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终亦有时
七十年前的真相,至此全数落入坎特眼中。
市丸安顾惨笑着跪倒在地,长天还插在他的胸口,再加上自碎经脉,哪怕是至尊木的恢复力极强也让他受了极重的伤。
但他的脸上还是挂着笑容。
“终于解脱了。”
顿了顿,他又仰天大笑两声,“我好快活!”
坎特看着他,说不出话。
市丸安顾已经没救了,他的伤势重到圣临都无法拖延哪怕多一秒的时间。
“不用伤心,恨了我大半辈子,如果你现在落泪的话未免太可笑,让我走得体面点吧。”
至尊木的防御终于被雷霆击溃。
坎特腾空而起,用自己的身体接下了所有的雷霆。
他本不以防御渐长。
这波攻击之后,他哪怕不死也得半残。
“昔日我伤害你的,现在我还给你!”
市丸安顾的嘴角缓缓拉起,又逐渐收敛。
黑暗填满他的视线。
恍然间,他似乎看到白华在面前舞动,他想抬手,却终归凝聚不起一点灵力。
就这样吧。
你的知遇之恩。
我用我的一生来还了。
……
……
地球是球体。
这意味着,地球上总会同时出现昼与夜。
坎特选择的战场处于黄昏。
韩谦选择的战场处于白昼。
伊万看着自己最得意的弟子,有些恨铁不成钢。
“从你入我门下的第一刻起,我便告诉了你凡是要三思后行,你悟了这么多年,没想到还是这个鬼样。”
韩谦说道:“老师,我做的每一件事情,都经过了至少百次的推演,何况三思?”
伊万说道:“你站在韩飞羽那边,可经过了三思?”
韩谦点头,“自然。”
伊万又问道:“那你选择我做你的对手,可经过了三思?”
韩谦挑眉说道:“那是。”
“你认为我会手下留情?”
伊万横眉冷对,“你认为我会顾念旧情?”
韩谦耸了耸肩,“如果你顾念旧情自然是好事,不念旧情我也无所谓。”
伊万轻笑了声,缓缓抬手。
禁锁发动。
韩谦四处看了看。
“老师,上来就用这招,过分了吧?”
伊万说道:“不管混乱魔主给你留了什么后手,没有灵力你也施展不出来……你那些灵力融合的武器也是,内蕴的灵力发不出来,也就相当于普通武器而已,这种场景,你打算怎么做?”
韩谦撇了撇嘴,“你们两个还记得一个人吗?”
切特说道:“善无常?”
韩谦说道:“他的法正和禁锁很像,回来之后我曾研制过一些东西。”
他从灵戒中取出重机枪,插上弹带。
切特和沙尔玛同时变色。
伊万皱着眉头,挥手布下空切。
枪声轰鸣。
空切瞬间化为碎片。
沙尔玛发出一声怒吼。
狂风呼啸,和子弹短兵相接。
韩谦皱着眉头,又从灵戒中取出火箭炮,扛在肩上便是一炮。
炮弹的穿透力远非子弹可比,顷刻便穿透了沙尔玛的音波,落到三人中间炸开。
切特哼了一声。
空气瞬间被冰冻。
他的天赋不是绝对零度,但他的属相是玄武,本就带有冰属性。
弹片还没弹开便被冰冻。
又一枚炮弹袭来。
“妈的臭鸟,你玩真的?”沙尔玛大怒。
狂风骤急。
一头白虎猛地飞起。
空中闪过五根明亮的抓痕。
重机枪和火箭炮同时化成碎片,韩谦的衣领猛地包住他的头部,他的身体被直接击飞,嵌进前方的山壁中。
龟壳自烟尘中来,将韩谦困在其中。
玄武背甲号称世上第一防御,几乎无解。
尤其是在韩谦不能动用灵力的时候。
沙尔玛和切特对视一眼。
伊万说道:“你们先走吧,韩谦我看着就行。”
沙尔玛和切特点头致意。
龟壳突然动了动。
伊万说道:“你这玩意儿禁得住他折腾吗?”
切特刚准备离去,此刻又停了下来。
“算了,傻猫,你回去吧,我在这儿看着韩谦。”
世上最强大的监狱是韩谦做出来的,何况小小一龟壳?
龟壳上裂纹密布,如同玻璃般碎裂。
韩谦拍着手走出来。
“切特,你这玩意儿愈发结实了,竟然浪费了我这么长时间。”
切特看了他一眼,“你今天是真打算和我刚到底?”
韩谦沉默了会儿,“我不可能让你们动我儿子。”
切特大怒,“那我儿子呢?你儿子是人我儿子就不是了?”
似乎是越说越气,切特猛地弹起。
“拦路者死!”
韩谦用手掌架住切特的拳头。
他的身体再度飞了出去。
切特跟上,在韩谦的身上足足连着打了七八十拳才停了下来。
“如果你不让我走,那我就让你拦不得我!”
韩谦强撑着站起来,浑身上下止不住发颤。
“老乌龟,我们从十八岁便相识,这么些年也算是同过甘共过苦,你的儿子和我的儿子相差不大,他的离去我也很痛心,可邪主并不单单只是?故蔷霸拢?绻??懒耍?捎鹚挡欢t不崛ニ溃?绻?捎鹚懒耍??糁覆欢嶙龀鍪裁词?.....我身为一家之主,不可能放任这种事情发生。”
切特大怒,“那我们呢?我们不是一家人吗?”
韩谦抬头看着他,“除了我的血亲,你们是我最亲的三个人。”
切特说道:“可你在背叛我们的友谊。”
韩谦说道:“我让你打了整整八十七拳,这便是我对你的歉意。”
切特说道:“你对我没有歉意,你该感到抱歉的人是布拉夫!”
韩谦轻叹一声,没有开口。
他突然咳了起来,鲜血顺着咽喉喷出。
切特没有趁势发动攻击。
韩谦从灵戒取出一粒药服下。
伤势肉眼可见地痊愈。
伊万瞳孔微缩。
禁锁之下,作用对象的灵力几乎可以完全忽略,韩谦为什么可以痊愈?
那是什么药?
“老师,你的天赋确实可以限制神律,但这片天地本就不单单只是神律而已,再给人类千百年功夫,魔主未必就是威胁。”韩谦揉了揉肩膀,“你们不是我的对手,哪怕你拥有禁锁这种天赋。”
伊万沉默了会儿,“我们还没动用神律。”
韩谦轻笑道:“你以为你还能动用神律?”
切特的身体突然晃了晃,从空中坠落。
伊万微惊,指向韩谦,“神律之一百二十灵锁!”
没有丝毫反应。
空气中的灵力依旧充沛,可他已经失去了调动灵力的能力。
韩谦说道:“老师,我既然敢站出来,就肯定做好了完全的准备,现在我们都在同一平台了,你们的攻击力不足以破开我的防御,你们的防御又无法抵御我的攻击,你们如何能胜?”
伊万深深地看了韩谦一眼,“青出于蓝。”
韩谦诚恳道:“邪主的事情,就交给飞羽吧。”
切特断然道:“这不可能!”
韩谦问道:“老师呢?怎么说?”
伊万想了想,“这不可能!”
沙尔玛突然从怀中拔出手枪,对着韩谦扣下扳机。
枪声响起,子弹落在韩谦的衣服上,然后落到地上。
韩谦说道:“我没有开玩笑,你们真的什么也做不了。”
伊万说道:“看样子我们确实什么也做不了。”
韩谦说道:“那你们现在这里呆一会儿好了,我要回去帮飞羽。”
伊万突然说道:“你在这个世界留下的血脉,不仅仅只有韩飞羽。”
韩谦微怔。
伊万叹了口气,挥手甩出一块灰色的铁片。
韩谦伸手接住,然后猛地愣住。
那是一块鳞片。
地狱雷雀的鳞片。
地狱雷雀,一直负责保护肖雅与韩可颜。
“如果你再执迷不悟,我不能肯定你女儿会出什么事。”伊万说道。
韩谦低头看着鳞片,没有说话。
“你确实准备了很多东西,但我身为你的老师,又怎么会什么也没准备呢?”伊万又说道。
韩谦抬头,眼中抑制不住地愤怒,“可颜在哪儿?”
伊万说道:“一个很安全的地方,安保程度更甚白宫。”
韩谦嘲讽道:“你不如说是囚禁,我能接受的。”
伊万说道:“是保护还是囚禁,这并不取决于我。”
韩谦沉默了会儿,“如果我继续选择与你为敌,神会会怎么对我的女儿?”
伊万说道:“神会的做事风格,你应该不陌生才对。”
韩谦笑了笑,“确实,都是一种颜色的乌鸦,我又怎么会不知道他们的做法呢?”
他将鳞片丢到地上,“老师,我从不接受威胁。”
伊万微怔。
韩谦继续说道:“如果可颜出了什么事情,我会让神会知道他们到底犯了一个多么严重的错误。”
伊万皱眉说道:“你疯了。”
韩谦说道:“我还没疯,也不想用我女儿的生命去赌博。”
伊万说道:“那你想怎么做?”
“我不会介入飞羽的战局。”
韩谦看了眼天空,“但你们三个是我选择的对手,你们也不能离开这里。”
这便是一场交易。
用他的能力,换取韩可颜的安全。
切特的鼻息粗重了些。
韩谦沉默了会儿,“老伙计,你可以走,但是你必须选择一个实力等同的人过来替你成为人质。”
切特看了韩谦一眼,“如果我找不到,就不可以走吗?”
韩谦移开视线,“算了,你要去就去吧,如果邪主真死在了你手里,那也是她的命。”
......
......
第二十六章 父子之战
乔治和埃德选择的战场在他们家的庭院中,管家和侍女远远躲在一边,不少人已经拨通了神会的求援电话。
他们还没开始。
因为虚界还没降临。
“你妹妹来了。”乔治突然说道。
“那也是你女儿。”埃德答道。
“你一直以来担心的事情,没准会发生。”乔治轻笑了声。
灵力突然紊乱。
艾妮出现在场间。
她看了看乔治,然后坚定地走到埃德身边。
“哥哥,我来了。”
埃德沉默了会儿,“今天的事情和你没关系,你不用掺和进来。”
艾妮说道:“我两个至亲都在这里,怎么会和我没有关系?”
顿了顿,她又说道:“景月是我在学院最好的朋友之一,怎么会和我没有关系?”
埃德说道:“父亲和你想的不一样,有机会我会告诉你,但现在你不能插手这个战局。”
艾妮低着头,没有说话。
乔治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一道光柱从天而降。
管家和侍女瞬间消失不见。
埃德说道:“来了。”
乔治点点头,“开始?”
埃德将手放在艾妮的肩膀上。
灵力骤然涌动。
无形的屏障已然降临。
乔治赞许道:“不加吟唱就能使用空棺了吗?真是惊人的成长速度。”
埃德说道:“我知道你一直隐藏了实力,用出来吧,不然你没有一点儿机会。”
乔治说道:“想看我全部的实力,是需要资格的。”
一股强悍的灵压降临,整片天地都瑟瑟发抖。
乔治眯着眼睛,“明我九阶......后期,有点东西。”
埃德说道:“经历那么多事情,没点底气拿什么面对你?”
乔治笑了笑。
又一股同等强悍的灵压降临。
天地色变,天上开出一道巨大的裂纹,露出黑色的星空。
埃德取出将夜。
黑炎缭绕。
乔治说道:“飞羽那小子,竟然把这个东西都给了你,看来你们关系不错。”
埃德说道:“同生共死的人,关系都很不错。”
乔治沉默了会儿,突然笑起来。
“你这么一说,我倒有些想去看看韩谦他们打得怎么样了。”
埃德说道:“你现在应该担心的是我。”
空气突然静止。
埃德一步跨出,已经到了乔治跟前。
一道银光闪过。
将夜却停了下来。
乔治的手紧握住埃德的持剑手。
“孩子,不管什么时候沉住气都是很重要的。”
埃德皱起眉,“怎么做到的?”
这是第一次有近世之下的人看穿一瞬万年。
时间的力量,本就神鬼莫测。
乔治怎么做到的?
乔治轻声道:“我只需要比你更快就可以了。”
埃德微怔。
乔治猛地挥动手臂,将埃德甩了出去。
“神律之一百零七六丈光牢。”
空气浮动间出现六条光制丝带,猛地向埃德射去。
埃德出现在乔治身后。
将夜再次挥动。
乔治轻笑了声。
本该落空的六丈光牢插在埃德的身上,强制逼停了他的动作。
“一瞬万年这种天赋,确实适合背后偷袭,但急躁可不是什么好事。”
光带破碎。
埃德后退了些拉开距离。
“你又说谎了。”
乔治挑了挑眉。
埃德说道:“你能看穿我的行动,靠的不是速度。”
乔治轻笑道:“这么短的时间便发现了, 不愧是我儿子。”
埃德说道:“和近世有些差距。”
乔治说道:“我现在,应该是介于两者之间吧,能看穿所有的灵力攻击,但是我还不能发动超越九阶的攻击。”
埃德点了点头,“和欣欣的父亲应该在同一境界。”
乔治笑道:“想到你老丈人了?”
埃德皱了皱眉,“你废话真多。”
乔治说道:“全力施为吧,我看看你能做到什么程度。”
埃德深吸了一口气。
一瞬万年全力发动。
他的身体再度消失。
乔治撇了撇嘴,挥手制造空切。
数不尽的神律从四面八方而来,落到空切屏障上。
烟尘四起。
乔治负着双手,视线不停移动。
一道雷霆突然落在空切上。
空切晃了晃。
乔治笑起来,又在空切上补了个神御。
他突然皱起眉头。
因为埃德消失了。
“原来如此。”乔治心想。
他看了看四周,透过烟尘什么也没看到。
“既然所有的地方都没有,那便只可能在地底了。”乔治轻声道。
他抬起腿,轻轻跺下。
大地四分五裂,露出了藏在其中的埃德。
乔治缓缓走到埃德身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你还太年轻了。”
埃德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天空。
乔治轻笑道:“认命了?这可不像你。”
埃德依旧没有说话。
乔治的脸色突然变了。
他艰难地低头。
在他的胸口处,黑色的剑尖17粒?厦娴翁首沤鹕?南恃??/p>
深坑中的埃德已然消失不见。
他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飞羽能把将夜这种等级的武器给我,又怎会吝啬其他的研究成果?”
乔治吐出一口血,无力倒地。
埃德拔出将夜,在他身上丢了个圣愈。
“你输了。”
乔治说道:“大意了。”
埃德瞥了他一眼,“狮子博兔亦需全力,你处处放水,如何能赢?”
乔治笑道:“虎毒不食子,你可是我儿子!”
埃德说道:“战场无父子,你输给我只能证明你根本就没想赢。”
乔治摇了摇头,“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我没有放水。”
埃德懒得理会乔治,盘腿坐下。
“你……从来没想过给母亲报仇吗?”
乔治闭着眼睛,“想,怎么不想,但一个人一生只能进一次炼狱,进入炼狱的时候实力不能超过七阶,我能怎么办?”
埃德皱起眉,“你确定?”
乔治说道:“例外的人到现在为止还没出生。”
埃德说道:“据我判断,守护炼狱通道的那个老头不过也只是**阶的实力,你的实力完胜于他。为何不行?”
乔治睁开眼,“再好好想想。”
埃德沉默了会儿,“要超过缔造者而不是守护者?”
乔治说道:“要想无视规则,自然得超过缔造者。”
埃德抱着手,没再说话。
良久,乔治说道:“也不是没有机会。”
埃德挑了挑眉。
乔治感受着赢溪方向的灵力波动,“如果邪主王者归来的话,炼狱的战力都会来到这个世界,到时候也不是不能报仇。”
埃德说道:“看来我得保邪主一命了。”
乔治轻笑道:“别过去了,过去了也没什么用。”
埃德问道:“为什么?”
乔治叹了口气,“你还没发现吗?战局进行到现在,决定邪主生死的早已不是旁人,而是她自己。”
埃德微怔。
乔治解释道:“狡兔尚且三窟,邪主的本体是九尾卯兔,怎么可能会一点后手也不留呢?”
埃德还是不懂,“如果她有后手的话,为什么会陷入重重包围中呢?”
乔治说道:“她大概想确定一些事情吧,所以不惜孤身犯险。”
埃德惊讶道:“飞羽?”
乔治笑道:“思来想去也只有这个解释了,毕竟双重人格,哪怕是魔主也不能说不要就不要吧。”
埃德有些担心,“但其他人不知道。”
乔治白了他一眼,“知道的人多了去了,只是没人点破而已……不然你真以为械神会剃头挑子一头热地站出来?他可是这个世界上最脏的人。”
埃德想了想,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玩战术的人心都脏。
一个把世界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人,该脏到什么程度?
乔治说道:“把你妹妹的禁制解开吧,我有事告诉她,另外,去地窖里拿几瓶上等的好酒出来,我都大半天没喝酒了。”
……
……
埃德将酒轻轻放在乔治身旁。
艾妮坐在乔治对面,两眼通红。
埃德摇了摇头,“妹妹别喝酒了,对身体不好。”
艾妮恶狠狠地刮了他一眼。
埃德微怔。
这还是艾妮第一次做出这种神情。
“误会解释清楚了?”
艾妮说道:“这不是误会。”
埃德沉默了会儿,“就算是想法,那也没付诸现实。”
艾妮说道:“光是想法也不行,他把我当什么了?一个用来激怒你的工具?”
埃德苦笑道:“你真以为他狠的下心实施他的计划?”
艾妮说道:“他有什么不敢做的?”
埃德说道:“如果他真的有这种想法的话,你还能长到这么大吗?”
