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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宵狂     双界祭司txt下载     双界祭司最新章节 收藏本书

第二百五十八章 三尊大巫

    他再次感叹这封印的神奇之处,同时心中的愤恨更多了两分,若这传承还在,该是多么神异的手段啊!

    进入这祖祠后,一行四人身后的两道深青色瀑流很快凝实,重新化作了两道厚实的石门,将整座祖祠封锁了起来,没有李老不死的允许,旁人绝难进出。

    祖祠中矗立着三座高大的石像,造型奇特,石质的双目炯炯有神,灵动而鲜活,似是活生生的生灵而非石像。

    正对着厚重山门的石像足有十数丈高,头顶几乎紧贴着山洞顶部,显出一副顶天立地的睥睨姿态。

    此石像赤面青目,口中獠牙凸出嘴唇,双臂上缠绕着一条粗壮的深青色蟒蛇,脚踏一朵赤色血云,双爪一前一后摆在胸前,似是一个搏斗的架势。

    这石像看外表分外狰狞,像是恶魔一般,令人望而生畏,但沈源注意到了这石像的双目。

    这是一双平静而祥和的眼睛,双眼深邃非常,似有一片波澜不惊的大海蕴生在他的眼底。

    这赤面石像左侧,矗立着另一座石像,身量比赤面石像稍矮,显然在地位上并不如这位赤面石像。

    这左侧的石像活似个石头人,浑身由深青色的板岩构成,身材显得粗壮而棱角分明,面容也是板岩形成的刚硬棱角,双目中闪烁着两团深青色的能量湖泊,缓缓涌动间,释放出不弱的能量波动,沈源几乎要以为这石头是个活物。

    沈源一眼就认了出来,这座石像就是李熙刚才用祭相召唤术唤出的灵魂虚像。

    这石头人对面,也就是赤面神像的右侧,是一个女性的石像。虽然高大,却整体显得纤细娇柔,面容被一层淡白色的能量薄雾始终笼罩着,只有一双泛着七彩光晕的眼眸显露在沈源视线中。

    这女性石像一手端着一个琉璃宝盆,一手探入宝盆内轻抚,似是要从中取出些什么宝贝一般。

    “此处,便是祖祠了。”李老不死伸手向赤色石像脚下摆放整齐的牌位说道:“这里是前祠,这些牌位是历代族长才能跻身的地方,普通族人的后祠在赤大巫身后。”

    “这三位……”沈源迟疑着问。

    李老不死答道:“这三位是我巨巫部族历代供奉的大巫,是比我巨巫部族列祖列宗更为尊贵的存在,也是我巨巫部族传承的源头。可惜了……愧对三位大巫,我巨巫部族未能守护这稀世传承。”

    沈源点了点头,随后一行人在李老不死的引领下,先向三位大巫的石像献上了祭品,然后又点燃了特质的香蜡,供于桌案之前,向巨巫部族的诸位前任族长叩了几个头。

    在场的没有外人,就连沈源都十分清楚这些仪式的重要性,所以显得分外虔诚,各种祭礼几乎没有半点差错,甚至显得比李老不死还要顺畅不少。

    李熙在祭礼结束后轻声告退,举着一只香蜡走入了赤面神像腿边的一个石洞中,看样子是去了所谓的后祠,祭拜亲眷。

    李老不死则引着沈源来到了赤面大巫的侧面,从赤面大巫脚下的木格中取出了几本古旧发黄的书册,递给了沈源,说道:“副族长不是外人,老朽也不敝帚自珍。我们巨巫部族的核心传承,流传到今日,就是这几本手抄书了。至于村中藏书木阁中的东西,都只是些平凡无奇的祭术,想来以你的手段,是看不上眼的。不过如果你有兴趣,随时都能去看看,以你首席长老的身份,不会有人阻拦你。”

    “你就先看看好了,也许能触类旁通,从中领悟出我们多年未能参悟的真谛。老朽去准备一下首席长老的册封仪式,说来惭愧,我巨巫部族这一代的首席长老至今都无人担任,年轻一代的人才凋敝,真是令我等痛心疾首啊!”

    李老不死说着,便要转身离去。

    一直跟在众人身后的程阮这时候却突然轻声问道:“这副族长,又是怎样一个仪式过程呢?”

    李老不死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说道:“这个……其实我巨巫部族没有副族长,软软你应该是知道的。这是老朽刚刚想出来的名誉头衔。”

    程阮闻言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脸上满是哭笑不得的无奈神情,说道:“是刚刚想出来忽悠我们的头衔吧。”

    李老不死哈哈一笑,脚底抹油迅速溜走了。

    “这个老不要脸的……”程阮无奈看着李老不死消失在一个石洞中的背影,扭头对沈源说道:“你快看看吧,这祖祠我都从未进来过,更不知道巨巫部族的传承是什么样的,希望能对你有所启发,也不虚此行。”

    沈源点头,自己挑了个看上去比较干爽的角落坐了下来,看向了手中的第一本书。

    此书名为《祭灵观想法》,而翻开书页后,映入沈源眼帘的是竖行排列的古文,给沈源的阅读造成了不少障碍,时不时需要程阮来翻译解读一下。后来,沈源索性将程阮搂在了怀中,一同翻看这《祭灵观想法》。

    此法是一种锻炼精神力的法门,看来是巨巫部族传承中最基础最核心的东西,没有它,接下来的所有修炼应该都无法进行。

    这法门和沈源一直修炼的《元素真灵蕴身术》应该是同等的东西,只不过走了截然不同的路子,和蕴身术比起来,这观想法显然更为玄奇,更加形而上。

    沈源在程阮的帮助下很快将这《祭灵观想法》浏览了一遍,心中对这种法门有了基本的了解。

    然而沈源心中有些奇怪,他总觉得眼前这观想法虽然神奇,但太过浅显了些,后面应该还有进阶的法门。

    但当他仔细研究的时候,却又发现这观想法似是自成天地,并找不到可以升发提炼的地方。

    所以这法门在沈源眼前显得有那么些诡异和奇怪。

    沈源将这些疑惑说给了程阮听后,她倚在沈源怀中皱眉想了一会儿,但她毕竟是个德鲁伊,对祭司就算有所了解,可也觉得束手无策,于是告诉沈源先背下来,以后可以慢慢儿琢磨。

    沈源从善如流,在接下来的一个小时中将手中的《祭灵观想法》、《祭相召唤术》、《灵魂图腾基本原理》、《祭灵衍生祭术》等八本书全都背会了。

    这是一个令人惊诧万分的速度,所以当李老不死从山洞中提着大包小包的仪式所用物走回前祠的时候,看到嘴唇粘在一起分不开的两个人、以及地上摆放整齐可顺序显然已经被颠倒了的书时,不由有些失语。

    不过他仔细想了想,沈源毕竟曾经有极意境的深厚境界,对祭司一脉的传承知之甚深,虽然巨巫部族这些术法和他平日里熟知的祭司术法大为不同,但也未必能对他造成什么影响。

    就像是一个中文系大学生背诵小学的古文课文一样,对刚起步的初学者而言艰难困苦的东西,对于沈源而言可能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不待李老不死的轻咳出声,程阮便一把将沈源推开,面色羞红,看那一双眸光潋滟的眼中恶狠狠的杀意,似是险些抑制不住自己的冲动,要伸出爪子将沈源的脸抓成开花肠。

    李老不死装作什么都没有看到,上前两步开始在前祠中布置仪式所需,顺手将后祠中的李熙唤了出来。

    李熙出来后就开始缠着沈源问东问西,还阻止了沈源和程阮上前帮助李老不死的想法,说规矩就是要族长一人来做才行。

    于是沈源又坐了下来,仔细给李熙讲解了一下那根风元素图腾上面刻画的祭纹,听得李熙是如痴如醉,浑然忘了外物。

    就在李老不死忙碌手中事情,李熙问题不断,程阮无所事事的时候,一个清脆的女声忽然在前祠中响了起来。

    “爷爷?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所有人都被这声音吸引了注意,转头向声音的来处看去。

    就见一个身穿大红色长裙的美丽女子站在右侧女性石像的脚边,她身后是一个幽深的石洞,看不清里面的景象。

    李老不死先是一愣,然后展颜笑道:“月儿,你出关了?”

