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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北燎     我是半妖txt下载     我是半妖最新章节 收藏本书

第一千三百二十二章:谁为君

    一时间的温柔,竟是压过了满城风雨欲来之势。

    她定定地看着秦浩。

    看到她,秦浩那张桀骜的,不驯的,冷漠的面容间,终于挤出了几分勉强的笑意:“皇姐,你怎么来了?”

    秦紫渃将手中被烈火烧得凌乱的衣袍小心整叠齐整,那双水色明清的眼睛垂敛低看衣衫上黑蟒绣纹的模样浸润在朝曦的阳光下,墨发雪颜,温沉柔和。

    似水柔和,即便是心怀戾杀的画师,笔锋也难以将她勾勒出半分锐利来。

    她说:“天子赐予世子蟒袍,是以人间十方信仰为佑,而不是给你今日这次烧死他的机会。”

    秦浩皱眉道:“世子乃为妖邪,此举……”

    “此举不过为懦夫行径罢了。”秦紫渃抬起眼眸,转目四方:“离军来犯之时,你们不说世子是妖邪。尸瘟毒泛滥时,你们不说世子是妖邪。《社稷山河图》遗失时,你们不说世子是妖邪。”

    她忽然一笑,笑容如烈日朝阳般爽朗,诚然成为了这一片阴暗冥晦人间之地的唯一暖色:“如今一个个都要‘得道成仙’了,却又搬出旧事没完没了。”

    秦浩怒道:“何以论为旧事之谈,叶陵解救战事不假,解救皇城亦不假,可皇姐莫要忘了,他为叶王家的世子,但凡他身穿蟒袍,他就是我大晋的臣!”

    “他为臣!我为君!他执刃夜闯皇宫,伤我之身!难道这还罪不至死吗?”

    “我等誓死追随陛下!”一片隆隆之音,响彻整个皇城。

    新皇尚未拟定,先帝尸骨未寒,偌大的一个皇家陵园,沦落到了无人去守的悲哀惨境。

    如今,这陛下二字,何其讽刺。

    秦紫渃看着长街冷尸,看着鲜衣华服少年,看着长街小巷跪满的人群,她又露出了一个笑容,道:“直如弦,死道边。曲如钩,反封侯。”

    在秦浩专注注目下,秦紫渃轻叹一声,道:“你说你为君,可有先帝旨意,又可有玉玺传承?”

    秦浩皱眉:“父皇被人毒杀,尚未来得及立下皇位继承人,这是众所周知的,我如何会有旨意玉玺,不过,单凭我身上这……”

    “没有旨意,没有玉玺,那就非是正统传位,如此,你也敢自称为‘君’?”秦紫渃目光依旧柔和,却已经有了几分逼人的味道。

    秦浩怒道:“纵然没有这些,我那也是天命所归,我受到天神指引,为神征之召,天选之人。”

    秦紫渃语破惊天,淡淡道:“一个亲手杀死自己父亲的人,也配成为天选?如

    果真是这样,那你口中的‘天神’也不过是一个辨不得是非黑白,忠奸正邪的蒙昧之徒罢了。”

    整个皇城顿时哗然!

    众所周知,毒杀天子者,乃五皇子秦川,何以公主殿下竟说是秦浩。

    这简直荒谬!

    十一皇乃是神征之人,拥有着得天独厚的优越条件,先帝知晓,没有理由不去立他为新君。

    这是铁板钉钉上的事。

    十一皇子怎么可能要多此一举背负一个弑父的千古骂名。

    秦浩面色难看到了极点,对她也失望到了极点:“皇姐,我接你入宫,可不是让你来此胡说八道的。”

    秦紫渃点了点头:“嗯,我知道,你接我入宫,想要的是玉玺。”

    说着,在秦浩阴郁的目光下,她掌心摊开,一道金印呈于掌心之上,一枚白玉玉玺,凭空出现。

    全场震惊。

    秦紫渃淡然道:“你没有资格称‘君’,因为为君者,是我,不是你。”

    秦浩面色惨白,倒退两步,手指着她不可置信:“绝无可能!父皇怎么会立一名女子为帝!”

    秦紫渃道:“那夜,父皇召五哥觐见,你便以为父皇有意传位于五哥,你便设下毒计,想借五哥之手,毒杀父皇。”

    “胡说八道!”

    秦紫渃逼近一步,那些没有修为人,走不到他面前的这段距离,她一步便已抵达到彼岸。

    她目光明亮,看着秦浩,目光里没有恨,只有无尽的哀愁:“可你却不知,父皇是自愿饮下那杯毒酒的。”

    秦浩脑子轰然一响,犹如惊雷在耳侧炸开,好像就在这一刻,他引以为傲的筹谋,算计,终于扳倒了那个让他又敬又怕又恨的男人。

    可到了最后,他竟发现,这一切的算无遗策,在那个男人面前,仍是幼稚得像一个孩子。

    “别引人发笑了!皇姐!”他目光阴沉地死死盯着她,说道:“你这番言论根本就不符合常理,自古以来,男子为尊,太子称帝,你不过是一名公主,懂什么国家大事,又懂什么是战争,五哥他有着治国之才,是众多皇子中难得一见的天才,你觉得,父皇会弃了五哥而来选你吗?”

    手中权杖在地上激动地摩擦,在坚硬的青冈岩石地板上划出一道道利痕,他神情扭曲而古怪,分明权杖给他带来了执掌生杀的力量,可是他对秦紫渃没有流露出半分杀机,即使被激怒成这副模样,他也只是犹如一只蛰伏已久,耐心等待的恶犬,阴沉说道:“皇姐,你好大的本事,

    我不知你如何得到父皇的传国玉玺,可即便如此,事已至此,你觉得大家是认可你多些,还是认可我多些。”

    似是无言宣示着他凌驾于众生的地位象征,手中金色权杖上的神珠一阵扭曲变化,一个巍峨如山的身影屹立于他头顶上空,带着某种不为人类所探知的神秘与悠久的气势

    看到那道身影,跪伏在地的人们一声声惊呼,将头颅埋得更低。

    有老臣这时发言:“且不论公主手中这枚玉玺传承是真是假,纵然是先帝受命大业于公主,可自古以来从未有过立女子为君尊之例,更何况君王更替,不仅仅是一人之事,更是关乎着整个大晋社稷,择立新君,需以考核新君人选资质、品德、功绩,是否为明察之君,是否心怀子民百姓,是否兼备一颗君王之心。”

    那名老臣抬首慢悠悠看了秦紫渃一眼,然后很快低下头去,沉声说道:“恕老臣直言,紫渃公主没有成为君王的才能。”

    老臣此言一出,几大门阀世家以及皇城中的百姓纷纷赞同附和。

    在万载神道面前,所谓的人间大统,玉玺传承,都抵不过那新星光坦途的成神之路。

    秦浩神色稍缓,看着秦紫渃孤单一人而立的身影,面上露出了冷嘲的微笑。

    “这话,朕可就不爱听了。”就在这时,九天之上,传出一道清爽冷脆的嗓音,虽然年轻稚雅,却隐含帝威。

    人们耳边响起了青鸾越鸣,声音悠长。

    他们纷纷抬首看去,窥不见云上天光,**聚集而呈现与九天之上,隆隆雷音之中,听得潮水之相击,云山千重百叠,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虽不见其人,但皇城之中,已有不少人听出了这名声音的主人是谁。

    在大晋永安皇城之中,除了驾崩的天子能够自称为‘朕’,还有一名女子,为他国之帝。

    那名老臣抬首望天,冷冷道:“老夫道是谁来扰我国祭礼,原来是那鸡肠小国的新君,当真是有失近迎啊。”

    他的态度很不客气,也很嘲讽。

    因为近字一词,是真的很近。

    这位昔日亡楚的新君女帝,谁人不知,她常年居住在城外的桃林小庄园之中。

    秦浩看了秦紫渃一眼,见她垂敛思索,面上神情平淡,窥不得此刻心中是何想法,他冷冷一笑,不屑道:“不过是一个出卖**色相的小女子,谁人不知你能够有今日这般成就,全凭爬上叶陵的床才得以称帝,虽然阁下已受三国授印之礼,却为新国之君,可光凭这一点,就想来管我大晋的闲事,未免也太有些夜郎自大了吧?!”

第一千三百二十三章:亡国复苏

    秦浩眼中划过一丝厉然之色,手中权杖重重敲击在地面上,屹立悬浮于空的那名神民长袖翻转,一股无形强大的气浪掀开万里重云,便听这位年轻皇子冷冷说道:“叶陵许得了你一世安稳,我便能灭得了你多年的苦心经营。”

    一道锐利的气息直冲云霄,将初醒的黎明天光都切割成两个世界,天空如破漏洞,他观测不得天空之上说话那人的方位何在,可手中权杖却能够自行指引牵导其方位所在,自行瞬杀而去!

    嗡!!!

    一阵奇异的巨大撼颤之声,擦裂云层长空,云电风灯,有蟒抬头鸾飞鱼跃之气象,东方,紫气升来。

    风狂雨骤处,有波澜恬静的目光,俯瞰大地。

    巨蟒生翼,破云而出,匍匐在女子脚下,一口咬碎权杖之中激射而来的金光。

    巨大飞蟒架着光辉,以身拉金车,自古穿梭今夕来。

    飞蟒占据金车一角,其余三角,分别立着一名壮硕持矛男子,一名美丽女子,一名阴柔妖治青年。

    三人一蟒,眼角处分别纹着一只造型奇异的眼睛图腾,他们身上无不散发着古老的山林气息。

    金车之中,女子戴上了她平日里颇为嫌重的紫电青鸾旒冕,冠下垂着玄黑发带,随风飘招而舞,一袭黑色烫金龙袍包裹着她纤细的身躯,她素手撑着半边脸颊,脑袋微微倾歪着,旒冕前的黑玉珠子如倾斜的瀑布,发出清脆的玉击之声。

    远远望去,美人如画。

    她那纤细的手指搭在自己的额角处,她轻轻一笑,目光触及满城早已呆滞震惊的人们身上,最后看向高台之上那个少年皇子,嗓音微微凛寒:“你灭一个试试看?”

    秦浩待看清金车四方守护之身影,眼神大骇,哑然失声道:“钟山氏神灵……”

    守护金车四方,为其驾车者,正是自钟山苏醒的魑、魅、魍、魉四大护道者山神。

    而逐渐散去的云层之中,一座高耸如云端的山脉虚影之相,连绵起伏与云端之上,犹如神境彼端。

    他们消亡与远古,自今夕烛阴双瞳合一而苏醒。

    陵天苏留在人间大晋的底牌,不是叶家军,不是小庄园的昆仑奴,亦不是亡楚复苏的新生国度。

    而是吹来历史尘埃所埋藏、自远古之中所诞生的古老神山,钟山。

    烛龙虽为龙族出生,却被征召为神,以龙、神二者兼备,既是远古之神,也是远古之龙的古老山神之一。

    论品阶,绝非人间大晋皇城之中,那个下等神民能够比拟的存在。

    虽烛龙不在,可山中生灵皆为神族,不受远古枷锁的死亡束缚,打破了光阴的牢笼,魑、魅、魍、魉四大山主,皆打破人间枷锁,彰显出烛阴瞳纹印记实力早已今非昔比。

    更重要的是,烛阴之双瞳这么多年来一直为陵天苏、牧子忧所养,陵天苏觉醒帝子记忆,阴月之瞳自然无法避免的沾染了一丝道机帝蕴,而牧子忧身兼木灵之体,九尾天狐纯净血脉,而本命星辰却是极为特殊的太阳 ,太阳真火淬阳炎之瞳,阴阳合一,成就新的神纹图腾,一举使得使命护山山主突破长幽桎梏。

    而这一切,都是在陵天苏与牧子忧暗中秘密进行,人间九州,诸方各国,无一人察觉,人间有山,正破凡向神。

    悬浮于空的神民,兜帽下的目光明晦难定。

    旧神部落的复苏,人间出新的神山,九天神域竟然没有半分动静与预兆。

    甚至,就连那位大人的神器莽荒,也无一根琴弦颤动感知。

    这绝不寻常!

    方才那名出言嘲讽的老臣,此刻直接成为了四大护道山主的威压招呼对象,那宛若大山倾塌,浪潮猛拍的气势临头降下,那老臣哆嗦着身子就是一口老血喷出,匍匐在地上,连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他面容惊恐扭曲:“怎么可能,区区一个亡国复苏,怎么可能得到古老神山之民的庇佑?!”

    众人惊悚震撼!

    人间何时无声无息地诞生了这么一座古老神山。

    秦浩目光死死地看着金车云层之上的山脉虚影,那是山灵神显投影出的法相轮廓,并不意味着神山藏于云中,他认出了那山的地脉结构,唇齿发冷道:“这是……九歌山!”

    他神色似若癫狂起来,手中权杖无意义的挥动着,面色狰狞:“不可能!这是我大晋国土,九歌山为大晋之山,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们即便为山神,该臣服的,不应该是她这一个外境之王!你们应当臣服于我!”

    金车之上,那位长相美丽,浑身包裹着野性的兽皮猎衣的女子黑发狂野在空中张舞,她舔唇笑道:“一个小小皇子,话说得未免也有些太狂妄了吧?”

    长相阴柔美丽的魅山冷冷一笑:“且不说你还非是如今晋国国君,即便是登上了皇位,灵山契约也是在我们家主子手中,容得了你来放肆胡言!”

    秦浩心中嫉妒成狂,恨不得将赵家那群逆党再度从坟墓里挖出来鞭尸一回。

    那九歌

    山,正是赵家分给叶家世子的!

    后来查抄赵家,九歌山根本不在抄家范围之内。

    如今回想起来,自己当初所错过的,又何止仅仅是一座珍贵灵山。

    谁又能够想到,当初赵家随笔选的一座灵山作为交换条件,竟然就是传说中被封印的钟山?!

    秦浩手骨都捏痛了。

    这到底,谁才是神征之召的天命人选啊!

    为什么要当他即将成功的时候,就连老天爷都要站在叶家世子那一边。

    凭什么他的命就可以这么好!

    慕容衡自金车之中缓缓起身,黑色龙袍拂过玉阶云梯,自金车流云之中一跃而下。

    魅山眉角一动,随即化作一只黑色大鹏鸟展翼落在她的足下,载着慕容衡一路朝着摘星台飞来。

    她眼神睥睨轻轻掠了秦浩一眼:“鸡肠小国?夜郎自大?”这位容颜无双的女君骄然一笑:“小弟弟,你可曾走出过你的国境认真去观一观这个世界?若无本君国境持压北方大军,若无本君国本气运镇压山河崩势,你觉得……你与你的这些大晋子民又岂能安然在此谋害他人?”

    “放肆!”秦浩气得浑身发抖:“一个委身于乱臣贼子,只会在妖邪身下婉吟承欢的祸国妖姬,也敢在孤面前大言不惭!”

    对面辱骂,慕容衡露出怜悯的目光:“倒也难怪你生得如此狭义蠢笨了,自井中视星,所见不过数星。”

    话音刚落,似是迎合嘲讽一般,饕餮恶兽腹部大口中的烈火连绵不断,涌入那山河鼎炉之中,可失了蟒袍引路,足以焚城灭世的火焰再也不知去往何处,在炉内溢出乱窜,嘭的一声炸裂巨响!