艾妮怔住。
埃德揉了揉她的头发,“他们做错了事,我们改正就好,但是我们毕竟为人子女,不能因为这种小事就心生怨怼之心。”
艾妮的声音带了些哭腔,“小事?”
埃德这才发觉自己说错了话,“是哥哥不好,如果这件事情发生了的话,当然是天大的事情,但他不什么都没做吗?”
艾妮不理他,抱着酒瓶子就开始灌下肚里。
埃德刚想提醒她还没醒酒,看到这一幕只得摇摇头。
乔治突然开口,“你妹妹喝酒可比你痛快多了。”
埃德瞥了他一眼,“我不喜欢酒,它会减缓我的思考速度。”
乔治淡笑不语。
虚界撤开。
躲在暗处的管家和侍女偷偷看着他们,露出开心的笑容。
这个家庭吵闹了那么久,终归还是重聚了。
他们的工作,想必会比以前轻松不少。
至少,不会再左右为难了。
……
……
第二十七章 立场
韩飞羽的身边倒了很多人。
但没有人死。
一个也没有。
景月躲在韩谦制造的保护罩里,远远地看着前方浴血奋战的少年。
很少有攻击能够穿破韩飞羽制造出来的防线,少有的几次攻击也不能击破韩谦制造的防御。
少年的战意愈发强烈。
她的神情也愈发柔和。
又一次至尊火爆发,火浪涟漪般扩散强行逼退了所有人。
论战力,韩飞羽堪称在场所有人中最强的那个。
他甩了甩长枪。
火凤发出一声高亢的啼鸣。
韩飞羽退回景月身边。
景月轻声道:“你还是这么天真。”
韩飞羽轻声回应,“不天真我怎么可能喜欢上你。”
景月挑了挑眉。
韩飞羽全神戒备,没工夫理会景月的神态变化。
“你大概还有多久能恢复。”
景月说道:“还早。”
韩飞羽转过头,直视她的眼睛,“你尽量快些,我......尽可能给你多争取一些时间。”
景月说道:“如果你能放开手大开杀戒的话,不至于落到这种地步。”
韩飞羽说道:“我是人。”
景月嗤笑一声,“然后?不忍心同族相残?”
韩飞羽沉默了会儿,“人都有生死,杀戮越多,生死在人心中的地位便越低,相应地就越疯狂,越不怕死......我很怕死,所以我尽量不让别人死。”
景月说道:“那你为什么要挡在我面前?不是怕死吗?”
韩飞羽笑了笑,“因为你比我的命更重要,为了你,我可以慷慨赴死!”
九阶之下的神会成员突然后退。
遗留在场间的人愈发少了。
韩飞羽挑了挑眉。
因为他看到那些退后的人拔出了枪。
各式各类的枪械都有。
轻重武器都有。
韩飞羽叹了口气。
枪声轰鸣。
天上的轰炸机也配合做出反应。
子弹和炮弹不停落在韩飞羽身边。
不是他们的准心太差。
而是韩飞羽动用了迷失之风。
在不使用至尊火的前提下,这是他能应下这种攻势的最低消耗。
哪怕是世界上最复杂的迷宫也经不起无数人毫不停歇的探索。
韩飞羽的衣摆撕开一条口子,布条无力地垂落,又顺着风浪飘舞起来。
他皱了皱眉。
弹雨还在继续。
这些武器的攻击频率都不如金属风暴,但胜在量多,一时之间造就的攻势也不比金属风暴更弱。
金属风暴......可是带走了血主一条命的攻势。
韩飞羽还不如血主。
所以他不打算坐以待毙。
空间被封锁,无法动用瞬移类神律离开。
灵力被压制,现在动用至尊火只会产生更大的消耗。
还能如何?
一声嘹亮的啼鸣。
火色的朱雀腾空而起。
子弹落在朱雀的鳞片上发出叮咚的碰撞声。
朱雀开始落血。
但是它终究挣脱了这般密集的攻势。
“如果你们的武器更快一些,或许我真会死在这里。”朱雀口吐人言。
布莱恩看了他一眼,感叹道:“如此天才,竟然与神会背道而驰,实在可惜。”
朱雀向着战机冲去。
所有的战机在一瞬间便被摧毁。
朱雀又冲着大地吐出火焰。
神会众人以神律相抵。
温度持续加热。
嘭的一声。
嘭嘭数声。
枪械开始炸膛。
不一会儿,所有的人都丢弃了手中的武器。
景月喃喃道:“还不够,还要等等。”
一道人影闪电般冲进神会的防线中。
手起,刀落。
眨眼间便有大部分人哀嚎着倒地,眼见已经没有了继续战斗的能力。
唐泽舞着刀,“虽然我确实不如少主强大,但好歹也有九阶初级的实力,这般轻视于我可不好。”
布莱恩大怒道:“唐泽!你可想清楚了你在干什么?”
唐泽说道:“这个问题你已经问过我了。”
布莱恩额头的青筋跳了跳,怒声道:“今天之后,唐家,将在地球除名!”
唐泽耸了耸肩,“大不了我跟着李家混就好了。”
布莱恩皱着眉头,脸色黑得有如锅贴。
唐泽轻笑道:“别这么看着我,如果你心里真的有唐家,就不会让我去执行那场任务......现在看来,说不定你早就和魔主沟通好了,史密斯的死,你要负全责!”
布莱恩说道:“每个人都有合适的人物,你的速度加上史密斯的伪装能力,是探索封印地最好的执行者!”
唐泽点了点头,“确实,能藏能跑是必不可少的特点。但我们要面对的是魔主级别的生物,你安排给我的是sss级的任务。”
布莱恩皱眉说道:“sss级的任务可以让你直接从一个普通的猎魔人成为下一任的部长候选人!”
唐泽露出嘲讽的神情,“命都没了,我还要这些荣誉干什么?”
天空中的朱雀逐渐恢复人形。
他落在地上,认真说道:“我翻过那次任务的卷宗,有几个问题想要请教一下副会长。”
布莱恩斥道:“我没工夫回答叛徒的问题。”
又是数道攻击袭向韩飞羽。
韩飞羽一一躲过。
“第一,唐泽师兄当时只不过堪堪进入八阶,为何会把sss级的任务交给他完成?剿杀部里资历比他更高的猎魔人可不在少数?”
布莱恩一边发动攻击一边说道:“每个猎魔人的任务都是由赤瞳精密计算过后才发布的,唐泽和史密斯,是最好的组合。”
韩飞羽轻笑了声,又问道:“那为什么不把这次任务告诉唐家家主?”
布莱恩说道:“绝密任务,谁也不能告知。”
韩飞羽突破神律来到布莱恩面前,将他踢翻在地。
“那史密斯完成任务归来之后,为什么你们会对他放任如此?除了安排几个哨探之外连系统的调查报告都没有写出来?”
韩飞羽踩着布莱恩的胸口,“承认吧,不是已经和血主结盟了吗?就算以往有些情报上的往来也说得过去。”、
布莱恩死死地咬着牙。
“让我想想,你们和血主的第一次沟通......应该是在时谢执行塔克拉玛干任务的时候,那时候血主告诉了你们他们出世的地点和要求,你们不相信他们,却也不能忽视他们,所以派出了不强不弱的时谢。”
韩飞羽松开脚,“在确定了血主给出的情报是真实的之后,校长毫不犹豫地出动,杀掉了狮鹫,将其余的魔主放了出来。”
布莱恩依旧没有说话,其余的神会成员也不敢冒着误伤的风险发动攻击。
韩飞羽突然问道:“让我费解的是,你们为什么要千辛万苦地选两个容器送给血主?按理来说那时候他尚在封印地,不会知道外界的情况才对。”
布莱恩沉默了会儿,“和我们达成协议的不是血主。”
韩飞羽微怔,旋即反应过来,“我妈?”
布莱恩点了点头。
韩飞羽没再开口。
从时间推算,魔主中最先莅临主位面的是邪主,她在降临的第一时间策划了对地灵殿的袭击,却没想到一个仅有明我九阶的人类便能够重伤她,其次便是混乱魔主。
邪主没有拯救血主的必要。
混乱魔主有。
这么想来,这后面发生的所有事,起因竟是自己的生母。
唐泽皱眉说道:“怎么,看到打不过了准备走心理攻势路线?果然不愧是神会的大人物。”
布莱恩瞥了他一眼,嗤笑道:“无知。”
唐泽微愣。
腹部突然感受到一阵巨力,他根本来不及做出有效的反击便被击飞,一连砸毁了数十座巨楼之后才停了下来。
他的天赋是暴走,哪怕是埃德想要偷袭他都有很大的难度。
真正让他来不及反应的原因是一道威压。
一道至尊般的威压。
时谢收回踢出的腿,目光复杂地看向韩飞羽。
远方的日本分部援兵瞬间便尽数毙命。
小白虎拍了拍手,缓缓走出。
韩飞羽瞳孔紧缩。
时谢也有些不喜。
“都是神会的人,何至于出如此重手?”
小白虎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他们是叛徒,叛徒都该死,你身为地灵殿殿主竟然连这点觉悟都没有?”
时谢说道:“这种事自有总务处裁决,什么时候轮到你决定了?”
小白虎挑了挑眉,“殿主是在指责我?”
时谢皱着眉,撇过头去。
韩飞羽说道:“那个计划的最终目的是让你们成为近世强者,你们出现在这里,意思是已经成为了那个阶层的人?”
一股威压从天而降。
韩飞羽措不及防被直接压倒在地。
他试了几次,确定自己不可能挣脱这股威压之后颓然放弃。
时谢说道:“回头吧,还有机会。”
韩飞羽说道:“如果凯茜姐是幽灵,你会怎么做?”
时谢沉默了很久,“这种事情根本不需要考虑,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与世界的安定相提并论。”
韩飞羽艰难抬头看向时谢。
不需要考虑你还考虑这么久?
自欺欺人真的有意思?
许是看出了韩飞羽眼中的愤怒,时谢轻声说道:“对不起,我能理解你,但我不能支持你。”
韩飞羽突然有些扫兴。
地灵殿殿主不该道歉。
他认识的那个时谢绝不可能道歉。
时谢说道:“每个人都有立场,我的立场,在地球上。”
韩飞羽心想谁的立场又不是在地球上呢?转念又想到邪主的最终目的,不由得叹了口气。
时谢说道:“况且,你身后的那个人不是景月。”
韩飞羽说道:“她拥有景月的一切,那她就是景月。”
顿了顿,韩飞羽补充道:“至少对我来说,她就是景月。”
……
……
第二十八章 矛盾
韩飞羽的心沉了下去。
光是时谢一个人就能把他吊起来打,何况还有个实力相仿的小白虎?
这二人的组合,足以撕裂不动用禁武的神会!
怎么办?
他回头看了看景月,发现这件事情好生扯淡。
父亲留给他足以抵挡近世之下的屏障,现在就出现了两个近世强者?
总有股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感觉。
嘀嗒一声。
韩飞羽脸颊有些温润。
原来下雨了。
雨点迅速地连成雨幕。
身上的威压突然消失。
韩飞羽怔了怔,急忙起身。
他的衣衫被已经浸湿,上面带着泥泞和污秽。
但这并不重要。
他握住火凤,严阵以待。
不管结局如何,他至少得先战一场。
“看来你似乎需要帮忙。”
韩飞羽猛地回头。
埃德站在景月身边,嘴角带着抑制不住的笑意。
“我来晚了,抱歉。”
时谢和小白虎同时眯了眯眼。
韩飞羽大笑,“来得正好!”
埃德缓步上前,“地灵殿的殿主大人,原来是只白眼狼。”
时谢说道:“你如果不会说话,就闭上嘴少说一些。”
埃德耸了耸肩,“我说错了吗?你有难的时候韩飞羽千里奔袭弛援于你,现在韩飞羽需要帮忙的时候你就反手一刀插在他的后腰上?”
时谢解释道:“这不是一回事。”
埃德纠正道:“这就是一回事。”
时谢不再开口。
小白虎说道:“没想到学生会长这么肤浅。”
埃德挑了挑眉,“肤浅?”
小白虎说道:“被感情左右失去理智,分不清大义与是非,这不肤浅?”
埃德认真道:“说得不错。”
顿了顿,他又说道:“那又如何?你能把我怎么样?”
小白虎皱了皱眉。
埃德洒然一笑。
小白虎的眼睛骤然明亮,“有意思!”
埃德说道:“卡米恩家族宣布退出是有原因的,白痴。”
小白虎笑得很灿烂,“一直想和人打一架,但魔主级生物我找不到,其他人又太弱小,没想到你就送上门了。”
埃德说道:“我从来不打架,因为我不会。”
小白虎微怔,笑容逐渐收敛。
学生会会长不会打架?
那会什么?
杀人?
埃德轻声说道:“我练的从来都是杀人术。”
小白虎大笑,“求之不得!”
埃德瞥了他一眼,“我没功夫理你。”
小白虎似是觉得受到羞辱,手掌缓缓握住大刀。
时谢按住了他。
“他的对手是我,你不要插手。”
小白虎皱起眉。
韩飞羽笑道:“和我打一场吧,虽然我没有埃德那么强,想来也不会让你失望。”
时谢和埃德同时消失。
一阵狂风吹过。
天空泛起涟漪,明亮的光芒涟漪般散开。
下一瞬,黑色的火焰和灰色的气体同时炸开。
“有点意思。”空中响起埃德的声音。
“更有意思的还在后面。”时谢回应道。
一阵破空之音响起。
埃德重重地砸到地上。
地面出现了一片蛛网。
他吐了口血,又消失不见。
没过多久,地上多了一片蛛网。
这次埃德没有立马回归战斗。
他抱着手躺在地上呆了好一会儿。
“原来如此。”他低声呢喃道。
韩飞羽心想原来如此个屁,你就算是铁做的也吃不下几记这种程度的攻击。
但他有些疑惑。
如果时谢真的破入圣人的层次,按理来说应该可以秒杀埃德才对。
毕竟不管是一瞬万年还是神律,都逃不过时谢的眼睛。
“假的。”景月淡淡说道。
韩飞羽看着她,“你怎么知道?”
景月白了他一眼,“我都不知道的话,这个世界就没人知道了。”
韩飞羽细想一下觉得有理,便不再开口多问。
景月说道:“假近世状态,类似于你们的那个校长。”
韩飞羽说道:“校长……这么强?”
景月说道:“论战力的话你们的校长比不过这个年轻人,因为他的天赋决定了他的上限……他能在近世之前拥有同境界最强的战力,触摸到近世领域之后便有所不及。”
坎特的天赋是神视。
哪怕没达到近世,他也能看穿这个世界绝大多数的攻击。
韩飞羽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
埃德再一次落到地上。
景月说道:“如果你再不出手,他会死。”
韩飞羽皱眉不语。
景月说道:“虚界的地面,和正常的地面不同,就算这里的地面没有我们战斗那时的硬度,也不容小觑。”
韩飞羽一惊。
当时景月和际墙?狼空撸?茉谛榻缌粝碌暮奂r谰煽梢院雎圆患啤衷冢?5碌暮蟊匙阕阍诘厣峡?耸?谰薮蟮闹胪??/p>
一瞬万年并不是直接战斗类天赋,对身体机能的加成有限。
埃德的伤,该有多重?
韩飞羽握紧火凤枪。
小白虎厉声喝道:“你想干什么?”
韩飞羽看了他一眼,缓缓松开手。
景月说道:“我没有和你开玩笑。”
韩飞羽心想你就不会开玩笑,我当然不会怀疑你说的话。
他只是不相信时谢真的会痛下杀手。
天空中的战局稍缓。
时谢和埃德的身影终于显现出来。
一人依旧风度翩翩,黑发随风而舞。
一人血迹斑斑,金色的头发略显暗淡。
韩飞羽眯着眼睛。
“老大,要不换我试试?”
埃德看了他一眼,“不用,这家伙杀不了我。”
时谢说道:“我是不想杀你。”
埃德白了他一眼,“这不一样?”
时谢沉默了会儿,点了点头。
小白虎皱着眉。
时谢面色一变,出现在埃德背后。
小白虎的脚踢在时谢的刀背上。
反震力将时谢和埃德一起击飞。
时谢抓着埃德的身体,用自己的后背为埃德挡下冲击。
在他们起身的间隙,韩飞羽已经和小白虎战成一团。
时谢抬头看了看战场,又看了看没有人守护的景月。
埃德说道:“你不会这么做的。”
时谢说道:“我认为我的立场很坚定。”
埃德说道:“韩飞羽之所以敢无所顾忌地和小白虎战斗,是因为他相信我们。”
顿了顿,埃德继续说道:“我已经没了战斗的力量,确切的说,韩飞羽是相信你才对。”
时谢说不出话。
布莱恩突然出现在景月身边。
时谢皱了皱眉。
布莱恩被一股无形的大力锤倒在地。
埃德大笑。
布莱恩愤怒道:“时谢!别忘了你的身份!”
时谢没有说话。
布莱恩看着他,有些不确定自己能不能继续动手。
韩飞羽和小白虎的战局如火如荼,看得埃德啧啧称奇。
“飞羽这小子能和小白虎打成这个样子,实在不错。”
时谢静静地抬着头。
埃德瞥了他一眼,“凯茜很担心你,你不去看看她?”
时谢问道:“她在哪儿?”
埃德说道:“这次的行动只允许八阶中级及其以上的强者参与,凯茜应该在某个分部准备远程支援吧。”
时谢沉默了会儿,“只要她是安全的,便够了。”
那边的布莱恩突然大笑起来。
埃德有些奇怪地看着他,心想这个老家伙莫不是得了失心疯?
