啦!”苏迈笑道。
“她从小便在我耳朵叨叨,我习惯了听她的!”陈愚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苏迈见状,心里忽有几分羡慕,陈愚虽有妖兽血脉,受尽冷眼,但还有师父和师妹关照着,而自己,亲近之人一个个都不在了!
沉默片刻,苏迈突然想到一事,忙又开口问道:
“大哥,记得当初在那天阙山中,那黑鸟受伤而返,之后便有一个全身白毛的巨人,和那朱驭也不相上下,莫非……?”
“不错,那便是我!”
陈愚点点头,随后又道:“说来惭愧,我所炼之功法过于刚强,虽勤于修炼,但却苦无对手,一直难以突破,后来在夷陵镇听说那妖兽之事,便动了一试身手的念头。
谁料一出山,但遇到了几只大妖斗法,最后逼得我不得不变了身,还差点连累你丢了性
命,实在抱歉啊,苏兄弟!”陈愚说到此处,心里颇有些过意不去。
苏迈沦落到今天,说起来,他也算始作俑者之一,若不是他携其进山,又哪来的后来这一连串遭遇!
边说着,陈愚又给苏迈倒了杯酒,随后自己也满上,双手捧起酒杯,向着苏迈扬声道:
“这一杯大哥敬你,因我一时兴起,害得你遭此劫难,实在是……”
话说一半,陈愚却摇了摇头,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只好将酒一饮而尽。
苏迈见状,忙笑了笑,说道:
“大哥休要在意,此事与你无关,一切都是命数,曾经有个算命的和我说过,我天罡外泄,乃逆乱之身,此生注定不会有好日子过!”
“去,狗日的算命先生,都是江湖骗子,他们的话哪能听!”
陈愚一听,便觉气愤,这算命的嘴也太损了,怎么能如此断人前程,故而开口便骂了出来。
却不知,苏迈从小便随着算命先生流浪江湖,要说起来,他也是半个算命之人,幼时天随子算命,他在一旁察言观色,添油加醋之事,也没少干。
不过此刻,苏迈知陈愚性情,倒也不在意,接口说道:
“若无大哥,只怕还会有他事发生,你看,自从天阙山出来之后,这坏事不就一桩接一桩吗?”
“哎,你的命啊,比我还苦!”陈愚望向苏迈,一脸同情与不忍。
“别说这个了,大哥还没告诉我,为何会在此地呢?”
苏迈不想在他自己身上纠缠,忙岔了过去。
“你可知道这不死医仙的身份?”
陈愚闻言,忽又说道。
“不就是个闻名天下的大夫吗?”苏迈漫不经心地回道,此事天下皆知,陈愚又何故出此一问。
“其实,他和我一样!”
陈愚神秘一笑,轻言道。
“啊,莫非这医仙也有妖兽血脉?”
苏迈闻言,很是吃惊,先前见这医仙五短身材,虽觉诧异,但也并未多想,不过身残而已,并不影响他医术通神,而此刻,闻得陈愚之言,却是震惊不已。
“差不多吧!”
陈愚似乎知道苏迈会有此反应,随后又道:“具体我也不太清楚,他这万灵谷中,收留了不少和我一样身份的人,在外面的世界受尽白眼,在这谷中却生活得很自在!”
“大哥不至于也是因此而来吧?”
苏迈将身子往前靠了靠,望向陈愚道。
“哈哈,那是自然!”陈愚哈哈一笑,随后又自豪地道:
“这人世间如此美好,那些凡夫俗子,又怎能动我分毫!”
“既然如此,那大哥为何会滞留此地,还有你那师妹红霓姑娘,为何不见踪迹?”
苏迈疑道。
既然陈愚之师安排红霓看着她,那便断无独自出门的可能。
“我是自愿留在此地的。”陈愚轻叹一气,见苏迈一脸不解,又道:
“我无意中得到,这不死医仙张无常有一种秘法,可助我这类半妖之身,控制血脉变化,故而便至此地寻他!”
“原来如此,只是这医仙似乎不是太友好啊!”
苏迈回想先前那医仙对陈愚的态度,轻问道。
第一百四十一章 一个面具
“岂止不友好,简直不通情理啊!”
陈愚闻言,大叫一声,似乎甚是认同,看得出,他对这位医仙也颇有微词。
“那大哥为何还留在此地?”苏迈皱起眉头,追问道。
“只怪我技不如人,只好留在这了!”陈愚一脸不甘地说道。
“为何?”
“当初我和师妹进入谷中,原来是诚心求教,想让医仙指点一二,谁料还在那梧桐林中,便被截住了!”
陈愚语气愤然,此事虽过了许久,但在他心里,依然是很是不悦。
“我师妹以礼相求,说尽好话,均未凑效,我一气之下,将那几人暴打了一顿,随后闯了进去,终于在那院子里,找到了张无常这只老狐狸!”
陈愚说到兴起,连对医仙的称呼也变了。
“后来呢?”
苏迈一听,也来了兴致,敢像陈愚这么闯进去的人,只怕也没几个,再说他本是有求于人,反倒出手伤人,这不死医仙不气才怪。
“这老狐狸倒真有点本事,一眼便看出了我的身份,自然也知道我的来历,直接说了句,看在他心情甚好,让我赶紧滚出去!”
陈愚呸了一句,气愤地道,看得出,这事让他很没面子。
“说起来,你们也算同类,他一眼看出,倒也不奇怪!”苏迈点点头,随后又笑着道:
“你肯定不会走吧?”
“自然,既然来了,怎能就这么灰溜溜地回去,再说,我师妹还在旁边呢!”
陈愚挺了挺身,大声道。
“你不会要和他打架吧?”苏迈闻言,猜测道,以陈愚的性格,多半如此。
“哎,别说了,丢人啊!”陈愚深深叹了口气,表情有些不自在。
“输了?”苏迈见状,轻笑道。
“若是大战一场,输便也罢了!”陈愚言语中很是别扭。
“你不会未动手,便输了吧?”苏迈瞪大眼睛,望向陈愚。
“那老狐狸见我很是不服,便和我打了个赌!”陈愚回道。
“如何赌法?”苏迈好奇道。
“他说若我十招之内近得了他的身,他便将那秘法传我,否则便留在此地帮他干三年活!”陈愚叫道。
“你便是这样留下来的?”苏迈闻言,结果自然不用再问。
“哎,我本以为有便宜可占,谁知不到三招,不但没能近他的身,反正被他随手提起,扔外面去了!”
陈愚满脸尴尬,声音也低了不少。
他身形本就比常人高出一截,而这张无常却是个五短身材,两人外形相差甚巨,自己被他提出来,扔了出来,这事说来,确实丢人丢到家了。
“看来这医仙,不但医术了得,修为也深不可测啊!”苏迈闻言,感叹道。
“可不是,不过愿赌服输,我只好留了下来!”陈愚语气平淡,这会却不像先前那般愤然。
“看来,你是被迫留下的啊!”苏迈笑了笑,意味深长地道。
“起初,我是被迫的,不过之后我想通了,便自愿留了下来,将我师妹打发回秋桑城了!”
“是何缘故?”苏迈好奇地道,以陈愚的个性,让他自愿留在这呆上三年,确是
不易。
“我后来想,这不死医仙也是半妖之身,况且还身有残疾,却是名闻天下的神医,这世人求助,还得看他心情,如此成就,便是妖身又有何妨,谁敢轻视于他。
我生得五大三粗,却到处遭人白眼,说到底还是自己不够强大,若能学得这医仙秘法,便有机会突颇修为瓶颈,受点苦头又有甚干系呢!”
见苏迈点头称是,陈愚甚是开心,随后又道:
“这老狐狸虽然狡猾,但跟他在身边,也不是没好处,他心情好的时候,也会偶尔指点我一二,这段时间以来,我也算受益菲浅,所以我便打算在此安心呆上三年,说不定哪天这老狐狸一开心,便将那秘法授于我了!”
“那倒也是,那就先恭喜大哥了,若能修得秘法,便也修为大进,到时纵横天下,又有谁敢看不起你!”苏迈举起酒,敬了陈愚一杯。
“纵横天下倒不敢想,只要能控制这兽变,能像个正常人一般,和我师妹一起,逍遥江湖,开开心心便好!”陈愚嘴角浮现几分快意,似乎对这种生活很是向往。
“苏兄弟,依我看,你还是不如留在这!”陈愚未及苏迈开口,便又看了看他,接着说道。
苏迈闻言,沉默半晌,却未曾说话。
“听大哥一言,你如今已被全城通缉,世人已将你视有妖魔,欲除之后快,你若出去,多半也被世所不容,何不呆在这谷中,你我兄弟二人,吃酒喝肉,一样逍遥快活,说不定不用三年,这医仙便可找到解决的法子!”陈愚继续劝道。
“哎,大哥之意,我又何曾不明白,只是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若为了活命,要终生呆在此处,那活着又有何趣?”苏迈闻言,叹息道。
“你老狐狸也是嘴硬,其实心并不坏,他是见你不服软,故意这么说的,说不定哪天就松口了!”陈愚接口道,言下之意是让苏迈先答应下来再说。
而苏迈心里却不这么想,君子一诺,自然便得算数,这医仙眼下并未医治之法,自己呆在这谷中,亦不过拖延时日而已,说不定哪天,火毒便突然发作了。
既然如此,又何必多此一举呢,趁着性命还在,不如出去找无用和顾旷喝酒聊天,好好告个别。
如果还有机会的话,他便亲自跑一趟无定寺,将那大师舍利送回,如此,也便死而无憾了。
陈愚见苏迈不再开口,知其去意已决,便也不再相劝,回头又喝想酒来。
就这样,二人边喝边聊,之后陈愚再未提及留谷之事,忘乎所以,喝得也甚是尽兴。
等回过神时,天已微明,灯油也快见底。
远处草舍之中,有鸡鸣犬吠之声,初时隐约可闻,不一刻,便是此起彼伏,便像是催人晨起一般,一声比一声强。
苏迈站起身,步出门外,望着远处高崖之上,晨雾迷蒙,满山的梧桐已染上秋霜,看上去不亦似昨日傍晚那般金黄一片,反倒有几分萧瑟和苍凉。
这幽谷之内,不啻世外桃源啊!
若非在如此处境之下,他还真愿意呆在这,闲居度日,从此不问世事。
只可惜,这世事又如何能由着他的心愿,便是他不想过问,眼下情形,世人又如何能放过他!
此后数日,苏迈便在这谷中暂时留了下来,闲时随着陈愚荷锄弄药,喝酒闲聊,倒也自得其乐。
只是夜雪和陆欣,自那日之后,便未更露面,也不知去了何处,竟未向苏迈辞行。
不过苏迈倒也不甚在意,自己和这二人不过萍水相逢,交情浅得可以忽略,能在危难之时救他一命,将其送至此处,已然是莫大的恩惠,没理由一直守着。
再说,先前拒绝了众人的好意,执意出谷,也算冷了别人的心,只怕从此,是生是死,便也无干系了吧。
不过,苏迈心里这么想着,事情确总是出乎意料,等到第五日,他正在那菊花丛中闲逛时,夜雪和陆欣却突然回来了。
陆欣自那日苏迈拒绝夜雪之劝告后,对苏迈不识抬举之事,一直耿耿于怀,数日过去,似乎犹未释怀,见苏迈独自在花田边走走停停,甚是悠闲,便心头火起,走到他身后,重重地哼了一声。
苏迈回过头,见是陆欣,甚是惊讶,忙转过来,说道:
“欣姑娘,你们不是离开了吗?”
“我倒是想离开,有人不想!”陆欣一脸不快地道。
“姑娘此言何意?”苏迈不解地问道。
“夜雪找你!”陆欣冷冷地回了句。
“夜雪?”
苏迈一听,尚未反应过来,随后又问道:“是何人?”
“便是你姑奶奶!”陆欣见状,不耐烦地大叫一声道。
“哦,原来她叫夜雪!”苏迈怔了怔,心中暗道。
陆欣见他一副傻样,只觉那张脸看去更是不堪,忙转过身,说道:“跟我走罢!”