    巨鼎破开一角,如鲜血般的烈焰狂奔而出,降临在皇城某处,某处便成了一片火海。

    那些跪伏在地上的,憧憬着得到飞升的人们一脸茫然,尚未来得及反应过来,血色的橙光将他们面上的肌肤炙烤出恐怖的血泡,眼球的水分瞬间蒸干,头发无火**起来,开始大声惨叫。

    但很快,惨叫声没入到了一片火海之中,火浆乱沸,一片人间犹如烈火炼狱。

    而炉鼎仍在持续喷涌出烈火,古铜色的鼎身咔咔破裂,看得人头皮发麻。

    慕容衡不过淡淡殇了一眼,就收回视线,面对人间惨事,熟视无睹般的漠然。

    人们苦苦哀求,跪在地上的人们四处奔逃,生怕被火海吞噬,整个皇城,不复方才兴奋洋溢,开始惶恐不安起来。

第一千三百二十三章:亡国复苏

    秦浩眼中划过一丝厉然之色,手中权杖重重敲击在地面上,屹立悬浮于空的那名神民长袖翻转,一股无形强大的气浪掀开万里重云,便听这位年轻皇子冷冷说道:“叶陵许得了你一世安稳,我便能灭得了你多年的苦心经营。”

    一道锐利的气息直冲云霄,将初醒的黎明天光都切割成两个世界,天空如破漏洞,他观测不得天空之上说话那人的方位何在,可手中权杖却能够自行指引牵导其方位所在,自行瞬杀而去!

    嗡!!!

    一阵奇异的巨大撼颤之声,擦裂云层长空,云电风灯,有蟒抬头鸾飞鱼跃之气象,东方,紫气升来。

    风狂雨骤处,有波澜恬静的目光,俯瞰大地。

    巨蟒生翼,破云而出,匍匐在女子脚下,一口咬碎权杖之中激射而来的金光。

    巨大飞蟒架着光辉,以身拉金车,自古穿梭今夕来。

    飞蟒占据金车一角,其余三角,分别立着一名壮硕持矛男子,一名美丽女子,一名阴柔妖治青年。

    三人一蟒,眼角处分别纹着一只造型奇异的眼睛图腾,他们身上无不散发着古老的山林气息。

    金车之中,女子戴上了她平日里颇为嫌重的紫电青鸾旒冕,冠下垂着玄黑发带,随风飘招而舞,一袭黑色烫金龙袍包裹着她纤细的身躯,她素手撑着半边脸颊,脑袋微微倾歪着,旒冕前的黑玉珠子如倾斜的瀑布,发出清脆的玉击之声。

    远远望去,美人如画。

    她那纤细的手指搭在自己的额角处,她轻轻一笑,目光触及满城早已呆滞震惊的人们身上,最后看向高台之上那个少年皇子,嗓音微微凛寒:“你灭一个试试看?”

    秦浩待看清金车四方守护之身影,眼神大骇,哑然失声道:“钟山氏神灵……”

    守护金车四方,为其驾车者,正是自钟山苏醒的魑、魅、魍、魉四大护道者山神。

    而逐渐散去的云层之中,一座高耸如云端的山脉虚影之相,连绵起伏与云端之上,犹如神境彼端。

    他们消亡与远古,自今夕烛阴双瞳合一而苏醒。

    陵天苏留在人间大晋的底牌,不是叶家军,不是小庄园的昆仑奴,亦不是亡楚复苏的新生国度。

    而是吹来历史尘埃所埋藏、自远古之中所诞生的古老神山,钟山。

    烛龙虽为龙族出生,却被征召为神,以龙、神二者兼备,既是远古之神,也是远古之龙的古老山神之一。

    论品阶,绝非人间大晋皇城之中,那个下等神民能够比拟的存在。

    虽烛龙不在,可山中生灵皆为神族,不受远古枷锁的死亡束缚,打破了光阴的牢笼,魑、魅、魍、魉四大山主,皆打破人间枷锁,彰显出烛阴瞳纹印记实力早已今非昔比。

    更重要的是,烛阴之双瞳这么多年来一直为陵天苏、牧子忧所养,陵天苏觉醒帝子记忆,阴月之瞳自然无法避免的沾染了一丝道机帝蕴,而牧子忧身兼木灵之体,九尾天狐纯净血脉,而本命星辰却是极为特殊的太阳 ,太阳真火淬阳炎之瞳,阴阳合一,成就新的神纹图腾,一举使得使命护山山主突破长幽桎梏。

    而这一切,都是在陵天苏与牧子忧暗中秘密进行,人间九州,诸方各国,无一人察觉,人间有山,正破凡向神。

    悬浮于空的神民,兜帽下的目光明晦难定。

    旧神部落的复苏,人间出新的神山,九天神域竟然没有半分动静与预兆。

    甚至,就连那位大人的神器莽荒,也无一根琴弦颤动感知。

    这绝不寻常!

    方才那名出言嘲讽的老臣,此刻直接成为了四大护道山主的威压招呼对象,那宛若大山倾塌,浪潮猛拍的气势临头降下,那老臣哆嗦着身子就是一口老血喷出,匍匐在地上,连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他面容惊恐扭曲:“怎么可能,区区一个亡国复苏,怎么可能得到古老神山之民的庇佑?!”

    众人惊悚震撼!

    人间何时无声无息地诞生了这么一座古老神山。

    秦浩目光死死地看着金车云层之上的山脉虚影,那是山灵神显投影出的法相轮廓,并不意味着神山藏于云中,他认出了那山的地脉结构,唇齿发冷道:“这是……九歌山!”

    他神色似若癫狂起来,手中权杖无意义的挥动着,面色狰狞:“不可能!这是我大晋国土,九歌山为大晋之山,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们即便为山神,该臣服的,不应该是她这一个外境之王!你们应当臣服于我!”

    金车之上,那位长相美丽,浑身包裹着野性的兽皮猎衣的女子黑发狂野在空中张舞,她舔唇笑道:“一个小小皇子,话说得未免也有些太狂妄了吧?”

    长相阴柔美丽的魅山冷冷一笑:“且不说你还非是如今晋国国君,即便是登上了皇位,灵山契约也是在我们家主子手中,容得了你来放肆胡言!”

    秦浩心中嫉妒成狂,恨不得将赵家那群逆党再度从坟墓里挖出来鞭尸一回。

    那九歌

    山,正是赵家分给叶家世子的!

    后来查抄赵家,九歌山根本不在抄家范围之内。

    如今回想起来,自己当初所错过的,又何止仅仅是一座珍贵灵山。

    谁又能够想到,当初赵家随笔选的一座灵山作为交换条件,竟然就是传说中被封印的钟山?!

    秦浩手骨都捏痛了。

    这到底,谁才是神征之召的天命人选啊!

    为什么要当他即将成功的时候,就连老天爷都要站在叶家世子那一边。

    凭什么他的命就可以这么好!

    慕容衡自金车之中缓缓起身,黑色龙袍拂过玉阶云梯,自金车流云之中一跃而下。

    魅山眉角一动,随即化作一只黑色大鹏鸟展翼落在她的足下,载着慕容衡一路朝着摘星台飞来。

    她眼神睥睨轻轻掠了秦浩一眼:“鸡肠小国?夜郎自大?”这位容颜无双的女君骄然一笑:“小弟弟,你可曾走出过你的国境认真去观一观这个世界?若无本君国境持压北方大军,若无本君国本气运镇压山河崩势,你觉得……你与你的这些大晋子民又岂能安然在此谋害他人?”

    “放肆!”秦浩气得浑身发抖:“一个委身于乱臣贼子,只会在妖邪身下婉吟承欢的祸国妖姬,也敢在孤面前大言不惭!”

    对面辱骂,慕容衡露出怜悯的目光:“倒也难怪你生得如此狭义蠢笨了,自井中视星,所见不过数星。”

    话音刚落,似是迎合嘲讽一般,饕餮恶兽腹部大口中的烈火连绵不断,涌入那山河鼎炉之中,可失了蟒袍引路,足以焚城灭世的火焰再也不知去往何处,在炉内溢出乱窜,嘭的一声炸裂巨响!

    巨鼎破开一角,如鲜血般的烈焰狂奔而出,降临在皇城某处,某处便成了一片火海。

    那些跪伏在地上的,憧憬着得到飞升的人们一脸茫然,尚未来得及反应过来,血色的橙光将他们面上的肌肤炙烤出恐怖的血泡,眼球的水分瞬间蒸干,头发无火**起来,开始大声惨叫。

    但很快,惨叫声没入到了一片火海之中,火浆乱沸,一片人间犹如烈火炼狱。

    而炉鼎仍在持续喷涌出烈火,古铜色的鼎身咔咔破裂,看得人头皮发麻。

    慕容衡不过淡淡殇了一眼,就收回视线,面对人间惨事,熟视无睹般的漠然。

    人们苦苦哀求,跪在地上的人们四处奔逃,生怕被火海吞噬,整个皇城,不复方才兴奋洋溢,开始惶恐不安起来。

第一千三百二十四章:杀鸡儆猴

    有小儿在啼哭,有老人在哀鸣,那些曾经跪在地上的人们痛哭流涕,哀求哭喊着,祈求能够得到神灵的帮助。

    可是神这种生灵,是从来不会怜悯世人的。

    秦浩仅仅抿唇,没有任何动作,只是死死的看着秦紫渃怀中的衣袍。

    高台之上,跪伏的权贵痛心疾首,在皇城之中,有不少他们的家族晚辈跪在其中,被火海吞灭。

    他们不断嗑首求道:“还望陛下出手相救!”

    “还望陛下出手相救!!”

    秦浩冷声道:“将衣服交出来,现在还有挽回一切的余地,如若不然,大晋沦为一片火海,这个千古骂名,便只能由皇姐你一个人来背负了!”

    秦紫渃声音很淡,但眼神却是不容置疑:“不交。”

    “你想看着大家都为了叶陵一个人去死吗?!”秦浩目光阴森:“这里是大晋皇城,叶陵的家也在这里,若是这里没了,你觉得他能够去哪里?”

    慕容衡轻笑出声:“去朕那里啊,你不是说我是他的女人吗?朕的龙榻,可随时欢迎你们的世子殿下。”

    秦浩大怒:“你这个贱人给我闭嘴!”

    秦紫渃目光幽幽地看了她一眼,然后目光转向那片火海炼狱,黑漆漆的眸子倒映着橙光血色,她很平静说道:“我想你们一直都搞错了。”

    她向前走出两步,紫色的纱裙迎风猎舞,她立于摘星台缘处,看着台下皇城中的火光,见证了无数的死亡与惨叫,她没有同情,没有悲悯,亦没有感到畅快,只是平静地诉说着她对那个人,以及这个国家的认知:

    “世子殿下是水,而活在这个国家里的每个人,包括我,则是鱼。鱼失水则死。水失鱼,犹为水,且更清。”

    怀中衣袍的火星已经彻底消熄,她耳侧是烘炉搅翻的死亡之音,天空上的流云不再舒卷自如,天边都被映红一片,浓烈得好像血染长空。

    “足下土地完好,并未招受战火焦屠。头顶天空清朗,并未浇淋半分血雨,诸位身不饥寒,体不伤痛,君未曾负过诸位,诸位学无所获,反起杀心,何以对君!”

    秦紫渃眼眸之中火光炽烈起来:“我为大晋公主,生不由我,死不由我,我待则君,皇城之中无人不知叶陵为我心中所藏之人,你们要杀他。”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滚烫的烈风灌入胸前,又堵又闷,她沙哑地说出三个字:“我不许!”

    她性子不争,不代

    表着会就此松手。

    “咔嚓!”苏邪倚着高楼窗户,将手中的青梨咬得清脆好听,雪白的腮帮子一鼓一鼓,咬着甘甜的梨肉,神情似苦恼。

    另一边,蹲坐在窗台前的神尊大人轻飘飘地瞥了她一眼,瓮声瓮气道:“怎么?看到皇城一片火海,难不成还希望本座出手对苏家救上一救?”

    苏邪又咔嚓咬了青梨一口:“不是,就是气恼有女人总是惦记我的炉鼎相公。”

    苏敖面色青黑,勃然大怒:“那是帝子无祁邪!我希望你有点自知之明,不要以为同他恩泽一场,便一口一个炉鼎,你的命受不起!”

    苏邪轻哼一声,指了指那边饕餮恶兽:“想办法把那丑东西给灭了。”

    苏敖脸一甩:“本座是你的老祖宗,为何要听你的话?”

    “咳咳……”苏邪慢悠悠地放下手中青梨,将小拳头放在唇下轻咳两声,然后摇头晃脑的念道:“白华菅兮,白茅束兮。之子之远,俾我独兮。英英白云,露彼菅茅。天步艰难,之子不……”

    “啊啊啊啊啊!!!!!”起初这位神尊大人还听得一愣一愣,随着苏邪那优美樱唇里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吐,熟悉而遥远的记忆随之涌上心头,那张桀骜不驯的脸瞬间变得羞耻涨红。

    “不许再念了!!”声音之隆隆,天上苍穹,雷霆万钧里,一轮皓月高悬,神尊一怒(羞),几乎要将这一片天地都吸入那一轮皓月之中。

    天生异变,全城惶恐,就连那位立于虚空之上的神民,都差点从高空之上坠落。

    玄蟒不安翻涌,黑鹏浑身羽毛炸起,如临大敌!

    唯有苏邪,丝毫不惧,一双薄薄的红唇宛若狡黠猫儿的唇角般弯弯而起,眼神轻佻又暧昧的看着自己这位头发都气恼成了一片火焰之色的老祖宗,竟是直接现出了身体。

    他鼻息咻咻,气势好不吓人,可眼神却是忽闪,四处看看,生怕方才苏邪念的那一段被旁人听去,眼见四下无人,他才一脸恶狠狠地看着苏邪。

    却见她说道:“这便是风流不羁又冷酷无情的神尊老祖宗吗?怎么写出来的情诗同怨妇一样的,啧啧啧,让我来猜猜,你这是被谁给抛弃了吗?”

    小妖女扬起那张迷死人不偿命的俏颜,双手负在身后,远离窗户,往后边蹦了蹦,摇首道:“不对不对,这么大的怨气应该不是被抛弃,而是对方压根就不理睬你嘛。”

    苏敖气得捶足顿胸,嗷嗷了两声,一头张狂火焰长发不受天地重量的漂浮于顶,他

    面上神色似是不可置信,又似怒极:“你你你!那死鬼怎么什么都同你说!”

    这股子怨气来得不是没有道理,曾经,天界一度疯狂痴迷第一神女幽笙的爱慕者,可以从南星域一直排到北星域,好巧不巧,苏敖便是其中之一,他不爱读书,所知情诗甚少,翻来覆去,便选了这么一首,以青鸾相寄,然后被幽笙一巴掌拍进了天河弱水之中。

    再后来,帝子横空出世,天上的神女们开始疯狂了,以幽笙为首,倾慕者犹如过江锦鲤,最为悲剧的是,就连幽笙的一众爱慕者们,都痴迷不已,改向帝子投递情书。

    那个时代所好男风之地可不仅仅是人间,无聊了万八千年的苏敖大人,不知怎么的,脑子也跟着进水起来,看着那些疯狂的男男女女们,神尊大人没由来的心中升起一股豪情壮志,心道若是拿下这个让神女幽笙都爱慕不已的帝子,那岂不是变相证明他的魅力强大?

