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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九天’的天下二榜(一)

    夏清风听到此声传来,忙四处寻去,只见一个老人就那么双脚立于湖面,头带方巾,一袭儒杉,距离太远,看不清面容,而夏清风对这身姿太熟悉不过,正是他的师父之一,温行知。

    温行知没管还在水中的沙和尚,抬脚向夏清风走来,也不见使用轻功,如闲庭信步般,眨眼便到了夏清风身旁。看了下夏清风的伤势,感觉并无大碍,才开口道:“南山学院的学生,都回去。”

    早在温行知说出名字的时候,湖畔众人便已经住手,南山学院诸人自不多说,秦小天和秦虎也是再不敢出手,人的名,树得影。

    为何南山学院几十年来地位超然而不受朝廷管制?为何大秦疆土四分五裂,而南山学院走出去的学子在各个大小朝廷仍是混得风生水起?

    只因为南山学院的院长,他叫温行知!

    这个中原武林上,有一个说法:宁弃‘惊鸿令’,莫惹温行知。得罪拓跋惊鸿,你可能还能活上几年,毕竟他远在北氓,何时来找你算账,还不好说。而得罪身在中州的温行知,那就会死得很快。不要以为温行知长得慈眉善目,一身儒生打扮,就很好说话,可能还会很讲道理,他之所以如今在观雪湖边修心养性,围棋赏景,那只是因为这天下他要杀的人,都杀完了。

    沙和尚在水中也不挣扎,对温行知道:“久仰温先生大名,却不知小辈们如此小打小闹,却也能惊动大架。”

    温行知道:“你对我来说算晚辈,可是你对他们来说,却算长辈,你既然对一个后辈出手,那也别怪我不客气。”

    沙和尚对着夏清风说道:“哼,此人武功怪异霸道,众人远非他之敌,我若不出手,又有何公平可言。”

    温行知笑了笑说道:“看在齐王的面上,我不与你为难,若有下次,谁都救不了你。”

    沙和尚见他出言威胁,本想说几句狠话还回去,但是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毕竟此人太过恐怖。

    等南山众人走后,沙和尚才觉周围劲力顿消,却也顿感周身乏力,还是在秦小天和秦虎的拉扯下,才从湖中出来,一屁股坐在湖岸草地上,往湖中望去,只见湖中波光粼粼,春水幽幽,却哪还有那二人的踪迹。

    只听秦小天道:“这叶程与那青衣人去哪了?今天我可没吹笛子,这可算不得一次。”原来这斗笠剑客叫叶程,因某种连秦小天也不知道的原因,答应齐王以‘破阵取’为号,为他效力三次,齐王便把玉笛交给了秦小天。

    沙和尚道:“殿下不必担忧,藏剑山庄的问水诀,并不输这太虚剑意。怕是二人见有人惊扰,去别处分胜负去了。”

    秦虎开口道:“哥,今天打得真过瘾,我还真是小瞧了那几个学院弟子,这梁子怎么说?难道就这么算了?”

    秦小天想了会道:“不算又能怎么办,温行知出面,若是再与之为难,就是自己找不痛快了。”

    “哼,爹的武功那么高,难道还怕他么?”秦虎不服气的道。

    秦小天道:“武林天骄与武道宗师,看似一步之遥,其实是生死之别,我爹说过,不要去惹温行知。”

    秦虎不服道;“那这天下,就没人能治他?”

    沙和尚哈哈一笑道:“徒儿,不要动不动就说这天下二字,你以后就会明白,这天下大得很呢。”

    秦小天说道:“小五弟,你可知道天下二榜?”

    秦虎道:“师父说过这么回事,可是具体是哪些人我就说不清了。”秦虎又看着师父道:“师父,要不你就说说,这二榜的人物吧,这温行知肯定在里面吧。”

    沙和尚今天虽倒霉透顶,却也是算见识到了真正的高人,闯荡江湖多年,第一次见到武道宗师,能不激动么,因此也是谈兴大起,跟徒弟说起了这天下二榜。

    整个天下,有一个神秘的组织,名叫‘九天’,从来不知道这个组织在哪,‘九天’是九个人,还是一个人,也是众说纷纭,只是知道这‘九天’能量巨大,每三年便会发布有两榜,其一是叫天下武评榜,其二是叫天下红颜榜。要知道这两榜能冠名天下二字,可见其‘九天’之能。

    天下武评榜顾名思义,就是武功的高下排名,前二十名方能上榜,虽说有二十人,可是天下武者如过江之鲤,上榜又谈何容易。

    榜上中人,武道宗师占其前八,

    天榜第一人,为海岛仙人熊天扬,二十多年前漂洋过海来到中土,一套逍遥决,打遍天下无敌手,与当时中原一代奇侠戴子雄,决战于古牛山上,没人见过那场比斗,三年之后,戴子雄才现身于江湖,从此自称天下第二。

    天榜第二人,戴子雄,此人武学驳杂,少时又有多番奇遇。三十多岁便是武功大成,他以武为痴,寻师访友,游历天下名山大川,行踪飘忽不定。

    天榜第三人,慈明师太,出家之前,叫庄小敏,此人天赋奇高,一套枪法更是名动江湖,她与霸刀山庄范坤相识,成为一对让人艳羡的江湖侠侣,后来爱被害,从此性情大变,屠灭江湖十几个门派,可说是杀人如麻,血债累累,后来又气恼霸刀山庄见死不救,杀到了霸刀山庄。为克制霸刀山庄的‘北傲决’,她用三年时间自创绝学‘傲意决’,当年要不是戴子雄赶到,霸刀山庄怕是要被灭门。败于戴子雄后,庄小敏便皈依佛门,自称慈明师太。

    天榜第四人,拓跋惊鸿,此人为北氓皇室中人,他学究天人,琴棋书画,阴阳数理,无所不通,无所不精。当年北氓为夺中原,北氓皇室数次以国师待之,想请拓跋惊鸿出山,谁知拓跋惊鸿每次都拒绝,后来直到北氓皇帝亲自来请,他才说出:“天下之才,我独占八斗,凭什么拿天下独予之才,帮一个小小的北氓”,可见此人之狂傲,他多年在苦寒之地修行,却是以江湖为池塘,以‘惊鸿令’为饵,钓尽中原天下高手。

    天榜第五人,吕洞长,江湖人称道祖,为何称他为道祖,并不是说他是个道士,而是他武功大成后,突然想去当道士,而当时的道门中人见他酒肉不禁,又为人癫狂,所有道派都不收他,吕洞长为气这些牛鼻子便以道家祖宗自居,从此江湖道门人头滚滚,‘观门落日未曾开,三更飞剑取头来’天下的道士后来都是怕了这个人。后来吕洞长又要去纯阳当道士,在山门口遇到‘渡情’和尚,二人打了三天三夜,谁也胜不了谁,吕洞长去哪家道观,这和尚就跟到哪,后来二人就再也没出现过。

    天榜第六人,渡情和尚,此人就在江湖中出现过一年不到,就是纠缠道祖吕洞长的一段时间,他的武功考量也来源于吕洞长,所以排在第六。

    天榜第七人,周佛海,此人进士出生,前三十年未学得半分拳脚,如果说拓跋惊鸿才华独占八斗,那么周佛海就要分去剩下两斗中的其中一斗,只留一斗给天下人。别人武学心法或是他人传授或是由其它功法改进而得,而周佛海的‘隐心决’却是自己从无到有摸索出来的功法,江湖中人曾笑言:“读书读出来的武道宗师。”大秦王朝风雨飘摇,周佛海十一年前凭借一己之力,扶持庆帝登基,屡退北凉、唐、西蜀大军,稳住中原根基后,自觉功高盖主,便隐匿于江湖。

    天榜第八人,温行知,慈明师太的大弟子,此人一句话形容,出道即巅峰。江湖第一战便是找戴子雄比武,虽惜败却也是把戴子雄打出了内伤,接着就是带伤杀了霸刀山庄庄主柳浩,一个月之内,江湖是腥风血雨,人人自危,都害怕是又要出一个庄小敏了。不过好在他与戴子雄可能有什么约定,这些年来没有再杀人,而是开了这南山学院。

    天榜第九至第十九为武林天骄,分别是:霸刀山庄庄主柳伟平、少林派禅云大师、纯阳长老冲虚真人、明教掌门陆天行、藏剑山庄庄主叶行真、长歌门长老杨琴、七秀坊七秀之一公孙美玉、唐家堡堡主唐决、五毒教长老凤花眠、万花谷谷主孙有成、大秦苍云军统帅秦明。

    天榜第二十人,丐帮陆尘,此人年不过二十五岁,却被‘九天’誉为:武林天骄之下第一人!

第十七章 ‘九天’的天下二榜(二)

    秦虎笑道:“哈哈哈哈,原来我爹才排到十九位,我看还不如弃了此榜,徒增他人威风!”

    沙和尚气笑道:“彼之不屑一顾,吾之心心念念。”

    秦虎又说道:“师父,我现在是四境修为,再过十年,我一定超过那什么陆尘!”

    秦小天却道:“和尚,快说说天下红颜榜!我对这个更感兴趣。”

    沙和尚听到秦小天的话,却是有点意兴阑珊,他呆呆的看着湖水,仿佛是沉浸在往事中,久久不愿开口。

    “师父,快说啊,你看我哥都急成啥样子了。”秦虎扯着沙和尚的衣袖说道。

    沙和尚有了心思,便兴致不高,却也不好意思只说一半而吊他们胃口,轻轻一叹才开口道:“这天下红颜榜,每次出榜都变化颇大,我就说说三个女人。

    红颜榜第一,王月娥,吴越皇帝王灿之女,吴越长公主,此女有倾国倾城之姿色,一手丹青更是妙绝天下,当代画圣林白轩曾评她的画为:上能绘九天之曲,下能描幽泉之乐,诗仙偶得恐提笔,空余留白待鬼歌。天下君王、士林才子、武林豪杰,无不心神往之。

    红颜榜第二,蓝星竹,江湖传闻不多,十年前蓝家掌上明珠,曾经许配给当时的唐王为妃,后遇当时秦太子秦洵,秦洵欲横刀夺爱,强留蓝星竹于中州。蓝家一夜之间满门被屠,后又一把火烧为白地。后唐王唐浩起兵,天下割据开始。有说书先生曾笑言说:秦失其鹿,天下共逐,其实不过是争个女人罢了。毕竟蓝新竹后来被燕王所救,成了现在的大燕皇后,而秦洵更是因她而死。

    红颜榜第三,阮轻纱,珈蓝教教主阮雄来之女,此女姿容绝美,相传她修炼珈蓝神功大成,拥有控人心魄,蛊惑众生之能。十年之间,为此女争相打斗因此送命之事不胜凡举。

    任光阴似梭,岁月更迭,此三女独占天下红颜榜十年之久,不换其人,不移其位。

    沙和尚最后感叹道:“天下红颜榜,网尽天下美女,有人因上此榜,名动天下,从此凤冠霞带,锦衣玉食。有人因上此榜,又最终香消玉殒,甚至家破人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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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夏清风一行随温行知向南山学院走去.

    转舜间温行知己不知去向,林果儿却是叽叽喳喳,活像一个麻雀。

    “清风,你也太不老实了,还说自己不能练武,结果一出手就是七境高手的实力,把那和尚都打进了湖里,我是当时腾不出手来,此等痛快之事,却无掌声,实在是憾事。”

    “清风,你这功法好特别唉,真气怎么能形成字唉,你能教教我吗?我现在虽然不能真气外放,可是我以后肯定能练到七境的。”

    “清风,你这字能换一个么,你打‘果儿’两个字出来给我看看”

    林果儿仍在喋喋不休,扶着夏清风的余成杰却受不了了,没好气道:“我说林果儿,你能不能消停点,清风还受着伤呢,还有你问这么多,到底需要回答哪一个?清风几次欲言,又都被你抢了回去。”

    夏清风答应了周佛海自身之秘不能外泄,却也不忍隐瞒众人,换了个说法言道:“无妨,我的伤不重,修养几天就好了,我确实不能练武,这套功法乃是偶得,我这几日苦练功法,却是修为不得寸进,看来,一辈子也就七境了。”

    余成杰道:“是不是功法出了什么问题,我这有套内功心法,虽说不是什么绝学,却也是我花空了心思才得来,我现在已学傲意决,留着也是没用。”

    其实哪有无用的心法,就是一套最低等心法,也是千金难买,有了心法,半只脚便踏进了内劲门槛。余成杰之所以这么说,实在是因为他现在对夏清风太过好奇。

    夏清风苦笑道:“谢谢杰哥,不过没用的,别的心法我也试过,一招都不能学。”夏清风此话并没有说谎,只差直接说我没有武脉了。

    夏清风自从丹田汇聚七星后,每天晚上尝试了各种方法修炼,读书无用,修炼隐心决无用,甚至还偷偷尝试了道祖教他的‘武道决’和老和尚教他的‘金刚经’,‘隐心决’还能运转自如,只是不长内力修为。而其它功法,却是练都练不了。还好夏清风心性通达,也是随遇而安。

    林果儿无所谓道:“你呀,别不知足了,多少人穷极一生不能达到的高度,你却糊里糊涂的就学来了。”

    谢青衣突然开口道:“我回去问问师父,看看有无破解之法。”

    龚仁也说道:“你内功暂时若只能这样,倒是可以练练武功招式,不如去学一套剑术,你和我师父有过一面之缘,不如我去帮你求求他。”

    一提到商南子,温雪突然‘啊’的一声说道:“香囊!”