苏迈见状,忙跟了上去。
这回,却没再回到那张无常的院中,而是径直走向了那梧桐林深处。
行了不到三百步,便见前方一黑衣女子,正站在一团黄叶之中,正背对着二人。
“去吧!”陆欣说了句,却是转身离去了。
陆欣这一走,却让苏迈有些无措起来,本来随着陆欣而来,心里倒没觉不自在,而此刻,陆欣突然走了,反而令他踯躅不前。
数日前,那嫣然一笑尚尤在眼前,想到那一幕,他的心便不自觉地加速了跳动。
“到这边来吧!”夜雪的声音传来,如轻柔的风,拂过苏迈的心,令他震定了少许。
定了定神,苏迈忙步了过去,走到夜雪身后,拱手一礼道:
“还未感谢夜雪姑娘多次相救,不知召我前来,是为何事?”
夜雪转过来,将手中拿着的一件物什,递了过去,口中说道:“拿着!”
苏迈一愣,却不知该不该伸手,见夜雪望向自己,只好接了过来,随后说道:
“这是何物?”
“打开看看!”夜雪扬了扬下巴,示意苏迈自己查看。
苏迈见状,忙将手上之物随手抖开,却是一个不知何物所造的灰色面具,触手其滑,质地轻便,却不像寻常的面具那般有棱有角,很是生硬。
“你执意留去,这东西你用得上!”夜雪望了望那面具,随后道。
苏迈闻言,愣了愣,心中闪过一丝热流,一时间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夜雪见状,笑了笑,随后道:“你如今这模样,只怕一出谷,便会被人认出,戴上这面具,只要不是太张扬,一般人倒也不会留意!”
第一百四十二章 各怀心事
苏迈闻言,望着那面具沉默了片刻,随后双手将其摊开,比了比,便向脸上抹去。
只觉一阵凉意袭来,脸上有一种丝滑的触感,那面具便像是有黏性一般,自动吸附在他脸上,苏迈顺手摸了摸,感觉无甚不适,却不知效果如何。
“嗯,不愧是张百器的手笔,虽是赶了点,但这效果看上去,倒也还过得去!”
夜雪盯着苏迈看了半晌,随后点点头,颇为满意地说道。
“感觉如何?”
夜雪见苏迈戴上之后,便无反应,又问道。
“无甚感觉!”苏迈闻言,如实回道。
“无感觉便好!”
夜雪笑了笑,随后又前行两步,望向陆欣消失的方向,缓缓道:
“你既然执意离开,便早起行罢,江湖险恶,前事难料,你……,好自珍重!”
说完,也未回头,却是迈开脚步,径直离去了。
苏迈愣了半晌,本想和她道谢一声,话到嘴边却未曾说出口。
望着夜雪远去的背影,沉默片刻,黯然自语道:
“前路茫茫,我苏迈此生,只怕已到尽头,姑娘深恩,只待来世再报,保重!”
说完也迈开了脚步,却是转向另一侧,寻那陈愚去了。
碧云天,黄叶地,秋色洗风尘,相思知几许。
此去飘零,浮沉难料,如此,便相忘于江湖罢!
……
乾元城中,自苏迈之事后,全城隐隐有些紧张起来,由城主府发出的揖捕令已传遍各大司坊。
苏迈亦从杀害商连山私生子的凶手,变成了极度危险的纵火邪魔,那轮回劫火更被传为地狱之焰,乃妖邪的化身,若不诛灭,后患无穷。
全城到处是揖捕苏迈的文书,这一次因是城主所发,虽未有悬赏,但其影响力和话题性却远胜之前。
一夜之间,这苏迈便从众人好奇的神秘人物,变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乾元城多少年太平无事,眼下却突然出了一个能操控恐怖劫火的邪魔,不由得不让全城惶恐。
若此獠不诛,又何以安生?
普通百姓人心不定,那满城的修士,却又是各怀心事。
四大世家向来为乾元城之守护,眼下虽以蔺归元为主,但世家之中,自然也不会毫无动静。
蔺城主下令守城卫士,全城戒严,到处安插明哨暗岗,追查苏迈动静,之后更是出动八大家臣,亲自下山搜捕,不可谓不慎重。
而梁三爷亲眼见证苏迈那轮回劫火的威力,虽对自己并未造成致命伤害,但那数十人,却是在他眼皮底下化为灰烬,此事传出去,他自然脸上无光。
兹事体大,回城之后,梁三爷即禀过家主,商议一番,便去了城主府。
翌日,揖捕令尚未发出,便有人见梁三爷带着一众家臣,悄悄下了山,不久之后,韩家之人,也大批地出现在那主城之中。
奇怪的是,四大家族中,其它三家皆有所行动,而花家却毫无反应,不知是消息滞后,还是另有部署。
此刻,花家后院,家主花山雨
和二少爷花相容正站在院中,神情肃穆,而在一侧,还有一个看去比花相容略大的年轻男子。
“相儿,你和那苏迈交情如何?”花山雨望向老二,开口问道。
“也谈不上交情,我们其实只是一面之缘!”花相容摊了摊手,轻言道。
“那为何先前在万仙楼中,那小和尚提及苏迈之事,你跑出来相助?”
花山雨略有些不解。
“孩儿只是觉得,那无用和尚所提,应有虚言,再说连那无定寺的空寂大师都在,自然更不会有误,故而孩儿出声,亦不过是个顺水人情!”花相容笑了笑,望向乃父道。
“哼,胡闹,你可知这背后关系着天琅坊,你这一出面,稍有不慎便为花家惹下麻烦!”
花山雨脸色一沉,对这平日里喜好交流,嘻嘻哈哈的儿子,却有些恨铁不成钢。
“爹,此事既已过去,便别再追究了,不如商量下,如今我们该如何行事?”站在一旁的年轻男子见状,忙开口岔了开来。
“若儿,你有何看法?”花山雨闻言,看了过去。
说话之人,正是花相容同父异母之兄长,花家长子花若容。
“依孩儿之见,既然其他三家均已出面,于情于理,我们也得有所行动,免得遭人非议!”
花若容似乎早有想法,待花山雨一问,便接口说道。
“嗯!”花山雨点了点头,似乎也有此意。
“不可!”花相容闻言,却突然叫了一声。
“你说什么?”花山雨似乎尚未反应过来,转过头盯着花相容,一脸不快。
“爹,孩儿以为,此刻我们不宜出手!”
花相容难得正经,一板一眼地回道。
“说说,为何?”花山雨不置可否。
“依爹爹和大哥之见,眼下这城中四大家族,我花家当在何位?”花相容未正面回应,却是问了一个再明显不过的问题。
“你是花家二少爷,这事还用问吗?”花山雨闻言,颇为不悦,这孩子突然这么一问,让他老脸有几分挂不住。
花家在他治下,数十年来,虽说并未过分衰败,但也未有何起色,比之那三家,确有不如,虽说有数代积弱的根源,但和他个人性格也不无关系。
“我花家在这四大家族之中,暂列末位!”
花若容见状,也轻叹了一声,回道。
“既然如此,若此刻我们派人出面揖捕,有几成胜算?”花相容盯着他大哥,正色道。
“这个……”花容若不料其有此一问,顿了顿,随后道:
“若无意外,半分也无!”
“不过,我们花家出面,却非是要有何收获,不过是对其它三家及这全城修士,有个交代!”花容若想了想,又接着说道。
“非也,小弟倒觉得按兵不动,是为上策!”花相容摇摇头,随后说道。
“说来听听!”花山雨虽不喜欢花相容跳脱的个性,但也知这孩子素来天马行空,鬼点子倒是颇多。
“孩儿以为,眼下我们花家在这全城印象中,已近没落,我们不出面,最
差不过被人认为自甘示弱。
众所周知,花家人手凋零,派不出合适的人,倒也说得过去,而其它三家,以他们的动作来看,此事正是其立威造势之机,我们退去,正好成全他们,自然不会有人介意。”
花相容收起先前的嘻笑的模样,分析起形势,却是像模像样。
“然后呢?”花山雨对这些自然心知肚明,不过在他心里,自然不愿做这自甘示弱之人,便是派人去做个样子,也好过当缩头乌龟。
“孩儿和那苏迈虽交情浅薄,但也算性情相投,先前在乾元城外,一路同行,颇有相见恨晚之感,若非之后发生如此多变故,只怕现在他和那小和尚,已然算是我们花家坐上之宾了!”
“说重点!”
花山雨瞪了他一眼,沉声道。
“孩儿之意,与其大海捞针,派人下山去搜捕苏迈,不如以静制动,暗度陈仓!”花相容见父亲语气甚重,忙话音一转,接着说道。
“如何度法?”花若容听其弟之言,也甚为好奇。
“那苏迈在乾元城中,并无多少相熟之人,如若进城,自会去寻那小和尚,孩儿和那和尚亦相熟,加之先前在万仙楼出言相助,也算沾了些交情。
若寻得那和尚,不怕苏迈不出面,到时见机行事,岂不是更好?”花相容看了看父兄,反问道。
“若真能成事,那也算你为花家出了份力!”花山雨沉吟片刻,点了点头,有些意味深长地道。
就在花家暗自计议之时,远在天剑司逍遥巷的不二酒馆,此刻亦是人声鼎沸,气氛甚浓。
彭十四依旧独坐在一角落,眼神落寞,那把长剑摆上桌上,和寻常并无二样,只是整个人却冷峻了许多,不说话亦不喝酒,只是静静地坐着,似乎入了魔一般。
数日前,他受托去营救苏迈,本想着保下他一命,带着回来,便算完成任务,谁曾想这一剑射去,却击出了自己数十年的心结。
莫愁堂的往事本已深埋心底,却被风斛几句话,说得他心潮起伏,如今为了一诺,弄得师兄弟反目,师妹应也是伤心不已,更可恨的事,苏迈这人,还无端失踪了!
这一回,不仅跌尽了面子,便是自己的计划,也受了影响,故而这数日以来,他不知是回忆往事,还是因错失苏迈而自责,常独自发呆,谁也不理会,便是惯常与他斗嘴的姬老头,亦不敢去惹他。
而厅堂之内,其它人却是议论纷纷,似乎对这苏迈之事,比发生在自己身上还在意。
不过食客闲聊,也仅就好奇而已,对苏迈之身份还有那劫火的来历诸多猜疑,这酒馆之内,多是落寞之人,各有各的故事,闲谈度日,不过嘴上生意,对揖捕苏迈之事,却无人在意。
自然,以他们的本事,便是想,也无可能,倒不如安坐喝酒吃鱼,乐得自在,也免得惹祸上身。
而在那后堂的小院之内,无用和顾旷正一筹莫展,心事沉沉,而小清茶也坐在一侧,面有忧色。
前庭后院,一时之间动静鲜明,而就在众中各怀心事的消磨之中,天色却已渐渐暗了下来。
院门之外,踏着苍茫暮色,一个脸色灰暗的中年男子,由远及近,正缓缓而来。
第一百四十三章 踏夜归来
不二酒馆,随身于逍遥巷最里侧的角落,外头看来,小院和周边那些小食档及各式店铺并无多大区别,若非那院门横着的四个大字以及那副略有几分狂放出尘的对联,只怕一眼望去,和寻常人家并无区别。
不过开客做生意,迎来送往,每天除了那几位数十年如一日的老酒客外,倒也不时有些生面孔。
况且这乾元城中,修士云集,正道邪派以及为数众多流浪散修,不时出现在大街小巷之中,只要不生事,倒也无人干涉。
毕竟,这仙都,乃是天下之人所共有。
故而此刻,当那中年男子悄然出现之时,并未引人任何人的关注,这人样貌太过普通,确实很难让人留意到。
只见他径直走到一个角落,坐了下来,也不说话,眼神清冷地望向四周,神情淡漠,一副江湖流浪客的模样。
一个泛白的蓝色粗布包袱,放在桌面上,男子随手自里面掏出了一个白面馒头,自顾自地啃了起来。
这酒馆号称不二,只供一道菜,一种酒,虽菜香酒醇,但时间一长,多少还有些乏味。
故而老食客偶尔也会自带些小吃,聊为调剂,而这掌柜师徒二人也从不干涉,听之任之。
久而久之,便有不少闲散之人,时不时自带点街头小食,点上一壶江湖醉,一呆便是一天。
毕竟,和这一众老食客闲来无事,聊上几句江湖故旧,野老传闻,这日子便也过得极快。
这小院之内,虽不似万仙楼那般消息灵通,无所不知,但这城中所发生的大事小事,倒也传得极快。
此刻,这中年男子,看去便是此类。
一个时辰很快过去,食厅之内也暗了下来,有人离开,又有人进来,只是随着这天色向晚,也终是渐渐安静了下来。
清茶端了几盏油灯,挂在墙下,昏黄的灯影投下,给这小院增添了几分暖意。
那一片浅淡的火光,虽不甚明亮,在这夜色之中,却也足够给人温暖,众人喝酒吃菜,自得其乐,难得悠然。
一道道五味鲈鱼送了上来,没有任何香味,那男子眼神亮了亮,却终究没有动静,低着头,品着小清茶附送的云顶天香。
白瓷杯里,翠绿色的茶汤正冒着热气,淡淡的茶香清新鲜爽,轻赏一口,只道甘而不冽,再饮之,却觉齿颊留香。
这熟悉的味道,让男子颇有几分沉醉,仿佛一饮此茶,便烦恼尽消,诸愁皆去一般。
“这云顶天香啊,还是小清茶冲的最是有味!”