时谢说道:“这件事情,总要有个了结。”
埃德说道:“怎么说?”
时谢说道:“邪主不容于世,这一点你也清楚。”
埃德轻笑道:“魔主都能和神会合作,邪主为什么不能存活于世?”
时谢说道:“你这么坚定地保护邪主,又是为了什么?”
埃德说道:“我保护的不是邪主……归根结底,她的死活和我的关系不大。”
时谢说道:“那你的行为作何解释?”
埃德轻笑了声,抬头看着天空的战局。
答案一目了然。
时谢轻叹了声,“你在这个世界上并不是只有他一个朋友,仅为了他就将所有人置于险地,未免不理智。”
埃德说道:“我相信他能处理好这些事。”
时谢微怔。
埃德看着他,“你也应该相信才对。”
……
……
韩飞羽一个人的实力自然不可能挡得住小白虎。
战局之所以会如此胶着,还在于另一个人。
祝融。
在韩飞羽和小白虎交战的第一时间,祝融便来到了场间。
他说了一句韩飞羽听不懂的话。
这次的赌约,是我赢了。
再然后,他便进入了韩飞羽的身体。
韩飞羽可以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身体机能的增长。
许是境界过高的缘故,祝融带给他的加成没有昔日那么恐怖。
更为紧要的是,这次的战斗是以他的意志为主的。
韩飞羽舞动着火凤,一枪又一枪砸在小白虎的刀上。
火凤为世间至宝。
第七枪的时候,小白虎的刀断为两截。
他后退了几步,躲过韩飞羽刺向他的枪尖。
“哈哈哈哈,痛快!”
他处于全面的下风,但他的战意却越发盎然。
韩飞羽没有回应他。
祝融给他的力量不知能持续多久,他必须速战速决。
失去了兵器的制梧,小白虎的身形更加灵活,一连躲过数枪。
韩飞羽手腕微动。
火凤在空中划出弧形,刺入小白虎的腹部。
小白虎吐出一口血。
“果然很强。”
韩飞羽看着他,“你也不赖。”
小白虎轻声道:“你以为你赢定了?”
韩飞羽挑了挑眉。
小白虎说道:“你知道我在剿杀部的评级吗?”
韩飞羽说道:“最多也不过s级而已。”
小白虎轻笑道:“确实是s,不过和你想的不太一样。”
韩飞羽皱着眉头,“有何不同?”
小白虎认真说道:“赤瞳评级的时候,我的各方面素质,都超过了s级的三倍有余,换言之,也可以说我是sss级的猎魔人。”
……
……
第二十九章 搅局者
一套试卷,有98分和100分的人。
考98分的人,是因为他的能力在98分,考100分的人,则是因为满分是一百。
但即便是100分的梯度中,也有高低之分。
有的人能考150,有的人能考200。
如果把猎魔人评级当作是一场试卷的话,小白虎能取得的分数,便是300。
韩飞羽瞳孔微缩。
突然有两声枪声响起。
常见所有人都愣住。
小白虎的额头和胸口处开出两朵血花。
他瞪着眼睛,瞳孔里满是不可思议的神色。
下一瞬,他缓缓坠地。
时谢瞬间便抵达了枪声的来源。
他挑了挑眉,“原来是你们。”
李小雪收起巴雷特,“来的怎么是你?”
时谢看向龚玲,“你们没进炼狱没受特训,为何实力提升如此之快?”
小白虎连浮空都没办法保持,足以证明他的伤势有多么严重。
除了武器的原因之外,使用者也是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能在时谢的眼皮子底下成功偷袭,这本身就说明了很多事。
李小雪说道:“不愧是地灵殿的人,就连这副审问犯人的口吻都出奇地一致。”
身为外剿杀部的人,她接触过的神会成员并不算少,其中不乏地灵殿的人。
在神会成员的眼里,她和她背后的外剿杀部都是叛徒。
叛徒,都得死。
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她受到的侦讯都不算少。
所以她见过很多次时谢的表情。
所以她很讨厌时谢脸上的表情。
时谢依旧没理她,“能再让我看看你那把剑吗?”
龚玲微微蹙眉。
一把雪白的剑突然出现,直刺时谢眉心。
时谢伸出两根手指头夹住雪剑。
“果然......你和冰神什么关系?”
龚玲一脸平静,“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时谢想了想,也不再追究。
在他们聊天的间隙,埃德也赶到了这里。
他有些诧异地看了看那把剑,问道:“你们两个怎么在这里?”
李小雪白了他一眼,“你们都能在这里,我为什么不能来?”
埃德笑道:“有道理。”
顿了顿,他又问道:“刚刚那两枪是你们开的?”
李小雪反问道:“难不成是你?”
埃德被怼得有点难受,“你们既然帮了飞羽,那我们就是一条战线的人,你对我的态度能不能稍微好些?”
李小雪刚想说也对我们既然都是统一战线的人是该团结互助,转念间又想到部长竟然想把自己嫁给这个毛头小子,不由微怒道:“谁和你一条战线?老娘向来只站在自己这边。”
龚玲在旁边咳了两声。
李小雪沉默了会儿,补充道:“还有部长那边!”
埃德摇了摇头。
这哪里是一个合格的猎魔人。
简直就是一个小女孩啊。
李小雪恶狠狠地看着他,“给我记住了!别给我乱攀关系!老娘不吃你这一套!”
埃德苦笑着开口,声音还没发出的时候便猛地转头。
与此同时,其他三人也同时转头。
夕阳的余晖下,小白虎被撕成两半。
凶手是一个花季少女。
景月一手提着一半人身,鲜血落到她的头发上,再顺着染红她的衣裳。
布莱恩倚在光幕的旁边,早已气绝身亡。
所有的人都怔住。
前不久的时候,她还在光膜内接受着韩飞羽和埃德的保护。
神会是把这次的围剿行动当做决战处理的,坎特的神视早已接入赤瞳的系统,在这种情况下,赤瞳甚至可以算得出魔主级的威胁。
她给出的威胁是b-级,在这种战局中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任何一个人的威胁都比她更高,比如韩飞羽的a+级。
埃德的眉头皱得很深。
“看样子……我们被骗了。”
时谢认真道:“不是我们,是你们。”
埃德一脸无奈,“你要没被骗会阻止布莱恩副会长杀她?”
时谢沉默了会儿。
埃德叹了口气,“接下来,该怎么做?”
时谢握紧村正,“除了打,还有别的选择?”
埃德说道:“老规矩?”
时谢点点头,“那就老规矩。”
韩飞羽提着火凤冲向景月。
枪尖所过之处,一切尽数归于虚无。
火焰从枪尖燃起,很快包裹住他的全身。
他化身为一头火凤。
然后倒飞而出。
景月揉了揉手掌。
如玉的肌肤上,出现了一抹焦黑。
时谢和埃德对视一眼,同时出击。
至尊刚刚降落,将夜的剑尖便抵达了景月的咽喉。
景月嗯了一声。
二声。
埃德被直接拍在地面上,时谢吐出一口血,神色有些萎靡。
景月踢开将夜。
“想的不错,就是本身实力过于羸弱了些。”
埃德距离景月的距离最近,受到的伤害也最大,此时连话都说不出口。
时谢问道:“你只有明我九阶?”
景月点了点头,“刚刚恢复到这个地步。”
时谢用手拍了数次胸口,这才压住心脏的悸动之感。
“你为何会强成这样?”
景月轻笑了声,“到达过巅峰的人再回到谷底,总归比一直在谷底的人要强些。”
两声枪响。
景月依旧保持着微笑。
12.7mm的子弹在她的眼前停下,距离她的瞳孔不足一厘米!
子弹突然以相同的动能射了回去。
李小雪骂了一声卧槽之后抱着龚玲滚到一旁。
她们藏身的高楼被击出一个碗口大小的洞。
李小雪看到那个洞的规模又骂了一声。
她的眼前突然出现一双帆布鞋。
很常见的女款。
李小雪艰难抬头,笑道:“能当没看见我们吗?”
景月一脸默然,伸出手指点向她的额头。
李小雪的额前突然荡起涟漪。
一杆红色的长枪从涟漪中出现,和景月的手指抵在一起。
李小雪和龚玲不受控制地后退。
韩飞羽重新出现。
他的嘴角残留着血渍,却带着自信的笑意。
他双眼通红,却并非失去理智。
景月怔了怔,浅笑着后退。
“你果然还是忍不住出现了。”
韩飞羽说道:“我再不出现,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真的不敢想象。”
景月嗤笑道:“说得好像你很重要似的。”
本来就是一句嘲讽的话,谁知韩飞羽竟真的点了点头。
“我从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便发现了你的异常,可我什么都没做。”
景月挑了挑眉,“这能证明什么?”
韩飞羽认真说道:“证明我并不在乎你的生死。”
景月说道:“你是第一个敢对我说这句话的人。”
韩飞羽说道:“但我并不是第一个这么想的人。”
景月皱着眉,“确实,轩辕那个家伙也不在意我的死活,不然不会轻易接受我的十招之约。”
韩飞羽笑了笑。
景月补充道:“但他已经死了,而你......也和死人没什么区别。”
“有区别。”
韩飞羽活动了下手腕,“我现在至少还能阻止一下你,魔主他们用不了多久便会发现这里的异常,到时候,你插翅难飞!”
景月轻蔑地看了他一眼,“你以为我为什么会站出来?”
韩飞羽心里微沉。
确实,刚刚那种场面,景月大可以继续装虚弱,等到神会的人真正分出生死战力大减的时候再一举歼灭,没必要多花这么多功夫。
至少,景月是知道他的存在的。
景月说道:“早就对你说过了,你这样做,只会大幅度减少你存活于世的时间。”
韩飞羽耸了耸肩,“有的人死了,他还活着;有的人活着,他已经死了。”
景月轻笑着摇头,“现在了还想对我说大道理?”
韩飞羽叹了口气,“怎么说你也是炎儿看中的女人,就这么死了我实在于心不忍。”
有风吹过。
细雨斜斜。
闪电隐现。
雷霆轰鸣。
韩飞羽和景月同时消失。
雷霆降落,闪电映射出两个巨大的人影。
时谢走到埃德身边,将他翻过来。
“你怎么样?”
“还死不了......韩飞羽呢?”
“天上。”
“邪主呢?”
“天上。”
埃德沉默了会儿,“天上好。”
时谢说道:“那里距离魔主的战场最近,希望魔主们能尽快发现这里的异常吧。”
埃德说道:“你距离近世还有多远?”
时谢说道:“感觉随时都能突破,又感觉还有相当长的一段距离。”
埃德想了会儿,“算了,等等问问魔主就知道了。”
时谢说道:“魔主不一定愿意解答这个问题。”
埃德轻声道:“魔主也许不会,但韩飞羽他母亲一定会。”
......
......
虚空战场。
六尊魔主,尊尊挂彩。
林蝶音的战衣已经损伤了大半,战衣的恢复系统并不足以支撑她受伤的速度。
“等等。”她突然说道。
其余的魔主也停了下来。
他们没有林蝶音那么变态的装备,时间对他们更有利。
“你想干什么?”血主问道。
林蝶音看向下方的蔚蓝色星球,“我觉得有些奇怪。”
血主说道:“哪里奇怪?”
林蝶音说道:“战场的灵力波动很奇怪。”
血主说道:“你家的两位大放异彩,有何奇怪之处?”
林蝶音说道:“因为我没有感受到祝融的灵力。”
血主微怔,“他不是死了很久了?”
林蝶音看了他一眼,“祝融本来寄托于飞羽的灵种里,算是半死状态,后来借着当代祝融的身体复活,大概还能活半年左右。”
血主想了想,“他为什么会出现?”
林蝶音说道:“飞羽不可能挡住神会,这点我们都明白。”
血主点头说道:“确实,神会毕竟历经千年,我去库利扎尔学院尚且丢了一条命,何况一个毛头小子?”
林蝶音说道:“可现在,他们的战局很焦灼......而且,这是在没有祝融帮忙的情况下!你觉得这很正常?”
血主皱着眉,“所以?”
林蝶音说道:“去看看。”
血主想了会儿,“暴怒,你去看看!”
......
......
第三十章 情为何物
暴怒之主不一会儿便回来了。
飞回来的,身上没有任何的生命波动。
他的胸口开了一个巨大的洞,上面残留着紫黑色的灵力。
魔主们愣在原地,然后才反应过来。
血主和林蝶音第一时间赶到暴怒之主的身边,瞳孔紧缩。
“魔晶呢?魔晶怎么消失了?”血主发出不可置信的声音。
能再这么短暂的时间里带走一位魔主的生命,毫无疑问必须是相同阶层的人才足以做到。
林蝶音低头看着下方,神情凝重。
下方战场什么异常都没有。
这,便是最大的异常。
她身形微动,瞬间消失。
魔主们相互看了一眼,同时向地球俯冲而去。
破开大气层,便看清了整个战场。
魔主们再度愣住。
不管是神会成员还是幽灵都已经死伤大半,只有一杆枪和一只九尾卯兔在空中酣战。
问题是,暴怒之主为何会死?
从战局来看,不管是邪主还是祝融都没功夫对付暴怒之主才对,何况只用了这么短的时间便带走了他的性命。
“小心!”韩飞羽突然大喊道。
林蝶音微怔。
一道黑影急速而过,直接砸在了她的胸口处。
林蝶音流星般坠落。
空中响起贪婪之主意外的声音,“靠!怎么回事?竟然这么硬!”
血主回头,看向发动偷袭的人。
“贪婪?”
看样子,杀死暴怒之主的那个人,应该便是眼前的贪婪。
如果贪婪之主偷袭的对象不是拥有战甲的林蝶音,他很可能会再度带走一位魔主的生命。
八岐大蛇嘿嘿一笑,“好久不见,血主。”
血主说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八岐大蛇说道:“老朋友们都在这儿,为什么我不能出现在这里?”
血主的眼神逐渐危险起来,“你站在邪主那边?”
八岐大蛇无所谓道:“我站在胜者那边。”
血主说道:“胜负还未可知。”
八岐大蛇发出一阵猖獗的笑声,八头八尾都疯狂地摆动起来。
“胜负已定,只不过你们不愿意承认而已。”
血主沉默了会儿,“邪主给了你什么好处?”
八岐大蛇说道:“如果她成功,会告诉我如何突破不灭。”
血主嘲讽地笑了笑,“你相信邪主的话?”
八岐大蛇认真说道:“你想想,邪主什么时候说过谎?”
血主哑口无言。
八岐大蛇说道:“听我一句劝,现在圣灵们已经尽数寂灭,这个世界理应被魔主支配,只要你肯帮忙,邪主一定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血主说道:“邪主杀了吞噬和阴诡。”
八岐大蛇解释道:“那是她为了突破不灭做出的实验,现在她已经成为了不灭境的强者,我们的生死对她没那么重要。”
在他们聊天的时候,谁也没发现有一道人影迅速接近战斗中的两人。
景月用三根尾巴扛住火凤的砸击,想用剩余的六根阻止那个人的靠近。
白色兔尾碎成缕缕丝条。
一只钢铁包裹的手掌穿过丝条,又穿过邪主的胸膛。
景月吐出一口血。
韩飞羽放下火凤冲到她面前,手掌上燃起红色烈焰,落到她的额头上。
一声沉闷的响声。
景月死死地盯着韩飞羽地手掌,他再难前进半分。
韩飞羽皱了皱眉,烈焰鱼贯而出。
火焰瞬间包裹住景月全身。
景月的目中突然流下两行清泪。
“谢谢。”她突然对韩飞羽说道。
韩飞羽怔了怔,瞳孔中的红色潮水般退去。
林蝶音大吼道:“祝融!别分神!这点伤势还不足以杀死邪主!”
韩飞羽眼中的红色终于全数退去。
景月身上的烈火瞬间熄灭。
林蝶音骂了一声,抡起另一只拳头砸向景月。
景月猛地回头,一脚踢在林蝶音的胸口。
林蝶音眨眼间便消失,在她身后的巨楼瞬间崩塌,地面上出现一个巨大的深坑。
与此同时,景月一拳砸向韩飞羽的手腕。
韩飞羽的手高高弹起。
景月一头撞向韩飞羽的胸膛。
韩飞羽的胸膛凹下去大半,转瞬间便得到了和林蝶音相同的下场。
他的境界更低,受到的伤害只会更大。
血主停止和贪婪之主的交流,与剩下的三位魔主完成对景月的包围。
景月皱了皱眉。
她只是堪堪恢复到九阶巅峰而已,面对一两个近世级别的强者问题或许不大,但同时与四人交战,无疑是自寻死路。
龙游浅滩,如何能够敌得过四蛟?
贪婪之主扭动着蛇躯抵达她的身边。
“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暴露?”景月问道。
“这可怪不得我,我吐出的蛇蜃本就不能迷惑他们太长的时间,要不是他们战斗过于激烈的话,早就发现我了,支撑到现在……说实话我也很意外。”八岐大蛇有些无辜地说道。
景月看了他一眼,“无能是一回事,不知廉耻是另一回事。”
八岐大蛇愈发无辜,“你也清楚我的实力,这般说话可就过分了。”
景月懒得理他,只是用舌头舔了舔兔爪上的鲜血。
八岐大蛇看了看四周,“现在怎么办?他们好像不太好对付的样子。”
景月看了他一眼,“我大概能同时打两个,剩下两个交给你?”
八岐大蛇微怔,强笑道:“别了吧,你也知道我的真实水平,偷袭还上得了台面,真刀真枪地硬碰硬......我怕是一个都打不过。”
韩飞羽和林蝶音回到场间,状态都不怎么好。
林蝶音说道:“是飞羽,还是祝融?”