    夏清风才陡然想起商南子所托之事,苦笑道:“当时形势变化太快,我真给忘了,走时已不见江小楼与那斗笠剑客踪影,这可如何是好啊!”

    余成杰见夏清风一脸懊恼之色,呵呵笑道:“这是谁也没想到,谁会想到秦虎会对杨博文下黑拳了,当时打成一锅粥,谁还记得那事,并非你之过。”说完大家都看着杨博文笑了起来。

    杨博文虽未受内伤,可是脸上却是挂彩最重,他咬牙切齿道:“秦虎那个畜生,亏老子好几次帮他擦屁股,现在学了点本事,翻脸不认人了。再说了,打人不打脸,这孙子见我长得比他俊,总是往我脸上招呼!”

    众人哈哈大笑,当然,最后一句话都自动忽略。

    余成杰正色道:“既然你我二人应人之托,便要终人之事,既然这江小楼敢以真面目示人,怕是还会去那通幽湖畔,你我多去几次,一来照看下游巧巧的‘醉月楼’,二来看能不能再遇见江小楼。”

    夏清风忙道:“这事就交给我吧,你们每天都要练功,我反正没事,就每天盯着。”

    林果儿担心道;“你的武功对上秦家那两小子自然不怕,就是怕他们带上那个和尚和斗笠剑客。话说那两人是什么来路?如此高手,怎会成为朝廷鹰犬。”

    余成杰呵呵笑道:“不碍事,温院长既已出面,怕是他们不会再惹我们,那个和尚我看不出名堂来,这个斗笠剑客,我两次观他用剑,就想起一个地方。”

    林果儿忙问道:“别卖关子,快说。”

    “藏剑山庄!”余成杰轻摇折扇,侃侃而谈。

    藏剑山庄传到现任庄主叶行真虽只是第二代,但藏剑之名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其中缘由多为其所设立之名剑大会。藏剑自建庄以来,行事有理有轨,庄中名侠辈出,待到三十年前,藏剑叶家已与蜀中唐家、霸刀柳家、长歌杨家,并称武林四大世家。

    “玉龙降雨犯天规,当受人间千秋罪”,第一代家主叶孟秋发下藏剑邀剑贴,以品剑为名,举办名剑大会,而恰逢此日也正是霸刀山庄例行扬刀大会之日,霸刀山庄乃百年名门,藏剑此举,其时江湖中人看来不啻以卵击石,但正所谓“胜败岂无凭,兴亡谁人知”,世事向来叵测难料,当年霸刀山庄竟然没有名刀问世,而叶家乃是江南铸剑世家,藏剑山庄所出之“御神”剑却是庄主江南大侠叶孟秋亲手操刀,经多道繁杂工艺,历时三年精炼而成,早已被传为江湖十大名器之一。是故该次名剑大会应者云集,公孙美玉力压群雄,得获此剑,藏剑之名也藉此愈加显赫。

    其后每隔十年,藏剑山庄皆要举办名剑之会,三十余年以来,“御神”、“正阳”、“碎星”、“残雪”、“流风”天下五剑逐一现于江湖,每把名剑问世,必在江湖上掀起轩然大波。

    藏剑武学深谙剑之极意,大巧若拙,举轻若重,令敌手迷惑于深奥剑法之中无以应对。剑有锋而形不露,以心为剑,是为藏剑。

第十八章 字中自有千层力

    春雨如绵,时下时停。卯时刚过,夏清风撑着伞来到周佛海的阁楼外,正欲轻敲房门,门却缓缓而开。只见二位儒杉老者,围棋而坐,一人手捧香醇,怡然自得。一人轻捻棋子,聚眉凝思。

    周佛海见夏清风进来,抚须笑道:“早早认输,莫要误我传道。”

    温行知把棋子往棋盘上一扔,‘哼’了一声便道:“不过如此,下次定让你输掉那幅《秋夜落雪贴》。”

    温行知说完打量起了夏清风,半响说道:“恩,伤好了大半,下次出手需慎之又慎,切不可自不量力。”

    夏清风忙道:“是,师父。”

    温行知又道:“我此趟出门,为你寻一位故人求得一把绝世好剑,剑曰:‘炎凉’!此剑乃无情只剑,剑成便饮血而鸣,铸剑之人为之而死。可此剑偏偏又寄有情之主,三十年来,未遇有缘人。你虽是我等之徒,却依然不配,待到你剑成之日,便来找我取剑。”温行知说完,便踱步而去。

    夏清风前面听到能有一把属于自己的剑,自是激动不已,想他前些年长居深山,一不染市井之气,二不贪红尘之念,唯有听师父讲起熊天扬与戴子雄等人的故事,才能激起他的无限憧憬。现虽奉道祖吕洞长师父之命下山来到南山学院,并未只是寄情于山水,而是志在江湖。

    可是夏清风听到要剑术有成,方可配有此剑,却又是黯然神伤。温行知通幽湖畔出手,便己猜想到所遇之师皆是大能,而自己又偏偏不是那灼灼美玉,功法剑术皆习不会,文脉武脉一脉不存。无情之剑需遇有情之人,而即便是有情之人又奈何这身无情之躯。

    夏清风望着温行知的背影愣愣出神,周佛海却是笑道:“别灰心,剑法虽难练,但是你可以练字!”

    夏清风疑惑道:“师父,练字有什么用?我已绝了功名之念。”

    周佛海哈哈笑道:“谁说练字是为了功名,师父与你初见时的话难道都忘了吗,有道是大道之争,在于一个‘悟’字,为师我三十七岁学武,十年大成,又何曾学过他人一招半式,你学不会道祖的神功,却偏偏能用为师的‘隐心决’,不如便试试为师的路子。”

    夏清风听得心头一震,忙问道:“还请恩师指点。”

    温行知正色道:“我饱读诗书,参研道经佛理,一通则百通,一法便能破万法,心中悟道,水到渠成,其技自现。剑法之大成者,皆是书法名家,那些人一介武夫,又有几人真正练过字?你不如反其道而行之,以‘书法’为寄,另辟蹊径,成无上剑道!”

    夏清风听到此言,心中疑虑尽消,忙急声道:“师父,那我现在就开始练字!”

    周佛海见他急成这副模样,哈哈笑道:“徒儿,急不得,所谓心正则字正,人正则字成,你如此急功近利,又哪能练得好字,我刚所说之法,也不过是一种可能,万一失败,你如此心境之下,岂不是有损本心?”

    夏清风被如此提点,不由脸泛红光,羞愧不已。却是又马上平静下来道:“师父,那我就当是修身养性,以’趣‘字待之。

    于细微处见心性,胸怀壮阔如山海,放眼量于万物却如芥子。这是老和尚对夏清风的评价。

    周佛海从二楼上拿出一个古式竹筒对夏清风说道,此’贴‘为先晋书法大家陈亭的《秋夜落雪贴》,乃为师心爱之物,若是早十年所得,怕是我的书法便已登堂入室,无奈我早年字法皆已定型,虽反复研模有所收获,却是终有不足。

    夏清风如获至宝,忙双手接过,动情道:“谢过师父。”

    周佛海只是淡淡一笑道:“回房去练吧,切记凡事张弛有度,不可操之过急,此’贴‘虽笔意雄奇,姿态娴雅,但是不可只模其形,有道是真者在前,气焰慑人,定要守住武道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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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清风回到小院书房,小心翼翼的将字帖铺开,一股盎然生气扑面而来,先晋奇人陈亭即是一位书法大家,同样又是一位江湖游侠,他的作品笔丰墨满,结体纵横抑挫,富有动感,深得江湖中人喜爱追捧。此贴名《秋夜落雪贴》,为陈亭出世为官前所书,感叹十年江湖行走之味。

    十年剑侠情,一把心酸泪。

    春秋心上事,侠义酒中杯。

    清贫月夜舞,笑中谈富贵。

    情缘恩义重,风月指间摧。

    梵音普古曲,轻功有大美。

    江湖酒还行,与尔共酣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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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清风读此,心怀激荡,研磨沾笔,在一旁练起字来。这一练,便是一天。

    练字又岂非一日之功,夏清风苦练一日,愣是弄得腰酸腿麻,而再看自己所书所写,灵动不足,而字结闲散,却是还未入门。夏清风抬眼看天色,已是近黄昏,轻轻放下笔,走出了房间。

    通幽湖畔,霏霏雨歇,夕阳西下,层云尽染。湖面似被洗练,落日余辉洒下,说不出的美轮美奂。夏清风倚立楼下,目光往’醉月楼‘三层望去,然而并没有对上那哀思极重的一双眼睛,不由轻轻一叹,便准备回去。只听后背有人说话道:“如此微末道行,却整天游湖观景,不思勤练武功,怪不得被那和尚打成重伤。”

    夏清风猛然回头,便见杨树下一个面容枯槁的老者负手而立。

第十九章 小二上酒!

    夏清风对这张面具已是不再陌生,唯一不同的是那双眼睛哀愁尽去,显得格外明亮。立即喊道:“江大侠!”

    江小楼呵呵一笑道:“我算哪门子大侠,不过是江湖上的一个笑话罢了。”

    夏清风忙从怀中拿出锦囊,递给了江小楼道:“江大侠,这是商南子前辈托我转交给你的。他说是你的一位朋友给他的。”夏清风是怕了这位高来高去的十境高手了。赶紧把正事办了再说。

    江小楼很是诧异,不由问道:“我师兄,知道我在这儿?”

    夏清风说道:“是的,商南子前辈说你不想见他,所以便叫我代为转交此物。”

    江小楼并没多说什么,接过锦囊,也没有急着打开,看着夏清风说道:“小兄弟,上次谢你为我说话,走,我请你喝酒去。”

    夏清风疑惑说道:“江大侠,你不打开看看么?”

    江小楼说道:“万一是不好的消息,岂不是又要喝苦酒,所以我们先喝酒再说!”

    夏清风向来崇拜这种江湖人物,便一起向‘醉月楼’走去。

    游巧巧一看到又是这老头,差点直接起身把江小楼轰出去,还好夏清风急忙上前解释,说不会再出乱子了,游巧巧才半信半疑的把他们放到三层去。

    酒楼大厅,一个不显眼的角落,有一个酒客打扮的人,偷偷的结账走人。

    江小楼颇为尴尬,还好带着面具,看不出脸色。二人落座后,自是叫了一桌好酒好菜,江小楼自嘲道:“看来我要再换一副面皮了,要不这‘醉月楼’的鱼,我可就难吃到。”

    夏清风不解道:“江前辈……”

    “别前辈前辈的叫,我没那么老,你就叫我江大哥吧。”

    夏清风也不是扭捏之人,当即抱拳道:“在下夏清风,拜见江大哥。”

    江小楼笑道:“清风,好名字,来,来,清风兄弟,干了这杯。”

    一杯酒下肚,夏清风是感觉五脏六腑火辣辣的难受,他酒量有限,却也是怕被江小楼看轻,与江湖朋友打交道,不喝酒怎么行?

    夏清风又为江小楼斟满了酒问道:“江大哥,你那天明明已经暴露了身份,为何今天又带上面具?不是多此一举么。”

    江小楼喝了一口酒,轻叹一声才望着夏清风正色道:“我太俊了,姑娘看到我走不动路,所以带着面具能防身。”

    夏清风‘噗’的一口老酒就喷了出来,还好动作快是对着窗外喷去的,这江小楼也太没正形了,这话别人说可以,哪有自己这样说自己的。

    夏清风自觉失礼,忙掩饰道:“那江大哥,你昨天就不怕了?”毕竟昨天他是没带面具的。

    江小楼道:“昨天要用剑,用剑的时候,当然是越潇洒越好。小子,你这都不懂,以后如何勾搭姑娘。”

    夏清风无奈道:“这自然是不能跟楼哥比了。”

    江小楼听了他如此说,便知道商南子是彻底把他给卖了,但奇怪的是江小楼也不恼,跟个没事人一样。

    夏清风心中也是大惑不解,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于是试探问道:“江大哥,您今天心情似乎不错。”

    江小楼呵呵一笑道:“小子,我知道你要问什么,我也不妨直接告诉你,我已经突破了。”

    此话一出,夏清风也是吃惊不已,二十多岁的‘九州大侠’?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夏清风道:“恭喜江大哥!如此好事,小弟敬您一杯!”

    二人互相斟满酒,此时两壶酒已经见底,江小楼豪气干云道:“痛快,小二上酒!”

    此时的这酒小二却正在楼下一脸为难的看着秦虎道:“这位爷,我们这可不是黑店,您这酒万一出了什么事,老板娘会宰了我的。”

    秦虎却是很不耐烦,不过还是强挤出了一个自以为很温和的笑容道:“小二哥只管放心,你们老板娘刚才出去时行色匆匆,似有急事去办,或者明天才能回来.你那天也看见了,我与楼上那二位之间有点误会,我拿这几壶好酒是来孝敬他们的,不打不相识嘛,我要是自己去,怕他们不领情。”

    这小二还是将信将疑的看着他,秦虎又笑道:“真没事,我要害人,就现在把你打晕了,我自己派个人换了你的衣服去送,哪敢直接让你去?这是赏钱,等下上面二位爷喝高兴了,说不定还赏你一份。”话说完,一锭二两重的银子便已经塞进了小二哥的手中。

    这小二哪见过这么多的赏钱,一想也是,真是要害人,又如何会相信我。于是便拿着两壶酒,往三楼而去,不过他也留了一个心眼,准备上去了实话实说,告诉上面二位,这酒是下面一位客官送来的,丢赏钱事小,吃官司可事大!