端起那茶杯,闻了闻杯中茶气,男子暗叹了一声,神情满是意犹未尽。
不多时,小清茶又端起茶杯,过来给众人续上,经过那男子身侧时,边续边说道:“客官,此茶名曰云顶天香,乃是本店的招牌,您可随意品尝,免费赠饮,若还可何吩咐,可至后院寻我!”
说完,便朝那人眨了眨眼睛。
男子眉头微皱,脸上却是毫无表情,闻言略点了点头,沙哑着声音轻言道:“多谢姑娘,此茶甚好!”
清茶转身而去,不多时便又消失在通往后院的走廊之内。
半个时辰过后,那男子似乎忍不住诱惑,望了望众人桌上酒桌,喉头微动。
片刻后,便提起那长布包袱,往里而去,嘴中边叫道:“掌柜的,弄些吃食!”
后院之内,清茶见那人寻了过来,忙远远招了招手,朝顾旷和无用使了个眼色,便向屋内行去。
二人见状,虽不明就里,便看清茶神情有异,忙也跟了上去。
那人一路寻来,待到里屋时,便见小清茶将屋门推上,随后转身脆生生了叫了声:
“苏迈哥哥!”
“苏迈?”
顾旷和无用闻言大惊,不约而同的惊叫了出来。
“各位,好久不见了!”苏迈叹了口气,朝三人点了点头,语气略有些沉重,面色如常,只是少了些惯常的笑容。
“苏迈,你跑哪去了,怎么会变了个样子?”无用闪身过来,一把拉住苏迈,大呼道。
“无用哥哥,小点声!”小清茶指了指外头,那食厅虽离此甚远,但隔墙有耳,还是小心为妙。
无用见状,顿了顿,忙又小声道:“阿弥佗佛,你还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语意关切,又有几分如释重负。
顾旷也迈步过来,重重了抱了抱苏迈,激动地道:
“总算回来了,这几日我们担心不已,却又不知你去了哪里,只能在这干着急!”
“哎,一言难尽!”
苏迈闻言,拍了拍顾旷,叹了口气,随后说道。
“苏迈哥哥,你慢慢说,我去给你们沏茶!”
清茶此刻也是欣喜异常,先前在那食厅之中,便有些怀疑,不想还真是苏迈。
“小清茶,你是如何认出我的?”苏迈闻言,像是突然回过神来,盯着清茶问道。
此事于他而言,甚为重要,他自问隐藏甚严,这小丫头如何能一眼便认出自己,莫非有何破绽?
“嘻嘻,这个嘛,都是本姑娘火眼金晴!”清茶嘻嘻一笑,故作神秘地道。
“莫非,我哪里露了馅?”苏迈皱起眉头,又看向了无用和顾旷。
二人见状,各退了一步,盯着苏迈打量了起来,半晌却发现,除了身体尚未改变之外,无论从哪看,都和苏迈无半分相似之处,便是皮肤,也呈现出淡淡的暗红之色,和其本身差之甚远。
“看不出来!”无用摇摇头,却望向顾旷。
顾旷摇了摇头,表示亦无发现。
三人见此,却均是转向了清茶。
“你们只会看身形和相貌,孰不知在一定条件之下,外形相貌都是可改变的,只有一样东西,怎么也变不了!”
“是何物?”苏迈忙追问道。
“眼神!”
小清茶挺挺身子,指了指苏迈的眼睛,随后在三人面前缓缓走过,便像个教书先生一般,缓缓说着。
见三人尚未反应过来,便又眨了眨眼,笑意盈盈地道:
“人之眼,乃气所集,气盛则眼清,气衰则眼浊,同样,每个人的眼神都是他的经历,反应了人的秉性,你再怎么遮掩,也很难改变!”
“原来如此!”无用闻言,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无用哥哥,你的眼神最为清澈,所以无
论你怎么改变,一眼便可看得出来!”清茶笑道。
“那是,我的眼神好得很!”无用得清茶夸赞,自然开心。
“去,说你缺心眼呢,你还高兴成这样!”苏迈见状,不屑地道。
回到这小院之中,见到这群朋友,似乎先前所受之苦便一扫而空,而对自己随时没命的危险也暂时抛诸脑后,不自觉地又开始打趣起无用来。
“谁缺心眼啊,清茶是说我人好,心思善良,不像你,一肚子的花花肠子!”无用闻言,一脸不悦,反驳道。
“好了,先不说这个,苏迈你赶紧说说,到底怎么回事?”顾旷在一旁甚是着急,见二人扯远了,忙岔了过来。
“你们还记得**凼中那个竹篱别院吗?”苏迈闻言,转身走向里侧一方桌,将包袱放下,边说边坐了下来。
“你说的可是那个老夫人?”顾旷闻言,忙道。
苏迈点点头,随后道:“便是她救了我!”
“莫非……?”
顾旷闻言,心念电转,片刻又接着道:
“那晚我们获知消息,和彭大叔一起去那山谷寻你,只见火光漫天,数坐山头都被烧成灰碳,你一身是火,那样子看去很是吓人,后来我们便和天琅坊之人斗在一处,而你却突然消失在那浓雾之中,当时还有个蒙面女子,莫非便是那老夫人所遣?”
“我们都被她耍了!”苏迈点点头,随后又道:
“其实根本没有什么老夫人,都是那女子所扮,她叫夜雪!”
“这么说来,那突然出至的浓雾,也是她的手笔吧?”顾旷忙追问道。
“应该是吧,我当时亦是迷迷糊糊,根本不知道你们到来,等醒过来时,已是第二日傍晚了!”
苏迈想了想,对当时状况确实一无所知,他为那劫火所劫持,神志不清,那浓雾之事,自然不甚了了。
“那后来呢,你这几日又去了何处?”小清茶也甚是好奇,凑过来问道。
苏迈深吸了一口气,稍稍理了理,便将这连日来所发生之事,简短地说了下,对自己的状况,也未做隐瞒。
“难怪,你这劫火如此厉害,幸好那晚那蒙面姑娘叫住了我,不然,说不定我也被你烧死了!”
无用深呼一气,颇有些后怕,那晚苏迈已成火人,自己若不明就里,贸然过去,那劫火缠身,后果可真难料。
“如此说来,你身上这火毒,连不死医仙都束手无策?”顾旷双眉紧锁,沉声道。
他和那张无常打过交道,自然知道他的大名,连这闻名天下的不死医仙都没办法,那这毒可真无药可解了。
“这火号称焚尽万物,连当年金刚盟中修为通天的灵火真君都死于火中,我能留得性命到现在,已然是万幸!”苏迈闻言,苦笑一声道。
“既然药石无效,可有何术法可解?”无用想了想,突然说道。
“没用的,医仙说这轮回劫火,霸道异常,自是遇强则强,寻常人避之不及,便是真有这功法,只怕也无人敢尝试,一旦引火烧身,便有性命之虞!”苏迈摇摇头。
“如此说来,你便是死定了?”
无用口直心快,未加思索便脱口道。
第一百四十四章 神秘来客
“算是吧,这火毒随时可发作,能活一天,便算一天罢!”苏迈闻言,倒也不在意,无奈地回道。
“这普天之下,高人异士数之不尽,难道就真没有一人,能够对付这火毒吗?”小清茶闻言,颇为心痛,不解地叫道。
“便算有,亦不过是稍做延缓,多活几日罢!”苏迈目光一沉,黯然接道。
“若能延缓亦是好事,多活几日,便多几日希望啊?”顾旷听出苏迈话外之音,情况似乎并没坏到不可挽救的地步。
“话虽如此,只可惜,难如登天啊!”苏迈叹了叹,却将那张无常所言之事,随口说了出来。
“既是蔺城主所藏之物,当是珍贵异常,以我们之身份,想要取来,委实不易!”
顾旷闻言,脸色凝重,他们顾家虽在城中亦有几分眼面,但要说比之那蔺家,却是天上地下。
蔺归元治理乾元城数十年,正是如日中天,寻常人等,想见到他都不可能,更勿说去讨要一颗珍贵的灵丹。
顾旷无门路可寻,无用和清茶更是一头懵懂。
苏迈自然知道此事极难,故而众人神情,也早在他意料之中,见状笑了笑,脸色有些僵直,随后开口道:
“生死有命,便是得到这凝魂丹,亦无法解毒,何苦自寻烦恼!”
“那你如今有何打算?”无用问道。
“我一无双亲,二无师长,唯一的朋友亦只是你们几个,这俗世之中,其实也无太多牵挂,唯有一事甚是遗憾,便只能拜托于你了!”
苏迈望了望无用,正色说道。
“你是指那前辈和尚的舍利?”无用脱口问道。
当初苏迈留书出走,本以为前途凶险,难有回归之日,便慎而重之地将其托付于无用,此刻苏迈突然提及,无用自然便知。
“正是,我如今身不由已,这事只怕无能为力了!”苏迈点点头,神情略有几分遗憾。
“不行,这事我帮不了你,如若你真挂着此事,便自己送去罢,要死,也死在去无定寺的路上,我反正无事,也可以陪你走一趟!”无用断然拒绝,坚决说道。
“我连无定寺在哪都不知道,又如何去得?”苏迈一脸无奈。
“这个嘛!”无用笑了笑,接着道:“我们可以去找空寂大和尚,他也是无定寺来的,应该知道!”
“其实,就算找到也没用,不死医仙说过,我活不过一月!”苏迈叹了一声,有些不甘,亦有几分无奈。
“一 月?”小清茶尖叫一声。
苏迈点点头,神情落寞。
一月之期,不过转眼之事,别说去无定寺了,以苏迈如今的修为和状况,只怕出了这仙都,便要大限将至,更莫说现在全城皆在追捕于他,这躲躲藏藏的,熬得过几日?
无用和顾旷闻言,亦是心情沉重,先前听这火毒可随时发作,还想着慢慢去想办法,如今这一月之期如此紧迫,似乎除了那蔺家的凝魂丹,再无出路了。
一时间,众人皆沉默了下来,气氛也有些压抑,这不死医仙既然下了断言,便等于是宣布了苏迈的死期。
是夜,星月无光,夜色深沉,酒酣席散,苏迈独自站在院墙之下,望着
眼前黑沉沉一片,神情漠然,戴上夜雪给的面具,其实很难看到了真实的表情,只是那身影看去,孤独而清冷。
……
城主府,乾元城中最特殊的存在,踞于城中最高之坐忘峰下,红墙深院,府第相连,乃四大家族中轮值城主行所,蔺归元便在此处处理城中大小事务。
近日来,受苏迈之事影响,全城四处搜罗,气氛紧张,守城卫士也倾巢出动,这府中反而显得有些冷清。
这仙都之中,近二十年来,均未有何大事发生,便是些小的纷争和矛盾,也多会自行解决。
毕竟有四大家族坐镇,一般人也不敢挑起事端,故而城主府其实并不像俗世之中的府衙那般紧张忙碌。
许多时候,反而成了一个象征般的存在,世道越太平,越无事可干,每日有这守城的护卫巡察,便可基本无碍。
蔺归元其实大部分时间并不在城主府中,而是居于城北平原天微司中蔺家府第。
只不过近日来,苏迈一场大火弄得满城惶恐不安,蔺归元身为城主,有守土护城之责,苏迈一日不落网,这城中便多了一日凶险,故而他也无端地忙碌了起来。
数日来,均在城主府中调度指挥,私下里也留着着其它三大家族以及各种或明或暗的势力,有何异动。
今夜,在府中最深处的平渊阁中,往常皆为城主处理政务及接待重要来客所在,此刻,蔺归元正会在见一位似乎颇为重要的客人。
平时庄重威严的城主,许是深夜之故,此刻身着一袭寻常的丝质长衫,坐在一张檀木小几之前,表情看去甚是随意。
而在其下首,则是一个看去有些干瘦的中年男子,左脸自上而下,有一道粗长的剑痕,许是年深日久,颜色竟有些暗红。
“归兄,深夜前来,可有何急事?”蔺归元给来人倒了杯茶水,浅笑道,从表情看出,似乎二人颇为相熟。
“城中倒无甚大事,传闻天琅坊风斛,去了一趟青泯山!”那人闻言,回道。
“商连山和金刚盟沈清秋私底下多有往来,倒也不奇怪!”蔺归元淡淡应道。
“若是平时,倒也无妨,不过在这节骨眼上,却有些不寻常。”那人接着道。
“如何说?”蔺归元表情如一,端起茶杯泯了一口。
“这天琅坊近年来,行事越来越明显了,商连山韬光养晦这么多年,只怕也不甘平庸啊!”那人道。
“商连山一方豪雄,显然志不在商,先前那私生子之事,令他颇为被动,火烧铁剑门一案虽无确凿证据,但多半与他也脱不了干系,如若他真有所图,亦是早晚之事!”蔺归元神色定了定,似乎这事也在意料之中。
“那是自然,数日前在那山谷之中,风斛和梁老三也是借机笼络了一把人心,此事过后,天琅坊的声誉不但没降,反而风评好了许多,加之这苏迈已被传成妖邪,自然人心便倒向商连山,那私生子之事,也就无人再记挂了!”