    再者说,他从未碰过男色,倒也未尝不可一试,权当尝个新鲜。

    就这样,他追女无数用的万金油的一首情诗再度绑在了青鸾的腿上,一溜烟地就送到了长生殿中,并且署名天生神尊慕献帝子无祁邪。

    只是献出去以后,惊不起半分波澜动静,反倒是三百年后的一场征战魔域途中,无祁邪看似无意地提出切磋切磋的要求,天生神尊欣然应允。

    其下场自是不必多说。

    他差点没被废掉。

    亦或者说真的被废掉,接下来一千年不知肉味,简直痛苦煎熬,若非有丹神相助,重塑神阳之躯,他这一辈子怕是都无法在继续风流采野花了。

    至此以后,他对这位无祁邪,又多了一份认知。

    冷酷、冷血、无情,而且极其记仇小心眼。

    一封情书让他记恨了三百年,当苏敖倒在无祁邪面前流血抽搐的时候,还老大不解了,为何对他这位神尊叔叔下手如此狠辣。

    只听得他面带厌恶的吐出四个字:“看你恶心!”

    他顿时恍然,感情这位帝子不仅仅不喜欢女人,连男人都讨厌啊。

    神尊大人委屈得不行,痛哭流涕,怒吼给你写情书的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为何独独揍他。

    帝子言:“你名声最响,杀鸡儆猴。”

    于是后来就真的没人敢给他写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长生殿也干净敞亮了不少。

    当然,除了某位锲而不舍的神女大人还在不知死活的坚持。

第一千三百二十五章:摸摸狗头

    神尊大人更委屈了:“幽笙名声更显。”

    帝子又言:“我又不揍女人。”

    于是乎,魔域大战凯旋而归那夜,帝子在神池沐浴,洗去身上沸腾魔血污迹,那位杀鸡也儆不住的猴儿幽笙又悄悄咪咪地摸了进来,试图一饱眼福。

    其下场自然不言而喻,帝阙中为万千男儿俊杰所视为的隋侯之珠,神女幽笙,就这样嘴巴里塞着一颗硕大的夜明珠,整个人被吊在了大殿前,以穗禾神枝鞭打了三天三夜,何其之惨,脸都抽肿了。

    天生神尊看得是心惊肉跳,一阵恶寒,并且质问:“你不是不打女人吗?!!!”

    无祁邪一本正经道:“这是爱抚。”

    “这是爱抚?!!”天生神尊惊悚!

    无祁邪再次一本正经:“没有惨叫出来,所以是爱抚。”

    “你给她嘴里塞了那么大一颗夜明珠,这痛死也叫不出一声惨叫来吧?”

    很不给面子的是,咔嚓一声,幽笙以牙咬碎口中夜明珠,吐了出来。

    神女大人满面羞红地看着无祁邪,酥腻腻呻吟了一声,脑残得无药可救,一脸花痴:“嗯……这是爱抚。”

    天生神尊想死!

    为自己给这样一对男女写过情诗而感到万分羞耻,羞耻到想撞墙去死。

    正如他现在这般。

    黑暗的历史被再度挖出,天生神尊起了灭口之心。

    苏邪双手抱胸,鼻子翘的高高:“他说了啊,你不是那种老老实实会听话的性子,若是使唤不动你了,这招会很管用。”

    苏敖横眉怒目,一肚子火不知如何宣泄。

    他怒哼一声,天地风云变。

    那一方,正喷吐龙血烈焰的凶兽饕餮利啸之声蓦然收起,庞大的身躯宛若被无数风镰横切千斩过一般,巨大如山的身躯轰然坍塌,随即沙化在了阵图之中。

    秦浩与那名神民浑身僵硬。

    他们没有感受到任何元力气息,甚至没有捕捉到任何风息的力量,在他们的眼中世界,凶兽饕餮简直就像是自毁元灵,毫无征兆地灭亡一般。

    可是这绝无可能,凶兽饕餮早已被烙下神魂奴印,若没有主人允许,即便还是死亡的权利也没有。

    这分明就是外力所至。

    神民兜帽之下的眼瞳战栗。

    在这片皇城之中,还有不可视的强者隐藏其中。

    事情,渐渐朝着不可掌控的方向发展去了……

    苏邪满意的眯起眼眸,踮起脚尖摸了摸苏敖的脑袋。

    将他头上漂浮的火红色烈发一寸寸抚摸熄灭,化为柔顺的黑发披散垂下,这副场景,像极了某种凶犬被驯服,炸起的毛一点点被捋平顺了。

    苏敖目光如欲吃人。

    只听得苏邪轻笑道:“干得漂亮小敖啊,只不过啊,小敖你都一大把年纪了,和自己的子子孙孙抢男人是不对的。”

    苏敖喉咙深处发出咕噜咕噜的恶兽低沉咆哮声,眼睛被气得血红的:“放肆的小东西!你叫谁小敖?!”

    苏邪一本正经道:“你看啊,你同我的炉鼎相公是兄弟,他是兄长,你是弟弟,你这便就得管我叫一声嫂子,我叫你小敖不过分啦!”

    神尊大人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徒。

    一年前,他向她表明陵天苏身份便是想让她这个小妖女离他远一些。

    有一种障,叫情爱,而眼前这名女子,恰如罂粟般危险,有着惊人的美丽与蛊惑力。

    苏敖生平阅女无数,也曾几度沉沦爱欲不可自拔,可越是如此,他越是放肆让自己泥足深陷,陷入泥潭底部,再斩去一切因果爱欲情愿,片叶不沾身。

    虽说满身红尘烟火与女色,但也只是汝爱我心,我怜汝色,色衰凋零,我自当解以**之镣铐,他绝不会为情所惑,迷失心智。

    他认为,爱欲之人,犹如执炬,逆风下行,必有烧手之患。

    有欲无爱,沉沦一时,保持冷心,却也不会沉沦一世。

    叶陵即为九天之上的帝子,便不该贪恋下界卑微的蝼蚁,蝼蚁在好看漂亮,那也只是蝼蚁。

    若是对蝼蚁虫子动情,那是一件多么可笑有**份的蠢事!

    而这般蝼蚁,总是有着莫名执着的自尊心。

    他看得出来,苏邪自尊心极强,在知道了神凡二者之间的天地差距之后,她便应当乖乖接受来自神尊的施舍,然后远离不该触碰之人。

    而事实证明,这小姑娘也算是识趣,竟然这一年间当真不再见他,甚至是有意回避他。

    只是这种一口一个炉鼎相公挂在嘴边,着实让神恼火,如今更为过分,竟然以长嫂自居。

    她以为他这是在和谁说话。

    苏敖正欲发作,好好同她论一论道理,却不曾想这小姑娘很不客气很轻佻地拍了拍他的脸蛋,道:“行了,到清理垃圾的时候了,小敖跟过来给嫂嫂我壮壮胆。”

    神尊大人眼底闪过一丝戾意,他决定不再理会那死鬼的想法,要好好给这臭丫头一个惨痛的苦头吃。

    谁知,目光触极之下,看到的却是平日里那双不贪风月的桃花眼眸里的三千夭夭灼华也抵挡不住她瞳内的深寒之意。

    苏敖一怔。

    那眼神他见过。

    那一年,他携美人同上川芜山合欢险境,准备一尝合欢宗千数妖女的风采与滋味。

    那年山道之上,褴褛少女背着恶臭冷尸,与他擦肩而过时,所露出的眼神正如当下这般。

    漂亮的眼睛迎着满山桃花,纵然是这般美丽的颜色,也侵不住她满眼的霜寒。

    如潜藏在冬雪之中,野兽般的眼神。

    停留在他脸颊上的指尖忽然感觉多了几分锋意,微微刺痛。

    “一群渣滓般的杂碎!想把业火引渡到他的身上,看来是在人间活的太安逸了,想一睹地狱黄泉的风景。”

    云端之中,似是被人间戾气烈火所熏染,烈焰暴烈,苍穹一片血色,但绝不是被烈火灼烧所至。

    皓月消逝,残辉如剑锋一般缕缕降下,犹如悬在人们头顶上的一把利刃,随时都有可能戮颈而斩。

    尤其是秦浩头顶之上,月辉最盛。

    苏邪那双生得漂亮的眼睛里清晖已经变得很淡,纵然淡得仅剩一抹余微也能勾出千丝万缕的妖气,掺着一股凉幽幽的狠劲儿,杀意丝丝入骨,所以脸颊才会被刺痛。

    她笑容陡然妖娆起来,如染血之刃上余下的一抹残红:“他们,是真的很想死啊。”

    苏敖一把遏制住她的手腕,透着衣衫,触及那纤细的手感,他忍不住暗自心惊。

    她怎会生得这般瘦弱清骨,仿佛用力一折,这纤柔细美的手腕都极有可能随时折断一般。

    抛开修为元力不说,他此刻能够深切地体会到,这副身子有多么的娇弱可怜。

    若非大苦大寒之人,养不出这样一副孱弱的身子来。

    她究竟,过得是怎样的人间疾苦。

    苏敖神色愕然,想要说得话临至唇齿,却一时遗忘。

    苏邪慢条斯理的抽出自己的手腕,垂眸揉了揉,隔着那雪衣白袖,可以看到方才那一扼,竟是勒了一圈红痕。

    苏敖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心中没由来的一阵闷涩,他面上神情强绷着冷漠,冷声道:“你好大的胆,纵然你是我苏敖后裔,得我传承,也绝不能如此肆无忌惮的杀人,你若当了屠城的魔头,还得我来承你的恶果因缘!”

    苏邪缓缓吐了一口气,嫣然一笑道:“想什么小傻子,我怎么可能会做出如此可怕的事情来。”

    她笑容迷人极了:“我不杀人,我就去恶心恶心他们,你帮不帮我?”

    苏敖没由来地打了一个寒颤,果断点头道:“帮!不过你得把那首诗给忘了。”

第一千三百二十六章:姥姥和祖宗

    台面之上,已经有人彻底按捺不住了,个个神色怨毒地看着秦紫渃,认为是她歹毒心肠,不堪大用,竟然擅取祭物,这业火本该由叶家那妖孽所承,如今叫她这么取了去,却是要全城人为她一人陪葬。

    黑压压一群人不再跪着,以黑甲军风多年为首,数十人大步流星,朝着秦紫渃方向压境而去,欲要夺过她手中衣袍,重新扔入炉鼎之中。

    这样一来,大晋便可再一次安然地渡过这一场危机。

    如今陷入火海的不过是皇城一角,亡羊补牢,为时不晚。

    秦浩也耐心尽失,冷声下令,犹如一个执掌生杀的冷酷君王:“给我将她拿下!”

    纷纷桃花逆风而来,穿过流火而不灭,卷过厉风而不乱,轻擦过稀薄快要散去的月光,温柔地在那些迈动步伐的人们脖子上轻轻萦绕,宛若婀娜多姿的姑娘玉手,多情地抚过情人的肌肤。

    咕咚,咕咚,咕咚,咕咚……

    瓜熟落地般的声音接连响起,空中一蓬皆一蓬的血花绽放,淡淡桃色花瓣被血染得妖红,在半空中萦舞。

    柔软甜糯的声音随着花瓣迎风飘来:“好热闹啊,这是在玩杀人游戏吗?让我也来参加玩一玩,如何?”

    秦浩看着那位小司马风多年大人脖颈间裂开一道锋利的血线,随之双目大睁,眼睛失去神采,脑袋一歪,滚下,也发出一声咕咚的可笑声音,身穿甲胄的魁梧身子轰然倒塌。

    腰间军刀尚未出鞘,人已先凉。

    年轻皇子身体微微战栗,他死死咬紧牙齿才没有让自己牙齿打颤,目光冰冷含戾地看着前方踏光而来的白衣少女。

    苏邪指尖夹着一片粉色桃瓣,轻轻抹过唇角,带起一片盈盈笑意:“所以,你还要继续玩下去吗?小皇子殿下~”

    苏敖亦步亦趋地跟在她屁股后面,这一画面,几乎是看呆了立在人群中的苏家老爷。

    只见苏敖满脸不耐厌烦:“不是说好只恶心人不杀人的吗?”

    苏邪娇笑道:“女子说的话,不可取,不可信。”

    苏敖气结。

    秦浩也气结:“此事与合欢宗无关!我知晓你交好于叶陵,但是得罪我,你将万劫不复!”

    苏邪一脸天真无邪:“哦?为什么呢?你很厉害吗?”

    秦浩冷哼一声,手中金丈遥遥指向天空上的那位神民,道:“我乃神尊亲选者,神征之召,可带领自己的子民走向辉煌神道之上,同理,亦可将那些忤逆叛贼,打下地狱。”

    苏邪哦

    了一声,冷不丁地来了一句:“我干你姥姥的,在这装什么大脸盘子。”

    这种市井小人的骂人方式当真是将秦浩给骂愣住了。

    半天才反应过来,面色气得涨红,终究还是年纪小了些,饶是城府再深,也禁不得这样一本正经地侮辱。

    他当即就以牙还牙,并且百倍奉还:“我干你祖宗的!”

    谁知,苏邪非但没有黑脸,反而笑得愈发灿烂开心了。

    那模样简直没明说‘我等着你来做这件伟大的事情了’。

    谁也没有看到,少女身后的那名紫袍青年,面色逐渐青黑一片。

    谁也没有注意,人群之中苏安的双腿疯狂打着摆子,一副魂魄快要从口中吓出来的模样。

    苏敖低声发笑,披散在肩后的黑发逐渐染上一层绯红火意:“好!很好!现在的小伙子很精神,都有勇气欺负老人家里,老人家我啊,都没尝一尝那男风滋味,你就要来干我,好啊!好得很啊!”

    轰的一声巨响!

    天空苍穹之上,直接降临一颗巨大燃烧着的陨星,那恐怖的重势几乎能够压塌万里山河,偌大的皇城轰隆一声,一丈一丈地朝着地底塌陷下去。

    如此一来,这些妄想飞升得到的人们,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离天空越来越远,而那巨大的陨星则是离他们越来越近。

    天空之上的神民直接在那陨星之下爆开,古怪的是,不见肉身粉末血雾,而是宛若木偶一般炸成片片木屑,然后燃成无数火星子。

    苏敖身形一晃,瞬间便来到秦浩身前,四目相对,恐怖的威压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起来。

    那颗巨大如山的陨星距离他的头顶不过一米之远,只见眼前这个紫袍男人黑发乱舞,别有一番不羁的风流与狂意。

    他单手举过头顶,隔空虚托那座远远看去如火山一般的恐怖陨星,他竟然直接将人间一名不知何人的本命星辰以意念自九天之外强行召到了此境来。

    实在是太恐怖了!

    秦浩看着那双金得纯粹的瞳仁不带一丝情感,冷漠、超然、渊幽、古老!

