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62 我给你讲个事儿(掌门本心的拷问加更)
那个蛮横的郑老板,连同整个医疗组的医生都不尊重老同志,孙超心里想到。
从前每每想到这里,孙超都会暗想没你个郑屠户,我还得吃带毛猪了?可是这次……好像真的却不了人家。
毛持也是,为什么非要坚持让自己给郑老板打电话呢?!
每每那张憨厚的脸庞出现在眼前的时候,孙超都会想起在912的时候郑老板当着自己面给自己一二三的讲超声心动的画面。
12cm大血栓,就那么拽出来了。
不服气也没办法,从手术到康复,孙超全程追踪。手术做的相当赞,没有什么并发症,患者术后14天后出院。
要不找郑老板来试试?孙超没办法,问毛持要了电话,又犹豫了很久才拨了过去。
郑老板倒是没有直接拒绝,只是说来看看。
等着吧,孙超叹了口气。
术中找人来救台这种事儿说出去有点丢人,但事情已经发生了,临时再找普外的人上来和自己一起打开髂静脉好像更不对。
真是该死,怎么抓捕器就卡死了呢?孙超看着图像上抓捕器的侧壁倒钩卡在静脉滤器的网壁边缘,又开始情不自禁的头疼起来。
他倒不是担心有问题,背靠着强大的医大附院,国内屈指可数的顶级三甲医院,技术面强悍覆盖所有领域。和那些小型医院、私立医院不同。有什么问题都能解决,要是在这儿都没办法,总不能找外星人不是。
但问题在于越是高等级的三甲医院接收的患者病情越是诡异复杂,比如说眼前这个患者,在地市级的医院医生们从来都没想到可能是静脉滤器移位出现的问题。
孙超主任只能静静的等着,他平静的表面下情绪已经相当暴躁,有几个主任问情况都被他阴着脸挡了回去。
无数次腹诽基层医院医生素质,感慨他们是瓶颈之后孙超主任只能面对现实——挂着抓捕器的静脉滤器还在髂静脉分叉的位置静静的等着呢。
郑老板怎么还不到,不会是放自己鸽子吧。
孙超主任再怎么对郑老板有意见都不能否定他的技术水平,要想解决问题,现在的情况似乎也只能找郑老板。毕竟介入手术和外科手术不一样,能上手的医生基数小了很多。
手机响起,孙超主任拿起来看了一眼,是毛持打来的。
“毛主任。”
“呃……你怎么这么快就到了?”
“好,我马上去接你。”
出乎孙超主任的意料,毛持竟然比郑老板还要快的赶到医大附院。
出了更衣室的大门,毛持面带微笑站在外面。
“毛主任,你来干什么?”孙超暴躁的脾气已经快压抑不住了。
毛持懂孙超的心思,手术遇到事情谁都不能开心的起来。他笑了笑,道,“孙主任,别这么不高兴么,我来看看郑老板手术。”
“……”孙超楞了一下,“你在912每天看还看不够?”
“在912郑老板每天都做tips手术,和咱们也没什么关系。再说审美疲劳,早都看恶心了。我现在觉得自己都会做tips手术了,给我个患者,穿刺的位置……”
“别扯淡,进来换衣服吧。”孙超阴沉着脸,带着毛持进了更衣室。
“我打完电话到现在也没信儿,要不你再给郑老板打个电话?”孙超问到。
“给苏医生打电话了,他们正往这面赶,我也没和他们碰头,先来看看情况。”毛持笑呵呵的说道,“别担心么,有问题找郑老板,这是912现在流行的一句话。”
“集体主义精神都哪去了!”孙超特别不喜欢毛持这么说话,他情不自禁的喷了一句。
“你看你。”毛持哈哈一笑,“大家就是开个玩笑,你这么当真干嘛。”
“你们的玩笑开的有点过。”
“嘿,那是你不知道。”毛持笑眯眯的说道,“郑老板在技术上可是一路狂奔,咱们是追不上喽。”
“你们这是……”刚想要使劲喷毛持,孙超想起来还在手术台上躺着的患者,长长的叹了口气。
“你不在912不知道情况,你以为郑老板拿了诺奖,就要吃一辈子么?”
“他不是在弄机械臂么,又没医大附院什么事儿。”孙超郁闷的说道。
毛持怔了下,随即知道自己这位老友看样子不光是因为从前的事情,更是因为机械臂这碗汤里根本没有考虑医大附院,他在这儿吃醋呢。
“和机械臂没关系,我考你一个病例啊。”毛持一边慢悠悠的换着衣服,一边说道,“前几天有个患者,自己把擀面杖塞到直肠里去了。”
“……”孙超怔了一下,“这种患者跟咱们血管科没关系啊。”
“我就说个事儿,没说跟咱们有关系。你看看你的表情,笑一笑么。对,笑一笑。一会郑老板来了,你再阴沉着脸,小心再和苏医生吵起来。”
说起这事儿孙超就满腔块垒。
自己堂堂一名主任,竟然被小大夫用止血钳子砸,还有没有规矩了。
“说正经事儿,塞擀面杖的患者要是送到医大附院,怎么办?”
“怎么办?凉拌。”
“好好的,我可是热心来救台,你跟我甩脸子有这个必要么。”毛持说道。
“唉。”孙超还是有些郁闷,他叹气道,“要是严重的话,胃肠上台开腹缝呗。只要直肠没有大事儿,腔镜就能搞定。”
“是吧,我也是这么想的。可郑老板根本没去医院,在家睡觉就搞定了。”
“……”孙超愣了下,“5g远程手术这么快就开展了?”
“哪有哪有。手术不是郑老板做的,是他……都说不上是他徒弟,就是胃肠的一个博士生,平时总和郑老板讨教,练习肠镜手术。后来博士生直接用肠镜探进去,把破口的位置用透明帽和钛夹给夹上,根本没开刀。”
这回孙超是真的怔住了。
连刀都没开,一个肠破裂就做完了,这有可能么?!
“我为什么知道这事儿?胃肠外科的冯教授最近也开始弄肠镜了,我们消化的罗主任很不高兴,两面顶牛呢。整个院里面基本都知道这事儿,领导们不说话,估计是谁愿意做谁做,反正肉烂到锅里面。”
2863 我们都成了当年自己最讨厌的人
还别说,肉烂在锅里这个粗俗的形容真就是院领导的做法,孙超已经相信了毛持的说法。
“一个博士生就把手术做了,患者呢?没事儿吧。”孙超问道。
“冯教授不放心啊,视频让郑老板看了一眼,确定没事就下去了。给了几天抗生素,患者现在已经没啥事儿了。就是每天都有很多医生去看他,把他当标本,闹的患者天天拉着冯建国问东问西,有点害怕。”
说着,毛持哈哈大笑。
“你们也是,一个肠破裂有啥好看的。”孙超不屑的说道。
毛持忽然敛去笑容,静静的看着孙超。
孙超主任皱眉,他很了解眼前这位老友、对手。平时一脸满不在乎的样子,但只要他严肃起来,说的肯定是很重要的事情。
这是要说合一下自己不要与郑老板闹矛盾吧,孙超猜测。
“孙主任,咱知根知底的,当年怎么起家心里都有数。”毛持把隔离服穿上,认认真真的说道。
起家……孙超肯定还记得。
在小三十年前,国内只有一两家医院开了血管外科,其他医院并没有这个专业。那时候自己师从严老,老人家给自己确定了血管外科这条路。
当时还很不高兴来着,觉得是严老欺负自己是农村来的,好科室不让自己去,甚至连好专业都不让自己搞。可是来到单位工作了一段时间就知道严老的心思,可谓是大费苦心。血管外科这个领域这就是一片蓝海,根本没有竞争对手。
后来随着血管外科的蓬勃发展,孙超坐上了快车。
再后就是开展介入手术的时候,自己没有因为介入手术吃线而拒绝这种手术。
不是有多高尚,也不是眼光有多好,因为那时候自己面对着从普外科来高血管的教授的竞争。
自己不做也不行,孙超算是逼上梁山。
掌握了介入手术,这才掌握了血管外科的制高点,连续几年的打压、勾心斗角下终于站稳脚跟,最终成为国内血管外科界的大牛级人物。
毛持说这事儿……孙超不笨,每一个顶级三甲医院的主任都是学霸级的人物。甚至现在很多学霸连顶级三甲医院的大门都进不来,只能望门兴叹。
他马上就想到了毛持刚刚说的那个案例,毛持这货是话里有话。
“毛主任,你是说……”
“当年咱们是国内微创的开启者,其实说实话,都特么是被逼出来的。原本的山头上蹲着学术界的老主任们,想要出头就得有自己的东西。”
孙超点头称是,这是掏心窝子的话。
“现在不同了,经过几十年的奋斗,我们都成了当年我们最讨厌的那种人。”
“……”孙超愕然,但回头看看,的确就是这样。
自己在不经意之间成了自己最讨厌的那种人,说起来似乎有些嘲讽的味道,可是这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讲也能证明自己的成功。
只有成功者才有被讨厌的资格,失败者已经被扫入垃圾堆里去了。
“孙主任,别怪我多嘴,咱们多少年的老关系,我今儿看你脸色不对,总是要劝劝你。”
“咱们当时年轻,在一起吃饭喝酒的时候怎么说的?叫嚣着把那些食古不化的老主任们干趴下。”
孙超大汗,这话也就是喝多了才会说,要是平时说出口,会被人当做是嚣张跋扈,不尊重老主任。
“现在咱们都成了老主任喽。”毛持感慨的说道,“但咱们面对的风险、困难比从前的老主任们都要大。技术进步越来越快,一步跟不上,步步落后。都等不到退休,手术量上不去,被下面年轻的带组教授压的死死的,你有脸说他们?”
孙超无语,这都是实话。
“我也是这几天刚有体会。”毛持顿了一下,随后说道,“最近一直休息,这几天刚上班。昨天晚上我被叫去做了一台手术,和胃肠联合做的。术后见冯建国连衣服都没换,就钻进示教室去了。我跟进去一看,3d打印的模拟人堆的像是恐怖片现场。”
“哈。”孙超一下子乐出声。他知道毛持胆子有点小,能想象到当时毛持的脸色一定铁青铁青的特别难看。
“冯建国岁数也大了,和魏主任走的近,估计明年转年就提副主任,等着老魏二线呢。我也奇怪,他原本可以什么都不用做,等着当主任就行,都多大岁数了,还在这儿像实习生一样拼命。”
毛持清淡的陈述着昨晚看到的事情,没有过分的夸张和描述。但正是这种表达的方式,却让孙超不由自主的信了。
“他说,看见他的学生在开台前就把手术给做完的那种感觉……用冯教授的原话讲就是惊悚。”毛持淡淡说道,“看着自己的学生被郑老板和苏医生提点几句,手术都不用自己上了,你自己想想里面的滋味。”
孙超沉默下去。
“以后的手术,肯定是越来越小,越来越精细。开大刀的情况不是没有,但屠龙绝技……唉。”毛持叹了一口气,道,“你知道我为什么屁颠屁颠过来了吧。每一个机会都要把握……我再跟你说件事儿吧。”
“嗯?”
“帝都肝胆,你有联系么?”
“没有。”孙超摇了摇头。
“周春勇,帝都肝胆那门火炮,抱着郑老板大腿,正接受采访呢。”
“采访啊。”孙超露出鄙夷的笑容。
身为顶级三甲医院的主任,想要接受采访还不有的是么。平时烦都烦死,拒绝都来不及,这玩意……不对,毛持要是提到,肯定不会是一般的采访!
“哪的采访?”