“以归兄之见,风斛此去青泯山,当为何事?”蔺归元不动声色地道。
“在下不敢枉做猜测,这风斛数十年来,极少离开乾元城,眼下突然离开,当非寻常之举!”那人神情冷峻,平静地回道。
“金刚盟
沈清秋雄才大略,蛰伏这么多年,只怕迟早也要有动静!”蔺归元神色一凝,似乎这才是他所虑之事。
“只怕早在酝酿之中了吧!”那人接过话,言语中似乎另有所指。
“天阙山之事,归兄亦有所闻?”蔺归元笑了笑,突然问了句。
“妖兽异动,颇不寻常啊!”那人轻叹一声。
“我已安排入山查探,眼下尚未有消息回报,希望不要牵涉太深才好!”
“若只是天阙山之事,倒也简单,区区几只化形之兽,掀不起什么巨浪,我所虑者,只怕和西荒有关!”那人接道。
“没错,我亦有此担心,不久前已做了相关安排!”蔺归元点了点头。
“城主可知,那彭十四和风斛乃师兄弟?”那人转过话头,突然说道。
“这倒不曾听说,关系如何?”蔺归元脸色动了动,忙问道。
“在那山谷之中,突然相遇,之后割袍断义,却不知是否还有何内情?”那人想了想,似乎亦不甚清楚。
“此事我会派人调查,彭十四既然与我们合作,短期内应不会有何变故!”蔺归元手指轻敲桌面,缓缓道。
“其实,今日前来,却有个不情之请!”那人闻言,点了点头,随后却突然说道。
“你我相交数十载,若有何事,不妨直言!”蔺归元神情未变,望向那人,正色道。
二人平日里极少碰面,今夜贸然来访,若只是通报风斛之事,未免有些小题大做,故而蔺归元一直在等,看看到底是有何事。
“据传,城主府中藏有一颗凝魂丹,可有此事?”那人沉吟片刻,开口道。
“确有此事,归兄自何得知?”
蔺归元脸色微动,这凝魂丹乃多年前离家所制,耗时数月,用料极为珍贵,据他所知,普天之下,也不过仅此一颗,这归兄半夜来此,莫非便为此物?
“不死医仙张无常!”那人定定地说道。
“原来如此,这凝魂丹藏于府中,已有数十载,归兄突然问起,可是有何要事?”蔺归元闻言,接着问道。
“可否割爱?”那人也不客气,直截了当地道。
“哎,若在平时,别说一颗凝魂丹了,便是府中宝物,归兄若看得上,随便取去便是。”蔺归元见状,知其甚急,叹了一气。
“如今又如何?”那人听言知意,忙追问道。
“不瞒归兄,这凝魂丹眼下我有大用,却是无法相让了!”蔺归元神色一黯,似乎有难言之隐。
“莫非城主有何为难之事?”那人又道。
“你我交情菲浅,便告之你也无妨!”
蔺归元轻叹一声,随后又道:“我那小女,疯病又犯了,此次愈加严重,日前也去请教过不死医仙,却说是伤了神智,发病已三年,时好时坏,张无常开了个方子,这凝魂丹便是其中之主材!”
那人闻言,心中略惊,既然这张无常开了这个方子,当知蔺归元断无出让之理,那为何还要告之苏迈此事?
他不清楚的是,当初苏迈在那谷中,断然拒绝张无常留谷之事,拂了其颜面,故而才会有此一出,断了苏迈的念想,等着他无路可走,回头去求人呢!
第一百四十五章 扑朔迷离
“仙儿之事,之前也略有所闻,这医仙是否有提过,是何原因?
”那人沉吟片刻,继而问道。
“倒是不曾,数年前曾去过万灵谷,医仙有言或伤于情,或伤于事,却未说出个所以然来,只开了些药方,这些年一直吃着,倒也并无大碍。
前段时间却不知为何,突然又发起疯来,整日胡言乱语,严重时,还将自己弄得遍体鳞伤。”
蔺归元叹了一声,一张看去威严正气的方脸,此刻却有些疲惫,眼神里满是关爱和怜悯。
那人见状,亦是暗自叹息。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蔺归元身为仙都这城主,掌控着数百万人众,平日里自是呼风唤雨,令出如山,却奈何家中遭此变故。
他这小女蔺仙儿生时并不足月,自幼体弱,未曾修炼过,同常人无异,自小便呆在蔺家,甚少出门,而蔺归元对她最是宠爱,穷尽心力为其搜罗各类灵丹异药,固本培元。
虽无大的突破,近二十年来,倒也平平安安,谁料三年前,突然发起了疯病。
“这孩子也是可怜啊!”那人摇了摇头,颇有感慨地道。
“哎,都是天意,我蔺家数百年繁盛,自以为富甲一方,便是那灵药法宝也是数之不尽,却不想,连一个小小的疯病,却也无能为力。”
蔺归元语意无奈,随后突然又问道:“归兄,你要这凝魂丹,却是为了何事?”
“不瞒城主,亦是为了救一人!”那人闻言,忙接口道。
“又是何人,值得归兄深夜前来,若我所记不差的话,归兄身侧,亦不过一小徒而已,莫非……?”
蔺归元望了望对面之人,疑道。
“那倒不是,此人城主亦是熟悉!”那人回道。
“哦,说来听听,既然故人,能尽点绵力,倒也无妨!”蔺归元闻说自己也熟,以为是某位故人相托,故而忙出言道。
“故人倒谈不上,正是近日城主追捕之人!”那人笑了笑,正色道。
“苏迈?”
蔺归元轻呼一声,如古井无波的脸,稍稍抽动了下。
他怎么也不会想到,这从未开口求人的归兄,深夜上门求药,竟是为了这全城追捕的疑犯!
“正是!”那人点点头,似乎对蔺归元的表情已是意料之中。
“归兄当知眼下情形,为何如此糊涂?”
蔺归元眉头微锁,望向那人,言语中有责备之意,眼下这守城卫士正在到处搜查苏迈行踪,便是蔺家的家臣都已出动,这人既然知道苏迈行迹,为何不早来报,竟还为其上门求药,此番做派,完全不似其行事之风。
“城主暂且息怒,这苏迈如今病入膏肓,被那轮回劫火烧得面目全非,体内留有火毒,只怕已时日无多了!”那人面带遗憾,沉声说道。
“轮回劫火,自那灵火真君之后,数百年不见,为何却突然会出现于一名不见经传的小卒身上?”
蔺归元抬头问道,那夜山谷之事,他事后亦去查看过,那劫火之威,却是非同小可,周边数坐山峰,被烧得只剩一片焦土,参天古木全成灰烬,连岩石都被烧得寸裂。
“此
事甚为蹊跷,他自己亦说不清楚,便是那不死医仙张无常,亦不知其所以然,只言这火毒攻心,若不出意外,活不过一月!”来人亦是甚为不解,劫火有灵,为何却选无能之人?
“既是如此,要这凝魂丹又有何用?”
蔺归元疑道,既然张无常已断言活不过一月,那自然是言有所指,莫非这凝魂丹能解得了火毒?
“据张无常所言,这火毒非药石可解,凝魂丹亦非对症之物,不过可延缓其发作,拖延些时日,再想办法!”那人无奈地道,观其神色,似乎对苏迈之事甚为关心。
“若只是拖延些时日,倒不一定非得这凝魂丹!”蔺归元沉吟片刻,缓缓说道,不过不待那人回应,随后又接着道:
“不过,这苏迈如今甚是危险,火毒随时可发作,到时候恐要殃及池鱼啊,如今全城皆在关注此事,只怕蔺某亦无能为力啊!”
“这孩子甚是可怜,先前被天琅坊一闹,已是仓遑逃窜,之后便是这一场大火,亦非其本意所为。
说起来,还是他灭了那魂兽,若非这劫火,只怕那凶兽之威,较之眼下苏迈之事,更令城主为难吧!”那人神色凝重,闻言回道。
“话虽如此,只是这人言可畏啊!”蔺归元颇为为难地叹了叹,随后又道:
“本来,死几个人,倒也无甚相关,这神州界上,弱肉强食,修真之人,有今日没明日的,暴尸荒野亦是常有之事,若是处理得及时,倒也无妨,只可惜那天琅坊和梁家老三这一闹,却将这事弄得有些复杂了!”
“其实,此事一出,倒也不算坏事!”那人闻言,突然说道,听这语气,却似乎是早有所想。
蔺归元点了点头,却未说话。
“这天琅坊以商名世,不过是一个闻名天下的商号,但其搜罗之精,普天之下,只怕无出其右。
近年来,已隐隐有与四大家族分庭抗礼之势,表面上看,似乎和气生财,和各家均有生意往来,但从我们的消息看,私底下,和韩梁两家却是走得甚近。
城主掌控这仙都,已二十多年,再有不到十年,便是轮值之期。到时,城中势力自然重新划配,天琅坊若有所图,自然会早做准备。”
那人见状,也顾不得蔺归元之反应,又接着说道。
“风起于清萍之末,看来这乾元城,山雨欲来了!”蔺归元神色未动,却是往前行了两步,缓缓说道。
“如此,便借这苏迈之事,稍做检验罢!”那人接道。
“也好,这城中太平日子过久了,也该借机清理一番!”蔺归元沉吟片刻,随后道。
那人神情微动,点了点头,似乎已有打算。
次日,城中声风骤起,这连日来像是消失了一般的苏迈,终于有了消息。
先是有人看到身形和苏迈颇为相似之人,出现于天剑司,之后不久,天星司亦有消息传来。
各种消息层出不穷,无外乎苏迈又在何处出现,甚至于其戴着面具的形貌也被描述了出来。
众人见状,纷纷回想,不多久,便有不少人记了起来,在某个街头巷尾,似乎见过此人,更有甚者,还有人扬言,先前还和苏迈同桌喝过酒,那说话的神态自是懊悔而
又带几分侥幸。
这操控劫火的妖邪,竟然出现在自己身边,幸好未曾发作,不然,那鬼火一烧起,想逃都来不及。
流言纷纷,真真假假,谁也弄不清楚,不过既然有如此多人,扬言见过此人,多半传言不虚,那接下来之事,自然是全力揖捕,如此危险之个,混在城中,这全城老小,谁不担惊受怕。
可恶的是,这人便像是满城游逛一般,一日之间,出现在城南城北,这仙都纵横数百里,城内亦是禁飞之域,却不知他是如何去的。
城主城已然发令,守城卫队全力出击,务击将之捉拿归案,而私底下,各方势力,也纷纷倾巢出动,誓将苏迈诛杀于仙都之内。
而其中,梁家以三爷为首,出动数百精锐,在苏迈可能出没之处,严密追查,其它家族也各展身手,一时间,城中各处人头涌动,热闹场景却是数十年未见。
而天琅坊在骆龟蒙的带领下,也大张旗鼓地在城中搜罗,毕竟,这苏迈杀人之事并未了结,四大家族为护城为名,自是师出有名,而天琅坊为了私怨寻仇,也说得过去。
再说那山谷之事后,天琅坊风评直线上升,城中修士自然也乐见其出手,毕竟苏迈一日不除,便多了一份危险。
至于其它势力,却不敢明目张胆地四处寻人,毕竟这城中自有规矩,不是谁都可以随意出头的,便像一向以消息闻名的万仙楼,但只是私下里秘密行事。
花家依然毫无动静,似乎已然退出这苏迈之事,连平日里最喜在城中街头游荡的花相容,也不见了踪迹。
天剑司,逍逍巷中的不二酒馆,此刻也是炸天了锅。
苏迈之事传开,众人自然知道,对照这画像描述,食客们不久便反应了过来,原来昨日傍晚,苏迈回来过!