    李月点头应道:“是啊,出关了。前些日母亲还来叮嘱我,说要赶在年节之前出关。”

    李老不死上前拉了李月的手,向沈源说道:“来,我来介绍一下,这是我孙女,李月,也是李熙的妹妹。”

    “月儿,这位沈源是我巨巫部族新晋的首席长老,境界很高深,现在已经是李熙的师父了。”

    李月闻言,神容大动,一双明媚的眸子紧紧盯着沈源,有些难以置信地说道:“他……他是外人吗?外人怎么可能做我们的首席长老?”

    李老不死呵呵笑道:“这是我们巨巫部族的荣幸啊。而且沈源以后就不是外人了,等仪式完成,他就是我巨巫部族的一份子。”

    李月瞪着一双眼睛,犹自不敢置信地看着沈源。

    “好了,事不宜迟,我们赶紧开始仪式吧。”李老不死没有再理会满脸困惑的李月,而是转身走到了赤面石像脚下,示意沈源坐在自己面前的蒲团上。

第二百五十九章 大巫往事

    沈源依言坐下,就见李老不死口中吟诵出古老的咒语,一股奇特的精神力波动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来,将沈源的身体包裹在了其中。

    被李老不死布置在周围的数百根香烛在同一时间猛地燃烧了起来,火光窜起尺许高度,似是上面被泼了油一般,将原本光线昏暗的前祠照得通红一片,宛如身处火海之中。

    李老不死的吟诵声也骤然高昂了起来,像是战歌一般。

    周围涌动的火焰中飘出了些深青色的烟气,散发着浓郁的香味。这些深青色烟气在空中凝结成一个硕大的战鼓,有隆隆的战鼓鸣响声从中响起。

    一副上古洪荒的画卷随着李老不死的吟诵和鼓声,在连绵的火光中渐渐显现。

    这是一个玄奇的古老世界,大地和天空无比广阔,其中的生物巨大无比,个个都有接天连地的气态,沈源感觉到了坚实万分的土元素在世界的核心周围,严密地包裹,形成了一片坚固的大地,使这个世界能够承载生活在其上的无比强大的生物。

    这片土地上的生活原本祥和,但忽然间有未明的变化在大地上发生,族群开始灭亡,战火逐渐燃起,争杀、掠夺成为了这片土地上几乎唯一的色彩。

    弱小的族群在这个过程中被淘汰一空,剩下的尽是天生的征服者、猎食者。

    在连天的战火和硝烟中,沈源看到了许多睥睨天下的雄壮身影,似是从天而降的巨大战神一般,他们所到之处,便是天地间唯一的声音,身上甲衣上散发的色彩甚至比天上的太阳还要明亮。

    他们征服、掠夺,变得更加强大。

    然后有更强大的存在与他们搏杀,或者以弱胜强,或者优胜略汰,失败的一者被吞噬,进而消散在这片天地中。

    在这些身影中,沈源看到了尤其强悍的数个,其中之一,便是被巨巫部族供奉在前祠中的赤面大巫。

    这大巫率领着整整一十八个同样强大无匹的、如神灵一般的大巫,争战于天地之间。

    武器被挥舞时留下的阴影遮蔽了整片大地,仿佛是巨大的山脉在空中穿行,整片世界的空气被这蕴含着巨大神威的武器搅动,掀起了终年不息的飓风,几乎摧毁了这个世界上的一切生态。

    攻击落下,撕裂了大巫们的敌人,也撕裂了坚厚的大地。

    饶是这大地似是被专程制造出来承载这些强悍的生物,也经受不住如此沉重的攻击,只是一击,便贯穿了大地。

    接下来的战斗撕裂了整个世界,大地化作了无数碎片,天空被混乱的能量流撕扯得像是个破布口袋,露出了其后的无边虚空。连天上的日月星辰都无法幸免,被这几位如神灵般存在的战斗余波震成了碎屑和无数萤火,凄凉地飘在破烂的天穹里。

    大巫们最终获得了胜利,击败了所有的敌人,成为了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主宰。

    然而他们的战利品早已在他们获胜之前就变得千疮百孔,而这个残破的世界,已经再也无法承载他们庞大的身躯和能量。

    沈源通过这些火中的幻象感觉到了大巫们的焦急和惶恐。

    他知道,大巫们的命运和这个世界息息相关,他们胜了,但却在同时失去了继续生存下去的权利。

    就在这个世界即将被无边虚空彻底吞噬的时候,一位大巫站了出来。

    她是位柔美而和蔼的女性,左侧耳垂下悬着一个琉璃宝盆,和她的身躯比起来,这琉璃宝盆不过玻璃球般大小。右耳垂下则悬着一个白玉净瓶,其中盛放着这位大巫毕生的能量结晶,代表着无限治愈之力的慈和能量。

    她引爆了右耳的白玉净瓶,让其内治愈之力在爆炸的毁灭中获得了新生,从彼岸归来的复生之力变得更加强大精纯,甚至足以治愈世界的伤口。

    然后这位大巫燃烧了自己的生命和巫体,以此获得了足够调运这些治愈能量的境界。

    其后的一段幻象被纯白的雾气包裹起来,使沈源什么都看不到。白雾散尽后,这个世界获得了新生,但原本庞大的世界、坚硬的地壳尽数在治愈的过程中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娇小而稚嫩的新生世界。

    为了适应这个新世界,并且获得大世界法则的保护,这些大巫们不得不放弃了自己绝大部分的身体甚至力量,变成只有先前千万分之一大小。然而即便是如此,这些大巫对于这新世界上的生灵而言,依旧还是庞然巨 物。

    就在战鼓声歇,火光渐敛,一切都似乎将要落幕的时候,沈源看到了一柄名为背叛的锋利匕首,悄悄被四位大巫拔出了刀鞘……

    当赤面大巫被重创后的怒吼声响彻天际的时候,香烛上燃起的火焰骤然熄灭,和它们初燃烧时候一样突兀。

    沈源双目瞪大,身体不住颤抖着,嘴唇甚至都因为心中的惊骇而哆嗦了起来。

    他觉得这初生的世界很熟悉,不仅是看起来熟悉,就连幻象中透露出的世界本源气息,都与地球一般无二。

    若沈源猜的没错,这幻象中被打碎的世界,是地球曾经的模样,而其后在女性大巫的牺牲之下,被愈合的新生世界,恐怕便是地球这个如今承载着无数生命的大世界!

    这……这竟然是地球生灭的前因后果?

    沈源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看到这样一番牵连甚广的幻象,而这段幻象背后所代表的意义,令沈源不由觉得心神巨震。

    巨巫部族的传承竟然深远到了如此程度,其来源甚至已经不是地球上的“纪元”这个计量单位所能够衡量的古老。而幻象在四位大巫叛变、恐怖的战火即将继续蔓延的时候悄然消失,令沈源无法得知最后的真相。

    究竟是否还有大巫存活了下来?如果没有,他们最终葬身于何处?如果有,他们身在何方?除了前祠中的这三位大巫外,是否还有其他大巫在世界上留下了自己的传承?

    那惊世的战斗已经将整片坚硬的世界打碎,若这些大巫再度开战,是否又对初生的世界留下了任何不可见的创伤?