    “殿下,此等珍贵烈酒,王爷也是舍不得喝,你拿来给他们作甚!”秦虎身边一个护卫心痛不已。

    秦虎嘿嘿笑道:“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喝了我这‘乌王’酒,神仙也要醉三天,到时候,楼上那个南山学院的不用去管他,但那个老头子,跟我抓来吊着打!”

    原来秦虎收到探子来报,听说这二人又出现在‘醉月楼’,本是要通知四哥秦小天,后来一想他那四哥太过谨慎,怕这怕那的,说不定会坏事,还不如自己一个人来办。于是秦虎偷来了父王珍藏十多年的四坛“乌王”烈酒,此酒见效并不快,但是只要多等上一会,那是水都泼不醒。

    秦虎来到酒楼后,又想办法找了一个理由引开了游巧巧,这才有了刚刚的那一幕。

    三楼上,二人却在谈笑风生,只听夏清风又问道:“那个斗笠剑客后来哪去了。”

    江小楼耸耸肩道:“回去了呗,他是藏剑山庄的,至于叫什么,我就不知道了,那天我们一路打到石峡山,我隐隐感觉心境圆满,似有突破的迹象,便与他约好三个月后再打,他也爽快,就同意了。说起来,还要感谢那人,不是痛快的打上那一架,宣泄了我这两年来的积郁,怕是不但突破无望,更是有损我武道本源。”说到这,江小楼自己也是唏嘘不已,接着他又问道:“对了,那天出来救你的那个人,是你们书院的吧”

    夏清风道:“那是我们院长,温行知”

    温行知有过交待,不能把收他为徒的事说出去。

    江小楼恍然道:“这就对了,如此威势,也只有宗师能做到了。”

    夏清风听了这话,却是暗暗嘀咕起来:从小听师父讲江湖故事,这么说来,温师父也是很厉害的人物,为何师父从不提起,却又是如何与他相识的?

    此时只听江小楼说道:“咱俩别问来问去了,喝酒喝酒,这江湖没啥意思,也就酒还行!”一看酒杯空空,便嚷道:“小二怎么回事,快点上酒!”

    夏清风喝着酒时并不觉得身体有何不妥,这一停下来,却突然觉察到小腹一阵阵热流直冲丹田,丹田内蓝色圆球并没有如何异常,却是有一颗白色圆球,正在高速运转起来,夏清风顿时不知所措,忙运转‘隐心决’想要控制。

    江小楼也发现了夏清风的异常,正要开口询问,突然听见一个女子的声音道:“这江湖真的就只有酒还行,看来我在某人眼里,还不如这米黄之物了。”

    江小楼一听这个声音,那是脸色大变,直接夺窗而去,接着一个声音从窗外传来道:“清风老弟,下次我请客!”

    “你还敢跑!我看你往哪儿跑!”一个女子愤怒的声音同样向窗外飘去。

    夏清风却是哪还顾得了那么多,他此时已陷入一种混沌的状态,似醉非醉,似醒非醒,丹田的白色圆球正在不停的高速飞转,一种米黄色的真气,不知从何而来,却是流经十二正经,直奔丹田那颗白珠而去。

    夏清风仿佛周身的水都要被抽干,如同在荒漠中行走十天半月又缺水的背包客,双眼泛黄,口渴难受至极。

    这时候正好小二上来,双手捧两坛酒道:“客官,这酒是楼下的……”小二话还没说完,却见夏清风一把就抢过一坛酒,打开封盖后仰头就灌。

    这小二也是无语啊,哪来的酒鬼,话都不听我说完,小二无赖的摇摇头,便把另外一坛酒放在桌上,下楼而去。

    却说夏清风两坛‘乌王’酒是瞬间就喝完,这速度就是故意喝水都比不上,只觉有一股强大的吸力,如久旱逢甘霖,直接把酒吸进肚子里。

    这酒入了肚,却是顿时感觉好受了不少,更多的米黄真气在十二正经里面流走,隐隐有汇溪流而入江河之势。不过片刻,夏清风又难受起来,此时还哪管那么多,见酒坛已空,忙叫道:“小二,上酒!”

    这时小二听到上面那位喊话,却是松了一口气,看来眼前这位公子没骗我啊,这公子是真有诚意,就在这傻傻的等着对方原谅。也不需要秦虎吩咐,提起秦虎身边的两坛酒就往三楼跑去,还一脸讨好的谄媚笑道:“公子,我懂的。”

    这秦虎却是莫名其妙道:“你懂什么了?你快把酒……”,这最后两坛酒只是备用,用不用得上还要看‘疗效’啊!这么快送上去岂不是浪费?本想喊住小二,却没想这小二自觉拿了二两银子又没出多少力,心中甚是有愧,此时为了表现,却是跑得比狗还快,转眼之间,已经是上了三楼。

二十章 此言值得一掌

    夏清风又把一坛‘乌王’酒下肚,十二正经中真气壮如奔流,可是不管真气如何增加,那白色圆球却是来者不拒,真气来得越充溢,便越是欢畅。

    随着时间的推移,夏清风酒越喝越多,脑子却是越来越清醒,高速运转的白色小球,也是慢慢变成米黄色。夏清风哪里还不明白这酒的作用,兴奋叫道:“小二,把酒都般来!”

    这小二却是看着郁闷不已的秦虎道:“这位爷,楼上那位小哥还要。”

    秦虎也是大惑不解,难道这酒已经失效?不可能啊,我曾经眼睁睁的看着父王喝了这酒醉了三天三夜,他父王那是什么人,武林天骄啊,肯定是酒效还没到。

    只听秦虎说道:“酒没了,你随便拿酒给他们对付吧。”说完似乎又想起什么,忙问道:“你说是那位小哥要酒,那个老头子可是喝醉?”

    店小二一脸迷茫道:“那桌现在就一位公子,哪来的老头?”

    秦虎一听此言,马上噔噔噔的往三楼奔去。待他跑到三楼一看,哪还有江小楼的影子,他也没管那么多,劈头盖脸的就对夏清风怒问道:“那人呢?!”

    夏清风现在是一点醉意都没有,看见秦虎也是一呆,心道:还好江大哥走了,要不然今天又打起来,我如何向巧姐姐交代。夏清风笑着指着窗户道:“走了啊。”

    这秦虎是那个恨啊,也管不得这个小子了,毕竟他没想过再惹南山学院,何况这小子等下还会大醉一场,便带着人下楼而去,既然那人没喝这酒,便只能下次再找机会了。

    小二又搬来了几坛酒,不过这都是酒楼自酿的普通黄酒,夏清风并不知情,只知道这喝酒能增加内力,便越是喝得起劲。这些普通黄酒下肚,虽然还是有丝丝真气生出,却是再难有那种感觉,喝着喝着,夏清风便又醉了。

    夏清风付了酒钱,径自下楼,朝观雪湖走去.

    夜间的观雪湖,没有通幽湖的热闹喧嚣,没有游船画舫灯火阑珊,没有湖畔酒楼林立湖光掩映。观雪湖有的只是一湖幽幽春水,一轮皎洁明月,这湖光,这月色,总相宜。

    一个青衫少年,手里提着一壶酒,踉踉跄跄的向着湖畔的二层小楼走去。夏清风急切的想把发生的这里的一切告诉周佛海,他看着手心用真气凝聚的一个酒字,哈哈大笑,相信师父知道后,也一定会为他高兴吧。

    夏清风来到小楼旁,便看见有一位身穿红色衣裙的女子驻立在湖畔,夜色朦胧,看不清面容,若是以往,夏清风可能不去理会,可今天的夏清风,却是左右晃了晃脑袋,如天下借酒壮胆的怂人一样,非走过去看个真切不可。

    纳兰裴的心情很不好,父亲的信已经收到,北凉步步紧逼,北氓虎视端端,而自己所要买的粮草,却是毫无进展,师兄为他四处奔走,也是不见其效。并不是温行知面子不够大,而是在更早之前,几大粮商的粮食便被他人买走,就连几家豪门大阀的所存余粮,也被人提前抢购一空,只留下自家用度。是谁需要这么多粮食?想做什么?东都军将来又该何去何从?

    正当纳兰裴在一环扣一环的复盘之时,便看见了夏清风向她走来。

    纳兰裴皱了皱眉头,眼中对这个男子尽是复杂之色,当他听师兄说这是道祖的徒弟,她便明白此人是谁,为何道祖敢如此张狂的写下那几个字,温行知却不得不对他照顾有加,答案其实很明显,这个男子,就是父亲纳兰萧风点头,慈明师太给她钦定的未来夫婿。

    作为一名武道宗师,大道之心坚若磐石,哪怕那天三人连手为他筑基,体内真气与他体内文气隐隐有牵引与共鸣,她心中还是无半点涟漪。虽无感情,可是师命又难为,若是非有那么一天,嫁了也就嫁了,无所谓,毕竟纳兰家欠他的。可是令她如刺在喉的是眼前这个混蛋,却是有三门亲事!

    纳兰裴越想越是不甘,看着夏清风越看越不顺眼,一看这样子,便是去幽月湖花天酒地,年纪轻轻,便如此纵酒声色,可见其人之不堪。

    纳兰裴已经打定主意,只要这人一走近开口调戏,便是一掌把他拍到湖里面去,如果可以,最好还能喂鱼。

    夏清风摇摇晃晃的走了过去,走近那么一看,此女云鬓梳起,峨眉轻捻,芙蓉寒霜,冷眼注视着他,任谁看都是一脸怒色。可是相由心生,此时的夏清风那是心情非常好啊,月色清辉之下如此婀娜美人,真是酒不醉人人自醉。

    夏清风举起酒壶,喉结滚动,猛饮了几口。

    纳兰裴已经是傲意决运转于手心,看着这人色眯眯的眼神,只待这人口出孟浪,便是一掌拍下,现在还在纠结的,便是到底用几分力罢了。

    “开始了,开始了,你看清风在喝酒壮胆。”二层阁楼内,周佛海对温行知急切的说道。

    温行知摇头叹气道:“你就答应帮她筹粮一事想想办法嘛,凭你的面子,庆帝会不答应?你要知道,这可是你徒媳妇。”

    周佛海‘哼’了一声道:“徒媳妇?我等下要去湖里面捞我徒弟你信不信?”周佛海又继续道:“再说了,这纳兰裴来了中州不愿进宫面圣,大家已经心照不宣了,何必撕破脸。”

    温行知耍起无赖道:“你不答应,今天甭想出这个门救他。”

    周佛海气笑道:“好像不是你徒弟?”

    温行知嘿嘿笑道:“我又没教他什么,再说了,就算现在是,以后也肯定不是了。”

    周佛海骂道:“老混蛋!”

    所谓醉酒,除了当场晕倒,那其实都是酒醉心明,不过是想事情迟钝一些罢了,夏清风就正在想,这人到底是谁,肯定是见过的,倒底哪见过的?想了半天,便想不起来,终于是出口问道:“姑娘,我好像在哪见过你。”

    这纳兰裴等的就是这句话啊,还等什么?这种经典的开场白,这么直白的登徒浪语,此言绝对值我一掌。

    夏清风没有等到眼前之人的回答,却等来了她平推而来的一掌。

第二十一章 要对徒弟有信心

    纳兰裴其实很怕把夏清风打死,所以只用了二层功力,但是一位武道宗师的出手,那种气势与威压,哪怕是武林天骄接这一掌,也是如临大敌。

    毫无悬念,夏清风被一掌拍进了水里,洗了一个冷水澡的夏清风,那是郁闷不已,我得罪谁了?干嘛对我出手?夜间的湖水,依然冰凉刺骨,夏清风打了一个冷颤后,却是酒意全消,只觉丹田内蓝、黄二珠又飞速运转起来,在疯狂抢夺着纳兰裴打在身上的真气。

    周佛海见此,便要夺门而出,温行知却抢先一步,一把背靠房门,对着周佛海嘿嘿一笑,那笑的意思就是‘你懂的’。

    周佛海懒得理他,一招‘幻影步’便是来到了窗前,正欲从窗户跳出去,不料温行知如影随形,手已经搭在周佛海的肩头。

    周佛海那是又气又急,反手一掌拍出道:“我可没心情和你开玩笑,谁知道裴丫头什么心思,万一真要杀了他怎么办!”

    温行知化解来掌,笑着说道:“你要对你徒弟有信心嘛!”周佛海一听这样没心没肺的话,气就不打一处来,又是一拳递出。

    二人你来我往,拳势如江南五月的梅雨,飘飘洒洒,不甚猛烈,但却绵绵持久,不歇不休。在这不过二丈的阁楼内辗转腾挪,却是不伤片纸,不落墙灰。

    夏清风终于是游到了岸边,刚上岸,便对纳兰裴大喝道:“你这人怎么回事?怎么动手打人了!”夏清风气恼望去,却是呆了。

    只见纳兰裴身体摇摇晃晃,双眼迷离,两腮通红,似嗔还娇的瞪着夏清风,在这月光之下,真是妩媚动人。

    夏清风本来气势汹汹,从湖中爬上来便要兴师问罪,被纳兰裴如此一瞪,瞬间呆若木鸡,气势全跌,顿时又感自己好没出息,补了一句道:“长得好看怎么了,好看也不能打人呀。”此话说出又哪像是声讨质问,到像是儿女情话。

    纳兰裴却只是醉眼迷离的看着夏清风,夏清风虽深山长大品性质朴单纯,却也是十**岁的大小伙,正是情犊初开之龄,又哪能抵住此等火辣辣的目光,便是羞涩的低下头去,才没多久,便只听‘噗通’一声,夏清风应声抬头时,却见纳兰裴已经是一头栽进湖里。

    “姑娘!姑娘你怎么了?”夏清风虽被挨了一掌,但到底还是古道热肠,看纳兰裴落水,忙也是跳下,一把揽住纳兰裴的腋下,把她往岸边缓缓拖去。

    温行知右臂抡了一个半圆,一拳向前送出,拳劲凝固如山,周佛海也不硬接,运用‘隐心决’中的‘功’字诀,绵绵数掌打出,一触既分,又是下一掌打到,足足打了绵密二十掌,才把温行知这一拳消于无形。

    温行知急怒道:“快跟老子让开!”