“华视台,要上新闻三十分。”毛持平淡的说道。
“……”
新闻三十分!全国收视率最高的节目,那特么那是采访,那是宣传!
孙超心里一抖,差点没尿喽。
自家院长都上不去华视台的新闻三十分,怎么周春勇正接受采访呢?!
他疑惑的看着毛持。
“孙主任,我可不是开玩笑。周春勇这人啊,眼神可是真好,我心里佩服的不要不要的。”
2864 考古?!(掌门改什么呢一加更)
“毛主任,怎么回事?”孙超皱眉。
就算是周春勇要当帝都肝胆的院长,怕也上不了华视台的新闻三十分才是。郑老板拿了诺奖,也就在华视台的新闻三十分里出现了几秒钟。
当然,郑老板拒绝采访是主要的。
“还不是周春勇抱上郑老板大腿了么。”毛持道,“这是掏心窝子的话,我就是担心你再跟郑老板甩脸子,闹的不欢而散。郑老板,你不想结交也行,但有机会还是要走的近一点,最起码以后做手术能放心,还能叫人来救台不是。”
“……”孙超凛然,却还是有点不信。
“我们医院新提的科教处林处长跑腿,严院长亲自联系,工信部那面把5g网络铺到912和帝都肝胆,马上就要做远程手术。”毛持道,“这是大事儿,手术肯定要成功,绝对不会失败。”
最后那句话里面蕴含的意思孙超主任明白。
想成功,那还不简单么,新闻频道只是要一个宣传。但周春勇这货怎么这么好的运气。
想着,孙超摇了摇头,叹息道,“周春勇运气真好。”
“运气好?”毛持站起来,拍了拍坐在一边孙超的肩膀笑道,“去看看患者吧。”
这个转折有点生硬,孙超知道是毛持不愿意再说下去。自己哪里错了么?
这事儿根本不用多想,只要一想到5g远程手术的项目要和机械臂联系起来,一切顺理成章。只是,天底下哪有莫名其妙的好运气。
孙超心中一凛,追上正在戴帽子口罩的毛持问道,“毛主任,你那面近水楼台啊,怎么让周春勇那家伙抢了先手。”
“大意了呗。”毛持叹了口气,“我也是这两天知道的事情有点多,心神乱了,和你说说。要不然我觉得我得疯……”
孙超哑然。
“前几天我生病了,还是郑老板给诊断的。要是换别人,可能出大事儿,但郑老板看完,不着急不着慌的让我保守就可以。”
生病的事情孙超知道,还去毛持家里看了他,并且恶狠狠的笑话了毛持一晚上。
“我最近在养病,本来想好要和郑老板多亲多近。咱不说什么远程手术、机械臂,光是病在床上,有这么个人给咱看病这一点就够了。”毛持有些沮丧,叹了口气,“可惜,郑老板太年轻,这行动速度比闪电还要快!”
说到这里孙超终于明白了一切。
就养病的个把月的时间,郑老板这面已经天翻地覆了。拿了诺奖都不消停一下,年轻真好啊,是真能折腾,孙超感慨。
进去看了一眼影像,毛持的眉头皱的特别紧。
很明显静脉滤器品质有问题,加上在患者体内留了7年时间,所以导致抓捕器下进去和滤器的网壁刮在一起。
这玩意要怎么弄?毛持也有些头疼。
“毛主任,你觉得郑老板能搞定么?”孙超凑近,小声问道。
“不好说,反正我是搞不定。”毛持道,“你怎么抓着滤器从右心下来的一直到髂静脉的,不怕出事儿啊。”
“没敢用力,手里有数。”孙超道。
“厉害。”毛持笑着说道。
要是换做他肯定不会这么冒险,反复尝试,血管内皮要是破了怎么办?在912,本身就有bug加持,用出绝招——召唤郑老板也就是了。
想一想现在912里有郑老板,还真是安心,毛持的心情好了一些。郑老板要是取不出来肯定会开腹的,这种级别的开腹手术对他来讲没什么难度。
手机响起来,毛持看了一眼和孙超说道,“郑老板来了。”
“一起去接。”孙超硬着头皮说道。
虽然从前有过一些小过节,但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人么总是要往前看,孙超主任自己劝慰着自己。
刚出更衣室的大门,就看见郑仁和苏云站在门口,两人说着什么,表情微微严肃。
“郑老板。”毛持微笑说道。
“毛主任,孙主任。”郑仁侧头招呼了一声,又和苏云说了一句话后才走过来。
“郑老板,辛苦了。”孙超伸出手,和郑仁握了一下。
“没事,患者什么情况?”郑仁也不寒暄,直接把话题落到了患者身上。
孙超本来想了一些说辞,但一句都说不出口,只好随着郑老板的话题开始讲患者的病史以及手术。
迅速换好衣服,几人来到操作间。
郑仁也不客气,坐到操作间的机器前开始熟练的找寻孙超手术的影像过程。
“滤器什么牌子的?”郑仁问道。
“呃……”孙超怔了一下,他摇摇头,“郑老板,滤器是7年前在外地的一家医院下的,患者手里没有资料,不知道是什么牌子。”
郑仁挠了挠头,刚要进系统手术室,就听到身后冯旭辉说道,“郑总,好像是国产aegisy滤器。”
“嗯?”毛持和孙超同时怔了一下。
郑老板身后跟着一个小跟班的耗材商这早都是不成文的“秘密”,一般情况下冯旭辉也不会多嘴,也不会像是其他耗材商那样给各位主任分发名片。
这是一个**型性的耗材商,他目的明确,只抱郑老板一个人的大腿。
就连毛持都习惯性的只冲冯旭辉笑了笑,便直接无视了这个人。
“国产aegisy滤器?你怎么知道的?”孙超问道。
“7年前一般情况下国内常用的有国产aegisy滤器和cordis产optease滤器。”冯旭辉说着,挠了挠头,随后说道,“您稍等,我去取滤器。”
郑仁也很好奇,点了点头。
见冯旭辉转身离开,孙超心里有些疑惑,这得多久的时间才能来。可是还没等他的情绪焦躁起来,冯旭辉已经转身回来,踩着咚啋的步伐,手里拎着另外一个小一些的拉杆箱。
蹲在地上,打开拉杆箱,冯旭辉取出来两枚滤器,“这是国产aegisy滤器和cordis产optease滤器,aegisy滤器是非对称灯笼结构,近端为单篮筐、远端为“ y ”形,六梁设计,影像上的表现很明显,应该没错。”
孙超听到郑老板身后的小跟班给自己讲解7年前的国产滤器特征,整个人都听傻了眼。这玩意,临床早都不用了。这位小耗材商……他考古的么?!
2865 头铁的幸运儿
国产aegisy滤器现在已经变成老古董了,再说就算是还在用,他一个长风微创的销售经理平时备着老型号的静脉滤器干什么。
“小冯说得对。”郑仁沉默了几秒钟后点点头说道,“回收装置你带了么?”
“带了。”冯旭辉把7年前的专业装备拿出来,摆在郑仁的手边,便重新回到透明状态。
要是滤器没有移位的话,正常回收途径是经10f导引导管以圈套器套住底端的回收钩,向上推进导引导管将滤器回收。
当时为了和进口产品竞争,更方便并且强化临床医生的习惯,厂家设计了专门的圈套器,这使得回收滤器更加便利。
至于眼前……产品早都更新换代,现在做手术的医生没几个还记得老产品的。
哪怕是孙超孙主任也只是记得国产aegisy滤器,这玩意又不是定情信物,没事儿的话谁会对一种耗材情有独钟呢。
“老板,我去试试?”苏云手痒,在郑仁身后说道。
“行,我给你当助手。”郑仁道,“我们去试一下,要是可行的话会很快解决问题。要是不行,就找普外来开腹。”
郑仁扔下一句话,和苏云去穿铅衣、刷手,准备上手术。
孙超看着郑老板的背影,微微一愣,随后马上一溜小跑的跟上去。
毛持却觉得有趣,仔细打量着这个一瘸一拐,踩着咚啋脚步的年轻器械商。
他把箱子整理好,挑了几种各式各样的耗材用一个无菌袋装起来,抱在怀里。然后关上箱子,把两个箱子放到不碍事的地方随后去穿铅衣。
“小冯,是吧。”毛持笑问。
“毛主任,是我是我,长风微创的冯旭辉。”冯旭辉躬身,头抵着,一副谦卑的模样。
“你准备已经过时的国产aegisy滤器干什么?郑老板经常用?”
“emm……这不是前一段时间郑老板去帝都肝胆救台,遇到了一个引流管在体内存留了十几年的患者么。”冯旭辉实话实说,“当时取引流管费了很大功夫,回来我琢磨咱们平时用的就是滤器,就仔细研究了一下。”
“有什么发现?”毛持饶有兴趣的问道。
“发现就是国产aegisy滤器有自己配套的取出装置,虽然也能替代,但要是有类似的患者,还是用原有装置能顺畅一点。我这也是预防万一,没想到真的就碰到了。”
“就因为这个?”毛持有点不信。
“呃……毛主任,没什么原因的。”冯旭辉真诚的看着毛持,道,“我的工作就是尽可能的让郑总的手术更顺利,这也是所有耗材商营销经理的本来目的。当时我琢磨,一旦遇到的话,郑总可能会找我要。”
说着,冯旭辉的眼睛眯起来,毛持知道他在微笑。
“国产aegisy滤器已经很少见了,我找深圳的朋友,在厂家的仓库里翻出来的老货。”
“这个概率太小了吧。”毛持不理解,这孩子是真头铁还是幸运儿呢?
“只要郑总有可能需要,我就得备着。”冯旭辉坚定的说道。
毛持倒是知道3代探索者喉罩的事情,可那是高科技产品,连912都没有进来货,他选择性的备着还有道理可以讲。只是这个已经过时的产品……
“其他产品也有么?”毛持问到。
“大部分都有,刚刚的那个箱子被我助手叫做旧货市场。”冯旭辉披了铅衣,行走更加不便。他还是和护士交接耗材,尤其是条形码,特殊嘱咐护士保存好。
这玩意是要贴到病历里的,以证明是专业设备,有法律效应。
毛持也跟着披了一件铅衣,也不去看手术,而是站到冯旭辉的身边问道,“旧货平时基本没什么用处吧。”
“基本没用,但也得准备相关的耗材。”
“你那还有什么?”毛持现在对这个小耗材商真是太感兴趣了,他颠覆了自己之前建立的耗材商的所有概念。
“我车的后备箱里全都是,一共21个大类,978样耗材。根据郑总做不同的手术,我带相应的拉杆箱进来。我助手在外面,还拎着两个可能会用到的箱子。”
“……”毛持微微叹了口气,不过他还是有些好奇,或者说是不甘心。
“要是郑总去其他医院做手术,没有开展介入手术的呢?”
“郑总只要有一台胃肠机就能做介入手术,全套的介入设备我都有准备。”冯旭辉肯定的说道。
用胃肠机,当时郑总在抗震救灾的时候,在废墟下就做过。
“我车上还有一台射频消融的机器,是我和领导申请的。”冯旭辉笑道,“这玩意太贵,我自己买不起,只能用我们长风的。”
“用过么?”
“一直都没有,绝大多数的时候都用不上。郑总手术做的已经……”冯旭辉犹豫了一下,他眼睛紧紧盯着屏幕,一边和毛持说话一边看着手术过程,脑海里在做着预判,所以反应略有些迟钝。
“已经登峰造极,返璞归真了。”冯旭辉见手术顺利,他轻声说道,“一般都用不上的。”
“那你还准备?”