    而以沈源的眼界,他还注意到了很多表象之下的事情。

第二百六十章 祖灵赐福

    这些大巫,单以实力境界而言,早已经超脱了神灵的层次,若以沈源先前所了解的“神灵”而言,在这些大巫面前不过是些土鸡瓦狗,虽然当不得蝼蚁,却也只是体型大些的猫猫狗狗,用力给上一拳,便能将神灵境界的生物打成重伤甚至死亡。

    如此存在,为何会被区区一个大世界所束缚?按理说就算这片世界被虚空吞没,他们也完全有能力在挥手之间重新塑造一个位面世界,甚至直接在虚空中建立自己的神殿,为何要燃烧生命去挽救一个几乎已经注定要消亡了的大世界?这其中一定有沈源根本无法想象的隐情。

    此外,那曾经彻底改变了这个世界的未知变化,究竟是什么?究竟是如何引起的?才会让那样一个安静祥和的大世界变成了战火连天的战场,甚至最终让这片世界被打成了一片废墟?

    而这种未知的变化既然出现了一次,是否还会出现第二次?

    沈源越想越觉得激动,越觉得恐惧,所以身体的颤抖幅度更剧烈了数分。

    程阮、李熙以及李月三人站在沈源身后,正对着李老不死和赤面石像。程阮此时看到沈源不断颤抖的身体,有些担心地向李熙问道:“他这是……怎么了?”

    李熙耸了耸肩,说道:“据说受了这种仪式的人会在仪式中看到旁人都看不到的幻象,甚至有可能获得一些启示,甚至是更深层次的好处。没关系,至今都没有人在这个过程中遇到什么危险。师娘你别担心。”

    李熙这最后一句话喊得程阮俏面微红,但她心系沈源的情况,没工夫教训这个刚入门的徒弟,只有些焦虑地看向沈源的背影。

    站在两人附近的李月直到数分钟后才猛然一个激灵,反应过来了什么,看着程阮骇然问道:“你……程阮……你该不会和这个沈源有什么吧?”

    程阮低头半晌,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这句话,索性只是红着脸讷讷不语,让李月自己猜去。

    李熙则满脸自豪地对自家妹妹连连点头,说道:“没错没错,这就是我师娘。”

    李月瞪大了一双眼睛,许久许久都说不出话来。

    她和程阮是同龄人,幼时曾是极要好的同伴,随着年龄渐长、程阮外出游学而渐渐生疏起来,然而依旧还是非常熟悉彼此。

    李月曾经以为,以程阮的姿容和资质,这辈子都不可能找到一个合适她的男人,就算是结婚了,也定然逃不过政治婚姻的魔爪。

    这种想法固然有说不清的嫉妒和怨咒在其中,但同样也有理性,李月是真的不认为以程阮这般聪慧如仙般的女子有朝一日能坠入爱河。

    后来发生的一切似乎都印证了这一点,程阮就连姬赤根那样的人物都根本看不上眼!

    可眼前这人……

    竟然不光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内得到了巨巫部族首席长老的位置,还……还夺得了程阮的芳心?这是何方神圣?

    李月看着沈源背影的眼神中,充满了不解和疑惑。

    ……

    旁人什么想法,沈源现在一概无从得知,也根本不想知晓那没甚意义的事情,如今的他,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中。

    就在火光敛去,自火光中生出的幻象也消失不见后的第三秒钟,一声幽幽的叹息响在了沈源耳边。

    沈源豁然起身,惊道:“谁?是谁!?”

    他环顾四周,依旧是那个山洞中的前祠,三座高大的石像从三个方向俯视着他,六双眼睛中神光流转,似是三个古老而恒久的生命。

    然而整个前祠都似乎笼罩了一层淡淡的阴影,原本墙壁上散发昏暗光线的长明灯不知何时已经熄灭,因此显得有些阴森与凄凉。

    前祠中本来还应该站着四个人,可如今沈源谁都看不到,空荡荡的前祠里只有他孤身一人,身下的蒲团传来些冰冷的触觉,似乎是刚刚被塞进他屁股下面一样,周围的地面上积了一层灰尘,看样子此处许久无人来过了。

    沈源沉默,一双眼中光芒明灭不定,低头沉吟半晌,才忽然说道:“有事就说吧。”

    哪怕是说话的时候,他也一直都低着头,所以声音显得格外低沉。

    “不错,果然是个很厉害的祭司。”

    刚才那在他耳边叹息的声音再次开口说道。这声音听起来似是个俊朗的男子,只是这句话在前祠的石壁间来回荡了两圈后,不免显得有些空洞无情。

    “何不现身一见?”沈源问道。

    那声音似是轻笑了一下,“我不就在你面前?”

    ……

    李老不死身周涌动的精神力波动如退潮般缓缓回到了他的识海中,数百根香烛上飘起缕缕青烟,火焰已经悄无声息地熄灭了。

    前祠中因为仪式而变得通明的光线随之消隐,再次回归了原本的昏暗,李老不死静静站着,微微皱眉,低头看沈源的眉心。

    程阮有些着急地上前两步,来到了沈源身旁,就要伸手去拍沈源的肩膀。

    “沈源,你……”

    程阮话才说到一半,便觉得一道坚韧的风流在她手前出现,挡住了她继续拍向沈源肩头的动作,也打断了她的呼唤。

    看到程阮疑惑的目光,李老不死微微摇了摇头,说道:“似是祖灵赐福了,真是极稀罕的事情。不过发生在他身上,倒也是题中应有之意。毕竟,沈源应该是祖灵在过往的无数年中,见到过最优秀的祭司。”

    “祖灵赐福?”程阮迟疑着看着沈源眉心隐现的青芒,心中的不安稍减了两分。

    听李老不死的口气和说辞,应该是一桩福缘……

    不待程阮再仔细询问什么,李老不死便当先向山门走去,边走边道:“这个过程可能会持续好多天,我们干等着也是无用。我们先离开这里吧,也省得惊扰了祖灵和沈源,他们都需要清净。我留下一道祭纹在此,等沈源醒了,自然会出来,到时候我差人将他送回德鲁伊部族去。”

    程阮犹豫了一下,本想要留下来照顾一下沈源,替他护护法。但想到这里毕竟是巨巫部族的重地,她再怎么说也是德鲁伊部族的人,虽然两族亲近,但自己长时间盘桓在这祖祠内,未免有些说不过去。

    离开了巨巫部族祖祠之后,程阮并未着急回到德鲁伊部族中,反正年节将近,她左右无事,便上了巨巫部族的后山。

    她脱了鞋子,只以一双赤脚走在林间,感受着湿润的泥土和略带棱角的草叶,一路走过儿时最喜欢走的捷径。

    林间的一切都没什么变化,空气比起平城清新了不知多少,虫鸣鸟叫声声入耳,虽然外界已是冬天,但北方部族的大阵将这座后山也笼罩在了其中,所以这山上气温很是暖和,也瞧不见冬日里寒冷萧索的模样。

    有几棵树死了,在他们死去的地方,枯朽的残躯一点点化作养分,滋养尚还幼小的后辈们。

    此外,林间还多出了不少程阮去年未曾见过的小动物,程阮去逗弄抚摸了两下,很快便让这些小东西心中本能的恐惧消失,亲近地舔舐 着程阮的脸蛋。湿痒的触感逗得程阮咯咯直笑,进而想起了山洞里的那人。

    真是糟糕……明明才分开不到一个小时,便已经开始想他了……

    程阮停在一处凸出山壁的悬崖边,将一双白生生的脚丫探出崖壁,在有些激荡的风中轻轻摇摆,在悬崖下不远处,便是巨巫部族的村落,凭借极好的目力,程阮能够模糊看到村中准备年货的一众祭司们。

    忽然,一个轻微的脚步在很远的林间响起,方向正指着这处山崖。

    程阮没有回头,只是静静等着。

    不多时,一声清脆的呼唤传来,“程阮,好久不见了。”

    程阮没有回头,只是拍了拍身旁干爽的山崖,说道:“阿月,坐。”

    李月学着程阮的样子坐了下来,只是没有脱鞋。

    她看着程阮,一双眸中似是有两团迷雾在盘旋,令旁人看不懂她眼中究竟是些什么情绪。

    “玉珑学院怎么样啊?听说你代表玉珑学院参加了这次的五学院交流赛,得了第一名呢。”李月淡笑着问道。

    程阮点头,“学院很好。第一名嘛,主要还是那个家伙的功劳。”

    李月顺着程阮看向山洞位置的目光,知道了她说的是谁。

    “他……就是你为自己挑选的夫婿吗?”李月轻声问道:“你走了好些年了,就要毕业了吧。待你毕业后,恐怕压力就很大了。”

    程阮沉默,随后轻笑道:“没有什么的,这些都是小事,很好处理。”

    “你真的爱他?”李月双眸不自觉地瞪大了两分,有些难以置信地问道:“连姬公子那样的人,你都不喜欢……他……真的比姬公子更加优秀吗?”