    周佛海呵呵笑道:“急什么,我正想和你商量如何开口讨要这三十万石军粮。”

    温行知骂道:“去你娘的!我师妹昏迷不醒,那小子若乘人之危怎么办?”说着又是一拳轰出。

    周佛海哈哈大笑,化掌为指,连绵不绝的向出拳点去,一层又一层,如水滴石穿,渐渐便又把这一拳的拳劲消磨的干干净净。

    这次轮到周佛海调侃道:“你要对你徒弟有信心嘛!”

    夏清风把纳兰裴抱上了岸,却是没有非分之想,抱着她疾步向二层小楼跑来,还大声嚷嚷道:“师父!快开门!”

    门很快便被打开,玩笑归玩笑,这纳兰裴可是天下少有的高手,只待一年后的新‘九天’双榜公布,纳兰裴妥妥的天下前十,如此人物,你就是一个武林高手用一把棒槌对着她的头砸,也不一定能晕过去。这次却是怎会突然晕厥不醒?

    温行知心急如焚,连忙搭手来探,顿觉一股浓浓的酒气传来,温行知大惊道:“好浓的酒意!”

    周佛海也急着对夏清风道:“你快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夏清风忙从傍晚遇到江小楼说起,结果温行知怒喝道:“说重点!”

    夏清风便把酒楼喝酒遇到的事与刚才发生的事说了一遍给他们听。

    二人听过,也是大感惊奇,不过很快也就恢复过来,毕竟是从夏清风的身上出现,也就见怪不怪了。

    周佛海思索半响后对夏清风问道:“清风她打你一拳的时候,你用的是‘隐心决’的哪一招?”

    夏清风道:“我就是本能的挡了一下,用的是‘引’字诀”

    ‘隐心决’分为四小诀,分别为‘灵’‘引’‘感’‘功’。‘灵’为身法口诀,‘引’为气脉运行口诀,‘感’为内视口诀,而‘功’为真气外放的口诀。

    周佛海道:“不对!你体内必有古怪,我若没猜错,你喝的酒中,有一种极为特殊的酒,之所以说特殊,那就是喝得少是酒,而喝得多,便就是毒了。”

    夏清风也是吓了一跳,说:“我没感觉到啊。”

    温行知没好气的道:“所以说你体内有古怪嘛。”说到这温行知突然想起了那天湖畔之事道:“你在喝酒的时候见到过秦家的人没有?”

    夏清风说道:“有啊,看见过秦虎。”

    温行知一拍手道:“这就对了,我知道了,‘乌王’酒!”

    夏清风忙问道:“温师父,这是何酒?”

    温行知道:“这酒我知道,一百多年前,一代制酒大师乌永梅制作出了五十坛‘乌王’酒,因此酒极为阴寒,为去其毒性,以十为数分埋于天下五个至阳的风水宝地,只要无人破坏当地风水,埋上百年后,此酒便无毒可饮。乌永梅曾言道:“此‘王’百年出,众酒尽低眉!任你是贩夫走卒还是大罗金仙,一杯就醉。”

    夏清风有点不相信道:“这人吹牛的吧。”

    温行知呵呵笑道:“当时有没有人信,我不知道,可是一百年后,乌永梅的后人还真的通过线索,找到了一处埋酒之地。乌家人自己留了五坛,送了他们的恩人秦明五坛,当时秦明得此酒,便请我与你师父去品尝,我二人怕着了道,便都只喝了半杯,而秦明贪杯,喝了一杯,于是大醉三天不醒。这‘乌王’酒,可说是一口千金啊。”

    如果这时候若是秦虎听到了,怕是要后悔不已,四坛酒,那是多少口?

    夏清风早已想起来这躺在地上的姑娘叫纳兰裴,于是问道:“像纳兰姑娘这种高手,要醉多久?”

    周佛海道:“要先弄清楚她是怎么醉的,目前来看,和你有关。”

    温行知幽幽开口道:“只要不是毒就好说,既然是她自己打你醉的,那是她自找的,就让她睡三天好了,不过你这身上,太过奇怪了,来,你对外面打个‘酒’字出来看看。”

    夏清风依言行事,‘隐心决’运转,一个米黄色的‘酒’字便打了出去,威力却比棋字还要高出不少。

    “七境巅峰,照你这么算,喝酒便能喝出个八境来。”温行知一脸的不可思议道。

    夏清风道:“好像我这一路喝来,已经功效不大了,并且我的酒量太小,没喝几口就会醉的,除非是丹田黄球运转。”

    周佛海马上严肃道:“这丹田之事,烂在肚子里面,谁也不能说。”

    温行知也忙说道:“这事关系到很多事情,我们现在不好与你说,不过你要相信一件事,你师父是绝对不会害你的。”

    夏清风一脸迷惑,不过还是点了点头。

    周佛海道:“其实这是好事,大道之争,如千万人过独木桥,我们天下武林人士共挤一条路,而你,仿佛是触摸到了另外的一条路,或者是几条路。”

    温行知嘿嘿笑道:“这秦明家的酒既然对你有莫大好处,我便要去讨要点来,我就不信,那么多他喝得完!”

    周佛海也说道:“既然这样,那么我也要去,我们各讨各的,他不给,我们就揍他!”

    可怜的秦虎,偷了家里所有的‘乌王’助攻了夏清风,却不知道,一场皮肉开花的灾难,便悄悄降临。

第二十二章 依你就是

    室内至静清逸,点点墨香凝风韵,窗外春鸟集鸣,阵阵花香沁心扉。好一幅观雪湖春景,又是好一帘佳人幽梦。

    纳兰裴起身揉了揉眼睛,只觉浑身舒泰,多日忧思,终是敌不过这春困酣眠。她起身运转‘傲意决’,只觉体内修为澎湃凝练,似乎又有所精进。斜眼撇向四周,发现室内陈设极为简陋,却又轩敞洁雅。一张鱼纹架床,一张古木书案,再无其它。书案上是一副副字帖,字写得歪歪扭扭,墨迹未干。再有便是一套茶具,茶水碧玉清透,尚有余温。

    纳兰裴打开绸布窗帘,便见湖边有一位青杉少年,只见他气定神闲,就着湖边一块石板点水练字。

    夏清风已经是在这二层小楼守了纳兰裴三天,两位师父出门讨要‘乌王’酒,却是迟迟未归,这纳兰姑娘眼看就要醒来,若是再对我出手,又该如何是好?夏清风想不出办法,又只得低头练字。

    只听后面一个冷冷的声音传来,“看着如陋室闲居的高洁雅士,却不过是个饮酒纵欲的浪荡子,你这鸡扒的字,也好意思糟践周先生的‘明德’宣纸?”

    ‘明德’宣纸,为唐国境内明德坊织造,是专供上层人士写作、绘画、留书雅玩的一种名贵纸张,因质地绵韧,纹理美观,洁白细密,搓折无损而深受天下名士追捧,价钱自然也不便宜。

    夏清风并不理会这些讥讽,而是见面后,如背书般把他最急切想表达事情说出来道:“纳兰姑娘你的衣服是我们小院的林果儿小姐换的。”

    林果儿走前千叮咛万嘱咐,若想活命,一定要先把这事说清楚,夏清风也是深以为然。

    谁知纳兰裴却并不是很在意,只是道:“改日自会谢过。”然后便问道:“我师兄与周先生去哪了?”

    夏清风又是竹筒倒豆子般,把那天她醉酒的事说了一遍,当然,不该说的事,自然没说。

    纳兰裴听完,沉默不语,不禁暗想:这样看来,是我误会他了?喝酒能练功?这也太扯淡了,可是我打他后又被醉倒,这确实又是透着古怪。

    纳兰裴半响后才说道:“你说得这些,我自会找师兄印证,若你敢骗我,哼哼。”

    夏清风忙道:“这是自然,这是自然。”夏清风心里也怕啊,这女人那天在练武场,那是一个大气洒脱,英姿飒爽,如今却是如此蛮不讲理,小肚鸡肠,暴力倾向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打她不过。

    纳兰裴看着他这唯唯诺诺的样子,气就不打一处来,我纳兰裴一代天骄,慈明师太高徒,十五万东都军主帅,武林宗师,就嫁给这样一个人?不说你是经天纬地的大英雄,至少也一个满腹诗书,胸有经纶的翩翩君子吧。

    纳兰裴是越想越憋屈,看着夏清风的双眼隐隐有火光冒出。

    这夏清风可是不知道纳兰裴和他还有那层关系,师父虽然说过给他定了三门亲事,却是没说是谁啊。

    他们之间的交锋,实力不对等,信息更不对等。

    夏清风胡乱猜疑,这纳兰裴为何要发火?忽然想到一点急声说道:“我练字的纸是师父给我的,我后来见字迹太差,不忍再毁那宣纸,现在便是在湖边用水练字。”夏清风说完,还往后面退了几步,并且调整了一下方位,不至于再次落入湖中。

    纳兰裴翻了翻白眼,不愿再和这胆小鬼说话,便在湖边踱步,自想着一些心事。

    夏清风是长嘘一口气,看她走远,便是再次用笔沾沾水,准备练字。

    谁知等夏清风弯腰沾水之际,纳兰裴又突然出现在她身后,一脚踹出,只听噗通一声,夏清风便又去湖里抓鱼了。

    夏清风从湖水里钻出头来,那是勃然大怒,还没开骂,却听岸上纳兰裴爽声笑道:“哈哈哈哈,怕就不落水了?”纳兰裴一脚把他踢进湖中,却是说不出的解气,这气不在他夏清风,在于这段莫名其妙的姻缘。

    只听夏清风怒喝道:“我说纳兰将军,有完没完!我敬你一分,是看在我兄长和温师父,却不是怕你!”说完隐心决暗运,便是要‘棋’‘酒’二字一并打出,却不料湖中突然兴起一股巨浪,如雷霆之势劈头盖脸向他砸来。

    夏清风被这一浪那是打得气息混乱,凝聚的真气早已散去大半,正准备运转‘灵’字诀,破水而出,便见又是一浪打了过来,夏清风被灌了几口湖水,已经是斗志全无。

    纳兰裴又重重的叹了一口气,一副悲天悯人样子看得夏清风是恨不得上去抽她个大嘴巴子。只听她说道:“好了好了,武功嘛,我就不欺负你了,你若是能帮我完成一件事,便是过了我的关了!”

    夏清风本是被几浪打得出气多进气少,一听此等言语,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放声大骂道:“疯婆子!我凭什么帮你做事,谁稀罕过你的关!”

    纳兰裴也不计较,只是淡淡说道:“这事我说了算,你过也得过,不过也得过!”此话说完,夏清风四周又是浪云翻滚。

    夏清风也不是傻子,这样下去会被她玩死,便又气不过她以武凌人,一副小人得志的做派,便喝道:“帮你做事一件事可以,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纳兰裴一听夏清风此言,心中暗道,也不算太蠢,还有救,慵懒说道:“说来听听?”

    夏清风知道她鄙夷自己,心想你越是看不起我,我便越要恶心你,便道:“我若是把这事办成,你要给我当老婆。”

    纳兰裴听完愣了愣,也不说话,幽幽的看着水中挣扎的夏清风。

    夏清风一看纳兰裴话都不敢再说,自是解气,大笑道:“哈哈哈哈,不过如此。”

    谁知纳兰裴嘴角上翘,眯眼笑道:“依你就是。”

第二十三章 谁的棋盘更大?

    夏清风回到八大巨头小院时,已是入夜,当他知晓纳兰裴要他所办之事,是购买三十万石军粮后,心急如焚,直接来到余成杰的房内,找余成杰商量对策。

    “三十万石粮草?!”余成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用折扇指着夏清风的鼻子质问道:“这就是你要我帮你的一个小忙?我说清风啊清风,这是我们这些人该办的事?”

    夏清风不好意思道:“杰哥别上火,我这不是找你想办法嘛。”

    余成杰道:“换做往年,我还可以跟你指指路,我家虽不算是豪门大族,却也是殷实人家,四处凑凑,十万石是不成问题的,但是今年,那是想都别想。”

    夏清风不解道:“这是为何?”

    余成杰神秘的看了一眼夏清风道:“我曾无聊以九州作盘,七国作子,推演了一把当下局势,结论是要打仗了!”

    夏清风又问:“谁和谁打?”

    余成杰道:“以我的判断,可能是秦要和燕打了。”也不等夏清风再问,便摇晃着折扇,一边踱步一边分析道:“庆帝内勤外忍,休息养民,此乃睥睨天下之雄主;张恒上援下推,老成谋国,是为治世之能臣,齐王秦明文韬武略,秣兵厉马,当称定鼎千秋之猛将。这一代的大秦,又岂会甘心祖先基业残垣断壁?是以,他们一定会慢慢的吞并其它诸国。”

    夏清风又问道:“那又为何是燕国。”

    余成杰嘿嘿笑道:“你知道蓝星竹这个人吗?”