“我入厂的第一天培训,领导说我们的职责是让医生的手术做的更顺利,也是治病救人的一环。”冯旭辉轻声说道,“后来我刚到市场的时候发现负责培训的领导在唱高调,市场根本不是他说的那样。”
毛持差点没乐出声来。
耗材是最大一块灰色收入的来源地,只有最新、最新、最新的菜鸟才会相信什么见鬼的职责是让医生的手术更顺利之类的话吧。
“但我这不是跟着郑总么,很多事情都不涉及了。我只要知道郑总能做什么手术,再准备好相关的设备就行。”
“苦恼的是郑总好像什么手术都能做,我只好提申请,把公司配给我的车做了改造,让后备箱的空间更大点,好能装下那么多设备。”
毛持怔住了。
不改初心,这句话无数的人都说过,几乎所有人都会拿这句话出来说事儿。但社会又岂能是一个初心可以改变的,所以或早或晚大家都放弃了初心。
这个冯经理,运气还真是好,毛持心里长长的叹了口气。
2866 他不在乎
就在毛持愣神的时候,冯旭辉忽然说道,“毛主任,您不看看手术么?”
“啊?”
“马上完事,云哥儿已经把鹅颈抓捕器的回收钩松解开了。”冯旭辉眼睛里有亮光,似乎他也看懂了手术精妙之处。
毛持瞄了一眼手术屏幕,见苏云正踩着线,屏幕上鹅颈抓捕器微微的移动着,眼看与滤器纠缠成一体的部分已经松解。
他是怎么做的?这个念头在脑海里一闪,毛持随即发现另外一个问题——眼前这位冯经理竟然能看得懂手术!
经销商经理能看懂手术,甚至会做手术,这都是很正常的。
尤其是下级医院,某些产品刚刚进入临床的时候,手把手教主刀医生的人是产品经理。
听起来似乎有些古怪,但这就是事实。资本的力量推动下,什么千奇百怪的事情都能发生,这也是原动力之一。
别的不说,只说介入设备。
最开始进入临床的时候,搞销售的人员都是从医院离职的医生,拿着医师证和介入手术资格证,去医院做宣传、培训。水平比地市级医院的普通医生高多了,很多主任级别的医生都是他们教出来的。
但这事儿越到后来越是不正规,很多什么都不会的经销商也进入手术室。
于是才有禁止经销商进手术室的明文规定。
“冯经理,你也是科班出身?”毛持问道。
反正手术室苏医生做的,也快做完了,还不如抓着这个郑老板直属经销商问问清楚。
“我不是学医的,也没上过手术台。”冯旭辉直言道。
“嗯?那你是……”毛持怔了一下。
与此同时,苏云已经把鹅颈抓捕器取了下来,开始往里顺另外的抓捕器,纠正角度,想要把滤器取出来。
刚才那种情况毛持也是看了两眼才知道手术即将做完,甚至冯旭辉说话的时候鹅颈抓捕器还和滤器缠绕在一起。
能看出手术过程,似乎隐隐的还能预料到后来的结果,这意味着什么毛持心里清楚。
“冯经理,你做没做过手术?”
“没有。”冯旭辉轻声说道,他见手术顺利,明显感觉到有些放松下来。
“那你能看懂?”
“呃……”冯旭辉看了一眼毛持,马上恭敬的说道,“毛主任,我每天回家都要把郑老板的直播手术都看一遍的。有不懂的地儿就问云哥儿,他会让我看一些书。”
“你这眼力还不错,最起码手术都能看懂。”毛持赞了一句。
“我得知道郑总在做什么,下一步需要什么耗材,要是有特殊的、我手头还没有的话就要去取。”冯旭辉道,“毕竟不能拎着拉杆箱进来,郑总对无菌的要求很严。”
毛持笑了,看来每个人的成功都不是天上掉的馅饼。
这位小耗材商据说和郑老板在抗震救灾的时候有过一些纠葛,但情谊总是会淡的,给口饭吃也只是温饱,想要吃得好还是要自己努力。
一个不是科班出身的小家伙自学成才了都,毛持确定要是这位冯经理手不笨的话,现在把他扔到手术台上,一般的介入手术肯定都能做。
这是肯定的,只是做的快慢而已,要不然想预料到郑老板手术下一步的进程肯定做不到。
“冯经理,厉害。”毛持微笑着说道,“你们长风血管介入耗材怎么样?”
“我们的耗材质量能过关,但因为材料学的限制,总归不如国外的耗材那么顺手就是了。”冯旭辉说道。
“……”
冯旭辉的话太实诚,毛持这回是真的愣住了。
这是长风的产品经理应该说的话么?!自己要是长风的老总,一脚就把这货给踢到月球上去。
有这么卖东西的?是别的厂家潜伏进来的内鬼才对。
“但郑总之前做tips手术,一直用我们长风的耗材,提过一些建议。我们正在做改进,不在材料学上做追求,而是追求术者的手感。”
“手感?”
“呃,就像是刚刚云哥儿用捕捉钳子松解鹅颈抓捕器的动作,要克服血流动力学的影响,还要明白国产aegisy滤器的弹性,再通过捕捉钳子进行松解。太软的耗材并不适合手术,我觉得国外的设备也就那么回事。”
冯旭辉坦然的和毛持解释这方面的事情。
毛持本来想自己要和郑老板学东西,却没想到被长风的小产品经理上了一堂课。
手术台上滤器已经取出来,苏云眉眼飞扬,看样子手术做的开心至极。他开始下另外一个滤器,手法纯熟无比。
毛持心里腹诽了一句,平时也不见苏云上手术,怎么做介入手术的手法比自己还要熟练呢?
真特么的!有这天赋却不用,难道天赋真的是用来浪费的么?!
“小冯,回头把你们的大架子拿来给我看看。”毛持笑眯眯的扔出了自己的蛋糕。
这块蛋糕甜美,毛持在送大礼。
大架子是利润最丰厚的一种耗材。最开始做主动脉夹层的时候,有一种说法——每每往主动脉里下一个大架子就相当于开进一辆小汽车。
一个主动脉架子十万左右,那还是21世纪初的价格。相当于一个正常职工一到两年的纯收入。
哪怕是现在,几次三番降价之后,大架子也是利润最丰厚的一块。就别说现在产品更新换代,已经有了带膜支架、可溶解支架之类的耗材。
毛持把橄榄枝递过去,转念一想,又问道,“冯经理,是你负责我们这一块吧。”
“是的是的,谢谢毛主任。”冯旭辉谦卑的躬身,表达自己的感谢。
这个反应在情理之中,却又在意料之外。
冯经理并没有表现出来喜出望外的情绪,也没有因为自己暗示可以用大架子后有什么谄媚的举动。
只是鞠躬而已,这个是不是太平淡了?毛持心里想到。
一切都顺理成章,好像冯经理早就有预期,或者他……根本不在乎。哪怕是表示感谢、哪怕是鞠躬,这些只是出于一个最基本的理由——礼貌!
2867 原来是这样
毛持有些无法理解冯旭辉的举动,但他没有表现出来任何异常。
这位产品经理好像和郑老板之间有着极深厚的友谊,帝都肿瘤郑老板救台的时候被实名举报带着产品经理进入手术室的事儿已经传遍了医疗界上层的圈子。
实名举报,产品经理进入手术室,两个关键词句换在谁身上都足够喝一壶的。
可在郑老板、冯旭辉这儿却是另外一种情况。
硬生生的把对手给顶回去,还差点没让帝都肿瘤的林院长落个难堪。毛持估计要不是林院长的女儿在郑老板医疗组里,那天林院长根本就没台阶下。
要对这名产品经理保持尊重,这也是对郑老板的尊重,而且……这名产品经理也值得自己尊重。
不管是从业务还是其他方面,他都做的滴水不漏。
和其他人不同,这位冯经理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到了郑老板的身上。他真的只是在全神贯注的做一件事情,让郑老板做手术没有后顾之忧。
做人纯粹、简单、干净,毛持知道自己做不到,但并不影响他对能做到的人保持尊重。
“老板,水平不错吧。就这水准,有没有看出一种艺术的美来?”苏云做完手术,意气风发。
他很少主动要求做手术,具体手术水平连郑仁都没有太过于具体的概念。
但今儿做了一台手术,难度极大,可是在苏云手下却没有觉得有什么特殊的。21分钟彻底完成手术,连带把新的静脉滤器下进去。
孙超主任有些迷茫,要是说郑老板能顺利完成手术他还会相信。可郑老板的那位助手,曾经用止血钳子砸自己的、桀骜不驯的小大夫竟然也能做。
自己真的老了么?孙超心中升起阵阵迷茫之意。
“孙主任,记得提醒患者一定要定时做复查,要是符合取出滤器的标准,抓紧时间做。”郑仁没有和苏云庆祝一下,而是和孙超说道。
“哦,哦。”孙超有些懵,管郑老板说什么,先应下来再说。他连连点头,满嘴答应。
“估计两三天就能出院,出院后帮他复印一份病历。”郑仁继续说道,“叮嘱患者随身携带,下次未必在帝都,不管在哪,拿出病历当地的医生也好有个参考。”
孙超默默的点头。
但面对这种居无定所、到处打工的患者这么做还是有必要的。可是从郑老板这种大手嘴里说出来,是不是有些婆婆妈妈的?
不管是他因为收入问题还是因为其他问题把静脉滤器放在体内7年,以至于出现滤器移位的事情,总之下次一定要尽量避免就是了。
孙超让手下的医生把患者送回去,他客客气气的送郑仁和苏云去更衣室换衣服。
“郑老板,上次你给我看完病我一直在家养着。”毛持在去更衣室的路上说道,“还准备加深一下院内合作。”
他把院内两个字加重了语气,随后说道,“我这才上班,听说您准备和帝都肝胆合作5g远程手术项目?”
“是啊。”苏云笑呵呵的说道,“我们组的老高,本来是进修人员,周主任给安排了工作,在他那面马上就要提副主任了。人还在我们这,鲁道夫·瓦格纳教授回德国,总是要有个沉稳的老大夫押阵。”
有关于帝都肝胆合作的具体细节孙超主任不知道,毛持也不知道。他听到周春勇那面开出来的条件,心里一颤。
身为912血管外科的主任,他心里清楚副主任这个级别的人事调动自己有话语权,但权重不足20%。哪怕是自己强力想要扶持某人上来,也要付出血淋淋的代价。
周春勇那个铁憨憨真是牛逼,要不然人家能上华视台的新闻三十分呢。
两位主任心里有事儿,都在琢磨着,随后毛持说道,“郑老板,机械臂的手术直播我也看了,什么时候还能有介入手术的机械臂能大规模的铺开?”
“小冯,什么时候还能有机器?”郑仁问道。
“现在采用合作模式,宁叔好像不是很喜欢,机械臂限定在十台之内做前期铺垫。”冯旭辉说道,“但厂房在建设,我看进度挺快的,宁叔的预期是明年年底就能投产使用。”
还要等一年……毛持有些遗憾,这是至少的。可是他随即意识到这种事情郑老板为什么要问长风的产品经理?!