    程阮抿了抿嘴,双手撑在山崖边,站起身来,一边穿着鞋子,一边说道:“从某种程度上而言,他并不比姬赤根优秀。只是他更适合我。而且……是的,我觉得我爱上他了。”

    说罢,程阮笑着向李月挥了挥手,“家中还有很多事。我要回去了,年夜再见。”

    李月也挥了挥手,未曾起身相送,盯着程阮摇曳背影的目光中忽然多了两分锐利如刀的冷意。

第二百六十一章 大巫岩

    祖祠之内,沈源眉心青芒依旧隐约可见,涌动间不时化作一枚玄奥的祭纹,将他的识海笼罩其中。

    而在沈源意识所处的幻境中,那显得有些空洞的声音依旧在前祠中回荡,余音不休。

    “就在我面前?”沈源听到这话,豁然抬起头来,看向那赤面大巫的石像。

    这大巫石像的双瞳亦是赤红如血,狰狞的颜色下却隐藏着数分宁静祥和,令人察觉不到什么压迫感,只觉心安意泰,仿佛面前的是个普度众生的佛陀,而非屠戮无算的大巫。

    沈源看着石像,石像也看着沈源,两双目光在空中交汇,沈源兀自打了个寒颤。半晌后他却微微侧过头,不再看眼前这赤面大巫,而是看向左侧那浑身由深青色板岩组成的石人之像,开口说道:“前辈又何须和晚辈打这般哑谜?若有所托,便说与晚辈听听。否则,晚辈还有许多要紧事忙呢。”

    “妙哉妙哉,竟然如此敏锐,果真不是个驽钝的凡物!”这深青色石人双目中的神芒猛然明亮了起来,像是一个沉睡的巨人睁开了双眼,眼中神光鲜活,赫然是个活生生的大巫,和沈源在仪式幻象中所看到的那个跟随赤面大巫征战不休的深青色石巫一般无二,和真正祖祠中供奉的那尊石像也有了很大的区别。

    “若晚辈看到的幻象都是真的,那右侧的前辈早已死了。赤面的大巫前辈生死未卜,可双目纵然逼真,也不似他生前那般神威,又与我对视半晌无话,那自然只有前辈您了。”

    沈源平淡地说道,坐在蒲团上的身体转了个方向,正对那深青色的石巫,问道:“前辈如何称呼?”

    “名字吗?我早已是忘了我叫什么……你称我为‘岩’便好。”岩板正的嘴唇轻启,俊朗的男声从他口中传出,声音中蕴着无限的惆怅。

    “岩前辈,没想到无数年的时光过去了,您竟然……依旧不朽。”沈源筹措了一下词汇,觉得“还没死”这几个字听起来有些扎耳,便没有说出口来。

    “不朽?呵呵。”岩冷笑一声,“何人能够不朽?纵是真神,纵是神王,纵是比神王还要强大的混沌秩序生物,都无法做到真正的不朽。该死的总还是要死的。我也……早已死了。”

    “你看到的,不过是我留在这世间的最后一缕残魂罢了。”

    闻言,沈源沉默,半晌后第三次问了同样的问题,“前辈,可是有所嘱托?”

    “你不好奇我们的故事吗?”岩的声音中透出两分意外,他本以为沈源在看到了那些仪式幻象后,一定会刨根问底的。

    沈源又是一阵沉默,而后叹息道:“您既然都无法抵挡时间的侵蚀,那这位赤面大巫连一缕残魂都没办法留下来,定然也是早就不在了。他本比您还要强大,但无法像您一样留下痕迹在人间,肯定是因为那次背叛。我猜……您带着右边大巫前辈的尸首和重伤的赤面大巫逃了出来,而背叛者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没有追来。您便留下了传承,令继承者树立了三尊石像,而自己也在漫长的时间中渐渐衰弱了。”

    听到了沈源的话,轮到了岩沉默,半晌后才轻笑道:“比我想象的还要聪明。”

    “但总有个人嘲笑我傻。”沈源苦笑着说了一句题外话,不由得想到了某个人。

    “你说那小女娃吗?和她一比,你在‘聪明’这一项上,的确是逊色不少。”

    听到岩的话,沈源惊讶道:“岩前辈只是一缕残魂,但竟然连她的存在都能有所察觉?”

    岩先是点头,又摇了摇头,“一缕残魂,哪有那般敏锐。只是这小女娃太过惊人了,一进入祖祠,便惊醒了我。可叹她不是祭司,否则应该是个比你更好的人选。”

    “……”沈源无言,而后有些不服气地说道:“就算她是个祭司,我也不觉得她的天赋能比我更强。”

    “你太小看龙血对她的改变了……不过话说回来,若她是个祭司,也不可能得到龙血,这样一来的确远不如你了。”

    沈源抬头,直视着岩的双目,问道:“前辈是选了我做传人吗?”

    这已经是沈源第四次询问这岩召唤自己来此的目的了。

    岩轻轻一笑,“我感觉到了你的害怕,让我来猜猜。你应该是在害怕被我夺舍了身体,灵魂就此消亡吧?”

    沈源面色一变,腾地一声从蒲团上站了起来,陡然变得犀利的目光死死盯着岩。他没有说话,但他的肢体反应已经明确地告诉了岩,他就是这么想的。

    岩叹了一声,点头道:“也有道理。在你看了那些旧时的幻象,明白我等大巫是如何冷血嗜杀,如何残暴无度的时候,当然会有这样的担心。若你早来上几万年,说不定我就真的如此做了。”

    “可惜啊,如今的我,却是有心也无力了。况且……”

    “兴许是人老了的缘故吧,很多事儿都看得淡了。回答你的问题,我将你带进这片幻境,是为了将传承教给你一部分。”

    听到岩这一番说辞,沈源暗自松了口气。

    他知道,如果岩真的有心,是不会和他废话这么多的。看来这位只余了一缕残魂的大巫,此番的确只是为了赐他一桩福缘的。

    “传承吗?晚辈乐意之至。不瞒前辈,晚辈在看到巨巫部族的一些手段时,大受触动,若能获得巨巫部族失落的传承,实是晚辈的幸事。”沈源重新坐回了蒲团上,双目中燃起了赤诚的光芒。

    这赤诚的光芒是极纯粹的、对自己所追寻的知识的渴求,甚至是甘愿抛却了生死的情绪,所谓朝闻道夕死可矣,大抵便是如此了。

    他本已经对获得巨巫部族真正的传承感到了绝望,但当希望的曙光再次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沈源心中的期盼甚至更胜初见之时。

    这名为岩的大巫对沈源目中的神色十分满意。

    对于他这缕残魂而言,最重要的似乎就是找到一位合适的传人,至于为何要找到、最终会导致怎样的结果,而其中究竟对这些已经消亡在时间中的大巫们有什么益处,这缕残魂全然都已不记得了,他只是想要完成自己的任务,然后获得永恒的安稳。

    他面前的沈源,就是能满足他需求的人。

第二百六十二章 粉色香烛

    “沈源,我的这缕残魂早已被时光冲刷得破败腐朽,记忆也变得残缺不全。我忘了很多事情,包括曾经传授给巨巫部族的那些传承手段。很抱歉,我生前将所有需要的传承都放入了这缕残魂中,奈何你来得太晚了些,那些外围的手段,都已经随着时间的腐蚀消散在了我的记忆中。”

    岩继续开口说道:“我只能留给你这传承中最核心的部分。原谅我不知道它的功用和一系列的衍生手段,这些都需要你自己去摸索、推演……”

    “我甚至不确定,这和我的残魂一直绑定在一起的战纹,究竟是做什么用的。它也许是一件武器,也许是万千传承手段的集合,也许只是一种功法,甚至有可只是我在死前脑袋糊涂,弄错了该留下的东西……”

    沈源听到大巫岩显得混乱而无逻辑的话,不由得张大了嘴巴,难以置信地说道:“不是吧?这就是你说的‘传承’?还要我自己去推演?你这不是要我的命吗?”