    夏清风摇头道:“没听说过。”

    余成杰鄙视的看着夏清风大摇其头道:“如此有名的美人都没听说,以后别混江湖了,太丢人!”于是余成杰便把这蓝星竹的事迹绘声绘色的说了一遍。

    最后余成杰总结道:“看起来秦国君贤臣直,上下一心,国力也是蒸蒸日上,可秦最大的缺点,便是太完美,完美到所有人都怕,一但秦**队去攻打任何一国,其它国家必将援手,都是老江湖,唇亡齿寒的道理,大家都懂。”

    余成杰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又说道:“唯独这个燕国,燕王赵宏当年抢了唐浩的心头肉,唐浩为此吐血三升,大病一场,这唐浩恨不得对赵宏饮其血,食其肉。所以秦攻燕,以唐为首的诸国,必是不会去援手。”

    夏清风不信道:“全都听唐国的吗?我看不会吧,此等大事,又岂会如此儿戏,又不是说书先生说书。”

    余成杰呵呵笑道:“唐浩是什么人?为了一个女人,敢第一个站出来对抗拥有天下七十二郡三十六洲的大秦王朝,这样一个人,他说不帮,就真是不帮!”

    余成杰说完又似乎想起了什么好笑的补充道:“至于其它国嘛,北凉倒是不买唐浩的面子,可是如今想吞并同洲,自是有心无力。”

    夏清风大惑不解道:“那这纳兰裴还不回去守城?”

    余成杰笑道:“我一开始也不解,可是今天你一说,我就明白了,自然是为了这军粮!”

    …………

    大秦宫殿之内,有三人席地而坐,周围四旷无人,要说这皇帝老儿身在殿内,没有太监宫女还能说得通,却是连个带刀护卫都没有,真是奇了怪哉。其实说来,只因为这个三人中,有一人之名,叫秦明!

    秦明五十多岁,身高九尺,银发丝丝如弦,双瞳邃邃如渊。他即是庆帝一胞所出的兄长,更是名动江湖的武林天骄。

    张恒开口道:“陛下,据探子来报,唐浩病重,怕是时日无多,也不知此事是真是假。”

    庆帝轻哼道:“乱臣贼子,死不足惜!”看似不屑一顾,眉头却是深深皱起。

    秦明开口道:“陛下,苍云军已整戈待发,只等陛下一句话,我苍云军必踏破云州十六郡。”

    庆帝微微笑道:“越是此时,越不可心急,唐浩是真病还是假病,还要细探,北凉迟迟不攻同洲,怕是顾虑东都军真能买到粮草,张恒,你盯紧一点,定不可让那纳兰裴得逞。”

    张恒道:“陛下,北凉王要的粮草和兵甲,还有攻城器械,我们是给还是不给?”

    庆帝道:“自然要给,但,是要分几次给,他打下同洲几分,我们便给他几分。不给,他便有理由撕毁约定,背后咬我们一口;一次给足了嘛,就更会撕毁约定了。”

    张恒忧心忡忡道:“若是按陛下之演盘,拔下东都军这颗钉子,北氓的五十万骑兵真会入关南下?万一……”

    庆帝双目精光阅过二人,缓缓说道:“七国争雄之局,对天下百姓和士林来说,谁当皇帝都一样,可若北氓骑兵马踏中原之日,便是天下义士共赴国难之时,到那时,北凉与东都军两败俱伤,西蜀、大理其势微弱又只能靠天险据守,唐国和吴越又距离太远鞭长莫及。”

    庆帝缓缓站起身来,气势如五岳之巅,君临天下道:“只有我大秦能之一战,只有我大秦敢之一战,此仗过后,天下民心所向,九州英才尽入瓮中!”

    秦明听完叹道:“还是陛下深谋远虑,一石二鸟,又驱虎吞狼,所以这攻燕的这场戏,也只是麻痹北凉,让他们感觉我们大秦很忙,即便是和东都军打生打死,我们也无力从中渔利。”

    庆帝微微一笑道:“皇兄,也不尽然,若是唐浩是真病,那我们就做做样子,可若是装病,我们不防就赌次大的,夺了云洲十六郡!”

    秦明不解道:“这是为何?陛下可是说反了?这唐浩若是装病,明显是骗你抓紧时间去打北燕,因为这天下,只有他放不下那女人!既然是骗,那他定有所谋,不得不防啊!”

    张恒抚须笑道:“王爷,你不如反过来想想,他活着才放不下那女人,可是作为一个帝王,他都快要死了,放不下的自然便是他的基业。若是他装病,不过想借大秦出口恶气,最好看见两败俱伤。所以我们不妨将计就计。可若是他真快死了,那他就只会想着他儿子如何能坐稳这大唐江山!所以,必会出兵来救燕。”

    秦明无奈摇头苦笑道:“你们这些人,实在是太可怕了。陛下,等九州一统,我定要回我那潇洒自在的江湖。”

    庆帝看着秦明双鬓的丝丝白发,不忍幽幽一叹,本想说个“准”字,却是如鲠在喉,怕一出声,便是哽咽。当年他继位在即,正是风雨飘摇暗箭迭出之时,正是他这位从不涉及朝堂的兄长从江湖中日夜兼程的赶来,如山岳一般站在他身前,为其遮风挡雨。

    十年前还持剑庙堂,笑傲江湖。十年后却是华发满头,英雄迟暮!

第二十四章 夜有韩无极

    春江明月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唐国的淞江郡,依傍淞江而建,自古水陆行胜,往来商船穿行如织。

    今夜月明星稀,松江边的一艘商船之上,宽敞的甲板仅摆放着二把紫竹藤椅。只见一位素面朝天的黄衣少女仰躺其中,把玩着一枚晶莹玉润的白色棋子。

    一位相貌英俊的黑杉青年,手捏一枚黑子,对着夜空比划多次,思量反复后却终是不曾掷出。最后无赖一叹,苦笑道:“韩帮主,真乃手谈大家,在下自愧不如,还请得饶人处且饶人。”说话间,双指轻弹,一枚黑子直射夜空,又瞬间化为齑粉。

    昼有秦天子,夜有无极门,这是江湖百年来的俗语。如今前面一句己经做不得数,可是后面一句,更甚当年。如果说江湖第一大帮是丐帮,那江湖最有实力的帮会,必定是无极门。面前的这女人,他,得罪不起。此二人以苍莽夜色为棋盘,空谈百步,黑衣青年终是不敌,投子认输。

    只见那黄衣少女呵呵一笑,笑声清脆婉转,说不出的悦耳动人。她缓缓起身,走到船头,背对着黑杉青年道:“孟帮主,蛇有蛇道,鼠有鼠道,我无极门和蛟龙帮,可说一直合作愉快,既然今天你输了,那是不是该按我的规矩来?”

    黑杉青年双眼幽幽的盯着黄杉少女的姣好背影,目光深寒,语气却是无比讨好道:“韩帮主,这可不能怨我,您是知道的,给我九颗脑袋,我也不敢得罪无极门,实在是我手里的所有粮食,都被朝廷收去,您价钱虽高,可也得有命花不是?”

    黄杉少女望着江面上的渔船灯火,缓缓开口道:“唐国人最推崇的棋待诏,十境的武林高手,却是甘愿当一个小小的头目,是只为报那唐王的知遇之恩,还是……”话说到此,黄杉少女转过身来,一双俏目笑意浓浓地盯着对方,明明清丽绝伦的姿容,说出的话却让黑杉男子如坠冰窟。

    “还是只愿当‘九天’的一条看门狗!”黄杉少女此话一出,瞬间一指弹出,一道白光直射黑杉青年的眉心。

    黑杉青年显然还没从黄杉少女的言语中回过神来,又怎能挡住如此突兀的一击,眼看就要一命呜呼,刹那间一道红光从

    江中后发先至,两道真气于黑杉青年眉心直尺处相遇,一声脆响,那颗当做暗器飞来的白色棋子瞬间炸裂,黑杉青年被这股真气冲力直接震晕过去。

    “韩无极!你这是何意?!”茫茫夜色中,一位红袍老者御水而立,任海风肆意,江潮起落,却是不动分毫。

    “杀人!”韩无极见此老者,却是收起笑容,冷冷吐出二字。

    “别人至多一言不合才杀人,你却是谈笑间便要人命,小小年纪心肠就如此歹毒!”红袍老者音中带颤,显然怒极。

    韩无极听到此处却是哈哈大笑:“你们和我谈心肠歹毒?你们也配?”

    “我不和你胡搅蛮缠,此人我要带走,韩无极,我奉劝你,此局已布二十年,多方推手之下,岂是你一人能解!你爹当年做不到,你虽强过他,却依然是自不量力。”

    韩无极倚着船干,轻蔑地看着老者道:“你若带走他,也不是不行,蛟龙帮的事,以后我说了算。”

    红袍老者沉默半响,才挤出'成交''二字,之后又冷声说道:“韩无极,天下大势,浩浩荡荡,你背叛我们,必自取其亡!”

    韩无极轻嗤一笑,看也不看那老者,踱步向船舱而去,直到人已不见,才传出两个字道:“快滚!”

    红袍老者也不多言,一个起落便卷走了黑杉青年,消失于茫茫江海之中。

    舱外夜深露重,舱内却是清爽怡人。韩无极卧榻而眠,两个姿容脱俗的妙龄婢女在一旁小心伺候,绿杉罗裙,轻放慢捻,香扇虚摇,真是风月无边。

    “门主,冷长老求见。”外面一个汉子的声音传来。韩无极仿若睡实,不予回应。舱外寂静半响,又听一个老者口音道:“门主,道祖来信了。”

    韩无极悄然睁开双眼,说道:“进来!”然后举手轻拂,两名婢女便施礼退去。

    一位满头银发,鹰眼倒眉的灰袍老者走进船舱,躬身递上一封书信道:“门主,这是道祖的飞鸽传书。”

    韩无极看过信后,将信纸捏作一团,轻轻用力,便化为细屑,只听她喃喃低语道:“爹,我何必像你当年那样,费尽心思去破局,倒头来与我娘身死道消。爹,您放心,这一次,我要直接掀棋盘!”此话说到最后,她已是双目圆睁,精光毕露。

    “冷长老。”

    “属下在。”

    “此处交给风长老善后,明日启程,去中州。”

    冷长老大惊道:“门主可是有要事去办?如今刚刚接手蛟龙帮,帮中盘根错结,其中更不乏好手,且还有唐王的眼线尚未清除,门主若此时离开,怕是唐王会伺机而动。”

    冷长老见韩无极笑而不语,又急道:“不知是何要事,倘若可以代劳,在下愿为门主跑这一趟。”

    韩无极眯眼笑道:“终身大事。”

第二十五章 一年之约

    八大巨头小院大厅,小院八人是齐齐到场,大家讨论的话题只有一个,便是筹措三十万担军粮。

    杨博文快人快语道:“清风,你跟我说实话,这纳兰裴跟你灌了什么**汤,这种荒唐的事你都敢答应?”

    余成杰嘿嘿坏笑道:“当然是军粮换娇娘啊。”

    杨博文大为不服的打趣道:“这纳兰裴什么眼神,玉树临风的我不找,居然看上夏清风,我看这人也不咋地。”

    这话听得就很多人不愿意了,首先是温雪道:“不准这样说我小师叔。”

    林果儿道:“杨公子,要点脸好么,玉树临风这四个字,就一个‘疯’字和你沾边吧。”

    夏清风也忙道:“什么叫看上我就不咋地,你是想与天下女子为敌么?”

    众人听过皆是莞尔,杨博文指着夏清风更是笑骂道:“说了多跟孝义在一起,你看人家读书练武两不误,再看看你,被杰大哥带坏了吧,还会油腔滑调了。”

    谢青衣一句话打破了大家的玩闹:“我爹虽是户部尚书,可别说三十万担,便是十万担也难。”

    夏清风忙说道:“清风实在惭愧,总为大家添麻烦,好在这次不过是个赌约,我尽力而为,大家也别强求。”

    杨博文道:“不就是几担粮食嘛,多大回事,这样,我帮你搞定五万担!”

    余成杰道:“我也承诺五万担。”

    谢青衣凝思片刻说道:“我要回家一趟,探探我爹的口风,不过五万担自然是不成问题的。”

    林果儿见谢青衣都表了态,更是一拍桌子道:“此等展露实力的时候,怎么能少了我。我负责剩下的十五万担!”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咋舌,适逢乱世,能有如此神通,即便是大话,也可见林家之实力。众人面色复杂的看着她,夏清风是感激,杨博文是怪她抢了风头,而郭孝义等人,便是惊,毕竟不是人人都能想到粮草的办法。

    林果儿被大家看得心中发慌,一时感觉自己说了大话,但覆水难收,也只能小声补充道:“我这就给我爹写信。”

    众人谈妥了此事,便是各自回房,余成杰与夏清风走在小院路上,他叮嘱夏清风道:“清风,无论此事成败与否,你切不可患得患失。若是没成,你已是尽力,何况在我看来,她本就是刻意刁难,如果不是你后面说出一个赌约,我怕她已经忘记此事。”

    夏清风忙道:“杰大哥放心,我也不过是想气气她,说来也奇怪,我被她整的这么惨,其实现在也没那么生气了。”

    余成杰又道:“可是如果你真把这事办成了,也不可太当真,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此话一句玩笑斗斗气也就作罢,断不能挟功图报。”

    夏清风笑道:“杰哥放心,这母老虎,我可不敢要。”

    余成杰也是为夏清风着想,两人一个沙场统帅,一个学院新生,根本是风马牛不相及。他又拍了拍夏清风的肩膀道:“凡事向最好处努力,做最坏处打算,但求问心无愧,早点去休息吧。”

    夏清风默默点头,回房练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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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载不同红尘面,除却风骨与青山。

    石峡山上,江小楼迎风而立,想着当年与欣兰在此相逢相识,仿如隔日。

    江小楼身边一名紫衣女子,身姿修长,秀发如瀑,脸似柳月,美艳动人。她看着江小楼自饮自浊,不忍劝道:“人死不能复生,眼下那妖女既然传信于你,不管此事真假,不管是龙潭虎穴,还是九幽黄泉,我都与你走这一遭!”