韩飞羽说道: “是我,母亲。”
林蝶音沉默了会儿,“现在的局势,已经不能让你继续任性了。”
韩飞羽没有说话。
祝融消失之后,带给韩飞羽的助力也迅速消失,加上重伤,他现在也就相当于一个普通的九级主神。
这种实力在这种战局,足以称得上是微末。
林蝶音说道:“去看看你父亲那边,这么长时间没有反应,我有些担心。”
韩飞羽依旧没有反应。
他深深地看着景月,目中流露出不知是心疼还是愤怒的情绪。
“对不起,我骗了你。”景月倒是洒脱。
韩飞羽艰难开口,“你从一开始,就拥有现在的实力?”
景月想了想,“如果是从你进门的那一刻算起的话,差不多。”
韩飞羽说道:“当时为什么不动手杀了我,我不打开窗户的话,你也不至于这么快便被地藏王发现。”
景月轻笑道:“我想看看你会怎么做。”
韩飞羽说道:“现在你看到了。”
景月点了点头,“你确实很喜欢我的正向人格。”
韩飞羽沉默了会儿,“那你呢?有没有喜欢过我?”
景月微怔。
她皱起眉头想了很久。
“我没喜欢过你,但是我的正向人格不一定。”
韩飞羽突然愤怒起来,“正向人格?你不要总把事情推给一个人格!”
景月轻声道:“问题是,对你的所有感情,都是在正向人格上的,对我而言,你不过只是我无穷生命中的一个过客而已,你要我怎么做?”
韩飞羽怔怔地看着她,“可有些东西,是藏不住的。”
纸是包不住火的。
漏斗是留不住沙的。
喜欢,是装不出来的。
韩飞羽慢慢走向景月。
林蝶音拉住他。
韩飞羽冲她笑了笑,“母亲,我不会有事的。”
林蝶音说道:“她不是景月。”
韩飞羽低着头,“我......就是想确定一下她到底是不是景月。”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如果她真心想要杀我的话,我早就死了,母亲大可放心。”
林蝶音终于松开了手。
韩飞羽越过尸山血海来到景月身边。
他伸出手,轻轻拥住景月。
景月没有反抗。
韩飞羽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地抱着她。
贪婪魔主咂了咂嘴,心说这个人类小子难不成还真的对邪主动了情?
想起在深海中的交谈,他的目光变得有些了然,其中还夹杂了些许同情。
吃不到的醋最酸,不该动的情最惨。
这个人类,真的惨不忍睹。
韩飞羽突然说道:“我知道你不是景月。”
景月微怔,“我确实不是景月。”
韩飞羽继续说道:“但我知道景月是你。”
这是两句截然相反的话,但景月瞬间便明白了这句话的含义。
韩飞羽抱住景月的手骤然用力。
魔主们敏锐地抓住这个机会发动攻击。
景月皱了皱眉。
一股巨力从她身上爆发。
韩飞羽吐出一口血,双手却更加坚定。
“如果活着的时候我不能追逐你的步伐,那我们就一起死好了。”他轻声说道。
贪婪之主爆发出所有的实力拦下两尊魔主。
林蝶音拦下血主和另一尊魔主。
景月说道:“这样下去你也会死。”
韩飞羽轻笑道:“问世间情为何物。”
景月微怔。
八岐大蛇有些乏力,一尊魔主冲破他的防线。
一根尖刺穿透韩飞羽的胸膛,在景月的皮肤上停顿了一瞬间之后又洞穿了她的胸膛。
韩飞羽的血落在景月的头发上。
景月的血落在韩飞羽的胸口处。
他们终于落到地上。
韩飞羽微笑着开口,“你害怕一个人,那我就走在你前面好了。”
他的视线愈来愈暗,直至闭上眼睛。
昏死过去之前,他似乎看到了景月脸上也出现了相同的笑意。
就这样吧。
不管生死,我都陪着你。
就像我曾经对你说过的那样。
......
......
第三十一章 死而复生
对于一件发生的事情,人们总有两种态度。
这便是有人欢喜有人愁。
这不仅仅是立场的问题,还关乎情感。
人类终究还是感情动物,会有恻隐之心,会愤怒会开心会难过。
时谢沉默了很久,轻轻拍了拍埃德的肩膀。
埃德看着远方抱在一起奔赴死亡的男女,突然有些难过。
他很少难过,也不知道这种感情究竟该怎么表达。
良久,他拍下时谢搭在他肩膀上的手,轻声说道:“他曾佩服我将生的可能留给了欣欣,我现在倒有些佩服他在两难之境的决断了。”
林蝶音发出一声凄厉的叫声,围攻她的两名魔主被她以一己之力打得节节败退,两名魔主对视一眼,均看出对方眼中的惊骇之色,急忙撤走。
林蝶音没有追击,她吐出一口血之后摇摇晃晃地走到韩飞羽身边,猛地挥手。
洞穿韩飞羽的尖刺一分为二。
远方传来一声痛呼。
林蝶音看了那边一眼,缓缓转头凝视着韩飞羽。
“飞羽。”她轻声叫着。
韩飞羽垂着头,微风扬起他垂落的头发。
“飞羽。”林蝶音拨开韩飞羽的头发,轻轻抚摸着他的脸。
林蝶音将手按在尖刺上。
尖刺像被腐蚀一般缓缓化为虚无。
林蝶音接住韩飞羽,微微用力便分开了韩飞羽抱住景月的手。
景月咳了两声,“这么用力,不知道死者为大吗?”
林蝶音猛地转头看她。
景月轻笑道:“不用这么警惕,我要这么容易就死了,还当得起最强魔主的名号吗?”
林蝶音轻轻将韩飞羽放在地上,“那我就再杀你一次好了。”
听到这句话,本来准备行动的血主等人停了下来。
初遇丧子之痛,现在的林蝶音不好惹也不能惹。
除非他们想和混乱魔主分出生死。
景月说道:“你杀了我,那个人类少年必死无疑。”
林蝶音说道:“飞羽现在已经死了。”
景月笑了笑,“我可是不灭境界的强者,他能不能死,得看我的心情。”
林蝶音微怔,急忙说道:“怎么做?”
景月说道:“很简单,用你的命换他的命咯。”
林蝶音再度愣住。
血主等人眼神微闪,做好出手的准备。
一道光幕从天而降,将他们隔除在外。
空中响起韩谦低沉的声音,“这绝不可能!”
景月轻笑道:“看来妻子还是要比儿子重要些。”
韩谦缓缓落到地上,说道:“我的命可以换回他的命吗?”
景月挣扎着坐起来,用手捂住肚子。
魔主残留的灵力缓缓消散,她的伤口肉眼可见地痊愈。
“你以为你是谁?你的命和韩飞羽的命都不是同一阶层的,如何能换?”
韩谦无言以对,看向韩飞羽的目光悲伤而又复杂。
林蝶音突然说道:“怎么换?”
景月打了个响指,“首先,你要先把怯弱的灵力驱散。”
林蝶音挥手驱散韩飞羽伤口处的红色气体。
景月说道:“现在,取出你的魔晶放进去。”
林蝶音怔住。
景月补充道:“他最多还有半个小时的时间,错过了这个时间,便真的回天乏术了。”
韩谦大怒道:“妖言惑众!魔晶是魔主的生命源泉,取出魔晶便是连动都动不了,谈何解救?”
景月轻笑道:“你不是还在这里吗?”
韩谦微怔。
景月认真道:“如果你不在这里的话,我说服混乱也许会有些难度,问题是你来了,而她在这个世界上只相信你。”
林蝶音突然说道:“就这样吧。”
韩谦着急道:“这绝不可能!”
林蝶音冲他笑了笑,“从我跟了你之后,我好像从来没对你提过什么要求,哪怕当年神会集全部力量剿杀我的时候我也没有向你要过哪怕一点帮助……这,便是我向你提出的第一个要求。”
韩谦的声音有些发颤,“可是我不愿意让你受到伤害。”
林蝶音轻声道:“如果我能拯救飞羽却没做,这才是对我最大的伤害。”
韩谦默然。
林蝶音伸手摸了摸韩飞羽的脸。
“飞羽,别怕,妈妈在这里。”
她突然落下泪来,“本来妈妈还打算在这之后带你去旅游的,现在看来是做不到了,你别怪妈妈。”
韩谦走到她的身边,轻轻揽住她的肩膀。
林蝶音看了韩谦一眼,“等你醒来之后,一定要记得听爸爸的话,不要惹他生气,也不要惹他想我。”
韩谦的目光愈发柔和,却始终没有插话。
林蝶音突然说道:“我死了之后,你不能胡来。”
韩谦微怔,旋即轻声开口,“死都死了,还管这么多干什么?”
林蝶音笑起来,“也是,那就不管了。”
景月看着她们,摇了摇头。
“准备好了吗?”
林蝶音说道:“该怎么做?”
景月说道:“交给我就行了。”
她伸出手,遥遥指向林蝶音的胸口。
盔甲感应到威胁,自动出现。
林蝶音皱了皱眉。
盔甲以更快的速度消失。
景月笑了笑。
林蝶音的脸色一白。
她的胸口突然多了一个凸起,一道光桥将她和韩飞羽连在一起。
林蝶音脸上止不住的冷汗,半晌,一块紫黑色的晶体从她的胸口处破出,落进韩飞羽的伤口里。
景月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林蝶音瘫在韩谦怀里。
韩谦低头看她。
她已经没了生息。
“你到底是邪主还是景月?”韩谦突然问道。
景月轻笑道:“您怎么认为?”
韩谦怔了怔,旋即笑起来。
“也罢,儿孙自有儿孙福,我也不用太过担心。”
景月说道:“您是准备……”
韩谦说道:“蝶音还在等我,我作为一个男人,可不能让她等太久的时间。”
景月说道:“难道您在这个世界就没有其他的牵挂了?”
牵挂?
韩谦平静地看了一眼韩飞羽,又转过头去看了一眼北方。
牵挂是有,不过已经不需要他操心了。
韩飞羽已经有了独立的能力。
韩可颜也有了另一个‘父亲’。
最需要他牵挂的,便是他怀中的这个女人。
景月叹了一口气,“您和韩飞羽不愧为父子。”
韩谦大笑,“有其父必有其子!”
他设下的光幕终于被魔主破开。
韩谦的神色有些疯狂,“既然我都要离开了,那我便最后送你一份大礼!”
韩谦摸出一个斛存,狠狠捏爆。
斛存中迸发出刺眼的光芒,眨眼间便裹住他们四人。
半晌,光芒消失,场间空无一人。
血主皱着眉头感应了半晌,叹了口气。
怯弱之主走到他身边,“感应不到空间传送的具体地点。”
血主看了他一眼,“没有残留灵力,自然感受不到。”
顿了顿,他和怯弱之主同时转头看向贪婪。
贪婪后退的步伐停住,干笑道:“能当我不存在吗?”
战斗毫无悬念的爆发,虽说血主等人不是巅峰状态,不过贪婪魔主本就不以实力著称,很快便被化为灰烬。
血主看着景月消失的方向,目光凝重。
“下一次见面,就没有现在这么轻松了。”
……
……
美国,芝加哥,贫民窟。
芝加哥的黑人向来很多,贫民窟内几乎看不到几个白色人种。
他们**着上身,围着大街窃窃私语。
街道上,一对年轻男女静静躺在那里,不知道是死是活。
部分黑人蠢蠢欲动。
因为那个女性很美。
一个年轻貌美的女性昏迷在这里,不做点什么他们都觉得愧对上帝。
他们向前走了几步。
围观人群中发出些私语声,却没人阻止。
黑人们扛起那个女子,冲围观人群笑了笑,转身向黑暗中走去。
不一会儿,警察到来,简单的问清情况后迅速派人找寻那些色胆包天的年轻黑人,与此同时将男子火速送往医院。
……
……
韩飞羽睁开眼睛,入目的尽是白色,然后他便闻到了消毒水的味道。
看样子这里是家医院。
韩飞羽皱着眉,开始回想之前发生的事情。
没死?
为什么会没死?
门口突然传来低沉的交谈声。
“那些将景月捉去的人呢?”
“死了,据警察的内部消息,那些人死得很惨,浑身上下几乎连一块完整的肉都找不到?”
“也是,以景月现在的性子,他们无疑是请回去了一个死神。”
“景月好像受了重伤?”
“据围观的人说,应该是这样……当时她连起身都困难。”
“那她应该跑不远,通知芝加哥分部,在机场,车站,收费站等地方严密监视,任何与景月相似的人都要第一时间抹杀……宁可错杀三千!”
回答问题的那个人的声音很陌生,韩飞羽不认识。
但下命令的那个人,是伊万。
韩飞羽有些痛苦地捶了捶脑袋。
门口的交谈声停了下来。
伊万推门进来,“醒了?”
韩飞羽点点头,“老师。”
伊万说道:“有没有什么地方不适的?”
韩飞羽细细感应了会儿,“没,就是有些乏力,过一会儿应该也就好了。”
空气陷入长久的沉默。
韩飞羽不知道怎么说,伊万亦然。
从立场上来说,他们两个分属双方,前不久还为此打了一场。
韩飞羽突然想到,按照刚刚的意思,景月应该没死?
谁救的景月?
又是谁救的他?
别的不说,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他很确定自己不可能从那根尖刺中活下来。
他刚想开口提问。
伊万突然说道:“你父母……去世了。”
……
……
第三十二章 永久流放
就像是有一万只飞鸟从耳边经过,韩飞羽顷刻间便陷入失聪状态。
伊万的嘴唇还在动,似乎在说些什么。
韩飞羽没听见,也不关心。
他突然想到一个人。
“祝融。”他轻声开口。
没有人回应他。
伊万挑了挑眉,心想为什么韩飞羽会突然提到这个名字。
韩飞羽猛地抬头,“我知道你在这里,为什么不敢出来见我?”
空气瞬间静止。
祝融从虚空中缓缓走出,“我为什么不敢见你?”
韩飞羽说道:“我父母的事情......怎么回事?”
祝融沉默了会儿,“就那么回事,你要死了,你母亲为了救你选择了死亡,你父亲不一定死了,不过从他最后说的话来看,死亡的概率极大。”
韩飞羽攥紧拳头。
祝融轻笑道:“怎么,又想怪我没救你父母?别忘了,这次是你把我从你的身体里踢出来的。”
韩飞羽的胸口隐隐作痛。
他捂着心脏,说不出话。
祝融说道:“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死了的人终归回不来,景月已经恢复到九阶,再过段时间想必能达到近世层次,到那个时候这个世界就真的完了。”
景月在九阶的时候便能与近世一战,等她恢复到近世,不管是打还是走,这个世界都没人能够再限制她。
韩飞羽倒回病床上,突然觉得很累。
祝融又说道:“你没了父母,但你还有养母和妹妹,还有那么多兄弟,你真的忍心让他们不明不白地死在景月的无差别攻击里?”
韩飞羽用被子捂着头。
祝融的神情严肃下来,“你不敢面对?”
韩飞羽猛地掀开被子,“面对?”
他歇斯底里地大吼道:“我怎么面对?就算世界毁灭了我也只是一个明我九阶的人类而已,我阻止不了魔主,阻止不了景月,也拯救不了这个世界!”
被子上多了些水渍。
韩飞羽的声音弱下来,“别逼我了,我很累了。”
祝融说道:“我有办法让你在短时间内成为近世。”
韩飞羽挥了挥手,“那又怎样?”
祝融说道:“等你成为近世之后,我有把握让你晋升不灭。”
韩飞羽微怔。
祝融说道:“等你成为不灭之后,不管是选择助纣为虐还是殊死一搏,我都不会再管你。”
韩飞羽皱着眉想了想,“我的根基不牢。”
祝融说道:“不,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人的根基比你更牢固。”
韩飞羽有些疑惑。
祝融说道:“你母亲,把她的魔晶给了你。”
提起林蝶音,韩飞羽的情绪再度低落下去。
祝融坐到病床上,“你和她同宗同源,不存在反噬的情况,有她的魔晶相助,你的基础甚至比景月更加牢固。”
韩飞羽突然问道:“偷袭我的那个魔主,是谁?”
祝融说道:“怯弱之主。”
韩飞羽说道:“他现在在哪儿?”
祝融轻声说道:“你拥住景月,让其他人实行绝杀,这是你的策略,不能迁怒于人。”
韩飞羽低头不语。
祝融说道:“就这样吧,如果你决定好了再来找我。”
......
......
有神会的帮助,韩飞羽很快便出院了,数个小时的飞行,他回到了学院。
学院的装饰依旧没什么变化,大门敞开着像是欢迎归来的勇士。
可他不是勇士。
他是叛徒。
韩飞羽很清楚等待他的会是什么。
穿过重重满含怒火的人流,韩飞羽看到了一个女生。
唐柔。
唐泽在那场大战中失踪,失踪,便等同于死亡。
这个女孩儿还来不及和兄长说两句真心话便又面临了兄长的死亡。
韩飞羽突然有些心疼。
“好久不见。”唐柔笑着和他打招呼。
虽说她的精神状态不佳,但好歹还是没有歇斯底里。
韩飞羽心想难道唐泽的死就一点儿都没影响到你?
唐柔轻声道:“该有的情绪和悲伤都已经给了,这一次就平淡点好了。”
韩飞羽微怔。
唐柔说道:“校长和长老们都在英魂殿内等你,你这次的行动违背了神会的目的,他们应该不会对你有什么好脸色。”
韩飞羽看了眼四周仇视他的学员,苦笑着摇了摇头。
这种事情没办法辩驳,因为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他还是会做出相同的选择。
简单的道别之后,韩飞羽抬腿向英魂殿内走去。
英魂殿内的人不少,却已经少了很多。
在韩飞羽进来的第一时间,数不清的目光都落在他的身上。
以往还有韩家势力的支持,现在落到他身上的,满满地全是恶意。
韩飞羽耸了耸肩,心想自己在六阶中级的时候都不怕你们的心理压力,现在九阶巅峰了难道还会被你们的目光吓到?