    知识和手段,从本质上而言都是触类旁通的,从一者之中能够推演出几乎无穷无尽的变化,然而真正有意义、能够为人所用并且起到正面效果的变化,就只有那么寥寥几种。在无穷无尽的可能性之中去寻找到可用的变化,并且将之彻底衍生成成熟的手段,这无异于 大海捞针,甚至不是普通异能者这辈子能够完成的事情。

    就以沈源传承的祭司核心手段而言,元素升腾术中能推演出成千上万种技法,运用于灵祭术、识海锻造、元素祭术、元素召唤术等各个不同的领域。然而龙魂世界中的祭司传承在数万年的时间洗礼中,最终只留下了一种真正有效的手段,名为元素锻体术。

    而剩下的诸如双元素升腾术、局部元素升腾术、灌注升腾法等东西,沈源虽然都有所涉猎,但这些东西对于正统祭司传承而言,是并不存在的,甚至被认为是禁术,唯有沈源这种在祭司一道上曾经造诣极高、且精研元素升腾术的人,才能将这些手段信手拈来。

    然而这绝非沈源一人之功,而是数万年的无数传承者,站在开一脉之先河的先贤大能肩上,所推演创造出的手段。

    又如他的老师祖尔,不理外事,就收了他这一个徒弟,这些年回到龙魂世界的次数用一只手都能数得出来,枯坐在虚空浮岛上几十年,为的不过是推演一个他无意中得到的虚空祭术,以期能够从中获得某方面的启迪。

    异能者的境界越高,便越能知晓举一反三、抛砖引玉的困难之处,而今沈源听到了大巫岩的这一番说辞,心中熊熊燃烧的希望之火如同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冰水般,瞬间便浇灭了。

    组成一个完整传承的手段何其多元,穷尽他一生之能,也不过能推演出三五手段罢了,这对于一个“传承”而言,和没有区别并不太大。

    所以沈源现在直想骂人。

    大巫岩呵呵一笑,俊朗却空洞的声音此时显得十分高远,似是从天上悠悠飘下来的一般,被风一吹就要散了。

    “功在当代,利在千秋,所谓传承,不正是一代代人留下的心血精华吗?”

    这句话沈源觉得自己听懂了,这大巫岩的意思无非就是“你不行还有你徒弟,还有你徒弟的徒弟,和之后数十数百万年的徒弟,总有一天能行的。”

    沈源痛苦地捂住了额头。

    倒不是因为他看不到眼前的利益便没了动力,只是因为他真的有些迫不及待地看到此等传承的光辉和力量,但大巫岩这一番话,显然抹灭了他在有生之年看到完整传承的可能性。

    大巫岩没有理会他,双目中深青色的神光闪动,一枚光华流转的玄奥战纹从他目中飘飞而出,落在了沈源面前。

    沈源抬头。

    这战纹外表整体呈利剑状,线条简单而刚直,正如杀伐之事本身一般,冷酷无情、无甚花哨。

    然而只是寥寥数道纹路,其间却蕴含着令沈源心惊的玄奥和繁杂,似乎每一寸纹路中,都有着他数不清的奥义。

    深青色的神光在战纹上明灭流转,不时有杀伐之气从战纹上溢出,将沈源的面目刺得生疼。他似乎从这玄奥的战纹上听到了震天的厮杀战吼之声,闻到了浓重的硝烟鲜血的味道,看到了无数刀光剑影,与渐渐无力倒地的雄壮背影。

    “这是我毕生的心血所铸。我虽然在诸位兄长的身旁,只是极不起眼的一位巫,然则这枚战纹……也不见得比他们的差些什么。你将之纳入识海,以精神力温养,慢慢炼化,相信会对你有所帮助……”

    岩眼中的神光暗淡了许多,似是一个即将闭上双眼的老人,连声音都变得飘忽不定起来,越来越小,直至沉寂。

    沈源看到面前这高大石巫眼中的深青色神芒散尽,露出了其下空洞的岩质眼眶,充满了幽深的死寂之意。

    “前辈……”沈源低低地唤了一声。

    岩没有丝毫回应,板岩组成的巫体上泛起了冰冷的光泽,比起其它两位依旧栩栩如生的大巫石像,凄凉了许多。

    沈源从蒲团上站起,跪在岩面前,以待师礼拜过了他,然后才起身,将一直悬浮在他身旁的剑型战纹握在了掌中。

    这深青色的战纹刚刚接触到沈源的手掌,便如灵活的游鱼一般扭动了一下身体,想要顺着沈源的经脉钻入他的识海之中。

    沈源的精神力瞬间形成了一道坚韧的阻隔,将这枚战纹挡在了外面。

    战纹似是感觉到了沈源的心意,安静悬在了他的面前,再无任何异动。

    沈源的精神力顺着战纹游走了一圈,将战纹中的所有角落都探寻了一遍,确保其中没有任何隐藏的手段后,他终于尝试着将这枚战纹纳入了自己的识海之中,以精神力包裹着战纹,谨慎地观察这枚战纹的动静。

    这枚战纹看样子并没有任何自主意识,也并未表现出任何危险,完全对沈源的精神力敞开了心扉,等着沈源的精神力来入主自己,成为新的主人。

    当沈源的精神力彻底将这枚战纹炼化的时候,他终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这大巫岩虽然看起来一直和善,可沈源心中从未有半刻真正的放松,面对这个境界远远超乎了自己想象的存在,他真的是又惊又怕,生怕这个杀生无算的大巫将自己的灵魂吞噬在这里,然后占据自己的身体夺舍重生。

    炼化了识海中这枚战纹后,沈源缓缓睁开了双目。

    此时他身处的前祠中,石壁上依旧燃着昏暗的灯火,三座石像围观着坐在蒲团中的他,面目依旧栩栩如生,却少了两分神髓。

    他曾经进入过的那片幻境,已经随着那缕残魂的消逝而无踪可觅了,沈源也许是当今这世界上,唯一一个进入过那片幻境,见到过大巫岩,并且知晓脚下这片世界曾经往事的人了。

    沈源轻叹了一声,一时间有些失神。

    “你醒了。”一个清越的女声幽幽从沈源背后传了过来。

    沈源猛然一惊,噌的一声从地上站了起来,转身看向后面。

    就见李月手中端着一个有些褪色的黄铜老烛台,烛台上插着一根粉色的香烛,灯火摇曳,如她摇曳的腰肢,向沈源缓缓走了过来。

    看是李月,沈源脸上的惊色敛去,笑笑后点头说道:“李月姑娘,不知他们都去哪里了?”