众人纷纷回想,有人很快便记想,似乎苏迈往后院去过,至于什么时候走的,却无人留意。
小清茶被急匆匆地叫了出来,一脸无辜之状。
“小清茶,昨天苏迈回来了,是怎么回事啊?”
“昨日我们都见到他往后院寻你去了,之后又去了何处?”
“你们是不是和苏迈串通好的啊?”
……
一阵质疑之事传来,小清茶被问得一头雾水。
“各位叔叔伯伯,我只是个小伙计,你们问的事情,我一概不知!”清茶茫然地看着众人,委屈地道。
随后,顾旷和无用也迈了出来,见众人一脸疑问,顾旷忙解释道:
“诸位,苏迈回来过之事,我们亦才得知,昨天我们三人在后院品茶,一直呆在天黑,从未见过苏迈身影,再说,以我们的关系,若果真回来,不可能不与我们招呼一声!”
“你们皆是他朋友,包庇他是自然之事!”有人接道,苏迈眼下已是全城之患,既然出现于此,便得查个清楚。
一有人出声,食厅之内顿时便热闹起来,连坐在角落郁郁寡欢的彭十四,神色也微动了动。
昨日那人,便坐在他身侧不远,为何他却毫无反现,之后到那后院之内,却是亲眼所见,若这三人便在院中,不可能一无所知。
莫非,这归掌柜有何安排?
第一百四十六章 不速之客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之时,小院之外,突然响起一阵叫喊之声,不多时,食厅门前,便多了一位不速之客。
一袭绛色长衫,笑意浅浅的花相容,缓步而来,甫一出现,便将这酒馆之内的喧嚣压了下去。
众人见平日里身份尊贵的花二公子,突然出现于此,不由得有些意外,纷纷转头向门头望去。
无用自然也留意到花相容的到来,先是愣了愣,表情有些谨慎,随后未待有何反应,便见花相容哈哈一笑,快步行了过来。
“无用,你果真在这啊,害得我好找!”花相容边走,边朝无用叫道。
“花公子,你为何会到这来?”
无用也迎了上去,笑着问道。
毕竟当初在万仙楼,他出面解围,算是尽了朋友之义,此刻突然而来,虽目的不明,无用倒也不能断了这待客之道。
“当初你和苏迈答应,安顿好之后,便去花家寻我,谁知后来发生这么多事,万仙楼之后,连你也失踪了,我闲着无聊,便来寻你咯!”花相容半带责怪地说道。
“花公子,如今各大家族正在全城搜捕苏迈,你们花家却什么动静也没有,你还有心思来这玩啊?”坐中有人哄笑着叫道。
“呵呵,那些无聊之事,与我何干,再说我们花家的情况你们也清楚,这些年一日不如一日,这城中之事啊,早轮不到我们插手了,不如乐得清闲!”
花相容闻言,浑不在意地道。
“如此大事,你们都不闻不问,我看这花家啊,早晚得被四大家族除名咯!”又有人闻言,叫着道。
“除名了好啊,自在得多!”花相容边笑着回应,边向这小厅之内,四顾而望。
“早就听闻这不二酒馆之名,一直无缘得见,今日可得好好开开眼界!”
花相容一向自来熟,站在无用身边,边说话,边向顾旷和清茶打招呼。
无用见状,知其秉性,也甚是无奈,便顺手为众人介绍了一番。
清茶见是无用和苏迈好友来访,自然甚是热情,笑着将几人请入后院之内,随便借机逃离这前厅,避开众人的交口质询。
顾旷见花相容满脸笑容,又不似城中世家大族的贵公司那般雍容华贵,盛气凌人,加之万仙楼之事,当初他也曾亲睹,故而对这花二公子也颇有好感,
而这花相容便像个磁石一般,似乎天生便有令人亲近的本事,连顾旷这类性情清冷之人,几番闲聊之下,便隐隐有些熟络起来。
清茶自去一旁忙碌,无用却显得有些心事重重,这花公子毕竟是四大家族之人,按说眼下和苏迈已势成水火,势必除之而后快,这时,和花相容走得太近,似乎对苏迈有些不利。
不过花相容似乎并未留意,甚为热情地和二人聊着近日城中之事,言语中不过好奇而已,对于苏迈的行踪却是只字未提。
无用见状,逐渐也放下心来,他心思单纯,起初不过担心苏迈,眼下见花相容似乎并非为苏迈而来,不多时,便不在在意。
而顾旷显然也知其身份的特殊性,此刻突然而来,很难说没什么目的,不过他自然不像无用那般自然流露,面上风清云
淡,言语中却颇多留意。
“花公子,你对苏迈这事,怎么看?”顾旷在和花相容闲聊几句后,突然问道。
“这事嘛,也没什么特别,这城中之人,多是墙头草,按理说,苏迈杀了那魂兽,当是救了众人性命,便是那场大火,只怕也是意外,故而在我看来,不值得大惊小怪!”
花相容闻言,想也不想,便说道,似乎在他心里,一直就是这么认为的。
“可怜了苏迈啊,眼下也不知道逃哪去了!”无用见状,也叹息着道。
“原本还想,带你们到这仙都好好游逛一番,谁也没料到竟有今日之局面,苏迈这也算是无妄之灾了!”花相容面色沉重,惋惜着说道。
“听说苏迈曾在城中各处出现,也不知是真是假,花公子你应该也得到消息了吧?”顾旷又道。
“流言四起,也不知真相如何,如果我是他啊,早逃得远远的,离这乾元城越远越好!”花相容颇有些义愤地道。
“那倒不一定,眼下这城外四处是人,想跑也不容易,而且以苏迈的性格,很可能会回到城中!”
无用摇摇头,对花相容之言颇不认同。
“为何?”花相容闻言,疑道。
“他曾说过,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是最安全的,所以这城中看似危险,反而更容易隐藏,也更安全!”
无用一本正经地说道,那神情似乎对苏迈的行事风格,颇为了解。
“这倒也是,苏迈看起来,确实如此,再说这城中流言纷纷,到处有传他现身,虽不排除以讹传讹之事,便空穴来风,未必无因,我看啊,苏迈多半便在这城中!”顾旷闻言,也点头说道。
“莫非,这连日来,苏迈一直未和你们联络过?”花相容皱了皱眉头,有些不可思议地道。
“先前还有食客传言,说他乔装回来过,但我们并未见到他,也未收到任何传讯!”顾旷颇为遗憾地叹道。
“他如今这处境,只怕便是回来,也只是想来看上一眼,自然不会有何联络,省得连累我们,便像先前他独身一人,对付天琅坊一般!”无用接口道。
他这话虽有几分水份,但事实上,也确如其事,不久前留书出走,也是独自一人,昨晚还在一起喝酒闲聊,今早天刚一亮,众人便又发现,苏迈不见了。
这一次更是彻底,未留下任何的讯息,便似凭空消息了一般,加之白日城中各处的消息传来,便是无用也弄不清事实真假。
更令他纳闷的是,为何苏迈要不断在城中频繁现身,难不成生怕别人抓不到他吗,以苏迈行事,断不至如此鲁莽大意才是!
花相容见二人神情,心中暗想,这苏迈或许真的未曾回来过,不过无论如何,只是有他们在此,便不愁得不到苏迈的消息。
他此番前来,自然做了不少准备,苏迈在城中的关系,早已摸是一清二楚。
铁剑门虽为其师门,但其实关系并不好,甚至可说非常之差,先前铁剑门分处被一把火烧了,如今偏居一隅,只怕也在四处寻人,苏迈自然不会主动送上门去。
而除此之外,便只剩下无用这一处了,多方打听之下,才寻得这
酒馆中来,虽不知有何玄妙,但只要无用在此,他便安了心,再见这顾旷和小清茶,对苏迈也是颇多关心,便更坚定了他心中所想。
与其漫天撒网,不如守株待兔!
打定主意,花相容更是谈笑风生,便像是当初入城之前那般,对这城中之事,信手道来,反而有意无意地避开苏迈之事,看去除了为苏迈担忧不已,其它确实不甚在意一般。
小清茶见二人对花相容甚是友好,自然开心,便将这酒馆之中闻名的酒菜悉数送了上来。
花相容从未喝过味道如此丰富的酒菜,细尝之下,大呼惊奇,言语中更是自责。
枉他自夸这仙都之中,无美弗知,想不到,在这陋巷之内,却有此人间至味,一时间,表情即兴奋又遗憾。
无用见状,也不甚在意,当初他和苏迈初在此处,大抵也是同样的表情。
这不二酒馆中,一酒一菜,确有奇绝之处。
一番对饮,酒过三巡,花相容却提出了个令众人有些为难的请求。
他要留下来!
“什么,你要留在这?”无用闻言一惊,吃到嘴里的鱼肉,差点掉了出来。
“对啊,我决定了,便在此地留宿几天,既可陪你们喝酒,也能好好享用下这五味鲈鱼!”
花相容点点头,看那神情,却不像是在开玩笑。
“花公子,这……不太好吧!”无用有些为难地道。
他和顾旷均是客人,留宿于此,也是权宜之计,这花相容却似乎毫不见外,真要留在这,他也做不了主。
“你放心,房费和饭钱嘛,我不会少的,就和掌柜的说,我给双份就行!”花相容笑着道。
“这是酒馆,只管吃菜喝酒,却不留人住宿!”顾旷摇摇头,拒绝道。
他当初带苏迈和无用来此,不过事有突然,方便行事,并未打算在此长留,之后所发生之事,过于突然,一时间还没来得及考虑离开。
以他和掌柜的关系,自然多留几日也无妨,不过花相容却始终是一外人,还是个世家公子,别说掌柜的可能不乐意,便是他自己,也一万个不情愿。
花相容似乎未留意顾旷言下之意,闻言忙接着说道:
“你放心,我不会打扰你们的,我睡苏迈房间就行,若不行,我和无用睡一间也可!”
正说着话,便见小清茶端着刚冲好的茶水,款款而来,花相容像是见到救星一般,忙站起身,朝清茶招招手,扬声道:
“清茶姑娘,你最是热情好客,我在你们这住上几晚,可行?”
清茶不明就里,见先前三人相谈甚欢,以为顾旷和无用同意,只是征询下她这半个主人的意见,便笑着道:
“花公子若不嫌弃我们这小院粗鄙,别说住几晚,便是住一段,也是无妨的!”
她这一开口,无用和顾旷暗自着急,却又来不及有所行动,只能暗自叹息。
花相容若真住了下来,那接下来,苏迈有何动静,只怕再也逃不过他的眼睛,只希望,他真的只是来串门的。
只是,这世事,又岂能处处如人所愿!
第一百四十七章 院外有院
深夜的午后,微风夹着丝丝凉意,吹得人触体生寒。
苏迈站在一坐小院之中,望着头顶乌云遮盖的天空发着呆,眼前是一棵老得有些萧疏的刺槐,几片残败的叶子挂在枝头,随风摇动,仿佛下一刻,便要离树而去。
“要下雨了啊!”许久,只听苏迈突然叹了一声。
第三天了,他独自一人呆在这小院之内,周边是数丈高的院墙,一道月门嵌在墙内,透眼看去,外头是一条蜿蜒的回廊,两侧便是假山曲水,一池残荷。
那晚,苏迈正昏昏欲睡,突然有个身影出现在他面前,背对着他,待到他慌忙爬起时,却说了句:“收拾东西,跟我走!”
苏迈尚在犹豫,那人又道:“想要活命的话,就动作快点!”