    江小楼看着身边这名女子,有歉疚,更有感动,他开口道:“二丫头,你如今已有这若大家业,何必又为我这罪孽深重之人犯险?”

    这紫衣女子名叫洛丹,当年不过是几个小山寨的头目,恰逢乱世,自是要做些劫掠勾当,一次恰巧便遇见江小楼,被其

    风采所迷,定要掳上山当‘压寨夫人’。江小楼绝技傍身,又初出江湖,自然不惧,二人斗智斗勇,你来我往。终是互生情愫。

    江小楼是一直叫她‘二丫头’,哪怕二人后来不打不相识,已经从仇敌变成闯荡江湖的侠侣,哪怕洛丹现已成为中原绿林二十一舵的总舵主。

    洛丹幽幽一叹,深情注视着江小楼道:“若不是当年我贪念俗事,弃你而去,若是能一直守着你,又哪会有如此多的红尘恩怨,是是非非。”

    江小楼畅然一笑,或是为了宽慰身边佳人,仰天长啸道:“若不是有情有义,放不下出生入死的兄弟,又怎是我心中的‘二丫头’!”

    “你把我约来,便是来看你们打情骂俏的吗!”一道青芒闪过,直逼江小楼面门而去。

    江小楼见此哈哈一笑道:“来得好!”同时‘流风’剑出鞘半寸,一抹紫光从剑身溢出,便是挡住青芒。

    叶程还是带着斗笠,仿佛永远不愿有人看见他的面容,他抱剑斜倚在一颗参天古树的枝结之上,好整以暇的看着树下二人道:“三月之期未到,何必急急求死,莫不是多了一个帮手,便以为能有胜算?”

    洛丹听此狂言,便是大怒,正仰头指着叶程就要开口大骂,不料被江小楼抬手制止。这正是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江湖上赫赫凶名的洛魔头,只江小楼一个动作一个眼神,便化为了绕指柔。

    只听江小楼呵呵一笑道:“在下纯阳弟子江小楼,你我比斗两场,未分胜负,也算是武逢知己,不知阁下愿告知来历。”

    叶程也不推辞,朗声道:“藏剑山庄,叶程!”

    江小楼哈哈大笑道:“果然是藏剑山庄绝学,更是一位光明磊落的江湖侠客!”

    叶程听此话冷冷问道:“你是在讥讽我为秦王做事?”

    江小楼摇头道:“叶兄误会了,当时你我打至此地,其实叶兄早已觉察到我气机之变化,不肯乘人之危,斩绝后患,而是放我离去,此举可当一个义字。”

    江小楼说道此,洛丹是一改对叶程的敌意,不由得也是钦佩起来。叶程却只是冷哼一声,算作默认。

    江小楼又道:“叶兄明知我现在已是高你一境,却还敢应约前来,当是能配一个‘侠’字。”

    叶程却是对江小楼的恭维之词无动于衷,不耐烦道:“废话说完了么,说完了就拔剑!”

    江小楼摇头摆手苦笑道:“叶兄听我把说完,今日我约你来此,只为结识叶兄这位朋友,喝喝酒而已,我有要事要下江南,你我之战,约在一年之后如何?”

    叶程沉默不语,暗想自己与江小楼本无恩怨,只是那曰在醉月楼上,因秦小天模仿其父济王的'听风破阵曲',自己应诺前来才成为对手,现在江小楼剑风凛冽,气势如虹,二人往日即便是胜负难料,可是如今他已破境,杀我或不易,但是胜我却是稳稳之数,说是等上一年,不过是也在等我破境,求一个公平比斗的机会而已。

    叶程正在犹豫,江小楼已是又拿出一壶酒,举过头邀请道:“若是叶兄成全,可否与我痛饮三杯,此去生死两茫,也好了却我‘通幽湖’畔一桩心事!”

    叶程听闻此言,也是心下骇然,这江小楼要面对之事,怕是凶险万分,此时也不好再作纠缠,便道:“酒就不喝了,保住小命,一年之后,此地恭候大驾!”说完便腾身而起,转瞬即逝。

    洛丹见此人毫不领情,愤愤道:“这人真是!”

    江小楼却是豪饮一口,哈哈大笑道:“江湖相逢,当以刀剑对盏,共赏青天!”

第二十六章 尽力而为

    杨伯侯府,一处凉亭镶嵌在假山碧水之中,四周荷叶连连,却是孩童哭声一片。只见一位妇人,正手忙脚乱的安慰着两个孩子,一个男童十岁左右,一个女娃娃还未断奶,或许是男童哭得伤心,惹得抱在怀里的女娃也跟着哭闹起来。

    杨伯候冷冷的看着杨博文骂道:“你不回家,真是母慈子孝,你一回家,那是鸡飞狗跳!说,又为何事欺负你弟弟。”

    杨博文嘿嘿一笑,一脸讨好道:“爹,我弟非要缠着我教他武功,这不我还没教两招,他就哭爹喊娘的,这点忍耐都没有,往后如何能继承爹您的侯位?又怎为我杨家开枝散叶,光耀门楣?”

    杨伯候听到此,勃然大怒,起身就要打,奈何杨博文早有防备,一个轻功便飞到假山上,急声说道:“爹,有话好好说,可别气坏身子。”

    杨伯侯指着假山上的杨博文,气得手指连点数下,硬是没憋出一句话来,好半晌才哆哆嗦嗦的说道:“你个逆子!你叫涛儿继我侯位,那你这长子是不是祖宗都不要了?”

    杨博文连连摆手道:“爹,我不是那意思,我怎会不认您,我只是和同窗们都约好了,我们有要事去办。”

    杨伯侯怒极反笑,哈哈笑道:“我倒是要听听,何事如此重要。”

    杨博文一梳额前刘海,抬眼看天,神气十足的说道:“我们要闯荡江湖,名扬天下!”

    “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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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言的宅邸与吏部尚书汤俊的宅邸只有一巷之隔,可与汤府门前的车水马龙不同,或许是门前两坐狮子被工匠雕刻的过于金刚怒目,又或者这户部实在是个两头受气的苦差事,前来投拜帖的人那是少之又少。

    谢言作为大秦的户部尚书,最近真是愁白了头。这才年初,户部的帐上就已出了亏空,离秋税上缴还有几个月,这可如何是好?

    并非这个大管家不会精打细算,是实在耐不住这收粮的费用支出,半年时间,明地暗地,收了三百万两银子的粮食,活生生的把市面的粮价提了四成,一句话,那是地主家也没余粮了啊。

    谢言手里拿着杨伯侯的拜帖,再看着坐在厅堂里一言不发的谢青衣,无奈叹道:“青衣,爹不想帮你朋友吗?爹恨不得把这粮食半买半送的全让他拖走。”

    谢言双手负后,来回踱步说道:“你知道那平时见到我点头哈腰的仓粮官前天怎么说的吗?他说要是再有粮食运来,他就叫人搬到我府上来!”

    谢青衣终于开口道:“爹,这么多粮食,稍微运点走谁知道?再说了,你又不是啥清官,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官场那些事,不就是做账嘛。”

    “你你你……”谢言想骂这女儿两句,可就这么一个独女,还整天不在家,回家一次那是全家都宝贝的不得了实在是舍不得说她句重话。

    谢言还是摇头道:“不行,往年可以,今年不行。”

    谢青衣起身道:“为什么!”

    谢言看着女儿双眼已升起蒙蒙雾气,这个很少跟他开口的女儿只求过他两次,一次是要学武,他答应了,一次便是要这五万担军粮,而且出的价格还很高。

    谢言实在不愿意看女儿失望,却也是无可奈何,他硬声说道:“说不行就是不行,不但你不行,杨伯侯也不行,所有的

    军粮调配,必须陛下首肯,别说是我,就是张相,也做不得数!”

    曾经温行知便来找过张恒,毕竟南山学院就开在大秦地界上,多少都要给点面子,张恒也是带着温行知装模作样的来找过谢言,结果自然是碰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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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清风最近是闭门练字,不管字写得怎样,笔走龙蛇,写意挥洒,那架势确是实打实的练出了大家风范。

    偶尔也会去观雪湖畔看看师父回没回来,顺便也看看能不能碰上那个不可理喻的母老虎,无奈有时整天在湖边石板上点

    水练字,毛笔点水之际时而后看,唯有杨柳依依,却不见那红衣秀眉。

    夏清风回到小院,却是被余成杰得个正着,糊里糊涂的被带到议事大厅,一看之下,却发现大家都在,只是发现气氛稍微有些沉静。

    夏清风开口问道:“大家这是怎么了?”

    杨博文尴尬的笑了笑,开口道:“清风,跟你说个事,上次我和青衣答应你的军粮的事,没成。”

    本是坐着的谢青衣也是起身双眼含疚道:“抱歉。”

    余成杰也说道:“家中来信,说没有办法。”

    夏清风下意识的再看看林果儿,林果儿道:“我就奇了怪了,我连家中的信都未收到,我已经跟师父请了假,准备明天回家一趟。”

    夏清风却是笑着摇头道:“我还怕你们真跟我凑到军粮,那人从此以后缠上我了。”

    众人听此言皆是撇撇嘴,虽知夏清风是安慰大家,不至于出言讽刺,不过愧疚感却是减了几分。

    夏清风又道:”果儿你也不用回去了,若是有办法,哪会没有回信,我看这事就到此为止,清风在此谢过诸位。”夏清风说完,便对几人深深一揖。

    余成杰笑道:“清风你这是作何,我们确实是没办成此事,不过我要告诉你的是,这纳兰将军的军粮,在大秦怕是难筹到了,因为好像有一只无形之手,一直在掌控此事。”

    杨博文也接话道:“不过就是个姑娘嘛,改天带你去‘胭脂楼’我保证……哎哟!”

    只见林果儿对着杨博文的屁股就是一脚道:“还有脸提你们男人这些肮脏事,别带坏清风。”

    却见杨博文还在那龇牙咧嘴,也不反驳,林果儿疑惑道:“我可没使力,你还装上了?”

    杨博文恨声道:“踢哪不好,别踢我这儿啊,没看我一直站着的吗!”

    众人哪还不懂,哄堂大笑。

第二十七章 五两就五两

    通幽湖连接着小秦河,此处白天鸡犬不闻,夜间却是一片繁华喧闹。与通幽湖上的景色不同,越往这小秦河走来,便越觉得灯火繁密烂漫,胜如星河。灯火炬亮处不时传来琴瑟箫管、男女欢笑之声,晦暗夜色中和风阵阵,河面上的画舫飘来荡去,舫上灯烛摇颤,流光如织。

    夏清风独自走在河边一条小径之上,只为去寻那‘碧池酒坊’的佳酿。说起来他如今也是位没有酒量的酒鬼。白天练字不好多饮,夜间睡觉前却是要喝得酩酩大醉。

    最近又去了几次观雪湖畔,两位师父依然未归,纳兰裴也是不见踪迹。想着师父的安危,再想想三十万担军粮,不觉愁上心来,猛饮一口手中之酒,才觉快意不少。

    兴致所至,却听小径幽暗处传来打骂之声,夏清风虽然微醺,却是七境高手,耳力惊人,便听一个公鸭嗓音道:“死小皮娘!还不跟老子上船,你爹已把你卖给了咱们,钱货两清,你现在就要帮我们挣银子。”

    又听一位汉子道:“你要再赖着不走,我可要先打断你一条腿,嘿嘿嘿嘿。”

    只听一个小姑娘的声音道:“二位好汉绕命啊,我不想去那肮脏地方,我有手有脚,我能帮你们干活,我很能吃苦的,求求你们不要……”女子声音约显稚嫩,言语却是哀怨凄婉,动人肝肠。

    夏清风见其中一人正要对那女子动手,连忙大喝道:“住手!”便是一个健步迈出来到几人身旁,只见两个龟奴打扮的八尺壮汉,正围着一个浑身脏兮兮的女子。二人满脸横肉,面目狰狞。女子蜷缩着身子,夜色幽暗,看不出面容,浑身微微颤抖,似有低泣之声。

    夏清风不忍道:“人家姑娘愿意为你们干活,何必苦苦相逼,你打断了她的腿,她又如何去干活,这不是亏本买卖吗?”

    夏清风怒视二人,那二人也在打量夏清风,只见他一袭青杉,浑身上下毫无装点之物,手拿一个酒壶,酒气扑鼻,一看就是个郁郁不得志却又愤世嫉俗的穷酸书生。

    只听其中一人喝道:“怎么的?爷的事也敢管?也不打听打听,我们东家是谁?”