    李月掩嘴轻笑,“你已经在这里坐了三日了,我还以为你要误了大年夜。爷爷吩咐我在这里照看着你一些,省得你醒来之后不知怎么离开。至于程阮他们嘛,早就回去了。”

    一缕甜香钻入了沈源的鼻端,令他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这味道有些像是女子身上的幽香,但落在沈源感知中,有些说不出的奇怪。

    沈源不自觉地向后退了两步,想要离这让他十分难受的味道远一些。

    谁知李月却率先伸出了手中的烛台,巧笑倩兮地说道:“沈源大哥,这黄铜烛台好重啊,你能不能帮我拿一下?”

    沈源下意识伸手接了过来,却猛然发觉,这些钻入自己鼻中的异香更浓数分,一道淡粉色的气流顺着他的呼吸,向他的识海迅速攀爬而去!

    “你!”沈源松手,将手中的烛台放开,随后他本想向后窜出,离这个女人远些,但他在那粉色气流的冲击下,他觉得一阵眩晕感涌上脑袋,竟只能踉跄向后退了数步,无力靠在了前祠摆在赤面石像脚下的木桌上。

    一股浓烈的欲念随之涌上了沈源的心头,这欲念令沈源熟悉而又陌生。

    他每每看到程阮,或者大街上穿着暴露的女人,心底都会或多或少的生出类似的**来。

    但从未有一刻,他心中的**如此高涨。

    这些**化作了接天的巨柱,似要从他体中破开他的皮肤,钻出来直击天穹一般!

    这香烛有问题……难道是春药?

    沈源脑中最后的一丝清明如此想到。

第二百六十三章 巫情蛊

    李月嘴角的笑意渐渐扩大,最终变得有些扭曲,似是一只在夜色中猖狂吃人的妖魔。

    “来吧,让我看看你究竟是爱程阮多些,还是爱我多些。”李月伸出一根手指,极放肆地戳了戳沈源的胸膛,将嘴巴凑近沈源的脖颈,一边说着,还在沈源脸上轻轻吻了一下。

    沈源的自我意识在汹涌的**中仿佛是怒涛里的一叶小舟,飘摇不定,几乎要被淹没。

    他耳边听到了喧嚣的嘶吼声,那声音很熟悉,似乎发出嘶吼的正是他自己。

    野兽一般的自己。

    在嘶吼声中,沈源隐约间似是听到了极微弱的两字,“程阮”。

    然而他自我意识的反抗只持续了一瞬间,便再次被汹涌而来的**淹没。

    终于,沈源喉中发出了一声被压得极低的嘶吼。

    似是怒极了的猛虎。

    紧接着,沈源向前一扑,将面前柔软的女人扑在了地上。

    她身上的衣衫很是单薄,沈源能透过衣衫感觉到女子的温软,散发着致命的幽香,白皙的面容在前祠中昏暗的光里,更显出两分妩媚来。

    失去了理智的野兽张开嘴,一口咬在了羔羊的脖颈上。

    噬人的巨口并未撕裂血肉,力道顿收之间,只留下了一个浅浅的於痕。

    李月凄狂地一笑,笑声中伴随这一句疯癫般的呓语。

    “来吧,毁了我。也毁了她……”

    李月眼中有说不清的情绪,似是懊悔,又似是快意。这抹复杂至极的情绪被一层泪光笼罩起来,越发显得一片模糊,令人猜不透这个嫉妒到发了狂的女人心中究竟在想着什么。

    她轻轻侧过头去,看向石壁下摆着的一架摄像机,眼中最后一丝挣扎很快被抛却,变成了歇斯底里的狂乱。

    就在挣脱樊笼的野兽怒吼着扯掉猎物与它之间最后一层阻隔后,他脑中的最后一点清明彻底被吞噬。识海中最后的防线被攻破,**不光战胜了理性,还杀死了理性。

    猛虎躬身,欲下山。

    忽然,一声清越的剑鸣在前祠中响了起来,瞬间震碎了李月眼中的迷离目光,露出其下的一抹惊慌。

    剑鸣来处,是沈源的识海。

    此时,一柄深青色的小剑在他眉心中浮现,凌厉的剑气撕碎了一切的迷障,将真实再一次展现在沈源的眼前。

    沈源识海内,那原本蔓延占据了他整个识海的粉色气流被一柄开天般的深青色战剑在眨眼间绞杀一空,根本无法对这枚威能无双的战纹产生哪怕半分阻碍。

    **的囚笼在瞬间支离破碎,释放出了被关押的囚徒。

    沈源双目陡然一清,待他看清了眼前**的女子,如遭雷击一般,向后猛跳了数米。

    李月躺在地上,有些反应不过来眼前的异变,呆呆地看着目中满是惊怒的沈源。

    “你……”李月喃喃唤了一声。

    “你!”沈源惊喝出声,脸上煞气大盛,手里凝聚出一柄冰刀,锋刃翻转之间,就想直接结果了这个设计害他的女人。

    然而冰刀终究没有出手,沈源匆匆套上自己被扯碎的衣服,用水元素结成冰片将断口勉强粘合起来,激活了山门上的禁制,化作一头幽白色的巨狼疾奔了出去。

    李月呆呆地躺在原地,一双无神的大眼看着前祠的山顶,半晌后才诧异自语道:“就这样就走了?就算不杀我,难道不应该和我理论一下,拎着我去找爷爷算个账?”

    不怪李月升起这贱兮兮的想法来,沈源的确走得太过突兀了些。

    此时,程阮正坐在自己屋中床上,一双素手间握着数根毛衣针,竟然正在织毛衣。她双手如蝴蝶穿花一般快速动作着,一件黑色的男式高领羊毛毛衣正在她手中逐渐成型,至于这毛衣是织给谁的,便不必多言了。

    忽然,程阮心中一动,捕捉到了一股熟悉的精神力正在迅速靠近,精神力波动有些混乱,显得惶急而恐慌。

    程阮不由有些失笑,摇头想到,这家伙怎么和个小孩子一样,才不过三天不见,怎的这般着急了?

    她起身拉开了门,本笑着要迎出去,眼中却猛然看到了一个迅速扩大的幽白色影子。

    下一秒,程阮便被一头幽白色的巨狼扑在了地上。

    “你……你干嘛!”程阮面色绯红,不由娇嗔喝道。

    从始至终,似乎都只有她变成豹子将沈源扑倒的时候,沈源反过来将她扑倒,这还是第一次。

    而这新奇的经历,却给程阮带来了无法言说的震动。

    “软软……我中药了,快帮我一下。”

    沈源化作人形,将头埋在程阮胸口,也不知是在撒娇还是在揩油,声音听起来有些干涩,似乎有……压不住的渴望从他声线里传了出来……

    程阮一愣,她见过沈源色眯眯的样子,却从未真的见过这家伙如此动情的模样。

    紧接着,她鼻端嗅到了一股似有似无的甜香气。

    程阮面色大变,惊呼道:“巫情蛊?谁给你下了这般蛊术?”

    说着,程阮迅速从沈源臂弯中钻了出来,将头探出门外四下打量一番,发现无人,立刻将自己的房门牢牢合了起来。

    把沈源扶到自己桌边坐下,程阮却犯了难。

    不知为何沈源似乎没有被巫情蛊扰乱心志,也许是他精神力超越常人的原因吧……

    可他体内的**却被巫情蛊彻底催发了出来,能一路跑来找程阮,已经是极力压制的缘故了。

    沈源探手将程阮一拉,把她搂进怀里,鼻尖在程阮颈间来回摩擦,眼神已是迷离极了。

    “软软……帮我……”

    听到沈源那近乎哀求一般的呼唤,程阮不禁涨红了面庞,心中忐忑不安,还有两分极异样的情绪在浑身上下流窜不休。

    “我……我怎么帮你啊……”程阮羞红了脸,捏着衣角不知该如何是好。

    沈源却已经不想管那许多,抱着程阮便向她香软的床榻走去。

    我诚实一点好吧……以前写在章节里的ps都不是用来水字数的,都是字数够了之后,用整千字后的字数写来的,不会向大家多收费,毕竟能来订阅我的故事已经万分感谢了。

    但是!今天这段!真的就是用来水字数的!