    其中倒映出自己的面容,仿佛自己的灵魂已经深陷进入,无法自拔。

    苏敖冷漠抬手,将他轻轻一推,秦浩瞬间只觉得五脏六腑都移位,口中喷出一大口鲜血。

    但随即,苏敖露出一脸嫌恶的神色,那喷涌而出的鲜血都倒喷回去,溅得他满脸都是狼藉,整个人像是被一记重锤砸过,轰的一声嵌入台面之中,手中挥舞取人性命的权杖也随之断成两截。

    苏敖仍保持着举着陨星的姿势,一条腿抬起来踩在秦浩的脸上,冷漠说道:“来来来,本座就在这里,活蹦乱跳的老祖宗,不趁热来一发吗?”

    秦浩听到自己头骨裂开的声音,眼神惊恐求饶,他在蠢笨,也明白过来这句话的含义,同时也明白过来能够拥有着金色眼睛的人,必然是古老的神族一脉。

    而他模样如此年轻,又自称是苏邪的老祖宗,京都传言,苏邪为苏安在外是私生女,他届时才反应过来!

    苏安的老祖宗为八大神尊之一。

    苏安是苏邪的父亲。

    苏邪的老祖宗等于苏安的老祖宗。

    同理可得,他方才要干的,是苏家老祖宗!是八大神尊之一的天生神尊!!!

    那妖女!

    难怪方才笑得如此开心灿烂!

    歹毒!无耻!贱人!

    她这是在借刀杀人!

    在这位面前,纵然他拥有着一百道神征之召的印记也无济于事,他冒犯的是掌控三千神域之一的八大神尊之一,那个凌驾众生万物的超然存在!

    “饶……饶命,别杀我……您高抬贵手……不要……杀我……”秦浩眼中飙泪,开始求饶。

    论到犯贱,这一点苏邪指不定就是从苏敖这遗传过来的,这位老祖宗啧啧两声,脚踩在他的脸上。

    蹲下身子,姿势很不雅地故意将裆敞开了些,朝他勾勾手指轻蔑道:“说什么残忍的傻话呢?我怎么可能做出这么残忍的事情来,小官人不是要干死人家嘛,来啊,本座就在这里,好端端俏生生地蹲在这里,还体贴地给你将腿敞开了,你要是干不死我!”

    苏敖神色陡然狰狞起来,犹如恶龙腾出平渊海面,一头黑发张舞起来,如烈焰一般燃烧成火红之色,额角两侧金色的神族纹路蔓延而下,如发光的流彩一般在他面容间流淌着,古老又神秘。

    他却用恶狠狠的声音说道:“你这个小伙子若是干不死我这个老人家,老子一把将你那物给拧下来你信不信?”

    这他妈谁敢啊!!!

    秦浩直接崩溃大哭:“我错了!我错了!您干我!您干死我得了!”

    玄武城墙上,迎风而立的天妄杀差点没能从玄武神像上一脑袋载下去。

    他竖瞳惊颤战栗,不可置信地看着那巨大的火焰陨星笼罩整座皇城,这一下若是砸实了,怕是连他都在劫难逃!

    他声音涩哑:“第八神尊,天生……他这样的大人物怎会在人间徘徊?”

第一千三百二十七章:阿嫂好

    冰冷的竖瞳早已被恐惧所替代,他目光飞快扫视,最后落在苏邪身上:“那个女孩儿……”

    苏邪从后面轻轻揪了揪苏敖的一缕头发,神色恹恹道:“不是说好不杀人的吗?你手上那玩意儿砸下来,怕是整个皇城都废了,我还存了好多昂贵的玉先生在分舵里呢,你若是给我弄坏了,我可不饶你。”

    苏敖手腕一抖,差点捏碎那陨星,眼珠子大突道:“你收集那低俗玩意儿做什么?”

    苏邪耸了耸肩,很是苦恼无奈,目光却是若有若无地扫了秦紫渃一眼,嘴唇弯弯:“没办法啊,我家鼎炉相公不在,他的小妖女空虚寂寞啊。”

    果不其然,小秦公主面对死亡都尚且平静的俏脸上顿时多了几抹红霞。

    苏敖一脸闷闷不乐地将那恐怖的陨星直接退回了穹苍之上,匍匐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人们抹了一把冷汗,衣衫都湿透了。

    神尊大人看着自家的这个小曾不知道多少代的孙女,皱起了那双火红色的眉毛:

    “这确实是一个大问题,原来这一年时间里你都是依靠那些东西藉慰,难怪你能如此老实不去找他。

    如此甚好,下次我帮你一起搜罗,这样多好,可以变着花样来,你家鼎炉相公用多了也腻歪不是,放心,这是就包在你祖宗我身上了,再珍贵稀罕的物件,我都给你弄来。”

    这句话倒还真不是打趣。

    苏敖天真的以为在这方面满足了他家饥渴的小孙女,自然而然就不会继续去纠缠那死鬼了。

    如此,他也能够早些顺利将那死鬼接回神界,好生畅快的打上一架,远离这些是非红尘中的世俗女子。

    多好。

    所以苏敖说这句话的时候,一脸认真且期许,搞得咱们宗主大人直接红透了脸。

    她才没有用那些鬼东西!

    那都是宗内弟子献上了的,她拆都没有拆开看。

    她家鼎炉相公心眼儿小,早早就警告过她不许用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她自然乖乖听话。

    秦浩在地上翻了一个身,艰难地撑起身子,他面色恭敬问道:“神尊大人当真是苏宗主的老祖?那还真是多有言语上的得罪,小子不懂事,还望神尊大人莫要见怪。”

    天上那位神民大人都爆掉了,这会儿谁还敢怀疑这位大人的身份,只是,对于苏邪是神尊后裔的这件事,人们心中颇有疑惑。

    传闻中,天生神尊风流不羁,处处留情,奈何君心似铁,任凭美人如何苦苦哀求,他最多只是在一个温柔乡里待上七天,绝不多加逗留,哪怕美人怀有身孕,他也绝不回首多看一眼。

    众多的子孙后代之中,他也就在人间留下一脉,那就是苏家。

    可对于苏家,他也最多就是以神尊之名庇佑一二,绝不可能为了苏家利益或是其他而出面多管闲事。

    今日此举,倒是极为反常啊。

    这让他们不禁怀疑,苏邪是否还有另一层身份。

    感受到了四围悄悄打量的目光,苏邪弯唇一笑,朝着苏敖勾了勾手指,道:“小嗷嗷~过来,你当是该喊我做什么?”

    苏敖一个滚字都快从口中溜出来了,谁知听到苏邪咳咳两声,这熟悉的咳嗽声便知道她是要念诗了。

    果断将张扬的烈焰火发撸平了,柔柔顺顺地铺散在身后,面上神纹也退散,模样乖得和凡人没什么两样。

    三步并作两步地蹭到苏邪身边,绷着个脸,很上道地喊了一声:“阿嫂好。”

    在台下将这一幕看得真真切切的苏安只觉气血一阵上涌,差点脑溢血暴毙而亡。

    贪心不知足的阿嫂苏邪摇了摇头,明明一双小眉毛得意的都快要飞起来,面上偏生还要可恶的做出一副遗憾的神色,说道:“这喊的不够帅啊。”

    说完,还十分难过的‘咳咳’了两声。

    苏敖气得差点晕过去,再度耻辱地低下了他高贵的头颅,朝着天空打了一个响指。

    轰隆隆。

    一阵雷音过后,自他眉心灵台之中,一道金光激射而出,天空之上顿时呈现出一道巨大宏伟庄严的天地法相。

    那是神尊的本灵法相,唯有在征战九天,御驾亲征,亦或者册封尊位等重要时刻才会召唤显灵的法相此刻就这样暴露在了皇城中每个人的眼中。

    他一低脑袋,那伟岸的法相金光巨人也跟着低下了脑袋,巨人头顶上以神山锻造的尊冕琉璃珠也随之晃动起来。

    举手投足之间都带着无上帝威,压得众生都喘不过气来,山河百川都在跟着战栗,一神一法相露出了相同耻辱的神色,异口同声的开口道:“阿嫂好。”

    嗡嗡的声音传遍万里,这一下,大晋三州之上,但凡属于大晋国土的领域,皆盘旋着这可怕的隆隆之音,如惊雷一般,在每个晋人的耳边炸响。

    苏邪面色红润,很开心,很开心。

    苏敖面色发青,很憋屈,很憋屈。

    死鬼,你当真是留个一个小祖宗给我啊!

    而此刻,看到这对隔着不知多少辈的爷孙二人相谈甚欢,人们心中复杂至极。

    这叫什么事儿?

    他们

    好不容易盼来一个神征之子,神尊亲点人物,他们巴心巴肝的哄着供着,就盼着这位神征之子能够带领他们飞升神道,可谓是将叶家那位世子殿下得罪得死死的了。

    这下可倒好,整个永安城内,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合欢宗宗主苏邪是叶陵的女人。

    一年前,他们还讥讽嘲笑叶家世子饥不择食,将合欢宗的浪荡轻浮妖女当一块宝。

    叶家世子果然还是太年轻气盛,见不得美色,一个精通与双修采补之道的魅惑妖女,终究是不入流的货色,只会在床榻间承欢嬉笑,磨的是男儿的傲骨,熬掉的是男儿的锋芒戾气。

    温柔乡,英雄冢。

    如今,这位曾经令人不齿、就连亲生父亲都耻于相认的邪教妖女,如今摇身一变,竟然成为了天生神族最为宠爱是后辈。

    更可怕的是,那法相合一念喊出来的一声‘阿嫂好’,更是让人惊骇绝俗。

    他们皆是红尘凡人,无缘知晓天界事。

    更是难以知晓天生神尊的兄长为谁,但再蠢笨,他们也清楚神尊圣然不可侵犯,放眼七界那都是一载春秋万古的古老氏神之一,拥有着绝对的权柄与地位。

    能够成为第八神尊兄长的,出了前七位神尊,他们更是想象不出其他人了。

    想通这一点,京中跪伏在地上的那些大人物们,纷纷用复杂、惊奇、钦佩、不可置信的目光看着苏邪。

    心道这是将魅术功法修炼到了何种可怕地步,这女子又是何等的好命,竟然叫她爬上了天生神尊兄弟的榻上去。

    早知如此,当初谁还敢嘴贱去说这位小祖宗的不是。

    不管如何,今日神尊亲临,那便意味着他对这位小祖宗是真的重视。

    虽然这妖女平日里邪里邪气的,但有眼睛的都能够看得出来,她对叶家世子那绝然是对旁人或是其他鼎炉完全不同的。

    或许叶陵世子在这妖女的心中,是一个较为特殊的鼎炉玩物,但饶是仅凭这一点,就无人敢对那叶家世子再心生出半分不轨之心。

    当然,除了场间一些过分执着的人以外。

    秦浩干咳一声,吐出口中淤血,双膝恭恭敬敬地跪在地上说道:“神尊大人这是准备插手我人间之事。”

    苏敖心情不爽,冷声道:“你当本座是什么人!会喜欢管你们这群蝼蚁的无聊之事?!”

    秦浩低声笑了笑,抬起那张被血涂满的脸,认真说道:“既然如此,我为神征之召,更是为神尊天选人物,我身怀尊印,虽然这枚尊印并非是天生神尊大人你所赐授,可我仍是天界命选之人,您不能轻易杀我。”

第一千三百二十八章:一场暴雨几多寒

    苏敖啧了一声,神色傲慢不屑:“我若真想杀一个人,你觉得这些规矩束得住我。”

    “您不会。”

    秦浩用一种肯定且尊敬的语气说道,他染血的面容洒然一笑,从腰间抽出一柄软剑。

    在苏敖的注视下,他眼底杀过一丝狠厉之色,忽然抬手,将自己左臂齐肩斩下。

    被血染透的面容看不出是否苍白,但强烈的痛苦让他脖颈间的青筋突突暴起,死死咬牙没有惨叫出声,而是发出隐忍痛苦的可怜呜咽之声。

    一旁的人都看傻了。

    秦浩捂着断裂的伤口倒在血泊之中微微抽搐着,吸着痛苦的凉气,他疼得泪水从眼眶中涌出,打湿了脸上的鲜血,看着苏敖抽气道:“这是凡人冒犯神灵该有的代价。”

    不得不说,秦浩是一个很厉害的赌徒,他以自残,成功的消去了苏敖眼底的杀机。

    虽然苏敖不知着人间何时又兴起了神征之召这种无聊之事,但若是当真有神尊点印授选,那正是意味着此人便是神尊座下弟子一员,尚未飞升成神就直接砸死,确实有些说不过去。

    他哼了一声,没有再说话,但也没有继续留在众人眼前的意思,只淡淡看了苏邪一眼,道:“今日该做的,本尊都已经做了,若还想借本座之事去做一些无聊的事情,那便是妄念了。”

    不等苏邪答话,受了一肚子恶气的苏敖紫袖一拂,直接从苍穹之下召来一尊金翅大鹏,羽毛散发着熠熠的金光与神威,那是妖界第一任的妖祖,竟然被天生神尊收为了坐骑。

    他踏鹏而去,不再理会那些朝他顶礼膜拜的世人。

    他的小性子起来了,他现在只想尽快回到神界,去见一见那位稀奇古怪的神女大人,好生去冷嘲热讽一波。

    你苦苦追寻多年的男人,现在正被我家那小的吃得死死的,看你气不气。

    苏邪似是无聊般地将小手捂住嘴唇,打了一个懒懒的小哈欠,目光恹恹地看着地上那位小皇子殿下:

    “好手段啊,竟然三言两语就将那个大麻烦给劝走了,只是,他不杀你,不代表这我不会动你。”

    秦浩呵呵冷笑,将额头抵在被血水染红的石地上,不让苏邪看到自己此刻充满仇恨怨毒的目光,声音低声舒缓,仿佛没有收到疼痛的丝毫影响:

    “你看看,神就是这么的高傲自大,且冷酷无情,苏邪宗主,你要杀我,是不是先得考虑考虑如何度过此次难关。”

    随着他话音落下,那盛满了龙血烈焰的烘炉接连炸裂,恐怖的烈焰缭绕这黑色的魔气,暴

    乱而失控的乱沸渐出。

    天火如雨,焚城焚世!