    夏清风哼了一声,又是灌了一口酒道:“我还就管定了,我就不信没有王法。”

    二位壮汉听闻此话却是哈哈大笑起来,其中一人边笑边说道:“这位官爷,敢问我们犯了什么法,烦请告知,我们也好纠正一二。”

    看着二人肆意嘲笑,夏清风却是哑口无言,这卖儿卖女,虽为人所不齿,却是古来有之,买定离手,人钱两清,即便是官府也是不闻不问。

    夏清风正为之尴尬却苦无对策之时,只听其中一个壮汉又道:“小子,你莫不是看上了这妞,你若是看上也成,我们也是十两银子买来的,你若想买下她,拿出银子来,我们看这姑娘也不上道,带回去伺候客人也未必讨喜,便亏本卖给你得了。”

    夏清风听此,却是左右为难起来。这钱财事小,他也向来不在乎,无奈中州居大不易,现在又多了笔喝酒的开支,眼前正是囊中羞涩,别说十两,怕是收购全身,五、六两银子也找不出。

    那二人见夏清风犹豫不决,便又拉扯起地上女子,嚷嚷着什么世上哪有好心人,还不快快上船接客之类的言语,惹得那女子哭声又起,哀求不止。

    夏清风实在是看不下去,便急声道:“等等!”

    三人也都停止嚷闹,其中一位壮汉说道:“怎么?公子还有话说?”

    夏清风道:“我现在身上钱未带够,可否等我回去取来。”

    谁知此话一出,那两名壮汉还未回话,那女子却叫嚷起来道:“公子千万不要,你一扭头他们便会把我托上船接客,等你筹钱再来时,又哪还能找到人,怕是找到,也是奴家的一具尸骨!”语调虽然慌乱惊恐,可是说的话却思路清晰,夏清风不及多想,一听此话也觉颇为有理,便又为难起来。

    其中一名壮汉见他犹犹豫豫,便道:“真他娘的麻烦,我就问你,你身上到底有多少银子?”

    夏清风惯性答道:“五两。”

    本以为要被鄙夷一番,却不料那壮汉说道:“算了,真晦气,五两就五两!”

    另外一位壮汉急忙劝道:“大哥,这样可不行,东家知道了会骂人的。”

    “无妨,东家把这边生意交给咱们,哪会计较这区区小事。”那壮汉说完又对夏清风嚷嚷道:“速速给银子,不然爷就后悔了。”

    夏清风哪还会犹豫,麻溜的把身上翻了个底朝天,终于凑够五两之数交予了那两人。那两人也说话算话,一边清点着碎银子一边骂骂咧咧的走远。

    却不料二人走远后的对话,若是夏清风听到,怕是要‘棋’‘酒’二字伺候。

    只听一人一边解衣脱掉那声龟奴装扮一边呸道:“真他娘的晦气,吴舵主,你说说看,门主说咱俩合适,你说说,我堂堂中洲河北分堂的堂主,我哪合适了?我像龟公?”

    那姓吴舵主哈哈笑道:“门主肯定是瞧上咱俩的演技,你瞧瞧那小子,傻不拉几的,十两银子都没有,还想赎人家姑娘,若是换做他人,怕是演不下去了!”

    “哈哈哈哈。”二人笑声随风而逝。

    夏清风自然是听不到二人说话,他正愁眉苦脸的看着还跪坐在地的这位姑娘,走上前去,苦涩一笑道:“姑娘,本是该给你留点过路盘缠,无奈现已是身无分文,你还是速速离去寻你父亲,别又落入歹人之手。”

    那女子缓缓站起,只见她浑身是泥,一脸更是脏得认不出模样,只是一对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滴溜溜的乱转。

    只听她说道:“公子,我爹嗜赌成性,我回去找他,又会被他转手卖掉的,不如您行行好,就收留我一阵子,我一但找到我表姐,便自行离去。”

    夏清风哪想到会如此麻烦,现在是酒也喝不成了,只能打道回府,却是又如何好意思带个姑娘回家?

    夏清风并非是那种烂好人,他做事向来自有原则,尽力而为,但求无愧于心,他又对这姑娘道:“姑娘实在是对不住,我并非富贵人家,怕是跟着我并非良策,更何况孤男寡女多有不便,还请告罪。”

    夏清文说完便把身上最后的几串铜钱也交到这姑娘手里,然后拔腿就走。那姑娘却是一边哭喊着一边紧跟其后。

    约摸走了二十里地,夏清风已经能遥望到南山学院挂在半山腰的牌匾。却不想后面那个脏兮兮的姑娘还跟在后面,出声叫道:“公子等等我!”

    夏清风正是欲哭无泪,还有完没玩完了?忽又闻‘哎呀’一声,回头看去,却见那姑娘已倒在了路旁。

    韩无极此时是杀了这人的心都有了,暗暗告诫自己,这笔账我记下了,你要是还不快点过来,你会死得很难看!

    想想此人言谈举止,韩无极不禁又好气又好笑:真是个木鱼脑袋!夏清风你既然为我赎身,却又不安置我,这叫哪门子救人?好歹青楼还有口饭吃了,赎而不施,是为杀人!

第二十八章 我叫韩有芳

    韩无极已经被林果儿的丫鬟扶下去洗漱,夏清风却在议事大厅接受着众人的八卦与调侃。

    只见杨博文一脸坏笑道:“清风啊清风,你这是军粮未买到,却是娇娘到手啊,不错不错,是为同道中人!”

    余成杰却疑惑道:“如今的牙行生意,如此妙龄女子,少说也是五十两以上,这五两银子就能赎身,实在是匪夷所思,清风,你最好问清楚来历。”

    林果儿也说道:“清风,既然是你的人,我不便多说什么,但是杰大哥说的没错,你最好打听清楚,不过话又说回来,若是有诈,他们如此煞费苦心,又能图你什么?”

    夏清风扰头道:“应该没什么问题吧,我看那两个龟奴不似作违,反正我是现在穷得叮当响,又能图我什么?”

    杨博文哈哈笑着拿出几锭银子向清风抛去道:“接着,算我借你的,别在姑娘面前落了咱八大巨头的面子。”

    林果儿又问道:“你打算如何安置她,按规矩来说,她现在是你的人了。”

    夏清风接过银子,心安理得的放进衣袖,然后苦笑道:“我真没想那么多,当时就是看她可怜,于心不忍才出手相救,

    我真没有其它想法,眼下她也无地可去,不如就当我寄居在此的一个朋友吧。”

    林果儿便点头道:“恩,你说清楚我好安排。”说完又叫进来一名丫鬟,吩咐道:“给那位姑娘收拾一套上等客房,再从我的衣服里面挑几件得体的给她送去,切莫轻慢。”丫鬟应声而去。

    不多时,韩无极已是洗漱干净,来到大厅与众人见面,才进大厅,那杨博文的哈喇子便是流了出来,可谓是丢脸至极。

    夏清风摇头望去,一个鹅黄杉的女子缓缓走来,银绡缥缈,宫鬓高挽,容貌娇美绝俗,乌黑细眉微微挑起,益发显得清华高贵,气质逼人。只见她走到大厅,向众人轻轻一拂道,谢过诸位施救之恩。

    余成杰是冷冷观察,一言不发。而杨博文却是嘿嘿怪笑,直盯着韩无极道:“在下杨博文,乃夏清风的拜把兄弟,杨伯候府的长子,我为人乐善好施,更是怜香惜玉,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众人皆是翻了翻白眼,有这样介绍自己的?要不要跟你杨博文脖子上挂个牌子,写上‘少女之友’?

    韩无极却是故露惊怕表情,怕怕的闪到夏清风的身后,弱弱开口道:“我叫韩有芳。”

    温雪看她楚楚可怜,便对杨博文道:“差不多得了,别吓着人家”然后走过来牵着她的手道:“你既然是清风的朋友,便把这当家,有什么事你不好跟这些男人说,便跟我们几个说,不要拘束。”

    韩无极双眼期期艾艾,听温雪细声软语的亲近之言后,自是感动异常,她反过来双手握住温雪的芊芊细手,便要拜下,却是被温雪急忙抬起唤道:“有芳姑娘这是作何?”

    这韩无极本就是做戏,又哪会真跪,抬眼望向众人道:“还请诸位少侠救救我那幼弟!”那神情真是楚楚可怜,说不出的凄婉动人。

    杨博文哪还看得下去,只觉热血就在胸腔涌动,只要这韩有芳姑娘愿意,那是随时都能为她喷洒出来。只听他豪气干云道:“姑娘直说无妨,只要我杨博文能做到,自然帮你去办!”

    韩无极感激一拂,自是娓娓道来:“爹爹恶习难改,从不顾家,娘亲又死得早,我自幼便与弟弟相依为命,此次随爹爹探亲,在祁黄山下,遇到一窝盗匪,我当时正在山林中如厕,算是躲过一劫。本来爹爹老迈,幼弟尚小,那些人只是收刮了所有值钱家当,便是准备离去,却不料我那弟弟心高气傲,非要抓着一个正欲离去的盗匪不肯松手,那盗匪正要一刀结果了他,却不料那匪首说话阻止道:“小小年纪,胆色过人,我们无极门就是缺这样的苗子,把他带走!”就这样,我那弟弟就被他们强行掳走。”

    余成杰与龚仁同时惊呼出声道:“无极门!”

    众人一脸迷茫的看着二人,还是林果儿出声道:“是不是那个什么俗话说‘昼有秦天子,夜有无极门’的那个帮派?”

    余成杰却是不答,目光直直得看着韩无极道:“韩姑娘,是你亲耳听到的?”

    韩无极与余成杰目光相接,毫不惊慌说道:“我是爹说给我听的,我爹虽是赌鬼,却是掷骨听骰,耳朵灵光的很。”

    余成杰见韩无极对答坦然,不露丝毫破绽,也只能姑且信之,便摇扇渡步,在大厅中走了好几个来回才说道:“这无极门如此显赫,又哪会做如此不堪之事,若真是无极门,又哪会有活口?”

    一直不说话的谢青衣却突然开口道:“还真有可能是无极门,我上次回去了几天,恰好听我爹提过这么一嘴,说什么现在的江湖人连道义都不讲了,连官府的粮食也敢劫,还说什么朝廷多年来和无极门井水不犯河水,一定要无极门给个说法什么的。”

    林果儿却道:“可我怎么听说无极门是锄强扶弱的门派,我们江南家乡,那无极门可是很多百姓的靠山。”

    余成杰缓缓摇着折扇道:“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我估计这可能是无极门下某个分舵的私下所为,此事事关重大,青衣

    你再回去问问你爹,把这个无极门的老巢找到,我们才好想办法施救。”

    谢青衣道:“这是自然,我明天就回去。”

    杨博文这时候说道:“韩姑娘你放心,我们八大巨头定会帮你!”

    郭孝义虽是个书呆子,却突然来了一句:“不是我‘杨博文’帮你去办吗,又怎么改成‘八大巨头’了?”

    众人皆是哄笑离去,杨博文自是用武力去征服郭孝义去了。夏清风对韩无极道:“姑娘你先去休息,一但有了消息,便会立马通知你。”

    韩无极感激道:“谢过公子。”便是又施一礼,才缓步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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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处密林深处,伸手不见五指,一个黑衣人开口道:“门主,一切已经安排妥当。”

    一个清雅声音道:“彭正文既然自寻死路,就别怪我手下无情,吩咐下去,一切安计划行事!”

    “是!”黑衣人说完如同鬼魅,飘然而逝。

    韩无极走出密林,此时残月西坠,晓星未沉,阡陌小路被星月余晖打上一层淡淡的霜色,她抬眼望着夜色,喃喃道:“夏清风,破晓将至,你可千万不能让我失望。”

第二十九章 岐黄论局

    祁黄山位于大秦境内,中州以南,其势连绵起伏,不绝千里,山中盗匪横行,帮派林立,往来商贾旅客不堪其扰,多是绕道而行。

    无极门的祁黄分舵,便是坐落于此山之中。而说到无极门,那可是层层节制,等级深严。

    无极门除了门主和八位长老外,便是天下各州七十二分舵,每舵设舵主一名,副舵主两名,舵下又分四堂,每堂首领也同为一正二副。

    祁黄分舵建在一处半山腰天然而成的山谷内,谷内通透旷达,面积颇大,且四周环山,只有一峡谷出入,地势之险要,若按兵家之言可谓是易守难攻。

    几座建筑耸立在谷中,虽比不上中州各处层楼云集,鳞次栉比,却也显得错落有致,独占风水。

    居中大殿之内,舵主彭正文正在欣赏着十几名舞姬的献艺,女子个个容貌上佳,身姿曼妙,或莲步款款,或眉眼传情,轻歌漫舞间自是风情无限。

    此时一名帮众从门口小跑到大殿中来,兴是无心亦或是无胆,斜眼都没瞟一下哪群舞姬,躬身报道:“禀舵主,彩云门的人到了。”

    彭正文听闻此言,立马起身,一边挥退舞姬,一边出声道:“快快有请!”那帮众正要告退,却又被叫住道:“慢着,把两位副舵主和在家的几位堂主也叫来。”帮众应声而去。

    不多时,便有一位身穿彩衣的青年男子负手而入,彭正文本是立于大厅正中,见这男子到来,便是急赶几步,躬迎道:“彩云仙人光临鄙舵,未曾远迎,实在是失礼失礼。”

    彭正文虽长得斜眉倒眼、粗狂不堪,可偏偏又心思机巧、城府极深,别小看他刚才那几步,若是距离太远赶过来,哪怕再快,也失了威仪,若是距离太近,又显不出亲近,如此火候拿捏,可见人情之练达。

    那彩衣男子身长八尺有余,发髻后立而显得脸大如盆,鼻嘴泛泛,却是生得一双好桃花眼,眼中精光点点,自是顾盼生情。

    只听那彩衣男子道:“在下木歌,乃彩云门右使,门主接到你的飞鸽传信后,便派我前来帮你。”

    正说话间,又有几人走入,一位是身穿黑袍的高大老者,身为副舵主,一位是身穿一身灰袍的中年道人,同为副舵主。后面跟着三位堂主,高矮胖瘦,不一而足。

    彭正文又一一介绍认识后,便请各位落座,不等侍从把美酒佳肴奉上,便急切的说道:“木右使,常听师父说您是门内第一诸葛,此事也只有您能搭救于我们了,我就开门见山的直说了。”

    木歌只是微笑点头,轻摇杯中佳酿,好整以暇的看着他。

    彭正文正色道:“我们这岐黄分舵,十余年一直是靠山吃山,在这大山里面打转,偶尔也去周边打打牙祭,却也是自有分寸火候。可是前不久,我们摊上了一件大事。”说到此,却是咽了口唾沫,欲言又止。

    木歌小抿一口葡萄美酒,轻笑道:“彭舵主,直说无防。”

    彭正文道:“我们劫了一批大秦的军粮。”

    木歌猛然抬眼惊道:“多少?”