苏迈闻言,虽有些莫名其妙,但隐隐感觉此人并无恶意,反正自己回来的目的已然达到,呆在这酒馆之内,反倒容易坏事,故而随意收拾了下,便随其出了门。
次日,依照那人吩咐,不时在城中各处,随意地逛了逛,近傍晚时,便被带到这小院之中。
现在想起来,竟还不知那人是何身份,甚至连其相貌也未可知,从那脸上僵直的神情看得出来,似乎他也戴着面具,只不过,比不上苏迈这个如此逼真和自然。
来路上,苏迈虽也多次打听,但皆被其止住,只言说是想要对付这火毒,便不要管那么多,照做就行。
苏迈心想既然此人清楚火毒之事,应不是敌对之人,至少不是会天琅坊或铁剑门的,那如此一来,当非索命之徒,跟着去看看,应该也没坏处,总比呆在酒馆中等死的好,反正最差的结果,都是一样。
如果走走停停,苏迈只觉前方黑沉沉一片,楼宇重重,院落深深。
不远处,还依稀可见炊烟升起,显然来到了一片城中之城,只是在何处,却不得而知。
那人似乎甚为小心,带着苏迈弯弯绕绕,却是过了数条巷道,来到一片高墙之下。
墙下有一道狭窄的小门,站着一个管事模样的老头,见人带到,便迎了过去,那人一言不发,转身便离去了。
苏迈随着那老者,一路行来,不多时,便到了这小院之中。
一晃三日过去,竟是毫无人迹,周边除了那伸向远处的水池,再无他物。
这小院,似乎便孤零零地建在荒园之内,若非这院中留着些干粮水果,苏迈几疑来人是不是存心要饿死他。
“这人到底搞甚名堂,为何将我囚于此处?”
苏迈起初也是一头雾水,第二日不见人影,便偷偷地跑了出去,围着这园子转了半天,却发现竟无出路,那来时的院门,已被人自外头锁上了。
由于担心这火毒发作,苏迈自是小心翼翼,不敢枉自动气,连修炼都荒废了下来,若在平时,那道院门厚不到半尺,随意一剑斩去,也能弄开,此刻,他却只能望而兴叹。
心想着既然那人说可以救自己,多少总会有些动静,不可能将其关在此地,不闻不问,若是火毒攻心,那便死了都没人知道,又何苦绕这么远,带到这来。
想通了这些,苏迈便也释然,眼下反正也心无牵挂,若不能
控制这火毒,其实在那都是一样。
此刻在这小院之内,难得清闲,外头的事,他也管不上了,偷得这数日光阴,闲时观云听鸟,戏鱼赏荷,倒也自有乐事。
不过,一晃三日过去,苏迈终是有些无聊,此刻,站在院中,看那天空浓云聚顶,难得地说了句话。
不多时,这雨便淅沥沥地落了下来。
苏迈站在雨中,冰冷的雨水迎而飘来,却让他有些许兴奋,仿佛这数日不变的园中,终于有了几分生气一般。
雨点缥缥缈缈,初时尚不觉有异,风一起,却顿时大了起来,打得人脸上生痛,只觉浑身发寒,苏迈摸了摸脸上那丝滑的面具,转过身,又朝屋内行去。
这一场雨,来得甚急,却去得也快,不到一个时辰,骤雨方歇,雨后初睛,天空乌云散去,竟难得一片澄明。
苏迈再出现时,已然换了一身衣裳,合体的浅蓝色长衫,衬得其身形修长,若非脸色稍有些凝重外,这一时看去,倒也有几分富家公子的模样。
踏着院中灰白条石铺就的小路,穿过月门,随意地来到那回廊之内。
这几日他没事便在这园中游荡,对这一山一石,倒也甚是熟悉。
此刻看去,那假山被雨水一冲,显出一片深灰之色,山洞之中,流水似乎要溢了出来,这一场大雨,下得甚急,园中池水,也随之暴涨。
池面上原本倒斜着的枯荷,随着池水立了起来,一眼望去,似乎还精神了不少,深褐色的荷叶,铺在水面之中,几颗水珠,犹自随着池水不断晃动。
先前池水甚浅,又被这荷叶遮盖,苏迈也未留意这水流向何处,眼下这池水涨了不少,水面看去也清爽了许多,一眼望去,竟发现,这水流便向西侧一假山之下涌去。
苏迈左右无事,便顺着流水向那山下寻去,不多时,便发现,水流绕过一片巨石,流向了不远处的一丛芦苇荡。
先前苏迈只是顺着这回廊游荡,见远处空无一物,也未曾留意,此刻见状,索性也沿着水边石块,小心翼翼地向前摸了过去。
越过那苇丛,水流四散而去,形成一处小小的水泽,苏迈仔细观察了片刻,随后,又缓缓向前方的院墙行去。
随着水流向前 ,苏迈发现那院墙之下,有几块突起的乱石,那池水便向那石下流去,苏迈越过石堆,却发现,被这暴雨冲刷过后,靠近院墙那一片碎石,似乎有松动的迹象。
顺手挪开几块,发现墙根处竟有冷风吹来,苏迈心中一动,忙又快速移开了不少,不多时,便发现,这院墙之下,竟然有一个一尺方圆洞口。
苏迈就着身子比了比,发现虽有些困难,便勉强也可以爬得出去,只是不知这洞外,却是何处所在。
趴在地上看了半天,只见前方天光隐隐,不远处有屋舍俨然,却未曾听到人声。
见暂时并无危险,苏迈深吸了一口气,将头探了出去,不一会,便顺着爬了出来。
眼前古树遮天,不远处有红花绿叶,水榭亭台,虽是深秋,亦是生机盎然,比之一墙之隔的秋水荷塘,却有春秋之别。
苏迈甫一见此,心情大畅,仿佛从世外回到人
间,这里看去,像是精心打理过的后花园,却不知是谁家院落。
苏迈猫了猫身子,躲在一颗古树之后,四顾望去,只见前方翘角飞檐,白墙红瓦,却是无一人迹。
左右无人,苏迈便顺着园中小道,向那院中走去,不到时,便见前方院门洞开,一个紫衣女子正站回廊之中,呆呆地望着前方一片素白的院墙,背影看去,竟有几许孤独。
“这什么地方,一点声音都没有,怎么突然有个女人?”苏迈在远处看了看,半晌,见那女人并无动静,便悄悄地走了过去。
待到苏迈近前,那女人依然毫无反应,眼睛直勾勾地看向前方,便像那墙上有花一般。
苏迈见状,甚是奇怪,也随之朝那墙上看去,琢磨了半天,却什么也未发现,那白墙素洁淡雅,除了几处被雨水冲刷的水痕,再无他物。
“莫非这女人,有何特殊功法,可看出名堂来?”
苏迈盯着那女人,怎么也看不出像是个身怀术法之人,或者连修士都算不上,和寻常俗世女子并无二致,甚至于说,那眼神还不如寻常女子水灵。
那感觉,便有些痴傻之态。
“这女人,难道是傻的?”
苏迈在她身边转了一圈,左看右看,却未发现有何异样,正欲转到其身前时,突然听那女子说道:
“坏人,别挡着我!”
“你会说话啊?”苏迈闻言,吓了一跳,忙叫道。
“坏人,你是坏人!”那女子没回答他,却又叫道。
苏迈见状,心道此人多半有些不正常,便又笑着说道:
“我不是坏人,我叫苏迈,你是谁啊?”
“我是谁?”那女子闻言,突然抬起头,盯着苏迈问道。
”我是谁……”女子又重复了一句,随后似乎想了起来,笑了笑,叫道:“我是仙儿,不错,我是仙儿!”
“仙儿?”苏迈一听,这听起来像是人名,又有些别扭,眼前这女子,疯疯傻傻的,看去却是一点仙气都没有。
仙儿便仙儿罢,不过称谓而已。
“仙儿,这是什么地方啊?”苏迈难得见到一个人,便急匆匆地问道。
“这儿啊,是我家啊!”仙儿闻言,回道。
“你家是哪里啊?”苏迈又追问道。
“你真是个傻子,我家便是我家,难道还是你家吗?”仙儿不屑地道。
“我当然知道是你家,我是问这是什么地方?”苏迈一急,叫道。
“都说了是我家了,还问!”仙儿定定地望向苏迈。
苏迈被她绕得有些头昏,忙摇摇头,深吸一口气,轻言道:
“我是想问,这个地方叫什么啊?”
“我怎么知道!”仙儿闻言,很奇怪地看着苏迈,仿佛这个问题很白痴一般。
“这……”苏迈一时有些气结,看来和她说话,真有些不容易。
眼前就这么个人,苏迈又不敢贸然跑出去,想了半晌,突然笑了笑,开口问道:
“仙儿,你在这做什么啊?”
第一百四十八章 不治之症
“看画!”
仙儿眼里闪过一丝神采,音调较先前高了几分。
“哪来的画?”
苏迈闻言,忙又顺着仙儿的眼光往前细细看去。
那院墙高逾丈余,素白如雪的墙面上青瓦层层叠叠,雨痕错乱无序,顺得墙面,留下一道道深浅不一的印迹。
苏迈望了半天,也未看出有何“画”的迹象,不由得有些诧异,甚至于开始怀疑自己的眼神。
不过转念一想,又觉有些不对,这仙儿看起来神叨叨的, 她的话倒也不一定可信。
“这画里有什么啊?”苏迈想了想,转头问道。
“神仙,画里有神仙!”仙儿突然兴高采烈地叫道。
“哪来的神仙,是你自己想的吧!”
苏迈暗自嘀咕了一句,不过随后却又笑了笑,向着仙儿道:“还真是啊,好多神仙,还在打架呢!”
“莫乱说,哪里有打架!”仙儿闻言,不悦地叫道。
苏迈见她这模样,心知再也问不出什么来,还得赶紧弄清楚身在何处才是。
于是又向院外望了望,只见庭院深深,回廊曲折,却是一眼看不到头。
“仙儿,这地方从哪出去啊?”
苏迈本想转身而去,但想了想,还是随口问了一句。
“哪都可以出去,又没人管你!”仙儿依旧盯着那院墙,头也不回地道。
苏迈见状,只能摇头,随后便往前院行去。
转过一道院墙,前方是一个方圆数十丈的演武场,摆放着各式兵器,但形制粗陋,看上去并不像大户人家所用。
场中央立有一粗壮的石柱,顶端却站着只展翅欲飞的大鹏鸟。
四围空无一物,看去颇有些冷清,苏迈站在场中央,往远处望去,只见前方楼宇高耸,深院重重,却是明显比自己所在这一片,更加雄奇壮阔。
正在想要不要往前一探,身后却突然传来一声尖叫,听去甚为惊恐。
苏迈一惊,这声音似乎便是那仙儿所发,犹豫了片刻,又转过身,一阵小跑便朝那来时的院中行去。
仙儿正抱着头,蹲在地上,瑟瑟发抖,口中喃喃念着:“不要打,不要打!”,那模样看起来,甚是可怜。
苏迈见状,忙跑了过去,伏下身,拉着仙儿问道:
“仙儿,你怎么了,可是发生甚事,别怕,别怕!”
“不要打,不要打……”仙儿似乎对苏迈的话毫无反应,犹自不停地说道。
边念着,边双手开始撕扯自己的头发,看上去甚为痛苦。
苏迈见状,生怕她伤了自己,忙转过去,自身后反剪着着她的双手,口中叫道:“仙儿,你看清楚,这里没人,没人打你!”
这仙儿看去甚是柔弱,但一挣扎起来,力气却是不小,双手扭动,差点就被脱开,苏迈不得不下重了力气,死死地将她缠住。
正在二人纠缠时,苏迈突然听到身后一声断喝:“你做什么?”
随后一股巨力拂至,身子顿时不由自主地飞出老远,重重地落在地上,胸口一闷,喉头有腥味传来。
还没待苏迈反应过来,身
边便多了个高大魁梧的身影,虽背对着他,也隐隐有种令人不可抗拒的威仪。
“你是何人,为何出手伤我?”
苏迈一脸不悦,边爬起身,边朝那人大叫道。
“出手伤你?”那人声音清冷,随后又似颇为好笑地道:“我若出手,你还有命在吗?”
苏迈一听,顿时气结,先前听到叫喊声,随后自己便飞出去,若不是这人出手,难道是风吹的?