他顺着小道走到台上,发现韩家的席位上坐着一个陌生人。
韩飞羽皱了皱眉,心想难不成自己还有什么叔叔伯伯婶婶舅舅?
坎特敲了敲桌子惊醒了他,两个人走到他身边,用手铐脚链将他困住。
韩飞羽平静地接受了这一切。
“罪人,韩飞羽,你可有话说?”
韩飞羽说道:“我什么罪?”
他知道坎特的话是什么意思,不过他并不打算就这么顺从地招认。
何况他并不认为那是罪。
坎特说道:“私自庇护邪主,导致神会精英成员几乎全灭,神会联军损失了一半以上的战力,你难道还不知罪?”
韩飞羽说道:“我只是做了一个男人应该做的事情。”
坎特严肃道:“哪怕这可能毁灭世界?”
韩飞羽轻声道:“如果她亲口告诉我她想要毁灭世界的话,我会做她的先锋大将。”
英魂殿内一片哗然。
所有的长老都被这种大逆不道的说法激怒,一时间口诛笔伐。
韩飞羽看着坎特,“我保护她,是因为我相信她不会毁灭世界。”
坎特眼神微闪,“你为什么会这么认为?”
韩飞羽认真道:“因为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我更了解她。”
“并不。”卡米恩家族的发言人开口说道。
韩飞羽笑了笑,“老大,都这么熟了就不带面具了吧。”
埃德摘下面具,认真说道:“如果你真像你说的那样了解景月,为什么还会寻求贪婪之主的帮助呢?”
原来是这样,韩飞羽想到。
如果说这个世界有人知道他的真实想法的话,无疑只有面前的卡米恩少主了。
既然如此的话......韩飞羽笑着回头,看着韩家席位上的那个人。
时谢缓缓取下面具,“何苦?”
韩飞羽摇了摇头,“像你这样的人自然不会理解,你们生来就可以得到任何想要的东西,喜欢的东西坏了,想到的第一件事从来不是修而是换,我和你们不一样,我的东西坏了,我只想着怎么把它修好。”
时谢沉默了会儿,“你知道你现在在说什么吗?”
韩飞羽轻声道:“一些足以定我死刑的话,我知道。”
生死大过天。
如果连生死都看淡的话,那这个世界上便没有东西可以让他忌惮了。
时谢摇了摇头。
坎特又敲了敲桌子。
韩飞羽说道:“定罪吧,我没什么好反驳的。”
坎特站起身来,转过去面向长老们。
“现在,开始给韩飞羽定罪。”
“维护人类共敌,是反世界。”
“违背神会准则,是反神会。”
“对魔主产生感情,是反圣灵。”
“鉴于以上三者,本应判处死刑,但械神毕竟有功于神会,韩家在千年中也为神会立下无数功劳,功过相抵,判处韩飞羽,永生流放炼狱,可有异议?”
韩飞羽有些诧异。
不是死刑?
神会什么时候这么人性化了?还可以功过相抵?
埃德走到他面前,解开捆住他的手铐和脚链。
“回赢溪看看你妈妈和你妹妹吧,还有你的朋友们,过几天我和时谢亲自送你走。”
韩飞羽说道:“谢了,如果有机会找你喝酒。”
埃德说道:“放心,会有机会的。”
韩飞羽微怔。
埃德说道:“别忘了四圣......那种战力的强者肯定会加入战局,到时候你跟着他们出来就好。”
韩飞羽说道:“神会怕是容不得我。”
埃德说道:“神会能不能容得下你是神会的事,你这次去炼狱,先去找冰神,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他那儿应该还有一些我们没有发现的造化,没准儿你能突破到近世的境界。”
韩飞羽说道:“为什么要帮我?”
埃德微怔。
韩飞羽解释道:“你明明知道我会怎么选择,为什么还要帮我?”
埃德轻笑道:“我们难道不是朋友吗?”
......
......
景月从来没有离开过芝加哥,甚至没有离开过贫民窟。
她现在的藏身之地,距离她出现的那个街口不过只有两条街的距离。
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她在人类世界中学到的东西不多,但她总归还是学到一些东西。
现在的她不能动用灵力,不管是血主还是赤瞳都能很轻易地发现她。
她的伤势没有想象中的重,但她必须先解决身体融合后的隐患。
“不过区区二十年,为何会给我留下这么深刻的痕迹?”她喃喃道。
正如韩飞羽说的,景月要杀他早就杀了。
区别在于,景月是真的很想杀他,只不过每次都在动手的前一刻忍了下来。
这种感觉让她很不喜欢。
邪主从来都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何曾出现过这种情况?
景月有些懊恼地晃了晃脑袋,“妈的,下次见面一定要杀了他!”
……
……
第三十三章 两件小事
景月究竟能不能狠得下心杀掉韩飞羽倒是个未知数,不过这不代表神会没人想要杀了韩飞羽。
罗曼诺夫家族没参加发生在赢溪的两场战争,反而开始在神会掀起了战争。
他们及其附属家族沉默而坚定地站在坎特面前,没说一句话,但意思却很明显。
坎特皱起眉头。
埃德皱起眉头。
很多人都皱起眉头。
韩飞羽没有。
他只是饶有兴趣地看着罗曼诺夫等人,心想看来今天还要看一场戏。
如果神会真的这么齐心的话,那边不叫神会了。
团结,向来只是表面的,不遇到真正的大事,没人可以知道看似要好的团体究竟是不是一条心。
“罗曼诺夫家族又想做什么?”埃德问道。
“功过从来不能相抵,一个战场上的士兵,勋章和子弹总能得到一样,一些优秀却又危险的可以两样兼得,可唯独不能什么也得不到。”罗曼诺夫沉声说道。
埃德说道:“功过相抵的前例不少。”
罗曼诺夫点了点头。
哪怕是叛徒,只要诚心悔过都会得到一定的宽恕,就像二战时候的二鬼子,虽说有着优待俘虏的政治策略,不过总归也没要了他们的性命。
但没有一个叛徒有资格得到第二次信任。
韩飞羽,就是那个叛徒。
罗曼诺夫沉声说道:“在对待邪主的问题上,谁都不能保证韩家少主会站在和我们相同的立场上,他的实力决定了他的危险程度,他的立场决定了他的善恶,他的坚定证明了他的意志,所以,我认为韩飞羽必须马上执行死刑!”
说到最后,罗曼诺夫的情绪激动起来。
韩飞羽饶有兴趣地看着他,“这次你倒不是一味地想要打压韩家。”
罗曼诺夫沉默了会儿,“前面的事情是我野心大了些,但现在我只针对你......也不是针对,我只是就事论事。”
韩飞羽哪里会理会他的解释,认真说道:“可是现在韩家只有我一个人,你针对我和针对韩家也没什么两样。”
罗曼诺夫走到韩飞羽面前,轻声说道:“如果你保证一定会站在神会这边的话,我可以考虑转变态度。”
在他的眼里,韩飞羽的实力基本上可以与坎特持平,况且他又这么年轻,说不定可以在坎特面圣之后接替他成为新一代的奠基者。
现在的世界,神会的位置极其微妙。
魔主是一派。
邪主是一派。
普通人类是一派。
神会倒成了摇摆不定的扁舟。
这种感觉让他很不安,因为他不确定神会在未来的时间内究竟会不会成为主角......他甚至不确定神会还能不能存在下去。
所有人都在等待着韩飞羽的答案。
韩飞羽没什么负担。
他轻笑了声,“我敢保证,你敢信吗?”
罗曼诺夫说道:“我相信韩家的家教,韩家的嫡系子孙不会做出背信弃义之事。”
家教?
韩飞羽心想我父亲虽说教了我十八年的尊老爱幼礼让弱者,但自从我进入神会以来曾经的世界观基本上已经烟消云散,你现在和我说家教是不是扯淡了些。
他有些乏味地摆了摆手,“我父亲呢?”
坎特说道:“没找到。”
韩飞羽说道:“以赤瞳和地藏王的实力都没找到?”
坎特说道:“韩谦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赤瞳和地藏王的人之一,如果他不想被找到,那便没人能够找到他。”
韩飞羽想了想,“我待会儿回来。”
不待坎特同意,下一瞬韩飞羽便消失了。
罗曼诺夫愣住,急道:“英魂殿内怎么可能动用灵力?”
坎特白了他一眼,“英魂殿最多也就只能限制一下九阶中级之下的人,能在这里动手的人并不少。”
罗曼诺夫大怒,“你可是神会会长!要为这个世界负责,怎么能一而再再而三地偏袒于他?”
坎特挑了挑眉,“我偏袒谁了?”
罗曼诺夫冷声道:“你不要装傻。”
坎特认真道:“你也不要找打。”
罗曼诺夫看着坎特的神情,发现他不似说笑后大笑起来。
“既然你执意如此,那我罗曼诺夫家族,于此时此刻此地,退出神会!”
坎特微怔。
门外突然响起沉着的男音。
“你是塞吉勒的儿子?怎么这么暴躁?”
罗曼诺夫转头,刚想开口骂娘便急忙噤声。
半晌,他低头说道:“见过祖爷爷。”
英魂殿的其他长老这才知道来者是谁。
罗曼诺夫已经八十七岁高龄,他的祖爷爷,那该活了多少年?
正胡思乱想间又有数十个人步入英魂殿。
他们居高临下地看着场间。
“坎特,你把神会管理得不错嘛?”
坎特皱着眉头,“谁把你们这群老不死的放出来的?”
刚刚出声的人说道:“我们再不出来,神会几千年的历史恐怕便要毁于一旦了!”
坎特冷漠道:“布莱索,你也不要在我面前端什么长辈的架子,既然当初怕死地选择睡去,老老实实地呆在冰窖不好吗?都三百岁的人了还要出来搅风弄雨,你就不害臊吗?”
布莱索反问道:“把偌大的神会管成现在这个样子,你不害臊吗?”
坎特说道:“时也命也,谁来管都一样,你也不例外。”
布莱索笑了笑,说道:“这次冰窖总共八十二位九阶巅峰的强者出世,你以为还会让你管?”
坎特怔了怔。
“原来,是夺权啊。”他轻声说道。
......
......
韩飞羽先去了一趟地下钢铁森林。
曾经有过的震撼此刻已经尽数消失不见。
他走过残破的道路,直接抵达了地下钢铁之森的中心。
这里被神会强行打开过,本来存在的防御设施被摧毁殆尽,一路上倒也没遇到太多的抵抗。
“没有吗?”韩飞羽喃喃道。
他对父亲的了解不少,但对母亲的了解实在有限。
韩飞羽自嘲地笑了笑,心想自己能在一瞬间就想到景月在哪儿,却花了这么半天还没能找到父亲,不得不说自己真是挺不孝的,亏得罗曼诺夫那家伙还说韩家的家教不错。
父亲不忠儿子不孝,难道还算是家教......好吧韩家好歹还算是父慈儿义,也不算一无是处。
韩飞羽坐在废弃的钢铁上,皱着眉开始思考父亲到底会带着母亲去哪儿。
身旁的钢铁从中有啾啾声响起。
韩飞羽转过头去,诧异道:“小雀?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在保护母亲和妹妹吗?”
刨开如同垃圾一般的钢铁堆,韩飞羽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地狱雷雀的身体比正常状态下足足少了二分之一,两只翅膀都被可怕的利器洞穿,身上还有几个正在渗血的窟窿。
韩飞羽急忙用圣愈帮助地狱雷雀止血,与此同时他问道:“怎么回事?”
地狱雷雀又啾了两声。
韩飞羽皱着眉,“有人袭击了我母亲?”
地狱雷雀点头,心想要不是有我的话,你小子真以为你能平平安安地站在世界的对立面?
虽说古人有忠孝不两全的说法,但你既然已经不忠了,我作为韩家的守护灵兽怎么也得帮你把孝字保住吧?
韩飞羽伸手摸了摸地狱雷雀的头,“辛苦。”
顿了顿,他又问道:“神会的人?”
地狱雷雀迟疑了下,还是点了点头。
韩飞羽的眼中闪过杀机,“是想逼我就范?”
地狱雷雀瞥了他一眼,心想你还算知道这件事情和你有关。
韩飞羽沉默了会儿,“我母亲没什么事吧?”
地狱雷雀昂着头啾了两声,意思是有我在怎么可能让她出事。
韩飞羽松了口气,“那你为什么会伤成这样?”
地狱雷雀心想要不是被神会的那些杂碎使计骗了一顿我怎么可能会到这个地步。
但为了面子,它还是强行摆出一副很了不起的样子,扑棱着翅膀还甩了甩脑袋,意思是如果再给自己一次机会自己肯定不可能被那些小杂碎打败。
韩飞羽哭笑不得,“我又不懂鸟语,你要不给我写出来?”
地狱雷雀微怔,丢给他一个大大的白眼之后倒头就睡。
韩飞羽有些傻眼。
沉默了会儿后,韩飞羽轻声问道:“对了,你知道我父亲在哪儿吗?”
地狱雷雀翻了个身将头埋在肚子里,同时用残缺的翅膀裹住全身,看上去就像一个良莠不齐的毛线团。
韩飞羽眼神微凝,“你知道对不对?”
毛线团一动不动,像是死物一般。
韩飞羽皱着眉头,“不愿意带我去?”
毛线团里传来啾啾声。
韩飞羽说道:“是因为伤势太重,还是因为我父亲不想让我去?”
地狱雷雀挥了挥翅膀,在地上写了一二两个字,然后在后一个字的下方划了一个对勾。
韩飞羽突然有些难过。
死了都不愿意让自己送终吗?
他突然又愤怒起来。
你不让我送终是你的事情,但母亲待我如此,前后给了我三条命,无论如何我也要让她入土为安。
韩飞羽有些赌气,他停止对地狱雷雀的治疗,身体冲天而起,眨眼间便消失不见。
不是放弃了地狱雷雀这条线索,只是因为他突然想到了一个地方。
一个哪怕是他都不一定能够找到的地方。
地狱雷雀没想到这个小主人说走就走丝毫不顾自己伤势还没有痊愈,着急地啾了两声,没得到回应之后猛地用头撞了撞地面,受痛之后又用翅膀捂着头吱了好一会儿才停下。
呵,男人!
它有些幽怨地想着。
......
......
第三十四章 一顿火锅
如果人间找不到,那便去天上找好了。
韩飞羽正好知道一个地方。
那个地方是座坟墓。
云做的坟墓。
便是云墓。
世界上有那么种地方,它切实存在且享誉盛名,但很少有人能够找到。
通常情况下,这种地方出现在神话故事里,但韩飞羽现在才确定人间也是存在这种地方的,因为以他的实力依旧没能找到那座坟墓。
他愤恨地停了下来,犹豫了会儿回到了库利扎尔学院。
坎特坐在办公桌后,听完他的来意之后点了点头,顺带摁下桌上的红色按钮。
赤瞳于光影中出现。
“尊敬的校长,有什么事吗?”
坎特看了韩飞羽一眼,“韩谦留给你的云墓,你破解得怎么样了?”
赤瞳说道:“云墓已经破解完成,校长是有什么想法吗?”
坎特指着韩飞羽,“这小子想进云墓看看,你放他进去。”
赤瞳转过身,缓步走到韩飞羽面前,“不错,够聪明。”
韩飞羽微怔,然后才发现赤瞳这句话的意思。
看样子父亲进入云墓没有瞒过赤瞳的眼睛,想必她也应该知道父亲究竟是生还是死。
赤瞳说道:“不用问我,到时候你自己看好了。”
韩飞羽说道:“可我找不到云墓。”
赤瞳轻笑道:“这个世界上能瞒过魔主的地方很少,云墓算一个,深海监狱算一个,你自然找不到。”
韩飞羽问道:“那我该怎么进入云墓?”
赤瞳说道:“半个月后,云墓会抵达库利扎尔学院上方,到时候你冲进云层,我给你开门。”
......
......
韩飞羽从校长办公室内走出。
时谢靠在墙边,“去喝两杯?”
韩飞羽微怔,点了点头。
既然是喝酒,自然不可能在学院内喝酒,先不说以时谢的身份在学院内究竟能不能喝得尽兴,韩飞羽还是代罪之身,自由活动已经让神会上下觉得过于荒诞,要是堂而皇之地在学院畅饮,指不定会惹出什么乱子。
无论什么地方都有愤青,神会也不例外。
他们一同消失,然后出现在赢溪。
虽说这里前不久才发生了一场大战,但那都是虚界内的事儿,与主位面无关。
热情好客的赢溪人丝毫不知道前不久发生在这片土地上的事情,该揽客的揽客,该上班的上班,开在步行街小路的火锅店从中午开始便人满为患,浓郁的火锅香味顺着空气飘到很远的地方。
时谢和韩飞羽随便挑了一家,坐下之后才发现这里只卖兔子火锅。
韩飞羽和时谢最近都对这种生物有些敏感,起身便想往外走。
一个金发碧眼的青年按住他们的肩膀,“坐都坐下来,还走什么?”
韩飞羽挠了挠头,“老大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
埃德说道:“光走的灵力波动强成这样,你们的去向不难猜。”
韩飞羽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之后便不再多语。
时谢倒好茶端到他们身前,“四......三大家族怎么说?”
埃德喝了口茶,咂了咂嘴,“这茶怎么这么难喝?”