    具体原因嘛……就是沈源和李月在祖祠里面那段,我看了一下原稿,有点越界……就是……你们懂的,有点色色的。

    于是就在编辑大大的指导下改了一下,就是大家现在看到的这段。

    所以少了五十个字!!!

    但是我觉得情节很紧凑,没地方插入废话,就……就臭不要脸的,用ps的方式,凑了一下两千字。

    上面的字数是1956,求大家见谅。

    欠下的五十个字下章给大家补上!

    心中有愧的宵狂掩面奔逃而去。

第二百六十四章 大胆狂徒

    屋中一片混乱的响动过后,衣衫有些凌乱的程阮捂着小嘴,埋头冲出了屋子,面色已经涨红到了脖根,趴在花坛边干呕了整整一分钟。

    沈源已经换了一条干净的裤子,面带尴尬之色倚在门边,看着程阮的背身,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半晌后,程阮才擦干净小嘴,推开沈源自己走入了房内,脸上故意摆出一副苦大仇深的恼怒样子。

    沈源赶忙腆着脸凑上去讨好安慰。

    程阮心下也知道沈源并非故意使坏的,本就羞多于恼,看他哄得那么认真,漱了漱口后,便努力忘掉了自己口中挥之不去的腥膻味道。

    “是谁给你下的那巫情蛊?”程阮略微平复了心中无可言说的羞恼,忽然想到了最关键的问题,抬头望向沈源。

    沈源没脸没皮的笑容也在这个问题之下消隐,对程阮说了来龙去脉,重点落在他从幻境中脱出,被李月暗算的事情。

    程阮面色大变,一抹怒色在她眼底浮现,不由出声骂道:“这个不要脸的女人,我都已经敬而远之了,她竟然还是如此不依不饶,真是该死!”

    从程阮而后散碎的言语中,沈源得知,程阮和李月本是幼时的好友,但随着年龄渐长,程阮出落得越发美丽,让本也自诩天生丽质的李月看了便觉自惭形愧,进而在心中生出了无可抑制的嫉妒之意,李月虽然没有明确在程阮面前表示过自己对她的情绪,但程阮依旧很敏感地察觉到了这位闺中密友的想法。

    自那之后,程阮便刻意减少了和李月的接触。

    这种情况在程阮继承了龙德智慧传承后,终于达到了顶点。每次程阮见到李月的时候,都能从对方打量自己的目光深处看到汹涌的嫉恨之意。

    自那之后,程阮便很少再直视李月,即便因为两族的关系,两人少不了见面的次数,程阮也尽量将她当成空气。

    所幸不久之后,程阮便离开了北方部族,去了赤平城求学,和李月之间的接触也仅限于每年年节的时候。她本以为随着自己实力境界的快速提升,被她远远甩在身后的李月终究会和她身处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中,却不曾想,这李月竟然做出了此等下作的龌龊事情。

    “我去找那李老不死的理论一番。李家怎么出了这么个丢人现眼的玩意儿,亏得她家里还将她当成希望之星来培养,连李熙都无法长期在祖祠中闭关,她一去就是半年,竟然就学了这种魅惑男人的手段!”程阮极愤怒地从床边站了起来,就要冲到巨巫部族去找李老不死的麻烦。

    沈源伸手牵住了程阮,将她拉回了床榻边,轻轻搂在怀中,柔声问道:“你先别急啊,李月虽然做了令人不齿的事情,但毕竟没有造成什么严重的后果,冷静一下,好好想想。你这样一去,以后巨巫部族和德鲁伊部族如何相处?李老不死如何自处?这年还怎么过?就算你仔细考虑过,还是决定要告诉李老不死,也总得等到过完年吧?”

    程阮深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中炽盛的怒火,冷哼了一声,终于开始在心里权衡利弊得失。

    就在程阮准备将此事先压下,等年后再论的时候,忽然有一队面色惊怒的祭司闯进了程阮家的庭院中。

    这些几乎是咆哮着的精神力波动自然引起了程阮和沈源的注意,不等他们出门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便听到一个怒极的声音在庭院中炸响。

    “沈源小儿何在?”

    听到这声喝问,沈源深深皱起了眉头,推门而出,站在廊下,扬声应道:“沈源在此。”

    只一眼,沈源便看到了被众祭司众星捧月般围在中间的李月。

    这心思恶毒而善妒的小女人此时衣衫凌乱,面色惨白,眼中有惊悸之色,面颊上似乎还有泪痕,身体轻轻颤抖着,似是惊慌,又似是紧张,只有在身旁另一名女性祭司的搀扶下,她才能勉强在地上站稳。

    李老不死站在队伍最末端,面色阴晴不定,看着沈源的灼灼目光中多少有着两分不信任。

    刚才那出声喝问沈源名字的中年高壮祭司看到沈源怡然无畏地站在廊下,心中怒意更盛,厉喝道:“大胆狂徒,我族本欲纳你为族人,却不曾想是引狼入室,做下此等令人不齿之事。留你不得!纳命来吧!”

    这中年祭司沈源此前未曾见过,他身上散发着强悍的元素和精神力波动,赫然是个合天境下品的强大祭司,只手一引,便有数道元素洪流以最简单的方式凝聚,要以绝对的境界优势直接镇杀面前的沈源。

    沈源身后四根图腾柱落地,分别有一道元素光芒凝成的祭印从中飘出,对上了汹涌而来的元素洪流,将其中的一些元素吸纳过来,转化成了自身的力量,然后同样化作最原始的能量流,抵消了其中一部分力量,只剩下最后三成力量来到了沈源身前,被他身上经由升腾术加持而变得十分澎湃的元素力量消去。

    这出手的中年祭司冷喝一声,“手段倒是厉害,但人以德行为立身之本,你这等无德之人,终究只能走向灭亡,便是今日!”

    说着,中年祭司手中祭印一结,祭出一件祭器,在层层增幅下,迅速酝酿出一个强大的元素祭术。

    沈源面色凝重,摆出防御架势的时候,便听身后刚刚走出来的程阮喝道:“你们在做什么?这里可是我德鲁伊部族,沈源是我们的客人!”

    “却怕是个恶客,如此厚颜无耻之人,你们德鲁伊部族竟然还要庇护于他?今日我巨巫部族定要取他项上人头!”

    程阮闻言,面色数变,在北方部族中生活多年的她对诸部族的行为十分熟悉,眼前这架势,分明就是沈源触怒了整个巨巫部族,已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了。

    她不知道双方之间产生了怎样的误会,会令原本对沈源和颜悦色甚至巴结不休的巨巫部族起了必杀的心思,就连站在队伍最后端的李老不死都似乎默许了族人的行为。但程阮不可能看着沈源被巨巫部族这样围攻,斜斜跨前了一步,挡在了沈源面前。

    “大家先冷静一下,这其中肯定是有什么误会,沈源对巨巫部族可有冒犯?为何你们要杀死一个刚刚变成你们首席长老的祭司?”

    听到程阮的话,那中年祭司怒极而笑,指着沈源的鼻子怒骂道:“你自己问问这个禽兽不如的狗东西做了什么龌龊事吧!软软,你虽然是我整个北方部族的掌上明珠,但若今日你执意要庇护他,我巨巫部族说不得要和德鲁伊部族好好理论一番了。”

    “立刻让开!”中年祭司又是一声呵斥,手中早已酝酿完毕的祭术就要绕过程阮的身体,轰杀她背后的沈源。

    “住手!”