    一颗颗巨大的火团自烘炉中裂开炸起,分明只是拳头般大小的烈焰火团,却是浓缩凝聚了如河流湖泊般大量恐怖的岩浆烈焰,在脱离烘炉束缚之后,迎风就涨,声势骇人。

    一团火球朝着慕容衡方向直袭而去,慕容衡秀眉微挑。

    不等她有任何动作,足下那只黑色鹏鸟将她直接掀飞,双翼招展开来,巨大的羽翼遮天蔽日,仿佛将这片大半边天空都笼罩住了一般。

    火球撞在它的双翼之上,便如同一滴墨水渐在了干净平静的水面上,蓦然晕染开来,腾然一声,火光欺天,竟是将它双翼瞬间引燃,烈焰笼罩全身。

    魅山发出凄厉的嘶鸣声,仿佛灵魂都在灼烧。

    经过龙血以及饕餮戾气淬炼的火焰又岂是寻常妖火,纵然它这副山灵之躯,也极难承受,双翼很快被烧秃,露出血红的骨肉,在融化凋零,看着极为凄惨。

    秦浩无不幸灾乐祸地笑了笑:“看,若是此刻不同心解决麻烦,这就是下场。”

    慕容衡看得背脊寒凉,在空中翩然翻转,控好身形之后,手指点天,做出了一个召雨灵诀的姿势。

    其他三位山主看得心惊胆寒,更为心疼此刻同袍遭遇,正欲出手解救。

    他们只服从于陵天苏与牧子忧两人的命令,对于慕容衡,也仅仅只是因为她身体之上,留有陵天苏的族腾直系印记,才勉强听令保护。

    对于这个人间女帝君,他们也同永安城内大部分人的想法一致,认为她不过是依靠陵主的宠爱才得以有如今这般地位,心中甚至对出卖色相的女子隐隐有些不屑。

    但毕竟是陵主的女人,即便是拼了性命,也要在这场皇权斗争中将她保护好。

    召雨灵诀极废时间,纵然是经验丰富的神族,也需要掐指引诀耗费极为专注的精神力与时间。

    待到这个女人召出凡雨来,魅山怕是烧都被烧死了。

    两人一蛇的身子刚动正欲救援,三颗巨大的火球竟是不一地朝着他们方向同时袭来。

    那恐怖的血焰之中,散发着凶兽的戾气与死亡的龙威,他们曾经是烛阴之龙的眷属,龙这种生灵天生对他们便有着不可抵抗的绝对压制。

    爆裂的火焰迎面袭来之时,已经化作了一片渡空的火海,分明只是三颗火球,竟然就造成了如此威势。

    会死!

    这是护道山主们心中绝望笼罩时的第一想法。

    而不抱期望的慕容衡那便,她似乎已经吓傻了,身体一动不动,甚至没有念咒引诀,亦或者说根本就来不及。

    唯有苏邪这个角度,她看到慕容衡一手指天,掌心托于大地,眉心紫色帝王星砂骤然大亮。

    一滴雨,降临尘世。

    紧随而后的,是千万滴落雨,带着冬末初春的寒,凝结出了一场不迎时节的倾盆暴雨。

    哗啦啦的下!

    磅礴的暴雨给这个人间尘世带来了一层朦胧绝世的美感,魅山燃烧的双翼被大雨浇熄,滋滋的雾气白烟升腾。

    他颓然地倒在了地上,重新变作阴柔男子的模样,只是浑身衣衫早已被烧没,**的肌肤间满是焦痕与绽裂的灼伤血口。

    他趴在暴雨中,发出痛苦过后被冰冷雨水洗礼后的舒适声音。

    而魑山魍山魉山身前袭来的火海,也在那裹挟着恐怖冰寒的雨柱中逐渐浇熄。

    他们神色复杂地看着慕容衡,意外极了。

    这个女人……究竟是怎么做到在极短的时间里召唤出如此强大暴雨来的。

    “咳……”慕容衡苍白的面容浮现出一抹不正常的红晕,薄唇之下,溢出一缕异常猩红的血液,沿着她削尖美丽的下巴淌落成滴滴血珠。

    那抹血意太过于刺眼,猩红得过于异常了些,魑山认了出来,那是五脏六腑破溢才会导致的伤势。

    她心神一颤,骤然失声道:“你竟以化脏腑的代价为祭,召出这场暴雨?!你疯了!”

    慕容衡面容被冷雨打湿,红潮散去肌肤间就仅剩过分的苍白,湿染的墨发贴在她的脸颊上,更显面部轮廓精致流畅。

    她微抿的唇难抑地又压抑般的低咳两声,唇角被雨水洗去的猩红又自唇中涌了出来。

    秀长苍白的脖颈因为咳嗽,都染上了微微动人的绯色,虽说身着一身威严的女式玄黑龙袍。

    可她生来倾城美丽的容颜极美,这么一咳,一蹙眉,几分病态,几分娇媚的模样,真是不由教人心疼得有些肝肠寸断。

    不过很显然,她自己并未察觉到自己此时隐忍低咳的模样有多媚态诱人。

    那双杏花烟雨般的眸子殇敛之间,有些淡漠懒散不以为然的模样:“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天界之上,那新晋的雨神很显然是个不好说话的主儿,将自己的雨域分别设下禁令,若非以肾脏为祭,那位不好伺候的主儿怕是半分雨都借不下来。”

    嘴上说得随意,可内心仍是多有沉痛余悸。

第一千三百二十九章:本宗主的手怎么湿了

    该死,若非那新晋之神霸道得不讲道理,以她如今的实力,何以需要付出如此惨痛的代价救人。

    五脏六腑,以肾属水,为了救这四个与自己毫无相干的人,她就这样白白丢了一颗肾。

    慕容衡虽是市井出生的公主,可平日里最是怕痛吃不得半天苦头,刚才那一下,疼得她差点哭出来。

    不,实际上是在祭肾脏前夕,她就已经怕得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好在着雨来的及时,唰唰落下的时候,不争气怕疼的泪水顺着雨水流啊流。

    面容间还是保持着一副不以为然的冷漠高贵神色。

    很好,总算是维护住了身为君王的颜面。

    可是,好疼,疼得腿肚子都在抽筋儿。

    慕容衡悲哀地想着,朕少了一颗肾……应该没什么大碍吧……

    反正她也没打算嫁人生孩子。

    无妨无妨……

    自我可怜的安慰着。

    看着一脸冷漠平静的慕容衡依旧保持着一手指天的帅气姿势,魑魅魍魉皆露出了感动钦佩的目光。

    分明是陵主派他们来保护这位女帝君的,如今却是叫她给救了,这真真是令人无比汗颜啊。

    大雨倾盆,来得快去得也快。

    慕容衡脏腑剧烈抽疼,还没缓过劲儿来,那烘炉又在造作。

    一场盛世之雨,也才灭掉了四个火球,她本不欲欠人人情,身为君王那便应当远离危墙之下。

    只是,方才电光火石间,魅山毫不犹豫的生死相救,让她做不到冷眼旁观。

    火海仍在倒流,摘星台上,不少门阀权贵没入火中,尸骨无存。

    经过一场大雨洗礼而获救得到片刻喘息的人们尝到了甜头,目光通红地瞪向慕容衡,怒吼道:“想死不成!为何停下召雨?这样下去,我们都会死的!”

    慕容衡冷冷一笑,掀了掀那双薄而好看的眼皮,分明是一副病恹恹却丝毫不损其美丽祸国的容颜冷若冰霜:

    “你们又不是朕的子民,死活与朕又有何干?!这场雨,朕想召就召,不想召谁也求不得。”

    那四名护道山主看着这位冷酷霸道的女新君懒洋洋地朝着苏邪那个方向伸出一只纤纤玉手,神态矜贵慵懒:“苏宗主,劳烦搭把手。”

    苏邪挑了挑眉,歪着头仔仔细细地将她瞧了一遍,在无人看到的角度了,她见到这位女帝君一脸孤傲淡漠,眼

    圈四周却是可疑地有些泛红。

    漆黑明亮的漂亮眼睛里蕴着一层润润的水光,微不可查地吸了吸鼻子,竟然是一副将哭未哭的小可怜模样,整个人透着一股羸弱的媚。

    苏邪强忍着笑意,好像发现了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她也没有多说什么,迎上去扶住她的手臂,却发现她湿透衣衫下的身子在微微颤抖紧绷,想来是疼得不轻。

    苏邪一扶上来,她的身子就直接软了下来,眯起眼睛懒懒地看在她的身上,而目光扫向众人时,又是一派盛气凌人的奶凶模样。

    旁人对于此举也觉得并无不妥,自打这女帝君出场以来,都是一副趾高气扬,懒懒没骨头的模样。

    如今更是狂傲竟然对那位神尊后裔如此毫不客气。

    果然,这是一个残忍冷酷手段毒辣的女暴君。

    众人给慕容衡定下新的定义。

    而慕容衡也不负众望地继续维持着威仪的气势。

    “哎呀~”苏宗主大人很不客气地惊呼一声,一脸惊奇的看着自己手背上的晶莹,很是好奇的说道:“这是谁哭了吗?怎么有眼泪掉在我手上来了。”

    慕容衡心中一跳,不好,只管眼泪,忘了鼻涕了,她悄悄吸了吸鼻子,面色不动声色道:“是冕上垂珠的落雨,不要大惊小怪的。”

    秦浩跪坐在地上,面色的血水被暴雨冲刷干净,面色苍白得像一个死人。

    可是他仍然含笑,道:“今日,不论如何,叶陵都要死。龙血烘炉若是打翻,苏宗主,您自有神灵庇佑,可是这整个皇城,包括你的父亲妹妹,还有叶家一众人,皆会亡于一片火海之中。

    而黎民百姓亦有无辜者,今日我本是好心,想带领大家一同飞升大道成神,却不曾想好心做了坏事,害的大家身陷火灾,若是可以挽回,我贱命一条,死不足惜,可是那龙血烈火之中的祭品不是我,即便我死了也挽回不了什么。”

    他咧嘴一笑,眼瞳深处带着隐晦的扭曲残酷,嘴上却是感慨说道:“不错,我承认,世子为妖,或许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即便是当下,世子于大部分人心中,还是那个当之无愧的大英雄,可是大家经受不住成神的诱惑,不得不时时刻刻催眠自己,他是妖,非我族类的妖。”

    苏邪目光一寸寸变得冰冷下来:“你这狗贼究竟想说什么?”

    秦浩捂着断臂,眼神既是苍凉又是残虐,今日本该是他继承大典的荣耀之日,谁知道半路杀出一个有一个碍事者,让他颜面扫地,更是损失一臂。

    这份仇恨,他权当记在了苏邪的头上。

    他杀不死苏邪,也绝不让叶陵好受!

    低沉沉的笑声宛若一只恶鬼在呻吟,秦浩通红地目光锁死苏邪,道:“大道理大家都懂,可是啊,人都是自私的,这种时候,唯有牺牲叶陵一个人,才能保住整个大晋,反正他牺牲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上次是世子妃骆轻衣,这一次轮到他自己,人在接受恩惠的时候总是会习惯成自然的,苏宗主啊苏宗主,你不妨回头看一看皇城中的这些人,他们眼底的杀意以及求生欲,都是想他死啊。”

    秦浩在血泊中翻了一个身,身上的玄袍逐渐暗淡成白,胸口前的饕餮纹也蜕化成了残肢断臂的黑蟒,凋零,凄惨。

    “这无关恩怨,只关乎于生死啊。”年轻皇子的笑容极为邪恶。

    简简单单一番话,在皇城之中奔逃的人们变得平静下来,他们不再四处逃散,也不再绝望大吼,每个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秦紫渃怀中那件衣物上。

    苏邪那双撩人的桃花眼里透着一股子不驯的冰冷野性,目光如兽类般嗅不得半点鲜血的味道,但凡触及一抹,她那双妖治的眼睛就会渗出嗜血的光泽。

    慕容衡极为明显地感受到了苏邪的体温在逐渐冰冷,冷的将人肌肤刺痛,紧接着她便听到苏邪那冷魅的嗓音徐徐响起,不带一丝杀意,却让人尾椎发寒:“你这是在逼我学吴婴那样,杀人屠城啊……”

    秦浩一副吃死她的神色,得意笑道:“你不敢,来自神尊大人的宠爱那是所有人梦寐以求的,若是你再此屠城杀人,让那位大人身染厄难因果,你就将失去他对你的宠爱与关照,为了区区一个人间世子,你不敢……”

    一句话尚未说完,秦浩逐渐缩小的瞳孔里便倒映出了苏邪缓缓抬起一只手的倒影。

    一声一声无形利刃切割开人体的肉身,鲜血在滚烫的乱浆中溅起一蓬又一蓬,无数缤纷缭绕的寒刃犹如一轮轮银白色的残月银刃在天地间乱舞,苏邪的白衣裙摆在烈火与寒刃中蓬然鼓动,猎猎作响。

    那些乱舞的寒刃顷刻之间就带走了无数人的性命,有窜逃的百姓,有尊贵的王孙侯爷,亦有皇子公主。

    就像是一把把收割人命的巨镰,在她抬手放下之间,就有大片的人倒下。

    那些都是大晋的子民与朝臣。

    这一抬手,就差不多取去了几百人的性命。

    秦浩身体忽然有些发冷,他愣愣地看着苏邪,那张清稚美丽的容颜沐浴在月光之中,像是世间最美的画卷。

第一千三百三十章:淡如水就很好

    只是,那个爱笑的少女面上已经找不到了半分微笑的痕迹,她的目光犹如嗜血野兽一般危险:“等到这里,成为一座死城的时候,你就知道我敢不敢了。”

    高台之上,地上又黑色的影子在扭动。

    火烧烈云之中,有着一轮黑色的星辰徐徐上升,酷似太阳却又绝非太阳,带着冰冷的弑杀之意。

    两抹杀意瞬息凝聚到了苏邪的身上。

    秦浩刚提起来的一颗心随即又慢慢落下。

    这是来自天阙楼楼主以及罗生门门主的怒意杀机。

    不错,今日祭祀大典,这两名长幽境的大人物他请不动,皇城之中那绝少部分未曾顶礼膜拜以及下跪请求一同飞升者也包含了这两位大人。

    他们不听命与他,但是这就 并不意味着,他们会眼睁睁地看着大晋子民像牲畜一般被人屠杀。

    苏邪方才那一行为,无疑是犯了这两位大人的大忌!

    杀机已然而至,藏于黑暗空间中的锋芒利刃却因为淡淡二字而停了下来。

    “够了。”秦紫渃站了出来。

    她没有看地上如幽灵一般的影子,也没有看天上黑色的星辰,她目光只是静静地看着苏邪,认真说道:“别再杀人了,这没有意义。”

    苏邪脚下悄然逼近的黑影停了下来,天空上的黑色星辰也隐没在了云层之中。

    那两道强大令人窒息的气机又如一缕青烟般,淡散而去,无踪且无影。

    看到这一幕,秦浩恨恨咬牙,哪里明白不过来,这两位长幽境的大能明显是认可秦紫渃为大晋新君。

    藏得可真深呐!

    苏邪朝秦紫渃伸出手掌:“你将他的衣服给我,我便就此收手。”

    秦紫渃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丝毫犹豫,几步上前,就将衣服交到她的手中。

    苏邪正想说些什么,周围顿时起了一阵叫骂声:

    “国有此女,当真为千古之恨啊!”

    “妄为公主!妄为秦家女啊!”

    “竟然为了一己之失,将举国人的性命抛诸脑后!竟然还不露半分愧疚之色来,她怎么如此坦荡荡地行下如此叛国之事!”

    “不知廉耻!有违父君教诲!妄为人臣!”