“你为何伤她?”那人语气沉闷,这一声问得虽不甚重,苏迈听来却如有惊雷,震得他心头一滞。
“谁说我伤她了?”
苏迈好心助人,却被人冤枉,亦是心头火起,虽知此人修为高深,此刻也顾不上,转过身,朝那人喊道。
前面地上那仙儿,也不知怎么回事,此刻却是渐渐安静了下来,双手抱膝,缩成一团,眼神看去很是空洞。
“为何剪着她双手?”那人见苏迈转了过来,却未看他一眼,自顾自地朝那仙儿走去。
“这人不知怎么回事,先前她还好好的,突然发起疯来,大喊大叫,还撕扯着自己的头发,我怕她伤了自己,不得已而为之!”
苏迈见这人方脸浓眉,看去颇有些不怒而威之态,神态虽冷,却也不像坏人,且看他对这仙儿的神情,似乎甚是担心,见其问话,便也接着回道。
虽说他是助人,但毕竟男少授受不亲,他这么做,被人看到,难免误会。
那人闻言,也未再理会,蹲下身子,轻柔地摸了摸仙儿的头,帮她整理了下头上的乱发,口中说道:
“仙儿乖,有爹爹在此,不怕!”
“爹爹?”
苏迈闻言,大吃一惊,此人既是仙儿的父亲,这么说来,此地只怕还真是这仙儿的家。
“请问前辈,此地乃是何处?”
苏迈想了想,正了正身子,朝那人拱手一礼,言词恳切地道。
那人犹自未觉,将仙儿扶了起来,随后望了苏迈一眼,说道;“你是苏迈?”
“前辈识得我?”苏迈闻言,惊叫道,神色颇为惊异,隐隐还有几许激动。
“你为何会在此地?”那人语气稍缓了些,许是见苏迈出手助人,自己却将其打伤,颇也有几分过意不去。
“这个……”
苏迈闻言,略有些尴尬,不好意思说自己是从那洞口爬出来的,但见那人目光深沉,似乎不容抗拒,便只好将事实说了出来。
此刻他隐隐感觉,自己被困在那院内,似乎和眼前之人,应有几分干系。
“哦……”那人未动神色,随后又道:
“你若想要留得性命,最好不要乱跑!”
“前辈,您如何称呼,此地又是何处?”苏迈见状,心下了然,忙脱口而出道。
“我是谁,你用不着知道,你身上这火毒,无药可解,若你不妄动灵力,我倒可以助你延缓一二!”
那人似乎不愿苏迈知道太多,接口道。
“如此,便多谢前辈了!”
苏迈闻言,心知言多必失,既然此人不想透露,他便也不愿多问,对方能够出手相助,便算是无上福缘了。
见那仙儿犹自浑浑噩噩,尚未回过神来,看去也有些不忍,便又问道:
“前辈,仙儿可是有疾在身?”
那人闻言,眼神黯了一黯,轻叹一声,说道:“她得了疯症,时好时坏,亦是无药可医!”
苏迈先前虽也猜到几分,此刻这人亲口说了出来,不由得让苏迈心头多了几分同病相怜之感。
这疯病,便和这火毒一般,竟也是药石无灵。
不自觉地朝那仙儿望去,只见她神情淡漠,若非眼神空茫,此刻看去,秀眉贝齿,琼口瑶鼻,生得倒也是颇为秀美。
“为何会有此病?”苏迈不自觉地追问道。
那人并未回话,只是淡淡地叹了一句,随后却又问道:
“先前你来之时,仙儿可是在看这院墙?”
“正是,她还说这墙上有神仙!”苏迈闻言,忙回道。
见那男人亦盯着那白墙看去,便又问道:
“前辈,莫非这墙上真有何蹊跷?”
“多年前,这墙上确是有一副群仙图,平素看不到,但一落雨,便会显露出来!”
那人眼若深渊,盯着那墙面缓缓说道。
“还真有神仙!”苏迈脱口而出,看来这仙儿也不是真的傻,只是听这人口气,似乎这图现在已然不见了。
见苏迈似乎颇有疑虑,那人又道:“也不知自何时起,这图却不在了,仙儿似乎对此地甚为在意,只要一有雨,便会跑来,仿佛那图并未消失一般。”
“难怪了!”苏迈恍然大悟,点头说道。
“对了前辈,既然仙儿身有疯症,为何没人跟着她,不怕有何不测吗?”苏迈望向不远处的女人,说出了心头所惑。
看得出,这男子对仙儿甚是关心,那为何让她独自一人跑到这院中来?
“原本有随身服侍之人,但仙儿似乎更愿意独处,不喜人言,若跟紧了她一不开心,便容易犯病,故而随身之人多在远处缀着,不敢靠近。”
“难怪先前出去,并未有人迹!”苏迈心中暗道,对这仙儿,却多了几分怜悯。
多年前也曾听过,有这疯症之人,内中多甚是凄苦,仙儿如些模样,只怕也是受过大的惊吓。
“前辈,仙儿可是受过什么刺激?”苏迈想了想,小心地问道。
那人闻言,摇了摇头,随后道:“这孩子自幼便长于这大院之中,除了体质稍弱之外,万千宠爱,又何来的刺激!”
苏迈一听,也觉有理,此人看去便像是这大院之主,而仙儿既是其女,自然是众星捧月,想要什么都有,又哪里会有什么事能惊吓到她。
再说若真有大事发生,这世家大院,人多眼杂,不可能无人知晓。
这疯病受情绪影响颇大,最是难治,以此人之身份,多半也应去过万灵谷,这不治之言,只怕亦出自那不死医仙张无常之口。
“若是连医仙都束手无策,只怕仙儿这一生,多半也就如此了!”
苏迈心中暗叹,天道无情啊,如此柔弱的女子,为何却让她染上这不治之症。
他一意心痛别人,却忘了他自己亦是朝不保夕,火毒之害,却是远甚于这疯症!
第一百四十九章 谁家大院
是日,那人倒也未曾食言,不知使了什么手法,将苏迈全身经脉均封闭起来,且再三嘱咐,切不可再次修炼。
临行前,还特意提醒他,不可到那院外去,否则后果自负。
苏迈亦知那火毒之危害,自然不敢妄动灵力,再说那虚云诀反正修不修都是一样,便是那天随子的功法,亦来去匆匆,故而只要对他行动无甚影响,倒也无所谓。
独自折返回到那院中,没过多久,便又有人开了门,送了些水果吃食过来。
许是那人以为苏迈不能修炼,便同常人无异,这饮食之道,自然便也不能荒废。
苏迈数日来,未曾见过熟食,此刻有酒有肉,自是吃得甚欢,不到一刻钟,便已杯盘狼藉。
那送餐之人,便看着苏迈风卷残云,面无表情,站在一侧动也不动。
待得喝完最后一杯酒,苏迈一脸饕足之态,站起身,向那人点了点头,道了句谢。
谁料那人便像个木头似的,勉强笑了笑,却未曾开口。
苏迈原想打听下这外头的状况,至少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却不料这人除了笑,竟是一问三不知,随后收拾东西,转身便走。
“莫非他是个哑巴?”望着那人离去的背影,苏迈摇摇头,自语道。
不过,酒足饭饱,他倒也心情甚好,听那仙儿父亲的说法,若无意外的话,这火毒暂时应不会发作,至少不用担心会死在这院中。
张无常判自己活不过一月,如今已过了近十日,莫非便真的只能困在这院中,等待奇迹吗?
苏迈心里也未有答案,此刻他虽不能知晓外面的情况,但在不二酒馆之中,便已得知,眼下全城各方势力,均在追捕于他,只要他一露面,便有被擒可能。
而这小院之主,虽不知是何方势力,但至少目前看来,并未有加害之意,因此他倒也不急着出去。
只是深院寂寞,独居于此,望着万里如洗的碧空,偶尔有归鸿成群飞过,多少有些寂寥之感。
自由,此刻于他而言,却是不可多得的奢望。
实在无聊之时,他便爬出那洞口,去到那后院之中。
说也奇怪,自从那次遇到仙儿之后,苏迈时不时便可见她在那附近游荡,或在花园内,或在院墙下,有时还会出现在那演武场。
也不知她在想什么,仿佛这外界的一切都和她毫无干系,便是望着那天空,也能呆上一两个时辰。
不知是何原因,这一片院落之中甚是冷清,除了这仙儿之外,很少看到人影,那送酒食之人,便算是苏迈这数日来,最为熟悉的面孔。
日子倒如同水面的倒影一般,一天天地重复,苏迈也懒得去管过了多久。
这段时间以来,他闲得发慌,便去找那仙儿闲聊,时间一长,便跟她熟络了几分,不发病的时候,仙儿倒也和正常人并无二致,只是那心智似乎便和孩童一般。
苏迈本想套套她的话,也好知道这院中的情况,不过也不知是她真的不知道,还有故意有所隐瞒,这仙儿除了知道自己的名字外,连姓什么都不清楚,其
父母出身更是一问三不知。
不过也不是没有收获,苏迈终于隐隐地知道,这仙儿有个朋友叫天丑,不过好像失踪了。
这大院之内,廊道纵横交错,一眼看去满是清冷萧疏,空洞洞的没有一点生气,有几回,苏迈很想到外面去看看,但想到仙儿那父亲的话,便又作罢。
此刻自己甚至还不如一个身强力壮的常人,一旦到了外头,若别人认出,还真只有束手就擒的份。
那送酒食之人,多半是天聋地哑,从未说其说过一句话,每次都是等苏迈用完餐,便急匆匆而去,偶尔露点笑容,而大多时间,便像个傀儡一般,只会闷头办事。
于是,就算苏迈再不乐意,这仙儿也成了他唯一可以说上几句话的人,虽然她谈话内容非常简单,每天重复着也就那几句。
不过,说起来也算缘份,听她父亲之言,似乎仙儿甚爱独处,不喜言谈,甚至于听到人声,故而那些伺候之人,均在远处躲着,不敢靠近,生怕惹了她发病,而苏迈这段时间以来,时不时找她聊上几句,倒也没被仙儿所嫌弃。
算起来,二人亦勉强算是朋友了吧。
直到有一天,苏迈和仙儿正在那后花园的一颗老树下闲聊,耳边突然多了一个声音。
自仙儿的父亲离开后,除仙儿外,这算是苏迈听到的第二个人声,苍老而衰朽,仿佛刚从岁月的长河中泅渡而来。
转过声,便发现在那后院门前的朱红梁柱边,站着一个满脸皱纹的,白发苍然的老婆婆,手中还柱着个树枝削成的拐杖。
苏迈一见这人,便想起了当初夜雪乔装改扮的姑奶奶。
不过彼时虽也是满头白发,却是神采翼翼,眸如晨星,指若春葱,丝毫没有一丝老态,而眼前之人,无论从神态还是面相,似乎都是一饱经沧桑的老者,那一双浑浊的眼睛,更是刻满了风尘,半睁半闭之间,尽是老态龙钟。
“老人家,您是来寻仙儿的?”苏迈稍作打量,忙起身问道。
这院内便只有他们二人,自己又同她素不相识,很可能便是这府中的奴仆。
“这儿便是她的家,寻她做甚!”
老人抬眼望了望苏迈,淡淡了说了句,那神情看去,似乎连说话都吃力。
“那倒也是!”苏迈闻言,点了点头,这仙儿只要不发病,便安静得很,直像不存在一样,这老婆婆自然不会自找没趣。
“那婆婆可是仙儿亲近之人?”
苏迈小心地问道,心里推测着她的身份,却也不好直接问,便颇为委婉地说了句。
“亲近之人?”
那婆婆柱着拐杖,颤巍巍地走了过来,随后又道:
“你看她这模样,可能有亲近之人?”
苏迈被问得一愣,望了望身边的女子,却也有些反映过来,以她如今的状况,似乎已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又如何与他人亲近。
“仙儿,也甚是可怜啊,生于大户人家,本该是枝头的凤凰,奈何一病至此!”苏迈见老婆婆过来,又往一旁让了让,感叹着道。
“有甚可怜的,都是人吃人的世道,造了孽,终是要还的!”
老婆婆闻言,突然狠狠地叫了一句,言语中充满了恨意。
苏迈闻言,大吃了一惊,听这老人语气,似乎此事还另有隐情,只是这仙儿看去甚是柔弱,年龄亦和他自己差不离,又如何造孽?