时谢和韩飞羽静静地看着他。
埃德沉默了会儿,放下茶杯,“这么难喝的东西,不喝了。”
韩飞羽说道:“说吧,我都能接受。”
埃德看了他一眼,“接受个屁!沙尔玛家和切特家的商议结果已经出来了,韩家自此不入四大家族之列,任何姓韩的人都不能进入神会。”
韩飞羽苦笑道:“神会里姓韩的......好像也只剩我了。”
埃德嗤了一声,“知道就好!”
韩飞羽用筷子夹了两颗黄豆丢进嘴里,“算了,本来我就和神会不同道,那就不相为谋好了。”
埃德叹了口气,“对了,这次你去炼狱,帮我一件事。”
韩飞羽摆了摆手,“这件事我帮不了。”
埃德微怔,“我都还没说什么你就拒绝了?”
韩飞羽白了他一眼,“你心里那点小九九我会不知道?无非是想让我拖着魔欣欣不让她过来送死罢了。”
埃德无言以对。
韩飞羽继续说道:“你忘了这次离开她对你说过的话了?”
埃德说道:“这怎么可能会忘。”
韩飞羽摆出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那你还让我帮忙?”
说话间终于上菜。
韩飞羽冲上菜小妹吹了个口哨,“怎么这么慢,都要饿死了。”
长得好看的服务员受到骚扰并不是一件新鲜的事,但上菜小妹还是红了脸。
韩飞羽见状也不再逗弄这个明显未成年的少女。
空气一度尴尬。
上菜小妹上好菜,嗫嚅着对埃德说道:“hello,could i get your telephone numbers?(能把你的电话号码告诉我吗?)”
时谢微愣。
韩飞羽还在喝茶,听到这句话措不及防地吐了一桌子。
好在转头得快,不然这一锅东西怕是不能吃了。
埃德也有些愣神,眨了眨眼之后毫不犹豫地说出了时谢的电话号码。
时谢冷声道:“正主还在这里你就敢胡说八道?”
埃德看了他一眼。
时谢没理会他,冲上菜小妹说出了埃德的电话。
上菜小妹的脸红得像个苹果,匆忙逃开。
韩飞羽冲埃德竖起大拇指,“厉害啊,没看出来你一个爱尔兰贵公子还能迎合我大赢溪妹子的审美风格?”
埃德狠狠刮了他一眼。
韩飞羽丝毫不在意,又说道:“看来魔欣欣不能继续呆在炼狱了,不然等她出来的时候,你这颗心究竟在哪儿可不好说。”
埃德说道:“你说你就不能好好吃菜喝酒?说些乱七八糟的烂事没意思。”
时谢纠正道:“这不是烂事。”
埃德瞥了他一眼,“你想说什么?”
时谢认真说道:“这是你的终生大事!”
韩飞羽和埃德同时愣住。
时谢什么时候也会开玩笑了?
埃德看着韩飞羽,心想是不是这个小子带出来的。
韩飞羽摊开手,心说这件事情和我又没什么关系你看着我干什么?
时谢皱了皱眉,“不好笑?”
韩飞羽和埃德又是一惊,然后哄堂大笑。
片刻,韩飞羽竖起大拇指,“好笑,真的好笑!”
......
......
一顿饭,总有很多话题。
现在,唯一能够同时牵动三个人的心弦的话题,便是景月。
韩飞羽眼中的景月,其他两个人眼中的邪主。
埃德拿勺子挖了一勺霸王兔放进嘴里,“你到底怎么想的?关于邪主。”
有些口齿不清,但其他两人还是捕捉到了埃德的意思。
韩飞羽沉默着夹菜。
时谢叫了一件国宾,开了四瓶放在自己面前,然后把箱子踢给埃德。
埃德也开了四瓶,又把箱子踢给韩飞羽。
韩飞羽直接用手将酒嘴掰掉,直接往嘴里倒。
埃德摇了摇头,心说这么做喝的不知是酒还是玻璃渣子。
时谢说道:“现在只有我们三个,你可以说出来我们听听。”
韩飞羽重重地将酒瓶放在桌上,“还能怎么样?你们也算认识了我这么久了,什么时候看到我改变过立场?”
时谢也喝了一口酒,“说是这么说,但你毕竟能分清是非善恶,邪主的做法已经很明确了,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下不了决心。”
韩飞羽说道:“还是那个问题,如果现在的主角换成凯茜姐的话,你会怎么做?”
时谢说道:“这个问题我想了很久,如果真的是凯茜出现这种情况,我会杀了她。”
埃德嗯了一声。
二声。
时谢平静地补充道:“然后我会陪她一起死。”
韩飞羽低下头。
油碟突然溅起水花。
埃德拉了拉时谢的衣袖。
时谢叹了口气,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半晌,韩飞羽说道:“我就是这么做的啊,可是......我妈妈不让我死。”
埃德说道:“械神夫妇的事......我很遗憾。”
顿了顿,他又说道:“可如果你一直执迷不悟的话,他们的死就失去了意义。”
韩飞羽伸手擦干脸上的液体,红着眼睛说道:“所以我也不知道我会怎么做,我确实有些怨恨景月,但是我没把握在面对她的时候能波澜不惊地举起屠刀。”
承诺是这个世界上最无力的东西。
但如果连承诺都不愿意给的话,那大概是证明韩飞羽真的很没有把握吧。
埃德丢下筷子,开始喝酒。
爱尔兰贵公子完美遗传了他父亲的基因,喝酒不要命,眨眼间便清空了他面前的酒瓶,又抢了韩飞羽和时谢一人一瓶酒,这才停了下来。
韩飞羽说道:“老大,如果我真的继续站在景月前面的话,你不用帮我......我能处理好的。”
埃德瞥了他一眼,刚想说话便打了个酒嗝。
时谢说道:“这种事情,到时候再说吧。”
韩飞羽点了点头。
埃德突然说道:“对了,神会的安排是,让你在七个月后前往炼狱。”
韩飞羽微怔,“我还以为就是这段时间了。”
埃德笑道:“炼狱不是这么好进的,按照惯例你这辈子都不可能再进炼狱一次,但不知校长找到什么方法,竟突然有了让你再进一次炼狱的机会......”
韩飞羽说道:“为什么校长自己不去?按照他的阅历,他去一次炼狱没准儿可以突破到近世!”
埃德说道:“老家伙说自己活不长了,还不如把机会让给年轻人。正好你这次犯了众怒,让你去炼狱避避风头,等到时候王者归来自然能平复神会的怒火。”
短短几句话,不知是坎特用了多少心血才想出来的解决方案。
韩飞羽沉默了很久。
时谢说道:“老师很看重你,他说如果是你的话一定不会让这个世界失望。”
韩飞羽认真地看了看时谢和埃德。
半晌,他低声说道:“我......不确定自己到底会不会让这个世界失望。”
......
......
第三十五章 云巅之上
天下无不散的宴席。
就算话题再多,也总有结束的那一刻。
韩飞羽简单地道别,然后离开了火锅店。
他还有半个月的时间。
半个月之后,他可能再也没办法回到这个世界。
韩飞羽先回了趟家,陪母亲吃了顿早饭。
然后他又去了韩可颜的学校,带着为她准备的小礼物,将她带出来肆无忌惮地玩了一整天。
他还去重庆看了童胖子和蘑菇,去合肥看了杨威,去西安看了刘金承,兜兜转转下来便已经没了多少时间。
还有一天,韩飞羽默默想到。
韩飞羽回到赢溪中学,看了看班主任和任课老师,在原来的班级听了堂课,笑着加入起哄的学弟学妹们的行列中,然后坐在食堂外面的餐桌上怔怔发神。
“有心事?”班主任走到他身边坐下。
韩飞羽嗯了一声。
“很难的事。”
班主任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才多大年纪?就开始说难了?”
韩飞羽心想原来班主任也不是什么都能发现的。
班主任轻声说道:“是和景月有关吧?”
韩飞羽点了点头,“很多事情都很难,但那些事情的源头是景月。”
班主任揽着他的肩,语重心长地说道:“情情爱爱的东西,你不能闷着脑袋一直向前走,偶尔也要照顾一下她的步子。”
韩飞羽苦笑着想到现在是我跟不上她的步子而不是她跟不上我的步子。
但这种事情当然不可能告诉班主任,韩飞羽只能点头称是。
班主任说道:“年轻人,感情固然很重要,但最终还是需要事业为基础才能走下去……我知道你们年轻人喜欢风花雪月,但脚踏实地才能走到终点。”
韩飞羽有些哭笑不得,偏偏又反驳不了。
两个不同频道的人,如何能够聊得下去?
又简单地聊了几句,韩飞羽匆匆离开。
……
……
韩飞羽去了很多熟悉的地方,可是没有一个地方有景月。
那个女孩儿,大概是真的不会再出现在自己的生命里了。
韩飞羽有些难过,于是愈发无所事事。
以他的身份,自然不可能堂而皇之地回到库利扎尔学院,如果不想引起骚动的话,他还是低调些好。
他行走在各条大街小巷,街头巷尾都有年轻的男女嬉笑怒骂,看样子应该是哪所中学的学生放课。
前方有吵架声响起。
韩飞羽饶有兴趣地听了会儿,然后在那名男生恶狠狠的目光中悻悻走开。
“靠,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有个女朋友吗?”
他的声音不算小,倒惹得那个发怒中女生噗嗤笑出声来,一场小情绪就这么化为乌有。
“你看看你,别人那么好的条件都没有女朋友,你有了我还不珍惜?”
那名男生低声下气地道歉,转过头疑惑地看了看韩飞羽的背影,总觉得这个男人在什么地方见过。
女生微怒道:“你在想什么?”
男生摸着下巴,“我在想,刚刚那个男的是不是在什么地方见过?”
女生皱了皱眉,“好像……是不是可颜的哥哥?”
男生恍然大悟道:“对,我说怎么这么熟悉。”
……
……
韩飞羽把手插在裤兜里。
手机轻微振动起来。
韩飞羽接起电话,“妹妹,什么事?”
韩可颜的声音从话筒中传来,“你回赢溪了?怎么不回家看看?”
韩飞羽抬头看了看天色,“我还有点事,下次回来找你们。”
韩可颜不依不饶道:“我好不容易放一次假,一家人好不容易才能团聚,你都不回来?”
韩飞羽心说一家人团聚那是因为家里的那个老爹是假的,我们这一家人不可能存在实际意义上的团聚,但话到嘴边还是吞了回去。
他沉默了会儿,“那你们先洗菜吧,我现在回来。”
韩飞羽找了一个没有摄像头和人迹的小巷,一步走出便抵达了家门口。
伸出钥匙开门,打开门的一瞬间几个人面面相觑。
“你不是在外面吗?”韩可颜磕磕巴巴地问道。
韩飞羽说道:“你打电话的时候我刚到楼下。”
韩可颜皱着眉,“可他们说你刚刚在步行街啊?”
韩飞羽微怔,“我今天没去过步行街。”
韩可颜看着他,将信将疑。
韩飞羽一脸坦荡,丝毫看不出是在演戏。
肖雅说道:“可颜,还不让你哥哥坐下?”
韩可颜让出道路,目光却一直盯在韩飞羽的身上。
韩飞羽目不斜视地经过她,看到坐在沙发上的韩谦时皱了皱眉。
这个男人和记忆中的父亲别无二致,韩飞羽恍然间竟真的把他看成了父亲。
韩谦看了他一眼,“上了大学就忘了家了?”
韩飞羽心想你一个冒牌货能不装得这么理所当然吗?
他突然怔了怔,转头看向肖雅。
肖雅似乎并没有发现韩谦的异常,自顾自地准备饭菜。
韩飞羽松了口气。
看样子母亲还没发现父亲的真相……总归还能有个安稳的未来。
一顿饭过后,韩飞羽准备离去。
韩可颜拉着他的袖子。
“你永远都只能是我的哥哥,对吧?”
韩飞羽微怔,轻笑道:“傻丫头,我本来就是你哥。”
顿了顿,他说道:“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保护你的。”
韩可颜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这次哥哥回来改变了很多,虽然她说不清楚那究竟是什么,但总觉得不是好事。
这让她有些疑惑,更多的却是惊恐。
她不想让哥哥离开,所以才会问出那个问题。
韩飞羽的态度让她稍微放松了些。
她站在门口看着韩飞羽远去。
韩飞羽一脸苦笑地离开,走得越远眼神越坚定。
他确实失去了很多东西,但他还有很多东西。
那些,需要他守护的东西。
……
……
库利扎尔的天空布满阴云,不时见到闪烁的电弧,银白色的光芒月牙状流过天空。
韩飞羽抬头看着天,目光平静。
耳机里传来赤瞳清冷的声音。
“就是现在!”
韩飞羽的身影如怒龙般冲出,刹那间没入云海。
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韩飞羽踩着云烟雾绕向前走去。
那里有一座高耸的云山。
云山前坐着一个中年人。
不是韩谦。
韩飞羽皱了皱眉。
“你是谁?”
中年人冲他跪下,“少主,你来了。”
韩飞羽微怔。
中年人认真说道:“你应该记得我才对。”
韩飞羽有些疑惑。
中年人补充道:“您的前世,为我所杀。”
韩飞羽心里猛地一震。
祝问天肯定是死了,但祝炎的死最主要还是那头龙狮下的命令。
现在不动手。
更待何时。
如果不是他的提醒,祝问天不一定能抓住那次刺杀的机会。
韩飞羽说道:“你叫什么?”
中年人诚恳道:“承蒙大人厚爱,赐名林德。”
韩飞羽说道:“我父母呢?”
林德指了指后面的云山。
“大人和主上已经双双魂归云墓。”
韩飞羽沉默了会儿,“我父亲走的时候……可曾说过什么?”
林德点头说道:“大人说,少主已经成年了,是非善恶和立场也分辨得清楚,只让你跟随自己内心的方向向前走就好。”
韩飞羽说道:“还有呢?”
林德说道:“大人要说的话已经完了,但主上还让我转告给你一句话。”
韩飞羽微怔。
母亲留给自己的话?
“说来听听。”
林德说道:“听闻大人还有一妻一女,主上让你务必保护好她们。”
韩飞羽看向后方的云山,“我能进去祭拜一下他们吗?”
林德说道:“大人不想被打扰……主上也不想您沉浸悲伤,所以请恕在下不能让少主进入云山。”
韩飞羽微微低头。
半晌,他叹了口气,从口袋中摸出香烛,上面突然出现紫色火焰。
青烟袅袅。
红火微摇。
这便完成了一场祭祀。
林德说道:“少主还有其他的任务,我就不留你了。”
韩飞羽说道:“我还有什么任务?”
林德说道:“你是得天独厚的人,如果不能完成主人没完成的事,她肯定会遗憾吧。”
韩飞羽微怔。
母亲没完成的事情?
那大概只能是突破到不灭了。
林德补充道:“主人说你还有一重造化,那场造化能帮您成为不灭境界的强者。”
韩飞羽说道:“我以为这种东西要靠自己去悟。”
林德说道:“确实需要人悟,但是有人已经帮你悟了。”
韩飞羽皱着眉头,“祝融?”
林德没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说道:“您有个好哥哥。”
韩飞羽突然有种不详的感觉,“你什么意思?”
林德摇头不语。
韩飞羽愈发疑惑,“你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林德说道:“瞒你或者不瞒你,又有什么区别呢?少主只需要知道,在你的前行路上,你的亲人们都甘愿成为你的垫脚石。”
“我做事比较谨慎,不喜欢一无所知地前行。”
韩飞羽坐在地上,言辞凿凿,“如果你不告诉我为什么,我就不走了。”
林德笑道:“少主,你可不能不走。”
韩飞羽说道:“就算我不走,你能怎么样?”
林德认真道:“我确实不能怎么样,但如果你不走的话,你爱的人和爱你的人都会死,而且他们是因为你的不作为而死。”
林德看着韩飞羽,一字一句道:“你能接受这个结果吗?”
……
……
第三十六章 一念之间
韩飞羽想了很久,还是觉得这件事情很可怕。
因为可怕,所以肯定不能接受。
他没再提问,最后抬头看了一眼云山,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林德一直在韩飞羽身后静静地看着他,确定他离开云墓之后叹了口气,转身缓缓走进云山中。
每靠近云山一分,他的容颜就会苍老几分,待到走进云山的时候,他已经只剩下了皮包骨。
云山之中和普通的山窟没什么两样,只不过里面的设施都是由云制成的。
林德顺着彩云之梯一步步向上,然后走到王座前跪下。
“主人,大人……你们交代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王座上的男女闭着眼睛,宛若熟睡。
林德痴痴地看了一眼女子,倒地,身亡。
他早该死的,只不过被救了下来。
救他的是他的主人,在漫长的岁月中一直扮演着他的掌控者。
不知何时,他开始觉得他的主人很美。
美到可以让他放下世间一切。
可他终究不能说出口。
不爱他的主人,才是他的主人。
……
……
韩飞羽回到库利扎尔的第一时间便被下了牢狱,三棍两没对他来说已经无所谓了,漆黑的环境和无止境的孤独也算不上什么事。
他现在只想沉默地进入炼狱,然后去做一些自己一直想做的事情。
这段时间很多人都来看过他,地位高的比如坎特,伊万,地位稍次的也是学生会的各部部长。
韩飞羽沉默地对待每个人。
他在沉默地对待这个世界。
伊万一开始地时候还会对他讲一些大道理,到后面也只是过来看一看,再也找不出什么话说。
时谢和埃德没来。
韩飞羽可以理解。
他们两个想必都已经是神会一言九鼎的大人物,一天之内不知道要跑多少个地方,没有时间很正常。
漆黑中有脚步声响起。
韩飞羽抬起头,从浓郁的古龙水中得知了来人是谁。
“飞羽,我来看你了。”
韩飞羽说道:“校长,你能照个光吗?怪?人的。”
坎特说道:“我来,是有个任务想要分配给你。”
韩飞羽微怔,“什么任务?”