    秦紫渃退后两步,恰好来到烘炉之侧,眼底不起半分波澜,平静地注视着眼前这一,她声音清朗道:“心不负人,面无惭色。”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道:“渃生而为大晋公主,今为大晋国君,国家臣民有罪,是为君主不明,既然不明,那便以烈火

    焚心为志,以灼耀清明我大晋万里河山。”

    她不争,不抢,不夺,却总有一些不该得的东西容不得她不去握住。

    纵然是随波逐流,也总是会有一些暗草淤泥勾带在衣服间,越积越深,最后将她拉近深渊的河底。

    摘星楼上,紫色的倩影纵身一跃,没入烘炉之中,那速度之快,决心之狠,竟是没有半分犹豫与挣扎。

    变故来得如此之快,以至于苏邪都没有反应过来,便看到那张柔美动人的脸庞没入了烈火之中,只余一抹淡紫色的衣角被烧断卷入半空之中。

    “皇……皇姐!”方才还一脸残忍暴戾的年轻皇子先是一傻,足足好一办响才反应过来,一时间竟是哽咽了喉咙,湿红了眼眶,反应极其之大地从地上挣扎起来,朝着火光狂奔而去。

    跑出没两步又重重跌倒,断臂中的鲜血因为激动,气血狂涌,鲜血狂飙,竟是激动至此。

    人们也惊呆了,他们是在不解紫渃公主要以身殉火。

    这简直毫无意义。

    仅凭她区区安魄境的修为,纵然投身于火源阵眼之中又能改变得了什么。

    有老臣看到十一皇子竟然悲伤至此,心道始终是血肉至亲啊,他假模假样地摸了摸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谓叹道:“公主愚昧啊,但凡她肯交出那衣物,何以落得如此下场,愚不可及啊,凭她一身单薄,又能扑熄多少业火,想来,也是自知罪孽深重,无地自容,耻于求活了。”

    “废物!通通都是一群废物!”秦浩跪趴在烘炉一侧,那惊爆的烈火几乎是擦着他的身子危险而过,而他熟视无睹,一只手臂虚虚伸出,眼神里尽是道不清说不明的情绪。

    在他身前,静静躺着一枚烧出一道裂纹的玉玺,好似在无声嘲弄他的无能。

    慕容衡也傻了,她尚且还有一颗明蓝色的八阵珠在袖中未用,看到那道被火光吞灭的身影,她是真的傻了,然后露出慌乱不安的神色。

    遥远的另一方。

    湖底之中。

    陵天苏周身的火焰一点一点的熄灭下去,他一脸愕然的看着手指间缭绕盘旋,然后很快散去的火焰,在那血色浓稠的烈焰之中,在弥散之际,分明多了一道很熟悉遥远的气息。

    他露出了一个颇为头疼的表情,一掌击碎了阻拦在他与骆轻衣中间的那座厚寒冰墙。

    骆轻衣立刻迎了上了,喃喃道:“火焰……散去了。”

    陵天苏面容沉重地皱起眉头,他分明感应到,交代给慕容衡的东西尚未出手,可是火焰……却灭了。

    他细细摩挲着修长的指尖,直至将指腹间那抹熟悉的气息摩散,他

    眼底才流露出淡淡的无奈:“小秦公主……当是出事了。”

    骆轻衣身体微微一震,睁大眼睛:“紫渃殿下她……出事了?”

    “嗯。”陵天苏淡淡点头,心头一时复杂,实在也不知该怎么说此事才好。

    他头疼地揉了揉额角:“如果我猜的不错的话,小秦公主此刻应当成为了饕餮魔焰中的祭品。”

    这个蠢先生,真的……太天真了。

    他真的不需要她为他做这些事啊。

    君子之交淡如水,因果轮几番,生死又聚散。

    曾经立于九州山河之上,那名曾言‘凡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为我足下臣土’的意气风发女子,那位垂衣驭八荒的帝王,临头来去抵不过一句万古长空,一朝风月。

    谋算,不如不争。

    如果可以,他是真的希望她能够一直做那个似水温柔,与世无争的公主殿下。

    骆轻衣面色苍白,目光尽是深思忧虑:“若真是如此,公主殿下必然九死一生!”她咬了咬唇,看着陵天苏,道:“我知晓殿下对公主无心,可是皇城之中,何人不知公主心许殿下,如今惊闻噩讯,殿下为何不露半分伤心难过神情,哪怕即便是普通朋友,也不当如此平静吧。”

    她隐隐有些心疼公主。

    湖底潮水清冽寒人,这片小千世界的光辉明明灭灭。

    陵天苏缓缓呼出一口浊气,然后他展开唇角,朝着骆轻衣微微一笑,只是那笑容带着几分让人读不懂的苦涩:“放心,小秦公主她不会死的。”

    看着这副笑容,骆轻衣心中莫名一悸,下意识地握紧他的手掌,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他,认真说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东方有旭日徐升起,金色的暖光照射在湖水之中,湖光十色,却只有微茫的光映入湖底。

    陵天苏眼底的情绪随着微茫的光印入瞳内,而消失得干干净净,眼底的湖水一派安宁平静:“我想,她应该快要来找我麻烦了。”

    这可是真的大麻烦啊。

    熊熊烘炉一侧,那个心思深沉,哪怕对自己都是心狠手辣的年轻皇子快要哭得昏厥过去。

    在他父亲饮下那杯毒酒,辞世的那一刻,他都不曾流下一滴眼泪。

    何以当下,泪水却止不住了。

    所有人摇首的摇首,叹息的叹息。

    没有一人觉得,仅凭一个柔弱公主之躯,就当真能够感动上苍,让浇熄这焚世的烈焰。

    要想存活,只能依靠自己。

    要么逃,要么夺。

第一千三百三十一章:朕的名字

    在生死临头之际,没有人去真正在意那一位公主的牺牲与死亡,反正对于他们而言,今日死的人已经够多了。

    光是苏邪那以抬手,便不知带去了多少皇子公主的性命。

    若是一一去感慨痛哭,扮做忠臣姿态,今日这命,怕是也没时间去逃了。

    奔逃的人群。

    混乱的皇城。

    就像是一场可笑的笑话。

    慕容衡感叹一声,心中已经做好接受叶陵怒火与惩罚的心理准备,只是这个皇城的一切,都让她过于恶心,若非自己此刻有棋士安插在这片皇城之中,若不是自己当真喜欢坐在那片小庄园里静饮一杯桃花茶,她真的很想索性不管,烧了这一座积压许多年阴暗冰冷的皇城,一了百了。

    但是她没有这么做,衣袖一抖,强忍着脏腑的裂痛,掌心落入了一枚明蓝色的珠子。

    珠子温凉,仿佛存储了一片汪洋大海。

    可是,海不在珠子里,而在北方。

    这枚珠子,只是媒介,是陵天苏仿造那蟒袍之上的阵图所设计,可以将这一片火域引渡到北方那片失控的逆流海域之中,两者冲消激撞,慕容衡也不知这两股超凡的力量轰撞在一块会撞出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但是她知道这一定是叶陵想要的结果。

    可是,她手中的珠子尚未来得及抛出,烘炉之中的烈焰却是熄灭了。

    影影绰绰之中,一道紫色窈窕的身影,踏碎了漫漫的火海。

    火海之中,有一双明亮如水的眸子,一只眼瞳漆黑润云,一只眼瞳紫极如狂。

    在那只极不寻常的紫色左瞳之中,勾勒出了阡陌纵横复杂的古老印纹。

    那是传说中的,神征召印。

    双龙之血化焰,不仅仅能够彻底抹杀一个人在这个世间的一切痕迹。

    更是有着破开某种古老轮回封印的力量。

    烈烈火焰在她身后抹灭,就仿佛被某种力量‘杀死’一般,渐渐熄灭的鲜血烈焰之中,仿佛传来两声悲恸的龙吟。

    有黑白两道旋涡,盈满紫袖。

    她一步步踏碎火焰烘炉,白色绣鞋踩在劫火碎片之上,她长身玉立,缓缓走出硝烟弥漫,逆光形成一道绝世的剪影。

    紫瞳冷漠,黑瞳茫然。

    她缓缓抬起手掌,看着指间有岁月的痕迹流逝于指隙,淡淡的掌纹令人陌生,柔软的睫毛轻轻簌颤,她又以手掌轻抚自己冰冷的脸颊。

    分明经过烈火焚烧,可龙焰煅烧出来的,却宛若一尊寒玉般的躯壳。

    冷漠的紫瞳,溢出一缕冰凉的液体。

    那是泪。

    躯壳之中的灵魂在挣扎,在容纳,忽然破开的封印让她意识之中多出了无数不属于这一世的记忆。

    从头到尾,她的气质在发生一种翻天覆地的变化。

    天地间的气象也随之发生了变幻。

    黑云如山岳倾塌般压境而来,天空之上涌来幽蓝色的冰冷寒潮,杀寒气象未达人间,只是由那微冷寒峭的天风长卷而来,便将皇城之中的火海尽数扑灭。

    人们傻傻地跪在尘埃中,仰望着她。

    苏邪眯起那双好看的桃花眼。

    慕容衡扔珠的动作僵在那里,神色茫然,然后抽痛一下,似是扯到了身体的伤势,疼得面色发白。

    皇城之下,一身素缟白衣的小鱼儿眼底中的悲戚之意尚未冻结,从而化作了深深的震撼。

    紫瞳依然冷漠,黑瞳依然茫然。

    洁白如雪的指尖轻轻拭去眼角冰冷的液体,然后就没了其他的动作,仿佛好像再等待着什么。

    “皇……皇姐?”秦浩面容间,横流的泪水静止。

    这一声皇姐仿佛将她自遥远的历史洪流中拉回了现实,又好似一拳将她打入了回忆。

    她又擦了擦冷漠左瞳内的冰冷泪水,那泪,仿佛流之不尽一般,仿佛是要在今生流干上一世未曾流哭的泪。

    左袖被湿儒一片,她似是恼极了,可神情依旧冷漠,她垂衣敛眸,目光深邃地看着跪趴在地上的少年,泪水难止,而右瞳则事深深茫然。

    她说:“念朕的名字。”

    少年秦浩的眼眸一寸寸变得极其雪亮。

    他张了张唇,念不出那个名字。

    因为那个名字成为了历史中的禁忌,在某种通灵的奇迹时刻,这个名字无人有资格念颂。

    冷漠的紫瞳殇起几分愤怒,她声音舒缓而平稳,但显然已经带上了几分不安的焦虑:“念,朕的名字。”

    秦浩唇齿溢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所有人面面相觊,心道这位公主殿下难不成是被某位神灵附体了不成。

    可是,又有那位神灵是紫色眼瞳,且自称为,朕?

    转念一想,这不可能。

    神灵之中,不会出现神征召印。

    除非飞升成神,否则神征召印不会消失。

    很显然,她是人类。

    远方,陵天苏手执龙鳞,深深吐了一口气,目光愈发无奈。

    他沉思良久,感受到山河大地中那股不安的情绪快要濒临绝望失控无助的边缘,他露出无奈的目光。

    事已至此,皆是命。

    在强求改变,也无济于事。

    他将那片锋利的龙鳞在唇瓣上轻轻抹过,留下一道细红的血线,以舌尖轻染殷红,如含古老咒言。

    皇城。

    那逐渐空灵虚幻的嗓音几乎响彻在皇城每一

    个角落,哀绝浮生半世:

    “念出,朕的,名字。”

    求你了。

    让我知道,你还在。

    让我知道,我究竟是谁。

    ……

    湖底。

    陵天苏半阖的眼眸缓缓舒张开来,他的眼眸漆渊一片,仿佛有灵魂堕入其中,过荒野凉。

    他微微阖动嘴唇,染血的舌尖轻颤,经年重逢般地念出那个名字:

    “岐山君。”

    “见卿,我想已是识遍天下好人了。”

    泪落,垂尾而落的,是一滴金色的泪。

    留下最后一滴泪,眼瞳明亮清明,不含一丝朦胧泪意。

    紫瞳冷漠散去,只有一派深沉。

    黑瞳茫然不存,变作深深追忆。

    两者融合,于是,她弯腰,拾起了地上那枚玉玺,火裂的纹路在她手中神奇愈合。

    天边,有怪鸟衔来一袭紫色龙袍,仿佛等待多年,展翅而来。

    怪鸟松嘴,紫色龙袍飘然荡下,薄衫紫袖下,探出一只洁白细腻的素手,指尖轻勾龙袍,随衣而披,与生俱来的霸气与帝威随之升华,绝非当代任何一名帝王能够比拟。

    她颔首,俯瞰众生,漠然的道:“今朝,我为皇,天下可有异议。”

    山河寂静,九州无言。

    这一日,她登基为皇,接掌这疮痍满目的三州河山。

    湖底,水波泛起了微微的褶皱,将湖底碎影微光叠揉成点点絮芒。

    龙焰已消,地上横躺着的妖狐身躯早已料头,那宛若诅咒一般的死亡预知此刻显得竟是如此可笑。

    陵天苏仍然好端端地站在这里。

    听湖水波涛,山河之音,恰似一串东湖明珠声和韵闲,鸣泉湖底流水潺潺,泠泠清梵,山湖以外,悬崖峭岭有鹤唳高寒。

    骆轻衣擦去他唇角的血迹,神色沉凝,山河易主,对于感知天地而修行的修行者而言,多少会产生一些丝丝感应的。

    陵天苏胸膛微微起伏,似是呼出体内最后一口浊气,眼神恢复清明。

    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

    眼下该解决的,是这两具亡龙遗尸。

    皆是故友,自然不可放任再次不管。

    “轻衣,你到我身后来。”

    双龙被人虐杀,灵魂含着一口不灭的怒怨,召魂仪式可能会让龙魂暴走。

    骆轻衣没有坚持什么,点了点头,便抱着承影剑,蹲在陵天苏的身后,不言不语的安静模样看着有点乖。

    “荡荡游魂,何处留存。三魂旱降,七魄来临。牧野河边,草木秋死,以极其游,暮死朝生!”

第一千三百三十二章:永守岁星(求订阅)

    掌心招魂引咒图阵层层叠叠百余道在陵天苏轻语念诵下,道道分解开来,一轮轮幽冥蓝意的阵图自他掌心跳跃而出,化作八方阵火,将双龙遗躯盘旋围绕。

    “吼!”