“婆婆,您此言何意,莫非仙儿是为人所害?”苏迈急问道。
“是,也不是,你可知此地是何所在?”老婆婆往仙儿身边一站,靠在那树干之上,问向苏迈。
“正要请教婆婆!”
苏迈闻言,心中甚喜,这可是他这段时间以来,最关心的问题,这老婆婆言语中对此地甚熟,自然知道他想要的答案。
“四大家族,眼下谁为其主?”那婆婆又问道。
“自然是蔺家!”苏迈毫不犹豫了脱口而出,而随后似乎意识到什么,突然张大口,惊道:
“莫非这儿……”
话未说完,一脸惊魂未定,不可置信的样子。
若此地果真是蔺家所在,那仙儿的父亲便是蔺家的家主,也是如今乾元城中炙火可热,
呼百应的城主蔺归元!
蔺归元如今正在全城搜捕于他,按理说,断不可能将他藏身于家宅之中,更不可能助他控制那火毒。
一时间,苏迈忽觉有些头昏,脑中混沌一片,许久尚未反应过来。
哦那婆婆见他这模样,也有些奇怪,拐杖往地上的石板上重重地敲了敲,不悦的说道:“你这娃儿好生奇怪,此地便是蔺家,又有何大不了的,这世家大族,亦不过如此!”
一张老脸,满是讥讽!
她不清楚苏迈的身份,以为他惊的是来到了蔺家府第,故而出声相训。
苏迈尚沉浸在对蔺归元的猜测之中,对她的话,也未在意,脑子里满是疑惑,自己和蔺城主素未谋面,虽说内心里也想找到机会去求药,但也知道那不过是异想天开,却从未想过,有一天能来到这蔺家大院之中,还能得蔺归元之助。
毕竟,以他如今这过街老鼠般的身份,和一城之主的蔺归元多半是敌对的。
既然如此,为何蔺归元要相助于他,那晚在不二酒馆中带他出来的又是何人?
太多的疑惑,一时齐齐涌了上来,苏迈不明就里,自然怎么也想不明白,他之所以能在此处,亦不过是一颗暂时还有利用价值的棋子罢!
那老婆婆见苏迈犹自一脸不可思议的样子,满是不悦,向前两步,提起拐杖,在他脑后敲了几下。
苏迈被她这么一弄,也回过神来,回想到先前自己的疑惑,忙又问道:“请问婆婆,这蔺家富甲一方,应是府宅遍地,为何这仙儿却老呆在一片宅院之中?”
“这天微司中,半个城都是蔺家的家产,只可惜,家大业大又有何用呢,蔺归元纵使号召一方,权势通天,也救不了自己最宠爱的孩子!”
苏迈听这老婆婆言语中意有所指,似乎这对蔺家也颇为微词,莫非她和蔺归元有何过节不成,就算如此,又与这仙儿有何相干?
第一百五十章 幽居旧事
“婆婆,这仙儿之病到底因何而起?”
苏迈沉吟片刻,总感觉这老婆婆所言之事颇不简单,甚至于可能牵扯到蔺家之秘,自己一个外人,还是少知道些为好。
不过他对这仙儿之事颇为好奇,按蔺归元所言,连张无常都看不出病症何在,这老婆婆又如何能知。
再说,若她真的知晓内情,为何不告之蔺归元,以对症下药?
“这事与你无关,少知道点对你有好处!”
老婆婆闻言,想了想,态度却突然转变过来。
“这蔺家之事,委实与我干系,不过这段时间蒙蔺城主收留,也算是有知遇之恩,再说仙儿单纯善良,我亦不愿见她年纪轻轻,便受这疯症所累。
若能为之略尽绵力,在下亦是在所不辞!”
“你若真想知道,倒也不是不可,不过,你得答应我一条件!”
老婆婆嘴角牵动,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是何条件?”
苏迈闻言,心下微动,看来这老婆婆早有计划,这条件只怕并不简单,只是却不知她为何找上自己。
“你得帮我办一件事!”老婆婆见苏迈并未拒绝,忙伸直了身子,应声回道,握着拐杖的手,微微有些颤抖。
“办事?”苏迈皱了皱眉,以他现在这状况,自顾尚不暇,又如何能帮人办事。
摇了摇头,苏迈苦笑一声,说道:“只怕要令您失望了,我如今也离不开这院子,所以办事嘛,自是有心无力了!”
“嘿嘿!”老婆婆闻言,突然干笑了一声,那干瘪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人。
随后又听得其说道:“只要你答应了,其余的事情我会来处理!”
苏迈闻言,越觉蹊跷,心想这老婆婆神秘兮兮的,可别被她下套。
心念一动,忙又说道:
“你先说说要办何事,我再琢磨下,是否可行,毕竟难度太高的话,以我和蔺家这点交情,犯不上冒大的风险!”
“其实于你而言,倒也容易。”老婆婆生怕苏迈反悔,忙回道。
“说来听听!”苏迈见状,反而不急了。
“你帮我去个地方,找一个人!”老婆婆神情微动,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什么地方,要找何人?”苏迈面色不变,淡淡地道。
“城外百里,天狼谷!”老婆婆言语颇有些激动。
“天狼谷?”苏迈闻言,轻呼一声,听这名字便不是什么好去处,自己如今与常人无异,去那狼谷岂不是等同送死。
“不行,那地方听起来就危险,我不能答应你!”苏迈摇摇头,断然拒绝。
“你无需入谷,只要在外头观察两日便可!”老婆婆接道。
“你不是要找人吗,不入谷又如何寻找,再说,这天狼谷听上去便像是狼群聚集之地,又如何会有人在?”
苏迈疑道,这老婆婆莫不是脑子糊涂了,到狼谷中去找人。
“我也不确定是否就在那,不过,不去看看,终是放下心啊!”
老婆婆叹了口气,
神色黯淡了下来,布满丘壑的脸上,此刻看去更是深沉老迈。
苏迈见状,颇有些不忍,忙又说道:“你把事情原委告之于我,我看看是否能够帮你!”
老婆婆闻言,轻了口气,随后柱着拐,缓缓朝那院中石亭行去,边走边说道:“这事吧,你帮我,也是帮了仙儿!”
苏迈心中一动,忙随着行了过去,那原来呆呆傻傻的仙儿,见二人远去,竟也跟了上来。
于是,在这深秋清冷的小院,听着这老婆婆口述之事,苏迈感慨不已。
这老婆婆姓施名楠,数代均是蔺家的下人,自小便生活在蔺家大院之中,说起来,也算是看着蔺仙儿长大,她这相貌看起来像是耄耋之年,其实亦不过花甲出头。
施楠一家世代为仆,在这蔺家大院中,虽身份低微,却也衣食无忧,加之忠诚老实,数代家主也颇多照拂,在这一城一家的世家大族之中,也颇有些名气。
施楠自幼随待蔺归元之大夫人黎氏,因其聪明伶俐,颇得喜爱,打小便和这蔺家的少年小姐们甚为相熟。
这日子一久,少男少女之间,便多了几分情愫。
黎氏所出之子蔺与初彼时正值青春年少,意气风发,翩翩公子,倜傥风流。
在这大院之内,亦是高高在上,荣宠有加,那府中少女或是家有女子之人,自然很是亲近。
多半想着,若有朝一日,能得这大少爷恩宠,便有机会一飞冲天,那是何等的荣耀!
蔺归元当时还未接替城主之位,不过由于这轮值之规,古以有之,故而千百年来均是如此,四大家族皆清楚,下任城主自然便是蔺归元。
而他自身也颇为努力,蔺家在其打理之下,声威日隆,平日里,除了处理公务便是修炼,连蔺与初这个大儿子,也很少能见得着,更别说着力培养了。
蔺归元分身无术,这教育孩子的重任,便落到黎氏身上。
黎氏本身修炼亦颇有天份,自幼便教授蔺与初修行术法,加之蔺家世代传承,底蕴深厚,各类灵丹法宝更是多不胜数,故而蔺与初自小修行进境甚快。
数年之内,便将同龄之人拉开了一截,因此便也博得个神童之名,如此一来,更是名声在外,其自身也是飘飘然,不可一世。
黎氏深宠有加,对其有求必应,加之府中之女人,有意亲近,一来二去,很容易便破了童子之身。
近水楼台,食髓知味,没多久,便和施楠有了一夜之欢,而修炼之事,却是逐渐荒废下来。
黎氏见蔺与初沉迷酒色,自是甚为不悦,这蔺家大公子,按族规,将来便要接掌家主之位,如何能不思进取,年纪轻轻便耽于修炼,故而一怒之下,施楠便首当其冲,被赶了出去,放逐到这蔺家子弟思过之处。
本来日子过得也甚是清静,这一片所在,平素里也甚少人来,苏迈所居那小院,多年前便是施楠所住。
约在二十年前的一天,施楠闲极无聊,按惯例外出到城中闲逛,在一僻静的小巷之内,一堆杂物中,发现一个约三岁左右的孩子,饿得皮包骨头,看情形,已是奄奄一息。
施楠怜其孤苦,便弄了些吃食,给其填饱肚子,问及来历,竟然
毫无所知,咿咿呀呀的,连话也说不清楚。
那孩子虽口齿不清,但却甚为机灵,吃完东西后,便跟着施楠,寸步不离。
施楠一时也找不到其亲人,心想多半是个孤儿,无奈之下便只好将他带了回去。
后来,想到独居清苦,有这孩子,倒也多了几分生气,便将其收养了起来,并按照俗世的习惯,给他起了个贱名,唤作天丑。
起初,母子俩深居简出,倒也平淡自在,一年之后,在施楠的照顾和陪伴下,这孩子也渐渐学会也说话,看上去,和寻常的孩童并无两样。
如此又过了三年,天丑也渐渐大了,长得比同龄之人,还高出半个头来,施楠看去,自然甚是开心。
那年冬天,一个暴雨后的清晨,他在隔壁的小院之中,遇到了一个比他略小的女孩,头顶盘着两个花苞状的发髻,圆圆的小脸,配上一身大红的衣裳,看去甚是可爱。
这天丑所居之地,偏离蔺家子弟聚集之处,便是下人亦不多见,故而平日里,朋友甚少,多数时候,便是独自一人,今日一见这冰雕玉琢般的女孩,自然甚为亲近。
这女孩便是蔺仙儿,她是蔺归元中年所出,兼之生不足月,故而自幼便甚是体弱,蔺归元对其也是宠爱有加。
这蔺家世家大族,人口众多,便是蔺仙儿同辈之人,也有逾百,蔺归元不愿仙儿受那清修之苦,便未授其修炼之法,只是弄了不少灵丹奇药,为其滋养体质。
修真之家,不似俗世那般规矩严密,对女子的约束也不甚严。
仙儿不用修炼,整日里在这大院之内,到处游逛,多数时候也无人管束,她那些兄长姐姐们,各有各事,却和她颇为疏远,仙儿更多时间,是和府中下人的孩童一起玩耍。
蔺归元倒也不甚在意,只要她开心便好。
也不知她从何处得到信息,说这院中有个神仙图,下雨便能见到,故而今日一早,骤雨方歇,她便早早地赶了过来,要看那神仙。
这群仙图却不知是谁人所绘,平日里白荡茫茫一片,遇雨便现,甚是奇妙。
二小看得如痴如醉,直到那天色放睛,日光晒干了墙上的水分,那院墙又回复如初。
蔺仙儿自幼玩伴甚少,而那大院之中,下人的孩子们与她亦是身份有别,平日里也多让着哄着她,这令她多少有几分别扭,而这天丑由于常用偏居一隅,和施楠相依为命,反倒没甚主仆之别,这让仙儿很是自在。
随着日子一长,这二人便渐渐熟络起来,天丑在施楠的叮嘱下,很少到外面大院中去,平时里帮着母亲打扫各处庭院,倒也甚是自在,而仙儿有空便来找天丑玩耍,那群仙图更是看了无数遍,说也奇怪,虽然这图看去并无变化,但每次似乎都有些新的发现。
孩童时光总是快乐而充实,外面的世界风云变幻,蔺归元当上城主之后,忙于政事,对蔺仙儿之事也甚少过问,而其母亲由于顺行末位,平日里也是谨小慎微,甚为低调,除了叮嘱她按时去读书习字,其余时间倒也不甚关注,故而仙儿也可便成了这大院之中,最为自由的一个。
时间一晃,便是十年,二人均已长大成人,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这情根便在不知不觉中悄然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