坎特说道:“我们发现邪主的踪迹了。”
韩飞羽说道:“魔主们呢?现在的景月,应该只有魔主能够制衡了。”
坎特摇了摇头,“十二魔主只剩其四,虽说他们的本体和四灵四象有些差距,不过好歹也是这么强绝的战力,他们的四灵四象,很可能成为迄今为止神会最强的战力,所以这次任务他们不能出动。”
韩飞羽沉默了会儿,“那你不管派多少人去,都是送死。”
生命等级都不一样,如何能够作战?
坎特说道:“不,时谢和埃德已经成功突破到近世层次,加上你我也是四个人,为何不能一战?”
韩飞羽皱了皱眉。
时谢和埃德双双成圣?
这倒是他没有想到的。
看来他们没来这里的原因,已经得到了解释。
“校长为何还没突破?”
坎特笑了笑,“我老了,身体残存的力量不足以让我破开那道困扰我几十年的屏障。”
这本该是他最遗憾的事情,不过他终归还是阅尽沧海桑田,遗憾也就只是遗憾罢了。
韩飞羽站起身,手脚的镣铐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
“你还敢相信我?”
坎特说道:“不,我并不相信你,信任如同一张银行卡,用得多了总会超支,你在我这里的额度,已经欠费了。”
韩飞羽皱起眉头,“那你为何会来找我?”
坎特轻声道:“因为伊万。”
韩飞羽微怔。
坎特继续说道:“这次的行动,由你,埃德,时谢,伊万以及芝加哥分部的成员共同执行,伊万是组长,他点名需要你的加入。”
“可是我不知道怎么选择。”
韩飞羽的手脚微微用力便扯断了捆缚他的铁链,“这种情况下,老师为何会突然想起我?”
坎特打开牢室的大门,“他说,如果你一直被关在这种暗无天日的地方,那你一辈子也做不出一个选择,不如出去看看这个世界,也许你会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
……
美国,芝加哥。
景月皱了皱眉。伸手拉开房间的窗帘。
阔别许久的日光透过玻璃射入房间。
房间里有数个人影。
景月背着手,看着窗外的那三个年轻人。
一人持枪。
一人拿剑。
一人握刀。
握刀的人率先发动攻击。
她所站的那栋房子瞬间被压成废墟瓦砾,景月一动不动,所有的坍塌物长了眼睛似地绕开了她。
瓦砾没能伤到他,不过终归还是遮住了她的视线。
黑色的剑尖从背后高速袭来。
景月不闪不避。
将夜落到她的肌肤上,发出金铁交错之音。
埃德挑了挑眉。
景月皱了皱眉。
灵力在剑尖落处爆发,埃德被吹飞很远。
与此同时村正已经到了景月的头顶。
景月伸出双手夹住村正。
将夜再度袭来。
景月侧身躲过,一脚踢在埃德的握剑手上,背后突然出现九根尾巴,将埃德的手裹了起来。
埃德神情一变。
场间发出一道高亢的龙吟声。
埃德的双手变成龙爪,猛地挣开景月的攻击,然后径直对着景月的头颅拍下去。
一点寒芒刺入战场。
埃德的双手高高弹起。
时谢皱了皱眉,开始抖动手腕。
景月将村正松开。
时谢后退数丈。
“飞羽,你还是执迷不悟吗?”
韩飞羽说道:“我看不得她受伤。”
时谢说道:“你看不得她受伤,那你就要看这个世界流血。”
韩飞羽沉默了会儿,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面对景月。
景月上下打量了一下他,“如果我告诉你,你母亲的死和我有关系,你会不会更坚定一些?”
韩飞羽说道:“母亲为了救我而死,这是她的选择,你充其量只是提供了一个方法而已。”
景月摇了摇头,“我身为不灭强者,怎么可能一定要以命换命才能拯救一个人?我让混乱魔主死,只是因为她太麻烦了而已……至于你的父亲选择殉情,这倒是个意外的惊喜。”
韩飞羽皱起眉头,“你觉得这是惊喜?”
景月说道:“你父亲的情况很奇特,按理说他的计算能力不可能比魔主更强才对,但他不仅比我们更强……还强了很多!留着他变数太大,我不喜欢变数。”
韩飞羽认真说道:“你就这么想我成为你的敌人吗?”
景月说道:“我本就是这个世界的敌人,你既然是这个世界的人,那就是我的敌人。”
韩飞羽沉默了会儿,“我以为我对你来说是不一样的。”
景月摇头否定,“这不过是你们男人的大男子主义而已,对我而言,这个世界没有不同。”
韩飞羽说道:“我不信。”
景月挑了挑眉,“我觉得我有必要提醒一下你景月的记忆只有二十年。”
韩飞羽说道:“那又怎样?”
景月认真说道:“你会在一秒钟之内爱上某个人吗?”
韩飞羽微怔。
二十年之于景月,就相当于一秒钟之于韩飞羽。
都是不痛不痒的东西,甚至没什么概念。
韩飞羽说道:“如果这是真的,你大可以直接杀了我,为什么还要对我说这么多话?”
景月不确定道:“因为我需要些乐子?”
韩飞羽将火凤丢开,张开双臂,缓缓闭上眼睛。
“杀了我吧,如果你真的像你说的那般无所谓的话。”
景月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盯着韩飞羽看了又看,最后点点头。
“既然你一心求死,不满足你似乎也不太好。”
一道银光闪过。
一道黑影掠过。
埃德猛地抱住韩飞羽躲过景月的利爪。
“你他妈疯了?她刚刚的杀气你感觉不出来?”埃德大吼道。
韩飞羽面如死灰。
神会中人,怎么会感觉不到杀气的真假?
景月,是真的动了杀心。
要说不伤心肯定是假的,但韩飞羽很快便接受了这个结果。
他很认真地看了看景月,确定她的眼神中再也没有昔日的情感后红了眼眶。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韩飞羽看着景月,心想你怎么能这样呢?
……
……
景月自然不知道韩飞羽心里的想法。
她只知道她被找出来了,接下来很可能又要用病体进行一场恶战。
病体怕新伤,这句话不管对什么生物都很适用。
所以她的心情很糟糕。
糟糕到她甚至有些想骂娘。
韩飞羽呆了会儿,沉默地召回火凤。
时谢和埃德对视一眼,成三角队形散开。
伊万在更远点的地方,心想这算不算现代版的三英战吕布。
战斗一触即发。
没有一个人手下留情。
就连刚刚还犹豫不决的韩飞羽都没有,火凤所过之处,带起的枪锋足以撕裂整片天地。
但他终究还是明我九阶的人。
再强的明我九阶,也只是人类而已。
另外三个参战者,严格的说却已经超越了人类的范畴。
时谢和埃德联手做出遮天蔽日的屏障。
坚固的屏障,往往和囚笼是一个效果的。
景月看着那道越来越近的屏障,尝试着取消了几次灵力,发现没有效果的时候挑了挑眉。
“不能取消……有点意思。”
……
……
第三十八章 再度逃离
以韩飞羽的实力,竟然能在这片战场上活这么久,还能在时谢和埃德的战术中扮演至关重要的攻击点,便足以证明很多事情。
景月轻笑道:“我不杀他,便是手下留情?”
血主走到景月面前,两人距离不过一米左右。
“都说爱意如流水,斩不断,理还乱,感情这种东西,哪怕你局势无敌也不可能说放弃就放弃。”
景月挑了挑眉,看了一眼那个黑洞。
“吃了我这一记,你认为明我九阶的人可能活下来吗?”
血主没有开口,双眼突然开始绽放出无尽光明。
这是在计算。
计算那个人类少年能够活下来的概率。
计算他们可以战胜邪主的概率。
片刻,血主眼中的光明逐渐减弱。
景月说道:“如果只是算韩飞羽的生死,似乎用不了这么长的时间。”
血主叹了口气,“我还算了我们之间开战的胜率。”
景月轻笑道:“结果怎么样?”
血主说道:“两样皆为零。”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不过战局胜负这种事情,在结果出来的前一刻,都不能妄断胜负。”
景月想了想,“此言有理,毕竟我们当年偷袭圣灵的时候算出来的胜率也是零,但最终还是我们胜了。”
血主说道:“你真的认为是我们胜了吗?”
景月认真道:“活着,才算是胜利。”
血主说道:“但圣灵们对生死本就看得极淡,不然以他们的实力大可以在地球毁灭之前一走了之,何必枉费心力护持这片将要死去的土地?”
景月白了他一眼,“那我现在将它毁灭了,他们难道不算是输?”
血主说道:“那就开打吧。”
有风从两人之间升起,然后整片天地猛地震颤起来。
一股气浪从空中散开,冲到了虚界之外,迅速覆盖了整个星球。
重庆,江北机场。
江北机场被这股气浪直接迫停,紧急取消所有航班。
韩可颜抬头看着天空,心想这股气浪是怎么回事。
本来她已经瞒着母亲偷偷买好票,准备去北方那个超级大国看看哥哥就读的那所世界名校,结果现在江北机场停飞,她很难在预定好的时间内赶到哈尔滨,也就不能前往圣彼得堡。
一想到这件事情所带来的连环后果,韩可颜有些懊恼地跺了跺脚。
她拖着行李箱走出机场,一瞬间便呆住。
“这......是什么?”
不怪她被惊住,因为眼前的一幕实在过于震撼。
韩可颜急忙回头想要进入机场,转身的瞬间再度愣住。
刚刚还矗立的机场已经化为一片废墟,正如她出机场的时候看到的那一幕。
废墟里遗留着部分未被完全摧毁的建筑物,从那些建筑物的特点来看,有些不像是中国的建筑。
天空突然传来一股让她有些心悸的波动,韩可颜抬头,发现什么东西也看不到之后摇了摇头。
她拖着密码箱走进废墟里。
那股波动还是时不时出现一次,让她有些害怕,几乎要忍不住哭出声来。
她有些后悔自己的冒失。
哥哥都已经说了他不会变,自己究竟在担心些什么?
万一哥哥从学校回来发现找不到她,那该怎么办?
想着这些杂七杂八的事情,韩可颜竟然在废墟里走了一段不近的路。
她突然看到一个巨大的黑洞。
黑洞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呼唤她。
她想要逃离,却始终移不开自己的视线。
死就死吧!她咬咬牙想到。
韩可颜走到黑洞之前。
地面猛地震了震。
韩可颜还没有反应过来便不小心坠入洞里。
那个洞很深。
韩可颜足足坠落了半分钟才落到地上。
失重的感觉让她哭了出来,但落地之前竟然被一股很奇异的力量托住,这才避免了她直接被摔死的情况。
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韩可颜用手在地上摸索着。
有些黏黏的东西,她不知道那是什么。
黑洞突然亮了起来。
韩可颜吓了一跳,用双腿蹬着地面后退。
她突然撞到一个软软的东西。
韩可颜颤抖着回头。
然后她便看到了她这次离家出走的目的。
韩飞羽躺在一片血泊之中,双眼紧闭,身上有一道极为可怖的伤口。
韩可颜伸手探向韩飞羽的鼻息。
泪水止不住从她的脸上滑落。
“别哭,哭了就不好看了。”韩飞羽轻声开口。
韩可颜微怔。
韩飞羽睁开眼睛,“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韩可颜说道:“我想去找你。”
韩飞羽强忍着痛楚挤出一抹笑意,“真乖,还知道找哥哥。”
韩可颜不知道该怎么做,越急越止不住哭声。
“哥哥,我该怎么办?”
韩飞羽动了动左手的食指,“把你的手放在我的戒指上。”
韩可颜急忙照做。
一层光幕投影到灵戒上方。
韩飞羽冲着光幕努了努嘴,“进去,帮哥哥找一下绷带和药品。”
韩可颜走进光幕。
光幕骤然熄灭。
祝融突然出现在韩飞羽身边,“韩可颜和你的血脉相近,也许能给你续一下命也说不定,为什么不让她帮忙?”
韩飞羽在将韩可颜骗进灵戒空间后已经脱力,此刻连转头的动作都做不出来。
祝融叹了口气。
这是他在韩飞羽面前第一次叹气。
韩飞羽轻声说道:“看来我的确要死了,不然你也不至于叹气。”
祝融说道:“有我在,你想死很难。”
韩飞羽笑了笑,没有说话。
祝融抬头看了看上方,“不过你短时间内,恐怕很难再加入战局了。”
韩飞羽沉默了会儿,“那就不参加好了,看这个样子血主他们已经出现了,有没有我的结果其实并不重要。”
祝融说道:“你妹妹怎么办?总不能让她一直呆在灵戒里。”
韩飞羽说道:“我妹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祝融皱了皱眉,“你什么意思?”
韩飞羽说道:“我妹妹没有灵力,怎么可能进入虚界?”
祝融说道:“你在十五岁的时候便成为了噬蛇的攻击对象,你妹妹如今已经十六岁,拥有灵力很正常。”
韩飞羽看着祝融。
“你知道这骗不了我。”
祝融沉默了会儿,“是我将她带进来的,不过她也确实想来找你。”
韩飞羽很久都没有说话。
最后,他轻声说了句“帮我把妹妹送回去。”之后便陷入了昏迷。
......
......
“你的伤势不轻,今天想要战胜我们很难。”血主凌空而立,将微微发颤的右手藏到背后。
他的境界最高,刚刚的攻击也由他为主。
这也意味着他受到的攻击也最多。
这是一件很吃力的事情。
“你刚刚不还说你们的胜算为零吗?”景月笑道。
血主说道:“我也说过,在胜败出现的前一秒,任何情况都是可能发生的。”
景月点了点头,“言之有理。”
血主说道:“现在我们已经证明了自己的实力,能坐下来好好谈谈了吗?”
景月摇头拒绝道:“我不认为我和你有什么好谈的。”
血主说道:“那就只能分出个生死了。”
景月白了他一眼,“我现在的实力只恢复了一半不到,凭什么要和你们分出个生死?”
血主皱了皱眉,“那你是什么意思?”
景月笑了笑,目光却如同刀锋般冷冽。
“我的意思是,我要先走了,等到我全盛之时再来找你们,放心,用不了多久了。”
说完这句话之后,景月瞬间消失。
血主的眉头皱了好一会儿之后才松开。
他叹了口气,看向其他三位魔主。
“找不到。”
与此同时坎特的声音也从耳机中传来。
“赤瞳和地藏王也无法发现邪主的踪迹。”
血主的脸色不太好看,不过也没有特别难看。
这次的剿杀行动虽说损失惨重,不过也并非一无所获。
至少他知道了邪主并非想象中的那样不可动摇。
可以动摇,便有转机。
“那个叫韩飞羽的小子呢?我想见见他。”
......
......
韩飞羽醒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很久。
然后他瞬间便知道自己又被祝融骗了。
因为他看到了韩可颜。
妹妹伏在他床边,压着他的一只手臂,睡得很熟,也很安静。
韩飞羽动了动手指头,发现这次的伤势果然极重,以他的防御力和恢复力,到现在竟然还在重伤状态。
想起这是由景月造成的,韩飞羽有些难过。
这种难过瞬间便变成了窝火。
凭什么啊?他有些委屈地想到。
就因为我喜欢你,你就可以这般无休止地伤害我吗?
而且……你也不是不喜欢我啊?
你到底图个啥啊?
手臂上的脑袋动了动。
韩可颜嗯了两声,猛地睁开眼睛。
“醒了?”韩飞羽问道。
韩可颜微怔,旋即问了相同的问题。
即便知道妹妹是在担心自己的身体,韩飞羽还是被逗笑了。
“这么漂亮的妹妹守在身边,我当然要快些醒过来。”
韩可颜没有理会他的烂话,轻轻地掀起铺盖看了看韩飞羽的绷带,确认上面没有浸出血渍之后松了口气。
“你干什么啊?吓死我了知不知道?爸爸妈妈要是知道你受这么严重的伤不会心疼吗?你出门在外不知道自己小心一点吗?要不是你的同学恰好路过我就再也见不到你了你知道吗?”
一连五六个问题,将韩飞羽问得有些沉默。
他装出一副要晕倒的样子。
韩可颜吓了一跳,急忙噤声。
“哥你别吓我……我错了还不行吗?”
……
……
第三十九章 探寻
韩飞羽本来就是逗逗韩可颜,怎么会让她担心太久?
他笑着揉了揉韩可颜的头,“哥哥没事,不用担心我。”
韩可颜想着那天看到的情景,不放心地摇了摇头,起身跑开。
“我去找医生。”
韩飞羽静静看着韩可颜离去,确认她确实离开了之后轻声说道:“出来吧。”
埃德从暗处走出,“我没想偷听你们说话,只不过校长说这是一件要紧的事情,必须在你醒来的第一时间告诉你,你妹妹又舍不得离开你半步,我只好开着天赋在你病床前面遛弯了。”
没有在意埃德声音中的委屈,韩飞羽直接问道:“校长说有什么要紧的事情一定要我第一时间知道?”
埃德说道:“第一件事,血主想要和你谈谈。”
韩飞羽皱了皱眉,点头表示可以。
血主找他的目的他知道,但是他不想理。
他却有些事情一定要问问血主才安心。
埃德又说道:“第二件,赤瞳在你妹妹身上发现了灵种觉醒的征兆,看样子大概是械神把曾经自毁的灵种放到了女儿体内温养,经过了十六年的时光,械神的灵种很可能已经痊愈,也就是说......你妹妹大概要觉醒了。”
韩飞羽微怔。
埃德说道:“校长问你愿不愿意做你妹妹的引路人。”
韩飞羽的眉头皱得很深,“他他妈傻了?”