    一声悠长沉怒的龙吟声,打破亘古的世界,那恐怖的龙音宛若天地间最可怕的自然风暴之声,湖水在剧烈动荡,湖中三千生灵在这一瞬间纷纷爆开一团团血雾,清澈的湖水被染得血红一片。

    连绵的山脉如临火山爆发一般,隆隆作响,恐怖的龙威延绵千里,山脚下的村庄部落,小城城池,无不陷入惊乱恐慌之中。

    骆轻衣心头一悸,却还来不及感受到恐惧,她眉心便自生绽放出一朵洁白的焰莲,安静的跳跃着冰冷的火光,将外界一切恐怖的龙威气息尽数隔绝。

    焰莲是冷的,可落入她的眼中,却是绽放出一种说不出温暖柔和的感觉。

    忽然,她感受到了一个来自身后的目光。

    即便没有回头,她也能够清晰感受道那目光之中的种种情绪。

    悲伤。

    思念。

    庆幸。

    绝望。

    痛苦。

    希望。

    种种复杂的情感交织在了一起,独独让人无法感受道危险的怨戾之气。

    仿佛,似有一根冰冷却柔软的龙须拂过她的秀发,半空中,飘零的银白龙鳞散发出淡淡的灵魂光辉。

    来自背后的注视总是会让人头皮发麻,心中凛寒的。

    可是骆轻衣却奇怪地发现自己并没有产生这样的情绪。

    她缓缓转过身来,回眸之间,便迎上一双巨大的,温润的,柔和的龙瞳。

    那是一双银白色的瞳仁,象征着强大,神秘,神圣,以及无上的存在。

    虽然仅仅只是一道龙灵之体,可是此刻应龙的身姿依然伟岸得会让凡人心生敬仰之情。

    陵天苏亦是感知到了身后的变化,他微微侧首,担忧地喊了一声:“轻衣。”

    “殿下,我没事。”骆轻衣缓缓站起身来,迎上那双令人战栗的伟大双瞳,她渺小的好似一粒尘埃,可是她却依然能够心神镇定地与它对视,她轻声道:“不必担心我,殿下,它对我没有敌意。”

    陵天苏舒了一口气,看来冷炎灵蓬的力量比自己想象得还要有效,他收回视线,背后忽然一暖,却是身后之人轻轻抵靠在他的背上。

    两人背靠着背,相护倚靠。

    两人的面前,皆被招魂阵牵引来了两头神秘巨龙。

    与陵天苏对视的,则是上古四神兽之一的东方青龙。

    不同于应龙的悲伤,此刻青龙灵体周身所萦绕的,却是翻涌的漆黑魔怨气息,一双黄金瞳早已被漆黑之色所代替,眼瞳漆渊而深邃,仿佛能够看透人心与灵魂。

    陵天苏看着青龙,朝它缓缓伸出右手,嗓音轻缓而低沉:“我来带你回家。”

    青色的龙须在半空中飘浮,如置身海底之中,仿佛没有重量般的轻轻漂浮着,看似柔软的龙须轻轻划过他的手掌,却如上古神兵般锋利,陵天苏这副强悍的妖仙之躯没有丝毫悬念的被划破出一道巨大的血口。

    掌心裂口深可见骨,鲜血哗啦啦地流淌着。

    空气中,顿时弥散出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青色的龙须微微被染红,带起的一串鲜血,恰逢有一颗圆润晶红的血珠,渐到了青龙的眼瞳之中。

    绯红的鲜血却宛若世上最纯净的事物,如清水洗墨一般,青龙浩瀚如宇宙般的双瞳,其中漆黑的怨色被涤清褪色,露出泥沙下如琥珀又如黄金般的色泽来。

    “嗡!!!”

    一声嗡嗡沉沉的龙吟再次自湖底荡漾来开,只是,这次的龙吟之声不似方才那般恐怖逼人,而是带着某种臣服之意。

    龙须柔顺的低垂下来,青龙将恐怖巨大的龙首小心抵在陵天苏的手背之上,延绵如山峦一般的龙躯舒展开来,在他脚下臣服。

    看到这一幕,陵天苏很欣慰,眉心金色竖瞳大开,灵台现世,可见神魂蕴藏之力。

    他道:“你入我识海中来,我带你回归龙冢故里。”

    青龙以亡,他如今并非那个无所不能的神界帝子,没有改死灭生的神力,唯一能做的就是,带它离开,以龙冢蕴养其灵,待他重归神界,自有千万种方法让青龙回归星位。

    可是青龙没有动,依旧保持着臣服姿态,龙须静静垂服。

    陵天苏渐渐眯起狭长的眼眸,声音微寒道:“龙君此举何意,尸骨被邪魔所盗,心也跟着沉沦了吗?当真是想回归混沌?”

    青龙嗡嗡颤颤龙吟起,浩瀚的龙吟声里,掺夹着转换人类语言的苍老声言:“皮囊速坏,神识长存,杀万民以养吾身,罪卒归于神识。青龙啊,沉身苦海万万年,身心皆不得放,自由不在故土,而在己心。”

    青色的龙须飘然而起,轻轻点在陵天苏蹙起的眉心间,青龙的灵体开始变得极度虚幻,而他身后的巨大龙躯实体,不论是骨骼,龙血,肉身,还是鳞

    片,皆渗透出星星点点的光辉,融入他的灵体之中。

    但最终的本源力量,则是化作无数神辉,沿着他的灵体最后灌注在陵天苏的身体之中。

    青龙那双满是古老经纶沧桑的龙瞳平静而沉渊,仿佛一个年长的老臣终于等来了年轻的王,它说:“吾主神骨遗失,血肉轮散,如今即为仙体,易被蛮荒所查,青龙残躯微不足道,灵魂愿伴吾主之佐,为主永守岁星。”

    青龙眼含主血,早已察觉陵天苏此刻血脉上的差异问题,仙体并非神体,它今日龙解,只为换来帝主重获新生神躯。

    青色的龙须有着源源不断的星辉神力灌注在陵天苏的身体之中,他身体间的脉络被清晰点燃,血液在沸腾净洗,无数如同冰屑般的星埃不断从陵天苏的肌肤毛孔中迸发渐出,他实力已达长幽,身体经脉早已是无垢洗髓状态,血液骨子里流淌的皆是天地元力与木灵仙气,纯粹且干净。

    此刻自体内迸发而出的不是污浊尘垢,而是仙体本身的灵气,之所以被派出体内,那是因为有着更强大,更纯粹,更正统的神力涌入他的身体每一个角落,再度新的一轮淬体炼化。

    陵天苏的肌肤表层露出了一条条青色的星辉脉络,肩膀下方的九尾图腾发出灼热的光辉亮度,图腾依然为九尾,而陵天苏身后显化而出的妖尾则是悄然同化成一尾,虽然只有一尾,妖力却是凝实纯净了百倍不止。

    玄黑的尾端溢出一缕缕富有神韵的青色神秘纹路,勾勒出一笔笔古老的妖纹。

    光是凭借妖尾的气息,他的妖力便可比拟于大妖之列。

    光屑星尘持续在迸发喷溅,而陵天苏的肌肤也化作了莹莹白玉般的色泽,他的体内,多出了一道龙形神脉。

    此刻,他呼吸吐纳之间,所吸收的不仅仅只是天地间的元力,还有那道龙灵神脉所连接的九天星宇上的星域神力。

    一呼一吸之间,身体仿佛都承受不住这磅礴的神力灌注,衣袍疯狂鼓动猎舞,**灵台仿佛要随之撑爆一般。

    可是当青龙的身影逐渐暗淡,至极虚幻快要消失,陵天苏身体的承受之力原来越可怕,甚至足以适应那来自遥远星域的神力充斥。

    体内的功法修罗道化不受控制的瞬间被牵引暴燃而起。

    第一变!

    第二变!

    第三变!

    多了一道龙灵神脉的维持,曾经修至巅峰的修罗道化毫不生涩地一点点拾回,竟是直接突破第三变。

    有此也变相证明了,不受体质血脉限制的陵天苏,参悟力究竟到了怎样可怕的地步。

第一千三百三十三章:吾主啊

    陵天苏不动声色的眯起长眸,直至青龙化作万千光斑之瞬,他张口吐出一团火焰,将最后一抹气机包裹,同化成一颗金色龙珠。

    龙珠之中,一条小小青龙盘踞其中,龙目愕然:“吾主。”

    陵天苏声音冰冷,带着些许怒意:“你当你的主人是何人?!你以为你是在谁的面前擅作主张?!”

    金色的龙珠被龙炎包裹,陵天苏一手抓住龙珠,往腹部狠狠一拍,未散的残灵青龙就这样被他养入了丹田气海之中。

    五道昊天自在印盘旋围绕,强大的力量不断修复着青龙的魂魄,虽然效果极微,但能够保住它这一抹残魂不灭,已然是个奇迹了。

    青龙的声音随即在陵天苏意识中回荡而起:“吾主大可不必如此。”

    陵天苏冷哼一声:“我赐你生与自由,你偏偏要将生死交到我的手中,你觉得你这是在向我献上虔诚的忠心?别可笑了,你以为我是谁?这种通过祭献下属来强大己身的手段……”他嗤笑:“真的挺无聊的。”

    龙珠缓缓运转,昊天印徐徐渡元。

    青龙心神大震!灵魂在战栗!

    因为它意识到,自己此刻的行为,非常可笑。

    “与其等待一场轰轰烈烈的死亡,不如就这样佝偻着,挣扎着,拼命活着,龙潜于渊,却也要知晓黑夜终有尽,晨光会有时。”

    湖底水光潋滟,湖中血色未散,隔绝了外界的光晕与烈阳,小千世界沉于湖底,重重冥晦之中,阴影幽幽,唯他一人极泽铄然,赫赫龙章,若日月之皎然,耀目不可视。

    岁月骜过,山陵浸远。

    隔着重重岁月,青龙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囚于王座上,如守孤坟的年轻帝子。

    血染长云千万里,红衣素缟难相识。

    青龙死寂的灵魂逐渐滚烫,沸腾浇灼之后,是千帆过尽后的置之淡然冷静。

    “尊吾主之令,定当竭力而活。”

    青龙肉身已灭,龙体已朽,光是以神魂养灵,带至龙冢之中,那已经是一种极为沉重的压力与负担,妖躯难承神灵,可陵天苏依旧提出要带它回家的要求。

    当下,青龙一缕残魂,以七转龙炎丹所炼化的龙炎淬出一颗龙珠收容他的龙灵,虽然比起直接以神魂收纳要轻松不少。

    可这对于正常人而言,这绝对是一个多余且无意义的行为。

    若是将这最后一缕龙灵吸收,那将淬炼出一道四方神兽之神脉,既然能够成为四宿之星神,其灵其位必为天界上位之神。

    而陵天苏又为弑神者命格,只要

    此刻将青龙彻底灭绝杀死,他便可以尽数获得青龙的一切权柄与神格力量,甚至就连修罗道化,都可以直接突破至第五变。

    而独留下一抹龙魂残灵封印蕴藏在龙珠之中,简直毫无作用,甚至日后修行吸收天地元力与星域神力,都要分化一部分给青龙残魄。

    蕴养一个古老的神族龙灵,这无疑是一个极为浩瀚艰难的工程。

    可是陵天苏依然选择了最困难的一种方式。

    青龙回归寂静。

    而骆轻衣那一方,显然也将获得属于她的那一份机缘。

    浩瀚如一座银山的应龙身躯也在飞快腐朽成沙,只是不同于青龙那般,自我毁灭得如此彻底,它更不能将龙灵神体直接灌入骆轻衣的身体之中。

    她与陵天苏不同,是实打实的凡胎肉身,既不是妖体,也不是仙体,自然无法承受这么直接的辟易神脉的方式。

    龙躯腐朽,龙鳞却是一片未损,熠熠折射出银耀的光辉。

    腐朽的肉身之下,还有小半尚未被血珠吸收的龙血,不受重量控制地在空间中自我漂浮着。

    应龙龙须飘舞,如山峦般的身躯缓缓弓起,龙口大张对着那团龙血喷吐出冷白的火炎。

    龙血沸腾如乱浆,被包裹于皑皑巨大龙骨心脏部位之中。

    银白色的鳞甲飞速旋舞,如光影一般缩小成寸,然后纷纷没入骆轻衣的心口之中。

    骆轻衣不解的看着应龙,应龙以龙须轻柔地点了点她的额头,她瞬间明白过来对方的意图,于是转头看向陵天苏,道:“应龙前辈想让我进入龙血冷炎之中。”

    陵天苏点了点头,道:“应龙一身龙鳞尽数藏于你的心脏之中,虽说龙炎烈血足以焚烧尘世万物,但轻衣你又龙鳞护心,心脏不损,那便是一个淬体的痛苦难熬过程,轻衣你……”

    不等他把话说完,骆轻衣抱剑朝着他施施行了一礼:“殿下大可放心,吃一口糖的话,便就不怕疼了。”

    陵天苏屈起手指做出一个要弹她脑瓜崩的姿势:“你这是变着法讨糖吃啊。”

    骆轻衣后倾身体,不动声色地看着他道:“或者留到我出来也是可以的。”

    陵天苏无奈地掏了掏腰边的小挎包,掏出一块甜豆酥送入她的口中,好没气道:“你明知晓我不忍你馋着口水还挨痛的。”

    骆轻衣含着甜豆酥柔柔一笑,道:“谢世子殿下赏。”

    陵天苏哼哼一声:“等你出来,可就没有豆酥吃了。”

    骆轻衣弯了弯眸子,好脾气的顺着他:“好。”

    陵天苏眼珠子一转,好像想起什么似的,凑近身子,笑容狡黠坏坏:“不过有别的糖,你到时候要不要试试看。”

    骆轻衣先是一怔,旋即好像明白过来什么,粉嫩的面容染上浅浅红晕,说不出的好看,只是目光却是嗔极恼极:“殿下,你无耻。”

    说完,都不等陵天苏做何解释,她抱着剑便跃入银色炎火之中。

    陵天苏被这一声无耻骂得有些迷茫。

    在南池镇上,有一处摊贩,正是卖拉糖甜酥饼的,他们家有一款拉糖色泽如琥珀透明,看起来正如蜜糖般甜蜜,一看便知很甜很甜。

    陵天苏再入山之际,曾买了一根,准备先替他家娘子试一试口感和甜度。

    谁曾想,这拉糖极具特色,第一口外表糖衣极其之甜美,只是,那糖衣极薄,一口舔完,第二口便是极其辛辣,原来内里是以特殊手艺以胡椒面研磨晒酿拉出的糖丝捏成。

    摊主就喜欢看着毫无防备的客人被辣得眼泪鼻涕横流,连打喷嚏的模样。

    何等的恶趣味。

    陵天苏心想,莫不是轻衣下手如此之快,早就买过一根中招了?