    彭正文苦笑无语,举起了四跟手指头。

    木歌缓了一口气埋怨道:“你啊,怎么说你好,还好只有四万担,这事我来想办法解……”

    彭正文听他误会忙苦笑道:“是四十万担。”说完低头喝酒,便是看也不敢看对方。

    那木歌也直接,把酒杯一放,直接抬脚就走。

    那位灰衣道袍的副舵主见来人要走,急得连忙起身打了个稽首道:“木施主还请留步,若是您走了,我们全舵上下那是真的完了!”

    木歌听此话便停住脚步,却也不多言,眯眼看着众人。

    那道士说道:“我们也是上了别人的当。”接着便把此事的来龙去脉说与木歌听。

    原来二个月前,有人偷偷给他们递消息说有一趟很红的镖经过这岐黄山,那镖货全是贵重的金丝楠木,是一位官老爷偷偷预定的,他们一想这肯定是一位贪官怕太造谣才走此路,便想来个黑吃黑,谁知道埋伏几天,还真来了一队人马,都是镖师打扮,个个神情紧张,却又疲惫不堪。

    众人也没太多心,心想那群人鬼鬼祟祟的这肯定是心中有鬼,便是等他们入套后箭弩齐发,当时便是死伤一片,众人本来以为是手到擒来,又能大发一笔,便是得意忘形,不慎暴露了自己的身份。

    却不料那群人岂是普通镖师,里面不乏高手,厮杀一阵后,仍是让其中几人逃走,更是放下狠话,说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起初众人虽心有不甘,却也没太在意,结果把一车车货物揭开才傻眼了,全是贴了封条的军粮,这才知道大事不好。

    为何他们如此畏惧,官府那边先不说,无极门是绝对不会容忍他们的这种行径,门内律法极严,酷刑便有好多种。众人

    皆是以为天高皇帝远,小打小闹又如何能传到总坛去。可这次不同,官府是会直接出门与总坛交涉的。

    也就是说,现在要杀他们的有两拨人,一波是大秦军队,一波是整个无极门。

    这彭正文自觉被人阴了,便想到了他的师父,如今已是彩云门主的傅玄澜,彩云门也是江湖的大帮派,这几年势头正盛,实力直追无极门,也更是无极门的死对头,他彭正文这些年之所以屡破门规,不知收敛,便是这隐藏靠山的暗中授意。

    木歌听完,便问道:“那给你们递消息之人可曾查到底细?”

    灰衣道人说道:“不曾查到,此人武功很高,一开始我们以为是个庄稼把式,并无修炼内力,可是直到我们发觉上当,正要拿他问话,他却轻易打杀两人后,施展轻功大笑而去。”

    木歌踱步片刻后,说道:“此局可解。”

    此话一出,众人是齐齐站身,彭正文更是激动道:“还请木兄救我!”

    木歌呵呵一笑道:“我听你们说来,这布局之人武功远胜尔等,若要是寻仇,何必这么麻烦,直接杀了你们就是,那么既然不是找你们寻仇,无非有两种可能。一种便是秦国自导自演,故意利用你的行事做派来陷无极门于不义;而另外一种,便是挑起两方内斗,好坐收渔利。”

    彭正文本就心细如发,只是当局者迷,这段时间也是急红了眼,哪还能细想这些,此经提醒,马上想明白其中关键,惊声道:“秦国不想动我们,而无极门却是动不了我们!”

    木歌点头继续说道:“关键就是只要秦国庆帝不想动你,那你就能活!至于无极门想动你们,有我们彩云门在怕什么?何况--”

    彭正文忙道:“何况怎样?”

    木歌哈哈笑了几声才说道:“秦国丢了粮,自会找韩无极,你说韩无极是承认还是不承认?承认的话,便是落实了他无极门干这抢劫的勾当,数十年经营的口碑毁于一旦。所以韩无极不会承认。可她若是不承认此事,那秦国庆帝又怎会放过她?她怕是现在连秦国的地界都不敢进!至于秦国其它地方的分舵,现在怕是自顾不暇。”

    彭正文是忧色渐去,喜上眉梢,开怀笑道:“至于这秦国嘛,都两个月了,都没派一兵一卒来找我麻烦,我看是要以此事来拿捏韩无极。四十万担粮食在这谷中,这就是无极门搬不走的罪证。不管是何人设局,这秦国庆帝好大的手笔,好深的心机。”

    木歌笑道:“所以说,神仙打架,你自可高枕无忧。”

    彭正文又想到一事便问道:“可若韩无极派人来杀我怎么办?”

    木歌冷冷笑道:“怕什么,还有我们彩云门,我这就把附近高手调来,保你们无事。”

    彭正文又道:“我们现在也不用再装无极门了吧?只能归顺你们彩云门了,我本就是门主的弟子,这归顺也是名正言顺。”

    木歌却是冷哼道:“你若是现在不承认自己是无极门,那不是对秦国没了利用价值,更是送了韩无极一份大礼?要知道

    这人一但没了价值,那么死得就快了。”

    彭正文忙甩了自己一个耳光道:“我又得意忘形了!”

    木歌是哈哈大笑道:“她韩无极不是自称智计天下无双么?我到要把这些年你这儿的劫掠之事传得天下皆知,看你无极门,还怎么跟我们斗!”

第三十章 向白云施礼

    夏清风这几天很是烦恼,因为后面跟了个小尾巴,不管他去哪,这韩无极总是要跟上。

    夏清风的字现在是进步神速,字架越来越正,笔锋运转也颇为灵动,他并没去刻意临摹名帖,只凭感觉,用笔随心,意到笔到。可是无论怎么练,却还是少了几分神韵。又写了几遍字帖,顿觉手酸臂麻,于是便朝着观雪湖走去。

    他心事重重,看了看湖畔的二层小楼,便知道师父还没回来。他不是没四处打探消息,甚至托杨博文还去了秦府打探,除了知道秦虎被禁足在府,不准外出,是什么有用的消息也没得到。

    夏清风一如既往的打扫着师父的居所,想着师父的殷殷期盼,不由得内疚不已,若不是为了那‘乌王’酒,为了我这个不争气的徒弟,又怎会音讯全无?

    又或是心中想着心事,拿扫帚的手便是无意的挥出,颇有练字时那挥洒撇捺的架势,谁知本是无心一挥,却是狂风骤起,好不容易扫到一起的灰尘便又四散开来。

    夏清风心头猛然一惊,连忙拿着扫帚继续舞动起来,可是任他如何挥动扫帚,那股劲力却再是没有出现过。

    夏清风无奈一叹,时间尚早,便拿出笔在湖畔点水练字。今天韩有芳说去找他爹,夏清风自然不会阻拦,出门的时候还给了她一两银子,叮嘱她在城里多逛逛,多瞧瞧,不用急着回来,倒是回来的时候别忘记带几坛酒。

    想到韩有芳他也是无奈苦笑,初见时楚楚可怜,再见时落落大方,可如今,却是一天一个性情,一天一个花样,别人用功是秉烛夜读,红袖添香,实乃文房清雅之趣。而自己在房间练个字,却如同风枭同巢,那真是鸡飞狗跳。

    难得无人在旁叽叽喳喳,正是用功之时,却不想怕什么就来什么,韩无极果然是手里提着一壶酒跑了过来。

    夏清风皱眉道:“你把酒放在房里去,我练字的时候可不喝酒。”

    韩无极嘻嘻笑道:“怕什么,你不是说你师父没回来吗?”

    夏清风正色道:“人贵在坚守,岂在乎有无戒尺在侧?”

    韩无极今天出门怕麻烦,便是女扮男装,衣服是托杨博文借来的,一身青衣小帽,活脱脱的一个小书童,只是衣服约显宽大,本该滑稽好笑,无奈人家长得好看,穿在身上却尤显清秀烂漫。

    夏清风看到她这副打扮也是忍俊不禁,心情渐渐好了不少,便说道:“好了好了,你去随便逛逛,不过不经允许不要擅进人家的门墙。”

    韩无极撇撇嘴道:“我才不稀罕了。”她又看着一本正经在那练字的夏清风,时感无聊,有意逗弄道:“来来来,喝几口嘛,难得我跑这么远给你送来。”

    夏清风以为韩无极也就随便给他买的普通酒水,哪会想到这是韩无极拖人弄来的‘崖山佳酿’?虽不能和‘乌王’酒媲美,却也是不能随便拿钱买到。

    夏清风依然不予理会,虽然喝酒能助长修为,可是非常缓慢,并不急这一口两口,刚才庭院那一扫,却是让他练字的**无比强烈,万一还能来那么一下了?

    韩无极看他无动于衷,心中不服暗想,我就不信了,还治不了你?便是直接把‘崖山佳酿’的封盖打开,举着酒在夏清风身边来回走动,还不时深深的那么嗅上一下,发出陶醉的轻吟。

    夏清风又不是圣人,只觉一阵阵酒香扑鼻而来,再加上韩无极在旁做怪的渲染,弄得他那是喉结连连滚动,酒未入嘴,已是满口生津。无奈刚才话说得太满,又放不下面子,握笔的手都在摇摇打颤。

    韩无极看着快憋坏的夏清风,心中是快意不已,虽觉有趣,却也不想他过于难受,便娇滴滴求道:“哎呀,清风哥哥,你就喝一口嘛,你看我举得手都酸了!”这声音麻的可以把天上的雷给引下来。

    夏清风笔都差点脱手,心中暗骂:这是个妖精啊!面上却故作镇定道:“那就喝一口吧,下不为例。”说完便接过酒坛猛饮起来。

    这哪是一口?倒是慢点喝呀,都洒出来了。韩无极心中好笑,可又怕他尴尬,毕竟男人都是要面子的,便胡说道:“练字嘛,其实就是练心,没人规定不能喝酒啊,想当年诗仙提笔写诗,还非要来上几口了。”

    韩无极说完再看夏清风,便觉得有点奇怪了,一坛酒就这一下被喝完了?这也太快了吧。

    却不知夏清风体内真气风起云涌,正在向米黄色圆球疯狂涌去。

    夏清风一口气把酒喝完,非但没醉却感觉神清气爽,他听了韩无极的话再想到刚才庭院前的那一扫,似福至心灵,如顿悟般拿着笔如扫地般在空中比划,口中朗声念道:“世间有大道,举手皆修行,天地有大美,心动意可书!”

    夏清风最后一个‘书’字念出,一颗白色圆球猛然颤动,飞速运转起来,只觉天地灵气从四面八方涌进,直扑白球而去,白球得灵气滋补,更是如鱼得水,欢畅颤鸣不止。不过半晌,球体也渐渐转为黑色,无数真气如高山之水、磅礴之瀑般冲进他的周身经脉。

    却见夏清风手中之笔在空中挥洒,如同剑仙出鞘之剑,道道黑芒从笔尖射出,直入云霄而去。一连数笔,铁画银钩,一个大大的‘书’字便出现在观雪湖上空,久久不散。

    韩无极观得此景,眼中异彩大胜,她本是天下少有高手,见识又岂是凡人可比,夏清风一笔入道,她自是欢喜不已,可是接着眼前一幕,更是让她心头大颤。

    只见夏清风写完书字,便又从笔尖射出无数蓝芒,蓝芒幽幽浮空,一个大大的‘棋’字便出现在观雪湖上空,然后只见夏清风又继续用笔挥洒,接着丝丝黄芒又是射出。

    夏清风浑然忘我,一气呵成,一个酒字写完,便是还想继续,此时体内三星联动,更是有牵引其它四星之势。

    夏清风已入癫狂,更是放生高歌道:“任他千层力,我有笔如刀!”此话一出,体力七星同鸣,整个周身都放出夺目光华,光华转瞬即逝,夏清风却是顿感眼前一黑,倒地不起。

    夏清风倒地,韩无极虽近在咫尺却并未扶住。她仍是凝望着朗朗青天在那呆呆出神,半晌后才目光柔柔的看着晕睡过去的夏清风,不禁思复道:若那白云深处有白头,也会对你抚须一笑吧。
本节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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