他疑惑的看了一眼冯旭辉,又看了一眼郑老板。
苏云七窍玲珑,笑道,“我们手头没什么信得过的人,所有耗材、产品的销售都从小冯这面走。”
“……”
毛持泪流满面。
他这才知道为什么自己抛出那么大一块蛋糕,把利润最丰厚的血管大架子都扔出去,冯经理竟然不为动容。
利润……大架子能和机械臂比么?一枚大架子也就几万块钱,一台机械臂多少钱?!还有后期的保养、维修。机械臂配套的耗材都得算进去。
而且这些都不耽误冯旭辉经理在长风的工作。
除非自己不用机械臂,但凡是用了,早晚得换成长风的耗材。要不然郑老板来做示范手术,耗材总是不趁手,一旦提出来那就没什么台阶下了。
不过毛持反应极快,他马上假做为难的说道,“冯经理这么忙啊,我刚刚和他提到想要找时间试试长风的耗材的。那不着急,有时间再说,我这面都随意。”
“毛主任,我已经给我的人打电话了,她很快就过来跟您联系。”冯旭辉客客气气的说道。
好吧,毛持也没什么办法。
自己既不能像周春勇那样豁出一切的讨好郑老板,也没有儿子、女儿送进郑老板医疗组去。只能从这个产品经理入手,加强和郑老板之间的合作。
真要是轰轰烈烈的把机械臂铺陈开,自己头班车是赶不上了,但不要太晚入场才是。
对于未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判断,毛持也找到了切入点,并且准备坚定的执行下去。
机会都是给有准备的人留着的,一定要把握住才行。
2868 手术室……闹鬼?
刚要陪郑老板聊两句,培养一下感情,孙超的手机就疯狂的响了起来。
其实手机铃声从来都是一样的动静,只是孙超今儿接收的信息有点多,所以全神贯注的“消化”各种信息,被铃声吓了一跳,自我感觉铃声“疯狂”。
他接起电话,还没表达不满,电话那面传来声嘶力竭的喊声:“主任,手术室出事儿了!”
声音很急、很大,甚至还带着不加掩饰的……恐惧。
“怎么回事?!”孙超怔怔的问到,脑海里在回忆着今天自己科室的手术。
血管外科是杂交科室,又做外科手术又做介入手术。今天孙超自己上介入手术,大外手术室那面有两例动脉畸形,是很靠谱的教授做的。
但这两台手术都下来了,剩下的都是大隐静脉曲张之类的小毛病。因为患者病情比较轻,所以放到下午才做。
大隐静脉曲张能出什么事儿,孙超刹那间理顺后更加迷茫,这是怎么了?
“主任,闹鬼,闹鬼啦!”电话那面的护士不是装出来的,充满恐惧的声音直接从话筒里溢了出来。
郑仁叹了口气,这特么的,手术室闹个毛线的鬼啊!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怎么就扯出来怪力乱神的事情了呢。
孙超有些尴尬,他不好意思的看了郑仁一眼,随后严厉的说道,“今天不是愚人节!”
“主任,主任……”电话那面的护士带着哭腔说道,“您来看看,我给保安打电话。”
说完她就挂断电话,事情也没说明白,现在就知道手术室闹鬼了。
“孙主任,您这够花花的。”苏云哈哈大笑,一点都不认为真的会闹鬼。
这都什么年代了,科学昌明,虽然还有无数的未解难题,但手术室和闹鬼这个词是真的联系不起来。
孙超极度尴尬,他皱着眉站起来,一肚子的怒火发泄不出去。顿了几秒钟,才叹口气道,“毛主任,你帮我招呼一下郑老板,我去看一眼。”
“一起去吧,我也开开眼,看一下闹鬼是怎么回事。话说这太阳还没下山呢,怎么就闹上鬼了呢?”苏云笑嘻嘻的说道,一点都不当真。
……
……
10分钟前,医大附院,骨科的宁教授做了6台脊柱手术,今天的作业终于完成,查一圈房就可以回家。
这无疑是最让人开心的事情,回到家里换上睡衣坐在沙发上追美剧看,把自己彻底放松下来,宁教授以此为享受。
让进修生把患者送下去,宁教授哼着家乡的小曲儿,慢悠悠的准备离开手术室。
奇怪,今儿的护士怎么还没打扫手术室?临出门的时候宁教授有些奇怪的看了一眼术间,有些疑惑。
按说做完手术、患者送下去后就会有护士来打扫术间,开始消毒。都是活儿,留下来活儿不会消失,只会让自己下班的时间更晚。
管它!宁教授一身轻松,转身离开术间。
今天的手术做的相当顺利,虽然每周三天手术日,都要加班加点的工作。剩下两天要出门诊收患者,周末还要去飞刀,日程安排的满满当当的,但宁教授还是在每一分、每一秒里去感受生活的喜悦。
人么,挣钱为了啥,还不是开心。
走出术间,宁教授盘算着周末要去飞刀的事儿,一想到有钱挣,虽然辛苦一点却也没什么抱怨的,而是有些小开心。
手术室的走廊里有些安静,现在是下午三点半,今天的手术都做的这么快么?正常来讲医大附院这种级别的医院每天慢诊手术都要做到下班之后才对。
刚走出手术间,宁教授就听到一声尖叫,声音凄厉,满满的恐惧。
呃……无论在哪听到尖叫声都不足为奇。但这里是手术室,什么面目全非、血肉模糊的事情还少么?
宁教授皱眉凝神看去,一个护士从手术间里倒退着出来,她似乎已经失魂落魄,脚步踉跄,一不小心自己绊了自己一个跟头,差点没摔在地上。
还没等宁教授上去扶起她,护士就连滚带爬的起来,逃也似的跑了出去。
看她的背影慌得一逼,一边跑一边拿着手机想要打电话。估计是手抖的厉害,拨打电话都做不到。
这是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情?
随后宁教授听到手术间里传来一阵歇斯底里的喊声,大概意思是医生打人之类匪夷所思的事情。
宁教授心中一凛,打人?还是在手术台上?这特么不是扯淡呢么。真当说相声呢,患者麻醉之后就为所欲为?!
自己参加工作几十年,基本没见过在手术室打架的。
除了那些酒蒙子以外,但遇到酒蒙子也没人会揍他们,在手术室打患者,这要是宣扬出去怕是连院长都要跟着背锅。
再说,多大仇多大恨,又不能杀人……自己这是想什么呢,宁教授把脑海里的纷杂念头甩开,走过去想要看看发生什么了。
“麻痹,你们打死我算了!”一个声音传出来,随即手术室里乱糟糟、破碎声音响起。
真打起来了!宁教授心中一紧。他不会打架,也很少见打架,听到玻璃破碎的声音以及怒吼声混杂在一起,就情不自禁的紧张起来。
血压瞬间升高,一股子血差点从脑门呲出去。
几声惨叫,随后医生、护士匆忙跑出来,一个人头还被打破了,流着血。
这特么是怎么了!宁教授紧紧贴着墙壁,不知道发生什么。
哪怕是从前黑道还存在的时候,来到医院也都客客气气的。那时候的黑道大哥们还有有“信念”,认为不能打医生,要不然自己横死街头都没人管。
但礼崩乐坏么……不过那都是早几年的事情,现在扫黑都进入尾声,哪里还有什么黑道。
脑子里胡乱的想着,宁教授看到了终生难忘的一幕。
一个壮汉手里挥舞着点滴杆,咆哮着从手术室里爬出来。他看了宁教授方向一眼,四目相对的瞬间宁教授被吓的魂飞魄散。
壮汉满脸血污,眼睛血红,还有红色的泪水顺着流淌下来,诡异绝伦。
2869 毫无问题的系统面板(掌门杨赫哲加更)
“孙主任,您这面手术室从前闹过鬼么?估计是什么情况。”郑仁一边走一边疑惑的问道。
“没有啊,从来没有过。”孙超手里拿着手机,不断的拨打电话。
可要么接电话的人都在病区,要么就没人接,根本不知道手术室那面发生了什么。
听郑仁这么询问,孙超也很暴躁。要不是因为问话的人是郑老板,他一早就指着鼻子骂人了。
闹鬼,闹个毛线的鬼!这大白天的,到哪去闹鬼。这都什么年代了,还闹这些封建迷信!
终于打给手术室的电话接通,可还没等孙超说话,电话另外一面传来尖声惊叫。
声音尖锐刺耳,透着一股子绝望劲儿,吓的孙超一哆嗦,手机差点没掉到地上。
郑仁皱眉,他也有些疑惑,这种声嘶力竭的嚎叫,应该不会是恶作剧才是。
在医院公然调戏一名科室主任……上下齐心,就为了开个玩笑,这种事儿简直无法想象。
再怎么恶劣的事情郑仁都见过,但这种却想都不敢想。
可要不是一个玩笑,难道还能真的闹鬼?这也不可能。
一定有什么误会,但那面的惊声尖叫是真的,难道是什么超自然……不能这么想,郑仁马上纠正了自己错误的想法。
去看一眼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知不觉中郑仁脚步加速,几乎一溜小跑的赶奔大外手术室。
毛持回想起来却有些害怕,他拉住郑仁的衣袖,“郑……老板,咱们等等再去?先……一下情况?”
“毛主任,没事的。”郑仁拍了拍他拉着自己衣服的手背,安慰的同时顺便微微用力,拍掉毛持的手。
两个大男人拉拉扯扯,郑仁觉得不习惯。
要是换个女孩儿……可能会手足无措,但郑仁绝对不会动手。
毛持挠了挠头,他心里有点慌。对于医大附院手术室“闹鬼”的事情他第一个念头就是出现了什么差错,以至于大家觉得是闹鬼。但想法是想法,听到护士声嘶力竭的喊声总归很害怕就是了。
有可能是电压不稳?
但手术室和icu一样,属于医院的重中之重,都有备用电源,哪怕是全帝都大停电,手术室也比其他地儿多明亮半个小时才是。
要不然一个电源问题就出现呼吸机停止运转,患者躺在手术台上难道要等死么?这种情况光靠捏皮球是捏不回来的。
反正毛持工作了将近三十年,一次做手术停电的事情都没遇到过。
孙超稳定了一下情绪,安慰对面的人,还没等他问,就听到手机里传来一阵乱糟糟的声音。有尖叫,有大吼,有劝阻,有……
各种声音全都有,乱的让人心烦。
他怔了下,也没问,加快脚步,直接走上运送患者的电梯,刷卡上去。
一般情况下医护人员是不做急诊备用电梯的,谁知道会有什么样的急诊需要,真要是耽误一两分钟,一条命就没了这种事儿会变成心理阴影,甚至会跟一辈子。
但上面情况紧急,孙超主任也顾不得这么多。
出了电梯,孙超看见外面的等待手术结束的患者家属都很平静,灯亮着,大家都很默契的没有大声喧哗,就算是说话也是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手术室外一副歌舞升平的样子,不像是出事儿。
孙超主任大步走向手术室的大门,一般情况下他不会来到这里,只是刚刚担心患者、患者家属闹事,所以直接来到这一层。
“老板,你阳气旺,进去看眼。”苏云撺掇着。
“别扯淡,不可能闹鬼。”郑仁稳稳的走在前面,眼睛却四周看着。
周围的患者家属看起来都很正常,郑仁没有通过先入为主的念头来预判谁谁有问题。
转过拐角,手术室的电子大门那面传来“咚咚咚”的声音。随后嘶哑的叫喊声传出来,众人都是一怔。
“是崔哥!”忽然有患者家属在后面说道,一个年轻人跑了上来,拽了两下手术室大门,没拽动。
“崔哥!是你吗?!”年轻人大声的吼道。
“是我,大夫杀人了,救命啊……”门里面声嘶力竭的喊叫声传出来。
我去……郑仁楞了一下,大夫杀人了?那是个什么鬼!
怎么可能么,到底发生什么了。
听到里面患者的嘶吼声,患者家属像是疯了一样开始撞门。咚咚咚咚的声音大作,后面一堆男男女女围上来,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手术室外顿时乱成一片。
手术室的大门被撞开一条缝,毕竟这里是医院,防护级别不会很高,在身强力壮的年轻人像野猪一样冲撞下,再怎么结实的大门也扛不住。
但门只是有些变形,露出一道缝隙。随后一直染满了血的手从里面伸出来,死死的抓住门的边缘。
一股寒气从郑仁后背升起,这是妥妥的惊悚片现场啊,哪里是医大附院的手术室!