    不然干嘛骂他无耻。

    陵天苏盘膝坐下,趁着骆轻衣炼化应龙传承的时间,也没有闲着,开始修炼,适应新的神脉力量。

    如今,这一道神脉力量无疑是为他开拓了更为广阔的修行之路,如今他修为是长幽初境,经过这一年多的积累沉淀,根基已经十分凝视稳固,只是长幽之境,突破何其之艰难,要打破瓶颈极限,将体内所容纳的浩瀚元力融入新的更为广阔的河道直流之中,并非仅仅依靠时间与经验的积累就可以简单突破的。

    如今,神脉连接于幽府心肺之间,一呼一吸,便是简单地打破了这个屏障,正如盛于碗中的水,积满了水液,天上的雨水再度落入碗中,一碗水还是一碗水。

    如今这一碗水被打翻了,来到了更为广阔辽源的世界,能够承受容纳更多的雨露雷霆。

    如果,在此之前,陵天苏的呼吸吐纳,招来的是和风细雨盛碗积水,如今,一呼一吸之间,皆是暴雨倾盆,雨柱急骤。

    和风细雨是人间雨。

    暴雨倾盆是天上雨。

    不论是数量还是质量,此刻都在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一念而破境。

    初境化巅峰。

    再一轮,便是圆满。

    而这副身子做为能够容纳天上星辰乱雨的容器,还紧紧只是将那雨水填满身体底部而已。

第一千一百三十四章:一尾青龙

    吸收了青龙的神脉力量,他开始牵引这股神脉之中的星域力量印入身上妖族图腾之中,徐徐运行那股力量,图腾愈发灼热。

    青色的光线如被一只无形的狼毫笔墨勾勒牵引一般,在那九尾图腾上轻而易举地勾勒出三条妖尾,直至青色笔锋停与第四尾时稍稍一顿,然后勾勒速度缓慢下来,但仍是继续流畅地勾勒出第四妖尾。

    笔锋勾勒完成,再次一顿,这一次速度再度延缓,变得更为缓慢,可勾勒笔画间,仍带着行云流水之意,顺利地画完了第五尾。

    第六尾,笔势初起便明显感觉到一种涩然之意,不再流畅,些许艰难,若是继续,倒也可以生涩地勾勒出第六尾。

    可是陵天苏没有勉强,这是他体内妖力不足的表现,不必急于一时,若是强心觉醒第六尾,反而会使得妖力不够纯粹通透。

    如今他妖、神双体同修,若是图腾失了本意,以神力补足遗缺,如今虽是不显,日后两者之力必然失缺平衡,反而会酿下大祸。

    他没有被眼前的诱惑所迷住双眼。

    十分冷静地思考,然后放弃。

    如今觉醒两尾,已经是极大的惊喜,没必要在继续强求。

    更为重要的是,陵天苏此刻拥有五尾,亦可同化为一尾,那一尾则是融入了妖力与青龙神兽之力。

    一尾尾端玄黑之色可化出青色的神纹,召唤出这一尾之力,便可施展出极为强大的神通道法‘青龙问世’。

    当下,他已大大提升了妖力,虽说是半妖之躯,却也诚然已是大妖之体,光是凭借血脉之力,他也丝毫不弱于大妖陆姬晨。

    他可以拥有四种战斗形态,人身与兽身的战斗力一样,只是兽形肉身力量更强更狂暴,人形变化居多,灵活居多。

    若是以人身妖尾形态,则实力更强,兼并了人身的变化灵活以及招式道法的变幻,以及妖身的狂暴直接。

    然最强的,也是他今日多出的一张强大底牌。

    那便是一尾青龙。

    不论是妖力,还是神力,此刻都得到了莫大的提升。

    接下来,就是昊天心经。

    一轮轮心经之力,冲击着妖骨节点,体内那澎湃的元力与神力交织成一记重锤,以着轻柔又狂暴的力量敲打着身体的每一处经脉与脏腑。

    时间悄然而逝。

    日出日落,已是三日过去。

    陵天苏缓缓睁开双眼,入目之处,所看到的是一个神视的世界。

    无需看其天眼,便可清晰看到这个世界的每一处变化。

    细可

    知微,广可探天地庙宇。

    一抬首,被血色晕染的湖底世界层层拨开清明,能够看到外界的风景,山海树林。

    以及山海树林之中那些潜藏在气机变幻里的北方狐妖以及冥界生灵们。

    视线再往,跨越云海千山,漫漫江河,他看到了一望无垠的冻土疆域。

    北族。

    他看到了雪域深处里的雄城大殿,殿下是三千妖族部落,心间各生一冥种。

    他还可以看得更远,可是他没有继续去看,收回视线,回归湖底世界。

    因为眼前银白色的龙焰即将熄灭,龙血火炎之中的佳人,即将苏醒。

    应龙魂影萎靡委地,虚弱得仿佛连龙须都抬不起来,心脏幽府处的光晕也越来越淡,仿佛随时都有可能熄灭消失。

    陵天苏掌心推出一道赤金色的火焰,正欲收它魂魄,融炼出新的一颗龙珠。

    应龙却是极为疲倦地抬起头颅来朝着他轻轻吐了一口气,纵然是垂危濒死,应龙一口吐息也带着排山倒海之力,不费什么力气就将他掌心的火炎吹灭。

    应龙说:“殿下就不要再想着教训长山了,长山去意已决,无关天下苍生,也无关殿下前路,只为了等一朵白莲盛放,已经等了万年,今日已经看到,余生心愿已了,还请殿下莫要强留。”

    陵天苏:“或许当年我便不该应你愿望,让你留在大是非山中,这样……”

    “这样,应龙就只是应龙,而非长山了。”应龙声音疲倦却欣慰,还有淡淡的怀念。

    应龙是他的神位之称,而长山,是她为他取得名字。

    一生长,长于此山中。

    他喜欢这个名字,所以无悔亦无怨。

    陵天苏抬起的手掌缓缓垂了下去,他淡淡道:“那便……随你好了。”

    应龙只是低声笑笑:“殿下比起当年,真的变化不小。”

    陵天苏没有说话。

    应龙声音逐渐变得虚幻缥缈起来:“说起来,我有愧于阿棠,殿下找到她了吗?”

    陵天苏目光闪烁,陡然转眸看向应龙,神色发生了极大的变化:“你说阿棠?”

    应龙道:“经年一别,殿下似乎不记得当年事了。”

    “当年事?”陵天苏面色逐渐苍白:“当年,征伐大是非之山,我只记得山中有红衣,她为我落了一场雨,而后便……”

    应龙声音依旧平静,平静地诉说着古老的阴谋:“如此,想必又是神界之中那些爱遮遮掩掩的小人手段了,殿下或许自己并未察觉,可应龙跟随殿下多年,曾多次隐

    隐察觉到,殿下的记忆曾被人动过手脚,虽十分微小,但却有痕迹,被人刻意扭曲亦或者抹除。”

    陵天苏呼吸逐渐急促起来。

    应龙继续道:“我感知到了殿下身上的神魔光阴卷轴,其中记载了殿下能够窥测的七界未来历史,但,若是记忆被某位上位之神刻意抹除,仅凭神魔光阴卷轴,是找不到心中想要的答案。”

    陵天苏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道:“长山,如果我非要一个答案,你觉得我应该如何做。”

    就连他都不知道的答案,应龙又如何知晓。

    他属于自己的记忆都被人无声无息的抹除掉,应龙又如何知晓。

    可冥冥之中,仿佛早已注定一般。

    应龙竟是给出了回答:“未解之迷,不解之事,心中之惑,唯有追溯根源,殿下的根源,则在……”

    “则在?”

    “大是非之山。”应龙长山如是说道。

    陵天苏眼眸闪烁,道:“哪里早已成为一片被魔火荼毒的疮痍之地,我要的答案,那里能够提供的少之甚少。”

    应龙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道:“那边去寻是非山主?”

    “何为,是非山主?”

    “有山便有主,大是非山自古以来便不是无主之物,山主生前我不知是谁,在何境,但我知晓,山主的埋骨之地,在十万大山尽头,北冥海域极北严寒的龙域入口。

    我生而为龙,对海神界有着超灵的感知,如今的极北龙域入口不知因何力量而导致产生巨大的缺口,海神界的海水正在逆流人间,而山主遗骨,正在那逆流之中可寻,殿下想要的答案,去那里,她会告诉你。”

    应龙的一字一句,如烧灼的重锤,字字敲击在陵天苏的心头,又疼又烫。

    逆流中的遗骨。

    那不正是慕容衡口中所说的海中托碑而来的唯一白骨尸身吗?

    心口,又在隐隐刺痛了。

    “长山,你说了的那个‘她’,究竟是谁?”

    再也等不来回答的他,看到散落一地的灵魂光辉在散去融入天地混沌里,如梦幻泡影一般,消失。

    龙炎绝灭,骆轻衣自光茧之中,踏碎三千锋然剑光飘然而出,承影不知何时出鞘,剑锋鸣泣间,可隐隐见到银白鳞光闪烁。

    那是应龙之鳞。

    陵天苏先是愕然,随即看到骆轻衣心口出一晃而逝的银光,露出恍然之色。

    骆轻衣既为凡体,却承应龙至毕生传承,身体必然难承神脉之力,故而,应龙以灵魂之火淬炼龙血、龙骨以及龙鳞。

第一千三百三十五章:轻衣不生气

    龙鳞化剑,融入承影之中,堪比上古神兵利刃,应龙一身戾气化入龙鳞剑中,其威力必然不凡。

    龙骨化脉,淬入凡体之中,那便是不凡之体,日后轻衣所修功法,人间三千功法怕是远远不及。

    但这一点无需陵天苏过多担心,应龙活过了万载的岁月,见证过无数沧海桑田,既然传下传承神脉,自然会有相对应的功法在这三日期间一并传授于她。

    应龙神脉能够看到落于轻衣的心脏部位,那里,有一枚尚未炼化的鳞片。

    那是龙之逆鳞,为应龙炼成一片护心鳞保护住她的凡体不受神脉之力的反噬与压迫。

    而这一片逆鳞又恰到好处的,能够与龙鳞淬成的承影剑相得益彰,手中剑则心中剑。

    心中逆鳞可御剑中万片鳞刃。

    如此,轻衣的剑,在这人间里,能够接下来的,怕是不超过一掌之数。

    白靴刚一落地,骆轻衣便看到了地上散去的光影,她眸子一黯,手中承影随念而收入身体之中。

    她没有多说什么言语,只是掌心合十,闭眸朝着应龙逝世的地方深深鞠躬一礼。

    陵天苏问道:“怎么样,感觉如何?”

    骆轻衣睁开双眸,分明获得了众生凡人修行者可遇不可求的传承机缘。

    她眼底仍然一派平静,干净如水,不见任何激动兴奋,只是平静:“世子殿下以为我当下是何修为?”

    或许不仅仅只是冷炎灵蓬的远古,还有这份淡然脱俗的平静与从容,应龙才会择她为命选传人吧。

    陵天苏细细将她打量了一眼,道:“已然长幽。”

    虽说三日内从安魄境一举生生破境之长幽,着实有些骇人听闻,前所未有。

    可是换位一想,陵天苏并未完全炼化青龙,获得一条并不完整的神脉,都从长幽初境突破至巅峰大圆满。

    而长幽之间的一个小境界,便足以抗衡长幽之下所有的大境界。

    轻衣身负一条完整的神脉,体内又包含着应龙之骨,破境长幽,这并不是什么值得惊讶的奇迹。

    骆轻衣笑了笑,又问:“长幽分三小境,一圆满,殿下不妨猜得详细一点。”

    陵天苏猜想必然不是长幽初境,因为此刻他观测不得骆轻衣的真实境界。

    一眼观视,所见的却是一片延绵千万里的天圣雪山,在她的丹田气海之中,那团属于修行者的元力天地气海俨然而灭,被代替的是那连绵看不到尽头的浩瀚雪山。

    正如应龙那伟岸神格姿态,若是神力尽数张弛,起身姿即

    便是天地都无法容纳,人体丹田内的天地气海自然也就随之而碎。

    乾坤碎而元气湮,应龙腾举重开天地气海,辟易雪山,与神界轩辕星位相辉映。

    观了半天,也不知她究竟修为到了哪一步,陵天苏索性举手投降道:“我真看不出来,轻衣你就直说吧。”

    骆轻衣笑了笑,认真道:“长幽巅峰,既是属下我了。”

    这可真是……

    让人无话可说的意外啊。

    偷偷摸摸潜入湖底,如今龙毒瘟疫困境已解,两人自然是没有必要在偷偷摸摸地离开。

    破湖而出,陵天苏顺手解决了山林中潜伏的窥视者与冥族影子。

    山中被龙血怨气污浊的草木生灵,一时之间难以恢复原貌,唯有让黄侍另行配以驱怨灵药,来净化山林了。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两人携手走出山林,山脚处,牧子忧摘了斗笠帷幔,一袭白衣,盈盈而立。

    她看着从山道上并肩走下来的两个人,笑了笑,道:“我想,我得回家一趟了。”

    陵天苏眼眸微动,道:“你见过你父亲了?”

    牧子忧道:“山中死了很多族人,父亲要戴罪回去复命。”

    说到这里,她语气微微一顿,不知怎么,看着日光下的陵天苏,她心中没由来的升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懦弱情绪。

    她上前两步,双手环过他的腰,将他紧紧抱住,轻声说道:“呐,你今日杀了很多人,为何,独独放过我父亲。”

    陵天苏也将她温软的身子抱住,低声道:“那是你父亲啊。”

    牧子忧脸颊贴在他的胸膛上,轻轻蹭了蹭,模样懒懒地,却带着几分悲伤:“可是,爷爷死了。”

    陵天苏眼眸低垂,轻轻抚摸她的发丝,声音柔缓:“这不一样。”

    牧子忧不依,将他抱紧了些:“哪里不一样呢?”

    陵天苏沉默了片刻,他说:“处处都不一样,子忧,我知晓你不喜欢你的爷爷和父亲,这种不喜欢的情感是一样的,但是你的爷爷与你的父亲对你的情感却是绝然不同的。”

    牧子忧松开他的身体,神色微微有些茫然地看着他。

    陵天苏朝她笑了笑:“子忧,你的父亲,很爱你,很爱很爱你。”

    牧子忧神情微黯:“我不懂……他分明那样懦弱……”

    “其实有时候,懦弱也是一种强大的表现,子忧,你的父亲很爱你,但是这对我来说还不够,远远不够。”

    陵天苏狐狸眼里似有冰冻三尺,散出来的光都是刺骨的。

    可是他的嗓音却是那样轻柔,因为他正在对她说话:“子忧,你没有错,北族欠我很多条人命,但是这远不足他们欠你的更多,他们不好,对你很不好。”

    “所以啊……”陵天苏踩落一道台阶,将牧子忧再次紧紧抱住,下巴低着她的头顶轻轻蹭了蹭,柔声说道:“不要再牵挂那里了,他们对你的不好,我就百倍千倍对你好的补足回来,你想回家,我陪你一起。”

    看似任性很无理的一句话,却是让牧子忧鼻头一阵发酸。

    她想,这次回去该面对的,怕不仅仅只是血海深仇那么简单的东西了。

    因为,如果只是血海深仇那么简单的话,不会让他露出这样一副表情来。

    “啊……”一声惊呼,打断了此刻的平静。

    蹲在地上用手指轻轻拨弄野花的骆轻衣回首看去,就看到骆云白背着一个采药用的小篓框,一脸呆滞的看着这般,神色错愕惊讶。

    但很快,他的错愕与惊讶被一种‘我发现有奸情’的兴奋神情所代替。

    他直接扔了手中锄头,指着陵天苏憋得脸色涨红,破口大骂道:“好啊你!你这个无耻下流的狗官,娶了我家姐姐,竟然还在这里对别的姑娘搂搂抱抱,简直禽兽不如!有辱斯文!”

    骆轻衣心想你姐姐都还没发话,你这个欺负小姑娘的混账又在这造个什么作。

    遇到这种“抓奸现场”,正常的发展当时奸夫一脸慌忙无措,推开小情人,然后仓惶无措的试图解释。

    而小情人则当是嘤嘤哭哭啼啼,表示自己一时受了蒙骗,开始为自己鉴证清白,以死明志。

    再然后,他骆云白就可以大义凛然的好生教训一下这个可恶的家伙。

    一切都很合理。

    就这样,牧子忧回眸看了他一眼,双手贴在陵天苏的胸口上,轻轻将他一推。

    陵天苏亦是十分配合地‘柔弱娇软’倒在了山道间,牧子忧柔软泛着清香的身子随即倾压而上,嫣然的唇就这么印了下来,亲在他的唇上。

    骆轻衣摘下一片野草叶子,细细数着叶子上的脉络,捂着心口抿着唇:“轻衣不生气。”

    待到牧子忧将胭脂印都给他吃了,她才懒洋洋地支起身子,天生魅惑妖娆地横了那家伙一眼,轻飘飘地来了一句:“你可别搞错了,是本姑娘在对你家姐姐的男人又亲又摸,想打架,来找我呀。”

    陵天苏眼珠子一转,假惺惺地双手捏拳在双眼间虚虚挤着不存在的泪水,嘤嘤了两声:“被玷污不清白了,媳妇会不会不要我了?”
本节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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