埃德苦笑着摸了摸鼻子,“你现在的反应校长已经想到了,他让我转告你,你骂他可以,但即便你把坎特家族所有的祖先刨出来挨个吐口水,也阻止不了你妹妹即将觉醒的事实......或者你愿意让她在今后的人生中受到赤瞳全天无死角的监控。”
又是一个两难的选择题。
韩飞羽沉声说道:“我觉得校长似乎忘记了一件事情。”
埃德说道:“你是不是想说以你现在的实力可以不遵守神会制定的规则?”
韩飞羽微怔,然后才想到坎特曾经也算是一个算尽人心的大师。
他有些懊恼,“是又怎样?”
埃德认真说道:“校长说了,如果你执意武力对抗你妹妹的入会仪式的话,你妹妹不入会也无所谓。但是如果你妹妹不入神会的话,便不能进入库利扎尔学院。”
韩飞羽挑了挑眉,“谁还稀罕这个破学院不成?”
埃德说道:“你再仔细想想后果。”
韩飞羽一惊,然后脸色比被景月刺伤的时候更阴沉。
如果神会不准韩可颜进入库利扎尔学院,这个世界上不可能有第二个地方可以让韩可颜瞒过人类的卫星。
她会被人类世界看成是最大的威胁,很有可能会被某个组织放在研究室的手术台上。
特别是在神会的消息很可能已经走漏了一些的情况下。
埃德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知道这很难,但你总要做一个选择。”
韩飞羽说道:“就不能看在我的面子上让可颜在库利扎尔完成了觉醒仪式之后将她洗脑再送回去吗?”
埃德同情地看着他,“校长说,你现在还是代罪之身。”
韩飞羽说道:“那你呢?能帮我求求情吗?”
埃德耸了耸肩,“校长还说了,我因为前面帮你的原因,也是代罪之身。”
没等韩飞羽说话,埃德及时开口堵死了他,“时谢伤势太重,现在还在医疗部等待手臂续接。”
韩飞羽问道:“他的伤势......究竟怎么样?”
埃德看向窗外,“很难,莫兹说了,即便能把手臂接好,估计也很难发挥出以前的实力。”
韩飞羽沉默了会儿,“那他该怎么办?”
埃德的声音有些惋惜,“还能怎么办?他好歹也是校长的嫡传弟子,估计会被校长安排到后方当一个文职人员吧。”
韩飞羽一惊,“已经严重到这个程度了?”
埃德说道:“可能还会更糟。”
韩飞羽皱起眉头,“什么意思?”
埃德头也没回,“地灵殿那些人......可不像你想得那么忠义。”
时谢是地灵殿殿主。
虽说地灵殿的精英成员在三次围剿邪主的过程中已经死伤大半,但总归还是有一些遗留下来的强者。
以往时谢能够震慑他们,是因为他超绝的天赋和强横的实力。
如果时谢不能战斗,那么他的殿主之位肯定是坐不稳的,地灵殿肯定会陷入争权的内乱。
一旦内乱爆发,时谢便会被有心人置于风口浪尖。
一想到那个结果,韩飞羽有些不寒而栗。
埃德突然说道:“算了,先不说这个问题,时谢好歹也是我认可的对手,总不至于连那些小喽??寄媚蟛蛔 !?/p>
......
......
校长办公室,两个人相对而坐。
一个是韩飞羽。
另一个是血主。
他们的中间隔着五六步的距离,数个机器人忙上忙下的端茶送水。
“我一直认为混乱的决定是错的,不过那个叫做韩谦的人类改变了我的看法。”
韩飞羽没想到血主会首先开口提到自己的父母,只能接道:“上一辈的事情,我也不太清楚。”
血主凝眸看他,“更让我没想到的是,一向以暴戾著称的祝家人竟然在觉醒了记忆之后还认贼作母。”
韩飞羽说道:“首先,我的母亲不是贼;其次,你说这句话真的经过了大脑的吗?”
血主笑了笑,“贼或者雄,都只是一个称呼,我这段时间读了不少的书,历史上的英雄或者枭雄,十之**都被称呼过贼,所以在我的眼里,这并不是一个贬义的词汇。”
韩飞羽认真地看了他一眼,“你中文倒说得不错。”
血主笑了笑,“不光说得不错,我还知道很多古诗词。”
韩飞羽挑了挑眉,“比如?”
血主说道:“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韩飞羽被惊得不轻,“你还读李煜的诗?”
血主认真说道:“不光如此,我还知道一句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韩飞羽微怔,然后才明白过来血主的意思。
正好,他想问血主的问题和血主的隐含之意差不太多。
“所以,你对景月怎么看?”
血主看了他一眼,“年轻人果然冲动。”
韩飞羽说道:“校长也很冲动,但他并不年轻。”
血主笑道:“对我来说,他也是个年轻人。”
韩飞羽想了想,“是这个道理,所以你的回答呢?”
血主站起身,走到身后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前。
“我对景月没什么看法,但我知道一件事情。”
韩飞羽问道:“什么事情?”
血主伸手在窗上画了只兔子,“景月绝对不是邪主。”
韩飞羽说道:“我想要知道她为什么想要毁灭世界。”
血主沉默了会儿,“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本来就是魔主的通性。”
韩飞羽走到他身边,“这没道理。”
血主说道:“你想要什么道理?”
韩飞羽说道:“我以主攻手的身份面对了她两次,以护道者的身份陪伴了她一次,她如果真的想要毁灭世界,那她没道理不杀我,可我现在还活着。”
血主招了招手。
停留在桌上的茶杯落到他的手上。
他冲着茶水吹了两口气,“你怎么想的?”
韩飞羽说道:“我感觉,她似乎是想要借着这些事情给我压力,让我变得更强。”
血主微怔,“很有意思的猜测,但我毕竟不是邪主,所以我不能给你确切的答复。”
韩飞羽说道:“那你感觉呢?她究竟想做什么?”
血主想了想,“我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但是她的行事风格确实和以前不太一样。”
曾经的邪主,是以一人之力就敢独自面对十位近世强者的人。
发生在芝加哥的那场剿灭战争,她却没有杀死只余下四位的魔主,确实有些不一样。
韩飞羽挠了挠头。
血主说道:“邪主对你,确实不一样。”
韩飞羽说道:“为什么这么说?”
血主说道:“埃德已经给你描述过时谢的伤势了,对吧?”
韩飞羽点了点头。
血主说道:“那埃德有没有告诉过你他的伤势呢?”
韩飞羽微怔。
埃德的伤势?
对,埃德的整个肚子都被邪主轰没了,确实称得上是伤势。
但......刚刚埃德确实没什么异样啊?
韩飞羽皱起眉头。
不想让自己担心?
埃德应该没有这么矫情。
那自己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吗?
血主说道:“想想我刚刚说得第二句诗。”
韩飞羽猛然惊醒。
如果说自己有什么与其他人不同的地方的话,那便是自己马上要进入炼狱了。
炼狱里,有一个心心念念等待着埃德的人。
魔欣欣。
埃德应该是不想让自己告诉魔欣欣有关于他的伤势的事,以免让那个机灵古怪的女孩儿担心。
韩飞羽的眉头皱得很深。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事情?”
血主说道:“因为我想让你知道,你变强到底有什么意义。”
韩飞羽说道:“所以,炼狱其实并不是一场流放,而是一场造化对吧?”
血主点了点头,“根据混乱死前留给我的讯息,确实是这样没错。”
韩飞羽说道:“可以让我挡住邪主?”
血主说道:“至少不会比她更弱。”
韩飞羽突然笑起来。
血主平静地看着他吗“你笑什么?”
韩飞羽说道:“没想到,神会将我视若蛇蝎,你身为魔主竟然还能坦诚相待。”
血主说道:“原来是这样。”
顿了顿,他又说道:“我并非坦诚相待,只不过是不想死而已。”
韩飞羽说道:“如果你怕死,为什么不离开这个星球呢?据我所知你应该可以在太空生存。”
血主摇了摇头,“只要我还活着,我便不可能躲过邪主的追踪......而且,我身为十二魔主之一,什么时候逃过?”
......
......
第四十章 兄妹
对于魔主来说,死亡其实并不可怕。
不管是林蝶音还是贪婪之主,在面对死亡的时候都没有过于歇斯底里。
他们活了太久,久到已经厌倦了生命。
这种厌倦并不表示他们不想活着,只是他们对生死看得很开,通俗的说,便是生死皆可。
活着,皆大欢喜。
死了,慷慨以对。
韩飞羽轻声道:“没看出来你还挺看得开。”
血主说道:“每个人都看得很开。”
韩飞羽摇了摇头,“生死之间总会暴露很多丑恶的东西,世人歌颂的美好有时候在生死面前脆弱得如同一张浸了水的a4纸,一戳就破。”
血主想了想,“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韩飞羽说道:“既然能让我达到不灭,为什么你不选择成就自己?”
血主说道:“首先,我前面用过秘法,那种秘法导致了我这辈子再也不可能问鼎不灭;第二,那种方法只适合你,并不适合我。”
韩飞羽挑了挑眉,“这种东西难道还要分情况?”
血主说道:“不然你以为这个世界上为什么只有邪主一个不灭?”
韩飞羽皱着眉头,“为什么?”
血主说道:“强者要分很多路,就像你们的天赋一样,有些路适合很多人走,也是大部分人选择走的路。有些路很难,只适合少部分人走。还有一种路,从它们存在的那一刻起似乎便是为特定的一些人准备的。”
血主喝了口茶,“景月走的路,便是最后一种。”
韩飞羽沉默了会儿,“那我呢?是不是也是最后一种?”
血主说道:“的确是最后一种,不过你和邪主又有些差别。”
韩飞羽说道:“我能理解这种差别。”
血主笑了笑,“对了,根据混乱魔主的遗言,她让你在去炼狱的时候把你妹妹也带上。”
韩飞羽微怔,旋即断然开口,“这不可能!”
血主说道:“哪里不可能?”
韩飞羽严肃道:“母亲不可能留下这种遗言;我也不可能会把妹妹带进炼狱。”
血主说道:“以你的实力,炼狱中除了那三个老怪物没人是你的对手,你妹妹在你身边总比在这个世界更安全,别忘了,景月无时无刻不在恢复,而我们没人知道她所在的地方......也就是说,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地方都可能发生天灾,洪水,台风,地震,火山爆发......这个世界能杀死你妹妹的东西很多。”
韩飞羽陷入沉思。
血主说的话固然不错,但他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母亲为什么要让自己带上妹妹?
血主说道:“说实话,我是不赞成你带你妹妹一起的。”
韩飞羽看了他一眼。
血主笑道:“不用这么看着我,我说的是实话。”
韩飞羽说道:“如果你真这么想,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血主低头喝茶,“因为你母亲好歹也算是我的妹妹。至于我为什么不想让你带着你妹妹......你见过哪个强者不是孤独的?”
韩飞羽微怔。
血主轻叹道:“牵挂的人太多不是好事。”
韩飞羽说道:“孤独才不是好事。”
血主轻笑道:“牵挂太多,会拖累你前进的步伐。”
韩飞羽摇摇头,“我不这么认为,牵挂太多,反倒会坚定我前进的步伐。”
血主伸出手。
他的手上突然出现了一?g沙。
“看,这是一个整体。”
然后他吹了口气。
所有的沙砾都随风飘散。
血主从漫天风沙中捻下一粒,然后无论如何也不能将它捏碎。
“看,这是一个个体。”
韩飞羽说道:“你这是悖论。”
血主挑了挑眉,“沙砾如同尘埃,是这个世界最基本的组成成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它算是这个世界的奠基,这,就是真理。”
韩飞羽说道:“你在人类世界已经够长了吧?”
血主说道:“快两年了。”
韩飞羽认真说道:“我去过的地方很少,但你想必去过很多地方。”
血主说道:“这个世界上,我没去过的地方很少……包括那些人类列为禁区的地方。”
韩飞羽说道:“去过昆明前往保山那条路的高速吗?”
血主轻笑道:“我就是从那儿出来的。”
韩飞羽说道:“知道为啥那里漫山遍野的都是树木吗?”
血主皱着眉头想了会儿。
“大概是,为了防止山洪?”
韩飞羽认真道:“那么,如果只有一棵树的话,它还能防止山洪吗?”
血主怔了半晌。
韩飞羽轻声道:“沙土毕竟是无情之物,怎能用来和人类比较?”
……
……
韩可颜这两天过得不错。
遇到了一个自称是她学姐的人,那个学姐替她准备了一系列生活的必须用品,还打电话帮她在母亲面前圆了个谎,说是自己被国外一所名校看中,可以不通过高考便进入就读。
母亲的反应很奇怪,不过也并非不能理解。
毕竟这是自己第一次离开家这么长的时间,也是自己第一次离开家这么远的距离。
于情于理,她都应该担心才对。
有敲门声响起。
韩可颜蹦蹦跳跳地跑去开门。
是那个叫做唐柔的学姐。
据她在路上听到的某些消息,眼前这个女生应该是喜欢自己的哥哥。
说实话,韩可颜挺替唐柔惋惜的。
韩飞羽有什么值得喜欢的?
而且,韩飞羽不是已经有了喜欢的人吗?
学姐的表情有些肃穆。
韩可颜轻声问道:“学姐,有什么事吗?”
唐柔问道:“你哥哥呢?”
韩可颜说道:“前不久有个叫薛竹的教授叫他过去,说是谈事情。”
唐柔点了点头,“他去了多久?”
韩可颜说道:“大概两个小时吧?我现在在准备给他弄点吃的,他回来的时候肯定饿了。”
唐柔说道:“先不用弄,我有事情想要告诉你。”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唐柔将神会以及库利扎尔的存在对韩可颜和盘托出。
韩飞羽在接受这些消息的时候很惊讶,韩可颜的惊讶比他更甚。
这甚至不能用惊讶概括,确切的说,应该是荒谬才对。
她觉得唐柔说得一切都很荒谬。
唐柔揉了揉眉心,“你好好想想吧,如果你哥哥真的是普通人的话,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出现在那种地方?为什么受了这么严重的伤还能在短短三天不到的时间里便恢复如初?”
韩可颜支支吾吾给不出答案。
她知道韩飞羽有些不正常的地方,可她不想承认。
哥哥就是哥哥。
不是什么怪物。
唐柔说道:“本来这一切应该由你哥哥告诉你的,但现在时间紧迫,我们要争分夺秒地和时间赛跑。”
韩可颜说道:“为什么?”
唐柔沉默了会儿,“你知道景月是谁吗?”
韩可颜想了想,不确定道:“我曾经偷偷看过哥哥写的日记,里面的女孩儿似乎是叫做景月。”
唐柔说道:“我前面对你说过的那个邪恶的魔主,就是景月。”
......
......
韩飞羽回到寝室的时候,韩可颜还在怔怔发神。
“怎么了?”
他拍了拍景月的肩膀,“看你这模样,该不会是在想哪家的臭小子吧?”
韩可颜白了他一眼,突然说道:“我还确实想起了以前的一个同学。”
韩飞羽微怔,故作轻松道:“男的女的?”
韩可颜说道:“男的。”
韩飞羽皱了皱眉,“叫什么名字?现在在哪个学校?家住哪里?学习成绩好不好?你们发展到什么程度了?”
韩可颜哭笑不得,“有这么紧张吗?只是一个普通同学而已。”
韩飞羽松了口气,“你可别早恋,不然被老妈发现了又得教训我。”
顿了顿,他做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而且,你是我的妹妹,我关心一下你有什么问题吗?那小子最好没做什么,不然有他好果子吃。”
韩可颜锤了锤韩飞羽肩膀,“你敢!”
韩飞羽叹了口气,“诶,这还没过门呢就要大义灭亲,以后过了门我这个哥哥还能做吗?”
韩可颜再度丢给他一个白眼,也不和他纠缠这些问题,“你不让我早恋,真的是因为妈妈吗?”
韩飞羽疑惑道:“不然呢?”
韩可颜沉默了会儿,“哥哥,你知道我从小到大就不喜欢别人骗我。”
韩飞羽说道:“我知道,七岁的时候骗你那次的印象还记忆犹新,你哭出来的泪水都快把三峡大坝装满了。”
韩可颜看着韩飞羽的眼睛,“那你现在为什么要骗我呢?”
韩飞羽愣住。
韩可颜轻声道:“唐柔学姐,把一切都告诉我了。”
韩飞羽猛地一震。
然后他的眼睛肉眼可见地变红了些。
不是悲伤。
而是愤怒。
韩可颜说道:“你还生气了?如果她不告诉我的话,你是不是想要一直瞒着我?”
韩飞羽不敢接话。
因为他不知道现在还风平浪静的妹妹什么时候会哭出来。
这个世界上他只怕三样东西。
母亲的眼泪,妹妹的眼泪.....以及景月的眼泪。
韩可颜沉默了会儿,伤心道:“你就这么不放心我吗?”
韩飞羽拍了拍她的肩膀,“不告诉你,是为你好。”
韩可颜甩开他的手,声音带了些哭腔。
“为我好就不该骗我!”
韩飞羽无言以对,心想果然还是避免不了。
韩可颜突然破涕为笑,“不过,你不是没有挽回的机会。”
韩飞羽急忙说道:“你说。”
韩可颜认真道:“学姐说你接下来要去一个叫做炼狱的地方,我要你带着我去。”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