里面的患者鲜血淋漓的扒门要出来,发生什么事情……似乎已经不重要了。
肯定出了大事。
门缝越来越大,里面也传出其他医护人员的叫喊声。只是他们似乎畏惧着什么,用喊声来壮胆,却没人冲上来。
大门的缝隙被硬生生的拉开20cm左右,门已经变了形,半张脸露了出来。
一声尖叫在郑仁身后传来,一个家属看到染满鲜血的脸、看到流着血的双眼直接晕死过去。
她好像不是这个患者的家属,又有一堆人在后面吵嚷起来,乱成一团。
越忙越乱,加上那患者被血染红的手、流着鲜血的眼……郑仁仔细看了一眼患者的系统面板。
淡淡的红色,稍微严重的诊断只有右下肢静脉曲张,除此之外还有一个陈旧型心梗的诊断。至于外伤、血泪症之类的诊断一概没有。
奇怪,好端端的为什么会眼睛里往出流血?郑仁在这时候也愣住了。
这是第一次大猪蹄子没有给出诊断,患者却表现出症状的一次。从前哪怕遇到克里斯蒂安的时候,大猪蹄子都会用其他语言给出无名诊断。
真是闹鬼了么?!
连郑仁都恍惚起来。
2870 魂飞魄散(掌门maomaomaoa加更)
“救命……救救我!”里面的患者满脸鲜血,用力抓着手术室被裂开一角的门,声嘶力竭的吼道。
不对,郑仁这时候注意到还有一个小诊断——手外伤。
只是这个诊断毫无意义,他仔细看了一眼,患者手上有一道口子,不知道是在手术室里划破的还是拉扯手术室大门的时候被弄伤的。
里面的一名麻醉师壮起胆子,打开电子门锁。
大门“砰”的一声打开,差点没砸到拉扯大门的患者家属头上。
郑仁的目光随后落到地上爬出来的患者身上。
他手脚并用的爬着出来,一只手还拎着从手术室手术台旁拽下来的点滴杆当做武器。另外一只手鲜血淋漓,不断向前伸,仿佛要抓什么东西。
精神类疾病?也不能够啊,要是有精神类疾病,大猪蹄子总该会提醒一下自己。系统面板只是微微泛红,没什么要命的病才是。
郑仁怔怔的看着地上的患者,他一脸恐惧到了极点的表情,加上满身满脸的血,两只眼睛血红血红的,还有两行血泪流出来,仿佛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厉鬼一样。
“救命……他们要杀我……”患者努力的吼着,声音已经嘶哑,但向前爬行的速度还很快,特别有力量。
郑仁、苏云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一直到患者家属把患者围住,有人脱下一件衣服给患者盖上。
最开始去撞门的年轻人愤愤的一脚踹在手术室的大门上,怒吼道,“麻痹的你们是医院还是黑店!报警!报警!!”
“孙主任,给医务处打电话了么?”郑仁压低了声音问道。
孙超也看傻了眼,听患者的自述,应该是在手术室里遇到了什么事情,这才匆忙自救,跑了出来……不对,应该是爬了出来。
他一直在想手术室里能发生什么事儿啊……正在懵逼中,听到郑仁说话,他怔了一下后马上给医务处打电话。打电话的时候孙主任一颗心蹦的厉害,脑海里一片空白。
郑仁环顾四周,看见两三个人拿着手机录像,心生一股无奈。这事儿估计很快就传播出去,手术室里发生这种惊悚的事情,医大附院这回摊上大事儿了!
患者家属一阵叫骂,情绪激动。郑仁刚换完衣服,还穿着便衣,他上前直接把手术室的大门关上,以免出现患者家属失控导致的流血事件。
大门关闭的时候,郑仁看到手术室的地面上一溜血痕,不是很浓,但触目惊心。手术室的麻醉师和护士、手术医生都怔怔的看着,呆若木鸡。
深深的叹了口气,郑仁转身拍了一下孙超主任,声音压的极低,“孙主任,是你病区的患者?”
孙超茫然的点了点头。
“抓紧时间问问怎么回事,找个安静的地儿。”郑仁说道。
孙超主任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快步往防火通道走去。他走路的姿势有些古怪,慌乱之间顺拐了。
一个患者家属看见孙超主任,立马吼道,“老王八羔子在这儿!”
听到他的吼声,几个人围了上来。
“你们要干什么。”郑仁皱眉拦在孙超主任的面前,直面一个患者家属。
那人比郑仁略矮一点,一脸愤怒的吼道,“你特么让开!”
“别挡路。”郑仁抓着他的脖领子把人拎到一边。
这招是和范天水学的,郑仁的力量显然不如范天水,所以威慑力差了很多。只是面对他这样血气方刚的年轻人,还穿着便衣,患者家属最多也就是叫嚣一下,见他力大,还穿着便衣,也并不敢做什么。
护着孙超主任匆匆离开,没有下楼,而是直接上楼,去了更衣室。
开门进去,一个大妈坐在门口的小屋子里,冷眼瞥见是孙超主任,冷声说道,“下午没提你的名,出去。”
郑仁悚然。
不是因为刚刚的事情,而是医大附院这面管理的也太严格了吧。孙超怎么说都是一个科室的主任,哪怕不让进也不能像这么说话不是。
孙超主任也没管大妈的呵斥,直接走到更衣室,一屁股坐到联排的椅子上,脸色惨白,一脸茫然。
“孙主任,打电话,找人来问问情况。”郑仁也很是无奈,知道孙超已经懵逼了,便一点点的跟他说。没等说完,话语就被打断。
“说你们呢,没提名字往手术室跑什么跑。”大妈追了上来,插着腰就要开骂。
“大姐,大姐,您稍等一下再骂,我们这事儿有事儿。楼上都开锅了,您不知道?”苏云点头哈腰、一脸笑容的把大妈拦了下来。
一句话,蕴含了几层意思,加上无限高的颜值,大妈被他给哄走。
终于安静了,郑仁心想还是带着苏云出来比较好。只要有女人的地儿,就不会有任何麻烦。
但现在不是想这种事情的时候,郑仁眼前是那只染满鲜血的手,真是想不懂只是一个大隐静脉曲张而已,至于闹的这么大么。
“孙主任,打电话。”郑仁见孙超主任已经完全懵逼的坐在那里,连电话都不知道打,便冷厉的提高音量说道。
“哦,哦。”孙超主任被叫回了魂儿,马上拿出手机。
一个没拿稳,手机摔倒了地上。
真特么的,郑仁真想上去踹他一脚。不过这事儿不愿孙超主任,不管多少年的老大夫也没见过手术室惊魂的这一幕不是。
他没去管孙超主任,而是拿出手机,拨打电话。
“老范么,我这面有点事儿。”
“对,帝都医大附院你知道在哪吧。”
“马上打车过来,最快的速度。到了之后联系小冯,上来找我。”
郑仁想了想,挂断电话和冯旭辉说道,“刘晓洁没事儿吧。”
冯旭辉马上说道,“手术结束她就上车了。”
没事儿就好,先管自己人,再说别的。给范天水打电话是因为郑仁怕局面失控。
有老范在这儿,不伤人又能稳定局面,这是现在的重中之重。要不然一旦遇到个情绪失控、甚至情绪崩溃的患者家属,闹出伤人事件,事情就愈演愈烈,更难办。
2871 世上最惊悚的“影片”
几分钟后,孙超主任给手下的医生打完电话,告诉他们自己在更衣室,便挂断电话。苏云也安抚完更衣室看门大妈,一脸严肃的回来。
刚刚那一幕,任谁都笑不出来。无论是工作了几十年的孙超、毛持还是工作了小十年的郑仁与苏云都没见过。但有一件事情是肯定的——这必然是一件大事儿!
孙超和毛持可能还不知道有多大,但郑仁和苏云却知道刚刚的手机摄像必然会在短时间内把那触目惊心的一幕发出去。
网络平台上病毒式传播,这事儿都不能想,太吓人。
苏云掏出烟,对着毛持和孙超做了个手势,两人眼睛都开始不聚焦了,似乎没看见一样。
郑仁拿了一根,随后叹气想到刚刚从手术室里伸出一只血染的手……那一幕怕是把两位老主任给吓到了。
刚点了烟,门口传来大妈的声音。
“小苏,手术室不让抽烟,你抽一根就得了啊。”
“姐,知道知道,我这不是稳稳神么,麻烦了啊。”苏云耸肩,做了一个无可奈何的表情。话语之中称呼从大姐变成了姐,亲近了不少。
“我让老范来了。”郑仁道,“老班长也一起跟着过来,别出其他事儿。”
“嗯,必须要来。”苏云肯定的说道,这回他也知道事情太大,根本没时间阴阳怪气的闹着玩。只是这件事儿透着一股子邪性,不管是两位老主任还是郑仁、苏云这种新生力量都搞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哪怕是郑仁这种开了挂的挂逼也不清楚是怎么回事,系统面板明明没事。
“主任。”几名医生失魂落魄的来到更衣室,见郑仁和苏云在,都怔了一下。
“到底怎么回事?”孙超主任来不及端起主任的架势,焦急的询问。
“主任,我也不知道啊。”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医生哭丧着脸说道。
他一只耳朵上挂着口罩带子,脸色惨白惨白的,嘴唇有点发青,胳膊上有血,只是他似乎没有注意到。手指颤抖,说话都不利索,越说越是心虚,哭丧着脸,眼神和孙超刚刚一样,根本不对焦。
遇到这种惊悚片里才能看到的一幕,没人能淡然处之。
“你怎么出血了?”郑仁看着他的胳膊,好像是被咬出来的印记,看着特别古怪。
“我……我……”中年医生楞了一下,他也没有先处理伤口的准备,站在原地似乎整个人在梦游。
“先说说情况,发生什么了。”郑仁见伤口已经止住血,知道也不着急,便问道。
“我带着患者上台,那时候还没什么事儿,一路有说有笑的。他躺上去,麻醉师准备麻醉,他忽然就疯了。”中年医生喃喃的说道,“我看见他眼睛里开始流血,然后他一把把点滴拔下来,弄的到处都是血……”
虽然中年医生叙述的过程有些凌乱,但郑仁等人勉强能听懂。
“后来患者拽掉点滴架子开始挥舞,疯了一样从手术台上下去,抢了一把手术刀,爬了出去。”那名医生补充了一句。
哪怕没有手术刀,面对一个眼睛流血人,谁也不敢拦着不是。
事情很简单,当时在场的人都懵了,认为是闹鬼或者是鬼上身也说不定。哪怕是现在,中年医生讲述起来依旧无法自洽,越说声音越小,越说心里越是瘆得慌。
等说完,他的情绪没有缓和哪怕一点点,双腿抖的更厉害了。郑仁真怕他直接尿喽,这都什么事儿!
不过听他说完,郑仁也不知道到底患者是怎么回事,透着一股子邪性。等待手术的患者忽然两眼流出血泪,疯了一样要逃出手术室。
“这位。”苏云凝神问道,“我就不寒暄了,你在术前没和患者家属闹别扭吧。”
“没有啊……”中年医生茫然说道,“昨天做术前交代的时候是进修医生做的,我还说了几句话,大家嘻嘻哈哈的,完全没事儿。”
“上台的时候患者没和护士有什么矛盾吧。”
“也没啊,一切都正常。”
苏云皱眉,他问的是两种最极端的情况。只有极为罕见的时候,才会发生这类事情。但也只是存在于想象之中,别说亲眼见,就连听都没听过手术台上把患者打的七窍流血……md,这事儿都不能想,一想就浑身不舒服。
虽然苏云一直认为过分强调医德是道德绑架,但最起码的职业操守还是要有的。
苏云问完,更衣室里一片沉寂。
“孙主任,怎么回事?”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进来。
郑仁抬头看了一眼,见是医务处的马处长,从前见过一面,郑仁没什么印象,但是他说话的声音依稀记得。而且此时此刻能这么说话的人,除了医务处来擦屁股的还能有谁。
这时候,也只能让医务处出头了。郑仁想起林格,这活儿的确很辛苦,而林格总是心心念的火山,爆发在他这个同行的屁股底下。
“呃……郑老板在啊。”马处长没忘记先打个招呼,但发生了这么一件大事儿,还是要先了解情况再说。
孙超主任看了一眼中年医生,还没等他说,马处长便说道,“去会议室。”
这里靠着门口,人多眼杂,说话也不方便。
来不及换衣服,只是换了鞋,披上无菌衣,众人来到会议室。
中年医生再一次汇报了事情经过,马处长听的直皱眉。突然间的?精神类疾病?可是哪种精神类疾病有七窍流血的特征?
马处长直接给精神病院的医务处长打了电话,询问相关情况,等待回复。
很快,保卫处处长带着人过来,把当时术间里的监控画面投放出来。
过程……和中年带组教授描述的没什么区别,包括郑仁在内的所有人觉得跟看恐怖惊悚片一样。
原本手术室里一片安静,过程很正常,患者被领进来,躺到手术台上。护士给扎了点滴,静点一瓶盐水。
随后巡回护士和器械护士清点手术器械,麻醉师准备麻醉,就在这个时候患者眼睛里忽然流出红色的液体,嘴里也出现红色液体。
要不是有心理准备,都得被吓一大跳。
哪怕是有心理准备,马处长的手也情不自禁的抖了起来。第三视角的记录型恐怖片,还是发生在身边的,简直太特么的吓人了。
这是鬼上身,一个荒谬的想法出现在马处长的脑海里。
当鲜血流出,患者忽然疯了一样扯掉手背上的针,顿时鲜血四溅。
他坐起来,眼见着巡回护士和器械护士回头看了一眼,器械护士就瘫坐在地上。巡回护士快速跑出去,头撞到手术室的门上也没感觉。
哪怕是看录像,众人都隐约能听到“咚”的一声巨响,怕巡回护士的头上已经出了一个大包,只是生死之间她根本没有觉察,慌得一逼。
患者随后冷静的在器械台上拿了一个刀片,装到刀柄上,原本很熟练的动作却有意无意的划伤了手。口子不知道有多大,但能从监控上看到出血。
这个过程中中年医生试图按住他看看怎么回事,但被患者狠狠的咬了一口,满嘴的鲜血。凄厉凶狠,宛如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他狰狞的对着摄像头笑了一下,阴森恐怖的感觉随即在会议室里升起。就连阳气旺盛的郑仁都觉得后背一冷,好像有恶魔在身后出现。
随后监控画面变成了走廊的监控器,患者一只手挥舞着点滴架的金属杆,打开想要搀扶他的医生、护士,一路手脚并用爬向大门。
前面的时候爬的比较快,但到了门口的时候,爬行速度就降低了许多,好像已经奄奄一息了似的。
看到这里,郑仁有一个疑问,他为什么不能走呢?手术还没做,麻醉也没做,整个人的状态和进手术室的状态应该没什么区别。
而看视频,患者像是瘫痪了一样,一路爬了出去。
整个过程用了不到5分钟的时间,所有人却像是经历了一个世纪。在影院看imax大片都没有这种身临其境的感觉,身边不知道是不是有门没关严,大家都觉得周围阴风阵阵。
有护士重新看到这一幕的时候竟然被吓哭了,可能是连想起来当时的情况,心灵受到的冲击更大一些。
“老板,你觉得像是精神类疾病么?”苏云小声的问道。
郑仁叹了口气,“不知道,看着太诡异了,第一感觉不是。”
“真是想不懂啊。”苏云看着定格的画面疑惑的说道,“难道真是中邪了?鬼上身?”
“别瞎说,不可能。”郑仁皱眉,很认真的说道,“最基本的科学常识还是要遵循的。”
“那你怎么认为的?”苏云也不抬杠,他只是想知道自家老板的想法。
“我没什么想法……”郑仁叹了口气。
正在交头接耳的说着,马处长的手机响起来。
他接通电话,那面急促的说着事情。
很快,马处长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他面部肌群都拧起来,略显狰狞。
2872 表情做做,略显浮夸
一直到他挂断电话,沉默了十多秒钟。主管领导不说话,别人也都知趣的保持沉默。在这段时间里,尴尬、诡异的气氛蔓延着。
没人敢说话,只要长眼睛都能看出来马处长正在压抑着心里的火气。
这时候谁凑上去,谁就要挨一棍子。所有的怒火发泄在那人的身上,哪怕是孙超主任也不例外。
但郑仁和苏云却是例外,郑仁看着视频定格的一幕,那时候患者已经被家属从门口拽走,只剩下几名医生和护士目瞪口呆的看着。
苏云好奇,问道,“马处,怎么了这是?”
“都特么什么事儿!”马处长冷静了下后沉声说道,“已经有自媒体把在手术室外的画面传过来一部分,说是5万块钱就不发。”
“……”
郑仁没想到事情竟然向着这么一个诡异的方向发展下去。
这面刚刚看完视频监控,确定医生护士没有殴打患者的动作,自媒体竟然已经像是闻到了血腥味道的鲨鱼一样围了上来。而且极有理智,或者说极为疯狂,直接开价!(注1)
他光是生气,却没有什么好办法。这事儿就算是换了叶庆秋在,估计……郑仁忽然心念一动,要不要问问叶处长?
不过只是一闪念而已,他就否定了这个想法。
这种恶心人的事情找叶处长干嘛,再说这是两家医院的系统,手伸的太长了不好。
而且也不是医疗事故,就是透着一股子诡异劲儿,现在郑仁越来越认为这是一场医闹式的纠纷事件。
“自媒体真快啊,老板你猜多少钱能搞定?”苏云小声的问道。
“多少钱也不能给啊,自媒体不像是平面媒体,给了一家还有无数家蜂拥而至,哪能给的过来。”郑仁也不是很了解怎么和自媒体打官司或是平事儿的过程,他只是本能的认为不能用钱来解决。
虽然道理在有些时候不重要,可一旦松开一个口子,那就意味着崩溃。
“不给,你信不信马上上热搜?上热搜,都是有规矩的。想上不容易,可一旦要是上了再想要撤热搜,花钱更多。那些明星的出轨、八卦,撤热搜怎么都得百十来万打底。”苏云小声说道。
“那也不能给,你猜要是叶处在的话,处理这事儿会怎么做?”
“叶处啊……嘿!”苏云没说,只是冷冷的笑了笑。
郑仁有些奇怪,他皱眉看苏云。
“叶处多阴啊,我估计这都在他应急预案里。你看马处长,早都懵逼了,这时候估计是等他们院长来处理呢。”苏云猜测道,“真是没什么能力的那种人。”
郑仁并不觉得苏云说得对,这事儿透着一股子怪异,坐在这里不用承担责任自然不觉得什么。真要是坐到马处长的位置上,怕是一个头变成两个大。
再说,叶处真能知道是怎么处理事?怕他也未必吧。
只是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郑仁也不清楚。大猪蹄子明确的给出了患者的诊断,右下肢静脉曲张,并不影响行走,可是他却爬着出来的。
眼睛流血,像极了恐怖片的情节,还是那种被恶灵附体的那种。
越想越是头疼,郑仁感觉头部的动脉砰砰砰的直跳。
进系统空间一看,精力值下去了一大截。
我去……想一想都要这么多精力值啊,郑仁吓了一跳。真特么的,郑仁心里暗骂了一句。
“老板,想明白了么?”苏云问道。
“没有。”郑仁摇了摇头。
“你说眼睛流血,会不会是动脉瘤破裂呢?要么是高血压诱发的眼底小动脉破裂?”
“不可能。”郑仁肯定的说道,“首先眼底小动脉破裂是有可能的,但当时监护仪显示患者血压正常,哪怕是破了,双侧眼底动脉一起破的可能微乎其微。”
“其次,动脉瘤也是一种概率。本来眼底动脉瘤出现的可能就不大,再加上双侧动脉瘤,同时破裂,你算算几率。”
“最关键的是出血后患者惊慌失措……有点过了。我觉得……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表情做做,略显浮夸。”郑仁道。
“你觉得像是演戏?”苏云迟疑的说了一句。其实这是他自己的想法,总觉得患者的一切动作都像是早有预谋,不像是惊慌之下做出来的应激反应。
“不知道,总之很奇怪,我到现在还没想懂。”郑仁实话实说。
“自媒体也太快了。”苏云道,“哪怕有人在门口录制视频,在发到朋友圈或是微博上,也不会传播的这么快。要说网络时代啊,这么快自媒体都找上门来了。”
“嗯,这一点来看倒像是有预谋的。可是眼睛流血……这个没办法解释。”
事情卡在双眼流血上,这道坎过不去,说什么都白扯。
只怕是事情越闹越大,越大越闹,最后不可收拾。
不说别的,光是患者一身鲜血,尤其是眼睛流血,像极了平常人想象中中了剧毒的样子。
抓紧时间把事情解决吧,一定不能拖延。这时候马处长又接到了一个电话,他马上就要爆了一样走出去。看那样子,要是有从前的搪瓷缸子,肯定先砸一个再说。
【他们说快写一首……】
“老范,你到了。”
“我让小冯去接你。”
“呃……怎么回事?”
“我和苏云下去,你看着就行。”
挂断电话,郑仁站起来说道,“走。”
见自家老板一脸严肃,苏云没有直接询问发生了什么,而是跟着一起走出会议室。
“老板,怎么了?”
“老范看见患者家属抬着眼睛里流血的患者在大门口哭呢。”郑仁沉声说道。
“……”
眼睛不断的流血,光是这么一副画面就足够心惊胆战的了。
“据说还有十几个四五十岁的女人,一顿嚎哭。”郑仁的脸色极为难看。
“我去……这是医闹?!”
“可能是吧。”郑仁沉声道,“去看一眼情况。”
两人匆匆下楼,都没叫着冯旭辉。他走路一瘸一拐,耽误时间。冯旭辉也知趣的坐在会议室最里面,低着头,让自己变的更加透明。
郑仁和苏云下楼,远远的看见呜呜泱泱的一群人围在医院大门附近,嚎哭声震天般的传了过来。
……
……
注1:真事儿,自媒体开价这个是亲身经历。
2873 非暴力不合作
看见人群,郑仁心中更是透亮。
一个下肢静脉曲张,小到不能再小的手术,何至于这么多人来护理患者。每个人在帝都吃喝拉撒睡,什么不要钱。这些钱合起来怎么也得三五万,还得是省吃俭用才能花这么少。
再说,大隐静脉曲张这种病地市级医院都能做,跑到帝都来,没这个必要。
但郑仁也不敢马上就确定这群人是医闹。
远远看去,他们没闹,在凛冽的寒风中有人裹着破旧的衣服,有人好像还裹着棉被,静静的默默抽泣。这也就是郑仁眼神好,距离这么远,苏云暂时还没看清楚。
范天水和祝风雨两人站在不远处,郑仁招了招手。
“郑总!”范天水看见郑仁,和祝风雨两人用“整齐”的步伐小步跑来。
很难理解两人跑步就能跑出整齐的感觉,但郑仁就是觉得冲着自己跑过来的是一支千军万马的部队。
宏大的气势压迫下,似乎寒冷的北风都被硬生生顶了回去。
范天水和老班长在就好,最起码别有医护人员受伤就是了,郑仁表情严肃的迎上去。
“郑总,需要我们做什么?”范天水没有敬礼,但站姿标准,笔直的像是一杆钢枪。
苏云招呼了一下,跑去看热闹,郑仁叹了口气,道:“应该是医闹,小心点看着,别伤到医护人员。”
范天水怔了下,“不是说现在严厉打击……”
“他们没拉横幅,也没有阻碍公共设施,就蹲在那面哭。”郑仁观察了几分钟,渐渐看清楚了那群人行事的准则。
他们的行为很收敛,并没有出现从前传说中的那种场面,而像是一群普通的受了委屈的患者家属一样蹲在医院大门旁哭泣。不作不闹,给人一种特别受气的弱势群体的架势。
夹着凛冽北风,要是不知情的人,一定会心生怜悯。这是一种共情!
这伙人里有高人指点,仅仅是这么一步就能看出来行事的章法。在法律边缘游走,却绝对不碰到红线。
“郑总,我们坚决完成任务。”老班长心似磐石,目不斜视,沉稳说道。
“稍等一下,当时患者刚从手术室爬出来,乱的厉害,我担心有人受伤。”郑仁道,“现在看局面还是可控的,但二位就先别回去了。”
两人很有默契的齐步到郑仁身边,模板里刻出来一般,转身默默站在郑仁身后左右。
有些习惯已经刻到了骨子里面,不经意之间流露。
过了几分钟,苏云跑回来,脸上的表情很古怪。
“老板,简直太特么的专业了。”苏云惊叹道,“现在已经有人开始筹款。”
“筹款?”
“说的不准确,他们不要钱,就是说没钱买吃的,也不敢进医院。你说这还没数九,但天也不暖和。患者裹着被子,脸上手上都是血,眼睛里还往出流血……”
“还在流血?”郑仁诧异的问道,他的角度看不见裹在被子里的患者。
“嗯,还在流。我仔细看了,颜色……有点怪,但的确是从眼睛里流出来的,考虑还是血。看着特别吓人,这天快黑了,他们一群人坐在医院门口,你说这算咋回事。”
郑仁无奈,只能叹了口气。
现在似乎除了叹气,任何事情都做不了。人家也不闹事,就在医院旁边一蹲,而且已经联系自媒体了,具体的交锋、较量都在网络上。
任谁都不敢用强硬的手段来解决,往轻了说,可能事情就此了事,而且概率很大。但一旦事情失控,汹涌的舆情会把人彻底淹没。
副院长级别的人被拿下来一两个人都是很正常的,哪怕是大院长会不会受到牵连,这都不好说。
可任凭事态蔓延?
“我去……微博上已经开始大面积转载了。”苏云惊呼,“不光是大v转载,还有视频。”
郑仁凑过去看了一眼,应该是路人发的照片、视频,时间也不长,但已经被转了几千次。
这种病毒式的蔓延根本无法控制,估计晚上**点钟就能上热搜。
发的照片也只是患者裹着棉被,脸上的血痕有的已经结痂,因为寒冷,整张脸被风吹的通红。
关键是眼睛、嘴角里还有血流下来,他自己也不擦,任凭双眼流血,目光空洞的看着前方,一句话都没有说。
这段视频极短,只有不到10秒钟,但带给人的那种强烈的震撼感却强到了极处。
拍摄视频的人明显很业余,角度里看不见帝都医大附院的牌匾,只是在视频最后把角度上扬,让人看清楚事情发生在哪里。
虽然业余,但这种手法却更能得到大多数人的同情。
业余代表着不专业,加上双眼流血的悲惨画面,加上不专业的拍摄手法,把人们的同情心瞬间引爆。
郑仁觉得要是自己不知情,第一时间肯定认为是医大附院这面做了什么伤天害理、人神共愤的事情。
可刚刚看了监控录像,真是什么都没做……一场无妄之灾,一场恰合着网络新时代的崭新医闹案件就摆在面前。
一股无力感笼罩全身,要是从前的医闹,有老班长和范天水在,加上郑仁和苏云四个人能解决四十个人。
但他们没有暴力行为,而是采用了非暴力不合作的姿态。
郑仁甚至都能想到自己要是冲上去理论,事情会变的愈发不可收拾。那些触目惊心的标题,再加上诺奖得主,算了,自己就别过去添乱喽。
“这都是什么事儿,你说说,我怎么感觉比大黄牙在海城闹事的时候还要专业呢。”苏云小声唠叨着,“律师,怕是也该来了吧。”
“嗯,估计是,律师来……”郑仁说着,已经看到了律师的身影。
找葛律师咨询一下?似乎也没有必要。律师来的目的只是震慑,想通过法律解决,这是帝都医大附院想要做的,绝对不是他们要做的。
这群人现在就是在卖惨,尤其是眼睛里流着血泪的患者裹着棉被坐在地上,连西装革履的律师看到他后都怔了一下。
郑仁都能想到律师冷酷的内心肯定掀起同情的滔天巨浪。
所有人的每一分善良都被完美的利用、消费起来。
2874 郑老板,您指示,要干谁!
“老板,木得法办。”苏云肯定的下了一个结论,手里拿着手机,在翻看微博。
“热度嗖嗖往上涨,关键是太特么的有画面感了。这家伙要是去拍戏,估计算是老戏骨级别的人喽。”苏云感慨道,说话声音很是古怪。
两人心里都知道是医闹,但在912接触医闹的机会不多,这么多年,真正的医闹案件也就是大黄牙在海城市一院的那一次。
但那次事情让步若天和六爷给压下去,算是还了郑仁一个人情。
大黄牙……郑仁猛然想起来这货前一阵子还用医学理论来解释骗术来着。
最坚固的堡垒都是从内部攻破的,想要解决这件事儿,首先要知道他们行为办事的手段。就像是一场魔术,看不破手法,根本解决不了。
想要揭露一个魔术师的把戏,只能是另外一个魔术师。
郑仁脑海里冒出一个古怪的念头——问问大黄牙。
“苏云,你说问问大黄牙怎么样?”郑仁轻声问道,因为对大黄牙有彻底的偏见,所以郑仁一想起这个人就觉得不舒服。
要是别人,哪怕是彭老、严师傅、宋师那些人,郑仁拿起手机一个电话就打过去。
可大黄牙,那货就像是一条毛毛虫,看着没什么危害,但就是恶心人,往死了恶心人。
苏云怔了一下,随即右手握拳,砸在左手掌上,“妙!大妙!老板!”
郑仁笑吟吟的看着苏云,苏云吹了口气,顶着小刀子一样的北风说到,“要打你打,我懒得和他说话。”
这是苏云有史以来第一次明确表达自己的爱憎喜恶,郑仁也没什么好办法,总不能牛不喝水强按头不是。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郑仁心里默念着这句话,拿出手机。
随后他怔了一下,自己没有大黄牙的电话。平时没事儿,谁都不愿意留大黄牙的电话,也没人想和他联系。
可再这么一个情况下……
“苏云,你有大黄牙的电话么?”
“没有,留他的电话,我都怕我手机被污染了。”苏云鄙夷的说道。
郑仁无奈,想起上次大黄牙带两个女人来看病的时候高少杰说的事情。
他把电话打给柳泽伟。
“老柳。”
“呵呵,我这面还好,今天来医大附院做手术,遇到点事情。”
“有时间再说,你上网看,苏云说微博都已经吵翻天了。呃……你有大黄牙,就是保安黄队长的电话么?叫黄什么我不知道。”
“好,把电话给我。挂了啊老柳,我这面正忙着,有时间再联系。”
郑仁挂断了电话,哈了口气。天可是挺冷,那群人站在寒风里瑟瑟发抖,看着是真可怜。哪怕自己这个知道内情的人都忍不住泛起一丝同情,就别说其他不知真相的吃瓜群众们了。
等柳泽伟发送大黄牙的手机号,正在这时候,医大附院的马处长和院长等人一起来到门口。
郑仁知道他们担心什么,在这种天气里,一旦要出现人员冻伤,不管是患者还是患者家属,事情更加难办。
现在是要带着人去温暖舒适的地儿,首先保证事态不蔓延,没那么多的吃瓜群众,然后抓紧时间解决。
但马处长的想法注定要落在空处,郑仁已经能想到事情的进展方向。哪怕是去商量解决,肯定有无数的问题、矛盾要面对。即便是医大附院这面大幅度的让步,也只怕怕欲壑难填。
至于视频录像,说有用也有用,说没用那就是个屁!
面对舆情汹涌如滔滔江水,谁在乎你一个手术室的视频监控录像。要是公布出来,怕是会引发更大的民愤。
医院不顾患者**,竟然在手术室录像!光是这一点就足以让人愤怒。
其实只要是有点规模的医院,手术室都安装有监控设备,有备无患,打官司的时候院方总是要讲道理的。
可秀才遇到兵,监控大多数的时候并没有什么卵用。
事情会在24小时之内解决,就看医大附院愿意赔偿多少钱了。郑仁默默的看着马处长卑躬屈膝的想要说服患者去暖和的地儿,或者他更想患者去眼科做个检查。
但非暴力不合作的患者就那么坐着,一动不动,把医大附院的人当做是空气。
这是先晾一段时间,让子弹再飞一会。
要不然事情不到爆发期前的那一瞬间,绝对捞不到最大的好处就是了。
这些郑仁都能想明白,但不知道怎么解决。
手上的手机振动了一下,郑仁打开手机,见柳泽伟把大黄牙的名片发过来。
拨通电话,苏云嘴角带着鄙夷笑容的看着郑仁。似乎在嘲弄他,又似乎……在看热闹。
“大黄牙么。”电话接通的瞬间,郑仁沉声问道。
“郑……老板,郑老板!是您!真的是您!!”电话那面传来大黄牙惊喜交加的声音,随后一阵叮咣杯盘落地的脆响,有够乱的。
“郑老板,稍等稍等,我找个安静地儿,您有什么尽管指示!”大黄牙直接用了指示这个词。
郑仁哭笑不得,大黄牙这人呐。
不到十秒钟后,大黄牙的声音传过来,“郑老板,您指示,要干谁!”
郑仁哑然。
这是他第一次和大黄牙这种地皮无赖打交道,真心受不了他这种说话的风格。
“我这面遇到点事儿,咨询一下你,问题出在哪。”郑仁沉声说道,随后给大黄牙讲了一遍自己知道的事情经过。
郑仁用尽可能客观的语气来描述事情经过,最后还说了一下自己认为问题所在。
患者两个眼睛流着血泪,这是问题节点所在,到现在郑仁也想不懂发生了什么。
大黄牙听到后也楞了一下,但似乎只有1秒钟,他笑呵呵的说道,“郑老板,小事儿。”
“……”
郑仁觉得天都要塌了,这事儿要是发生在912,发生在自己身上,怕是此时此刻精力值已经告罄,一脸懵逼的不知所措。但在大黄牙这种人的嘴里,直接变成了一桩小事。
天理何在!
“郑老板,有闹事的逼养子的视频么?我先瞄一眼。”
2875 小事儿?(掌门落寞又如何加更)
“有,已经有人发到微博上了,我微信转给你。”郑仁道。
大黄牙很显然没有预料到今儿是自己的大幸运日,不光郑老板给自己打了电话,还要加自己的微信!
挂断电话,郑仁眉头皱起来,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打开了另外一个潘多拉的魔盒。以暴制暴,以恶制恶,这真的好么?
“苏云,视频微信传给我。”郑仁只是转念之间便把哲学问题抛到脑后。
“大黄牙怎么说?”
“他说是小事儿。”郑仁压抑着自己心里的惊讶,淡淡说道。
“……”苏云都愣住了。不过愣神并不影响双线程的他进行操作,视频转给郑仁,郑仁先按照手机号加了大黄牙的微信,还没操作完,一个好友申请就过来了。
微信名——仙风道骨。
郑仁有一种想要砸手机的冲动,大黄牙这货满身都是虫子,到哪去说什么仙风道骨!
真特么的!
通过,郑仁对大黄牙发来的谄媚信息看都不看,直接把视频发了过去。
过了3分钟的时间,大黄牙电话打了过来。
苏云也很好奇凑到郑仁身边,静静的聆听着大黄牙要说什么。
“郑老板,这是江湖小伎俩,我现在还吃不太准,这就过去把事情给解决喽。”大黄牙说道。
“呃……”
这货不说是什么鬼魅伎俩,说是不确定,又说直接来把事情解决喽。前后矛盾的话里,郑仁猜大黄牙肯定知道,但想要亲手解决,获得最大的好处。
“郑老板,有些事儿您那面不方便出手,这是脏活累活,还是我来干。”大黄牙也很光棍,继续解释道。
“到底怎么回事。”郑仁问道。
“我跟您说,您可千万,千千万万别和医大附院的人说。自作聪明的……把戏这玩意一旦揭穿了,他们有其他预定方案,事情就会向更恶劣的方面进展。”大黄牙说道。
郑仁点了点头,“你说吧。”
“郑老板,不是不信您……”大黄牙犹豫了几秒钟,最后还是很坚定的拒绝,“我这不是担心您古道热肠……对付这种杂碎,还得我来。您老人家找个暖和的地儿歇着,我这就开车出门,简单准备一下就去帝都医大,您给我发个坐标,我就过去。4个小时左右就到,告诉医大附院的人别答应任何条件。”
“……”郑仁有些不高兴了。
“网上的事儿先让他们闹着,最后谁特么闹的凶谁下不来台。您要是看不过去,我找人雇点水军,就那些大v,删了转载也骂的他们颜面扫地。不出来磕头认错,我就不姓黄!”大黄牙说道。
“嗯?”郑仁用单音节表达自己的不满。后面的那些话被郑仁直接无视,他在意的是大黄牙拒绝了自己的
“郑老板,您别生气。”大黄牙连忙说道,郑仁已经隐约可以看见他的腰弯下去,脑袋插到了裤裆里面的样子。
“真是担心您古道热肠,您老等我,等我!医大附院千万别把事情办砸了!”
“我去收拾东西,带两样小道具,您放心,我肯定不会打架斗殴,现在扫黑形势多严,不会给自己惹事儿的。”
“再有,要录像!等我到了全程录像,这些我先捋一遍,一会想明白怎么办给您打电话,您老等我好消息。”
“我这就收拾收拾带个人出发,您老别着急,这事儿要是办砸了,我就在医大附院最高的楼上跳下去,用更大的事情把这事儿压下去。”
“……”
听到大黄牙连珠炮一样的说辞,郑仁无语。
挂断电话,苏云哈哈大笑,引来无数路人目光。
“老板,大黄牙这货挺有意思的。”苏云赞叹道,“从楼上跳下去,真亏他能想到。”
“那货肯定不会跳的。”
“必然么,他要是能跳楼,我也跟着跳。”苏云道,“接下来怎么办?你相信他么?”
“他什么都不肯说。”郑仁有点犹豫。
“老板,我倒是觉得他越是什么都不说就越是有底气。你想啊,大黄牙上次带患者来看病为的是什么?我听老高的意思,分析了一下,大黄牙也想拉近和你的关系。”
“嗯。”这一点郑仁并不否定,他对自己的价值是有预判的。
“他要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估计会把所有分析都说出来,以获得你的好感。但我觉得那货真是已经看穿了把戏,等着过来后逆风翻盘,在你面前刷一下大脸。”
郑仁对苏云的形容表示有些遗憾。
但事实真相好像就是这样,大黄牙已经知道事情的真相了!
这货……郑仁在无奈下更多的则是好奇。到底发生了什么,大黄牙一眼就看穿了事实真相呢?
只是他不说,总不能求着他说不是。
郑仁沉吟了一下,随后说道,“苏云,大黄牙要求有录像,估计是要拿来铁打的证据。”
“找呗,孙泽丽那面你不想用一下?”苏云笑呵呵的说道。
“呃……华视台,是不是太过分了。”
“这是社会热点,属于最牛逼的新闻,你要告诉孙泽丽,她感谢你都来不及。”苏云笑道。
“华视台里有严格的审查制度,很难……”郑仁轻声说道。
“那要看事态发展到什么程度,我就不信医大附院的院长和华视台的台长、副台长没什么联系。真要是大黄牙能拿出来铁打的证据,把事情扼杀,他们会有办法的。”
说着,苏云又笑了,这件事情在他看来已经奔着越来越有趣的方向变化。
“老板,你太小看大型三甲医院院长的能力。”苏云道,“公家的事情他们只能通过正常程序走,但眼下么,就不深说了,你懂的。”
郑仁点了点头,见医大附院的院长、马处长和其他工作人员碰了一鼻子灰,无奈的转身离开。
他们脸色铁青,看样子没有一个人心情好的。也是,遇到这种事儿,心情能好才见了鬼。
郑仁摇了摇头,联系毛持,问问那面情况怎么样。苏云则联系孙泽丽,问她对这些事情感不感兴趣。
2876 影后!(掌门无道不通加更)
柳泽伟坐在主任办公室里,看着屏幕发呆。
郑老板找自己,却是问大黄牙的联系方式,帝都到底发生什么事儿了?问了一下高少杰,他在912写病历,说郑老板好像去医大附院救台。
难道是救台的时候患者出了问题?柳泽伟皱眉想着,但怎么都不能把郑老板和大黄牙联系起来。
郑老板找大黄牙干什么?以郑老板的身份、地位,难道说是要给别人下绊子?柳泽伟旋即否定了这个观点。
最近他和大黄牙是有一定的联系,什么人都得接触,他这个主任当的还是蛮累的。但再累也是主任,当年只敢想一想而已,现在缺已经变成了事实。
年前年会邀请郑老板来做手术,柳泽伟觉得没有问题,这是借着郑老板去斯德哥尔摩拿诺奖的余威给自己脸上贴金的事儿。
这次类似于全省介入学会武林大会的学会已经得到了院方的同意,到时候大院长、省卫生厅的领导都要来参加、站台,柳泽伟觉得人生到此,也就没什么遗憾了。
稳住主任的位置,加深与郑老板的合作、交流,其他走一步看一步。
但今天郑老板打来电话,要大黄牙的联系方式,这不能不让柳泽伟多想。
他忍了又忍,这才没有拨通大黄牙的电话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只是把事情告诉老高,让他去看看,随时跟自己说。
……
……
大黄牙意气风发,带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孩儿上了车。
“牙叔,咱们这是干嘛去?”女孩儿一脸懵逼的问道。
“去开疆拓土!打出一个大大的天下!”大黄牙觉得自己已经变成了将军,一想到帝都那面连郑老板都懵了,等着自己去拯救,大黄牙就开心无比。
这是天赐良机,自己要是把握不住的话,还是跳楼吧。
“牙叔……我有点害怕。”小姑娘怯生生的说道。
“别特么扯淡,你糊弄别人行,别在这儿糊弄我。”大黄牙鄙视的说道,“跟着你牙叔我,吃香的喝辣的。别特么在外面吓唬混,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人间正道是沧桑!”
“牙叔,我哪敢啊。”小姑娘脸上的怯意瞬间消失,转脸笑盈盈的说道。这技能,堪称变脸,令人叹为观止。
“你这孩子白瞎了,以后有好机会,牙叔还是愿意看你去影视圈的。就你这颜值、就你这演技,不过我跟你讲,今儿是你人生最大的、最重要的一次机会,要是演砸了,这辈子要么跟着我注窝棚,要么回老家种地。”
“想傍大款,当小三,你也得有那个渠道才行不是。再说,那都是歪路,今儿牙叔给你指条正路。”大黄牙少有的严肃说道。
“牙叔,你看你说的。”小姑娘笑道,“今儿到底是什么事儿?”
“你先哭一个给我看看。”大黄牙道,“妈死了的那种。”
小姑娘把双手放到脸上,几秒钟后拿开,眼圈已经通红,泪珠子噼里啪啦的落下来,无声的抽泣。
眼神里悲伤欲绝的那种表情满溢,只一瞬间,哭的梨花带雨,让人心生怜惜。泪水不多,也没有嚎哭,但那种伤悲却已然由虚化实,动人心魄。
“好了。”大黄牙瞄了一眼,笑道,“吃药,到时候你就拿出我当时抓你的时候你闹鬼的那种架势。”
“牙叔,咱这是骗谁去?”小姑娘也没什么疑惑,拿起大黄牙递过来的药瓶,倒了十几片药在手上。
“四粒,吃死你个狗日的。”大黄牙斥道,随后把多余的药都收起来,自己也吃了四粒。
“牙叔,这是啥玩意?”
“一种老药,治疗结核的。”大黄牙道,“吃完了后尿尿都是红色的。”
“呃……和闹鬼……我知道了,我哭着出场,是不是!”小姑娘也算是机灵,她马上想到大黄牙要做的事情。
“是,咱俩演父女,闹鬼的那种,吓死那帮狗日的。”大黄牙得意之后说道,“我跟你讲,今儿是郑老板打电话来的,主动打电话,你牙叔那时候就知道要转运了!”
“郑老板,就是六婶她们说的郑老板?”小姑娘问道。
“对,那是大树,你要是能抱上……呸呸呸,你特么千万别自己作死,去缠着郑老板。”
小姑娘嫣然一笑,刚刚的悲伤欲绝的气氛荡然无存,无尽妩媚。种种表情、微动作烘托的刚刚好,一双大眼睛会说话一样充满了期待与笑意。
“你得罪我,我看在你有用的份儿上不会说什么。”大黄牙森然说道,“但你要是得罪了郑老板,我只能弄死你了。”
“牙叔,看你说的。”
“我没开玩笑,今天晚上,是决定未来四十年的重要时刻,你要是玩砸了,别怪我不客气。”说着,大黄牙的声音柔软了几分,“你牙叔我也是闯荡江湖几十年的人,郑老板仁义,咱爷俩今天要是成了,以后荣华富贵!”
“就是吓唬人么?这么简单?”
“真正的手段都在后面,郑老板肯定没问题。咱们就是把那群人的戏法给揭穿,在郑老板面前刷个大脸,以后总往帝都跑一跑。我是不会受郑老板待见的,你就不一样。”
“日后郑老板有机会,随手甩给你一个,就够你用一辈子的。像你以前跑单帮,那不是正道。像现在跟着牙叔,也就是个温饱。只要能得到郑老板的青睐,随便手指缝漏点机会,你以后飞黄腾达,别忘了接济一下你牙叔。”
小姑娘沉默了,她能感知到大黄牙说这些话的时候并不是在说假话。
都是江湖人,这点小伎俩还是能看穿的。
正因为如此,她愈发好奇,郑老板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怎么在自己看来威风八面的牙叔一个电话屁颠屁颠的跑到帝都去呢。
“再跟你说一句,别打郑老板的主意,人家是天上的人物,你要是动了心思,小心遭雷劈。”大黄牙凛然说道。
“知道了,牙叔。不就是吓唬人么,我肯定会让你满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