    一声沉喝从庭院深处传出,而后一个面目如鹰隼般犀利的中年男人乘着一团碧色能量从天而降,正是程空岳。

    “巨巫部族。不论沈源做了什么,他现在都是我德鲁伊部族的客人,你们这般大张旗鼓地闯入我家中,要杀我的客人,是不将我程某人放在眼中吗?”

    程空岳阴沉的声音传遍全场,压下了中年祭司手中将发未发的力量,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引到了自己身上。

    作为德鲁伊部族的族长,和北方部族真正的决策者,程空岳此时不得不站出来,若真的让沈源被巨巫部族杀在了他家中,那才是天大的笑话。

    “李老不死,究竟发生了何事?你竟然要让战巫刃出手?”

    程空岳的目光越过了众祭司,落在了李老不死身上。

    李老不死沉着一张脸,眼中满是痛心疾首的悲伤,嘴角抖了抖,最终只是跺了跺脚,竟然老泪纵横,掩面摆手,颤抖的声音从他指间传了出来,“让……让刃和你说罢……我……我真是……”

    程空岳的目光回转到了战巫刃的身上。

    那中年祭司冷哼了一声,“我都怕脏了自己的嘴,让这叫沈源的畜生自己说吧。”

    沈源站在旁边冷眼旁观了这么几句话,再看到被众祭司围拢在其中的李月,和李月面上仓皇的表情,基本上猜出了眼前是个什么桥段。

    他不由得轻叹了一声,似笑非笑地说道:“李月,你又何必一而再再而三地将事情推向无可挽救的极端呢?我看得出来,你也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趁现在收手吧,我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李月的神容僵硬了极短暂的一个瞬间,下一刻以满是皱褶的袖子遮住苍白的脸,嘤嘤啜泣了起来。

    战巫刃勃然大怒,头上黑发根根立起,几乎凝成实质的火焰从他眼中喷薄而出,似是要将面前这狂徒直接烧灼成灰烬。

    “程族长,此人简直是罪该万死,你若再庇护于他,我两族千年的情谊恐怕要就此出现裂痕了!”战巫刃若雷鸣般的声音隆隆回荡在庭院中,昭示出他和巨巫部族无可变更的决心。

第二百六十五章 两片落红

    程空岳眉头一皱,看向沈源的目光中多了两分厌恶,心道这小子可真是一点好事儿都不干。

    他虽然依旧不知道沈源究竟做了些什么,可巨巫部族拿出了两族千年的交情来说事,这已经不是他这个族长随便几句话就能调解的了。

    “沈源,你究竟做了些什么?”程空岳沉声再问。

    沈源轻叹,正准备说话的时候,忽然听到旁边的程阮伸出手指指向李月,惊疑不定地问道:“莫不是你竟然诬陷沈源强暴了你?”

    此话一出,全场皆静。

    李月啜泣不休的呜咽声顿了顿,随后袖子放下,眸中水光掀起波澜,歇斯底里地大吼道:“你是什么意思!?我难道会用自己的清白去诬陷他?”

    程阮更怒,用更大的声音吼了回去,“你放屁!你这贱人真是连最后一分脸皮都不要了吗?李家怎么生出来你这么个不知廉耻的东西?亏我和沈源还打着息事宁人的心思,真是恶人先告状,一点不假!”

    “你……呜呜呜呜……”李月向地上一坐,掩着面大哭,随后抽抽搭搭地说道:“程阮……我俩乃是好友,我怎么可能会这样做……可这沈源分明就是见色心起,竟然在我族的祖祠中,当着众祖灵的面对我……对我……”

    “程阮……你被感情蒙蔽了双眼,快认清这个禽兽的真实面目吧……不然……你迟早有一天也会遭了他的毒手的。”

    听着李月情真意切的哭诉,就连程空岳的眼中也出现了两分迟疑之色,虽然眼前这事处处透着不对劲,可这李月的样子……在不知情者的眼中,当真不像是在作伪啊。

    但程阮明白事情原委,又对沈源信任无比,断然不可能相信李月的鬼扯,怒道:“我放你的狗臭屁,分明就是你对他下了巫情蛊不成,又要来诬陷他施暴于你,他刚刚接受了巨巫祖祠中的祖灵赐福,怎么可能有心思在前祠中和你做那等苟且之事?”

    “巫情蛊?”李月尖叫了一声,喊道:“程阮,你怎么如此愚蠢?巫情蛊早已经是失传了的手段,在我巨巫族的族库中也不过收藏了寥寥数只,我怎么可能有,更不可能用在沈源的身上!”

    程阮冷笑,“难道我闻到的情蛊香味是假的吗?你有没有,只有你自己知道。天晓得你在祖祠中闭关半年,有没有得到什么东西。”

    “那……那你告诉我,若真如你所说,这又是什么……”

    李月脸上的泪珠如雨般洒落,已是将双眼哭得红肿一片,从怀中掏出了一片被扯掉的裙摆,淡黄色的裙摆上点点如梅花般的血迹触目惊心。

    她虽然并未明说,但所有人都知道,李月这是拿出了一个有力的证据来。她的意思分明是在说,这上面的血便是沈源对她施暴时的落红。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转向了程阮和沈源二人。

    程阮呆愣了一下。

    她在这一瞬间想到,虽然李月手中的这片布绝对是假的,而且并不是直接的证据,可对于完全没有证据的程阮和沈源而言,已经是压倒性的优势了!

    沈源这时候又想说话,但又被程阮打断了。

    就见程阮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也伸手入怀,揪出了自己怀中贴身携带的手帕,那洁白的帕面上,赫然也有点点血迹。

    “你随便扯掉裙子染上些鸡血就能是证据了?那我手中的是什么?沈源分明被人下了巫情蛊,跑回来找我,说是你下的,我不得已帮他解决了那蛊术。你倒是告诉我,李老不死走之前明明说过要留沈源一个人在前祠中接受赐福,并且留下了祭纹,等沈源醒来后便能自行出来。你到底是为什么会在那时候出现在前祠中,并且让他有机会和你发生‘关系’的呢?”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齐被程阮手帕上那刺目的殷红色血迹晃花了眼睛,倒抽凉气的声音接连响起,一时间无数道目光落向了沈源。

    他们本应该反过来看看李月的,看这个第一受害人要如何反驳程阮的说法,奈何程阮这些年来,在北方部族众人的心中,都是圣女一般的人物,纯洁无瑕,完美无缺。虽然他们没有信徒般的狂热,会杀死所有试图染指程阮的男人,但他们心里始终下意识认为,程阮这朵耀眼而娇美的鲜花可能终生都不会有男人有本事将她摘走。

    这种感觉在程阮屡次公开表示过对姬赤根的无感后更加坚定数分。

    然而这沈源竟然……将她的红丸取了去?

    若说李月的话还有半分污蔑的可能性在其中,那程阮的承认,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所以大家都忍不住多看了沈源几眼。

    在这齐刷刷看来的目光中,沈源感觉到了一道尤为明显,尤为尖利,充斥着毫不掩饰的杀意的目光,这目光来自于程空岳。

    沈源几乎可以肯定,如果不是眼下局势不允许,程空岳会直接出手将自己的脖子扯断。

    可是……

    沈源瞪着一双眼睛看着程阮半挡在自己身前的背身,看着她精巧可爱的后脑勺,如瀑般顺滑反光的秀发。然后他目光上移,眼睛落在了程阮手中那方锦帕之上。

    他几乎要以为这真的是自己做的,可……

    可我没做过啊……刚刚那次……

    自然也是无可言说的奇妙经历。

    沈源到现在都忍不住在心里回味,程阮口中那柔软滑 嫩服侍自己的感觉,她涨红的面庞,羞涩而根本不敢看自己的目光,甚至是卷动间发出的轻微气声,都让沈源觉得刚刚那只是一场了然无痕的春梦。

    沈源大脑中一片空白,愣怔间几乎失去了思考的能力,暗自想道,“难道是因为太过欢快和梦幻,所以我忘记了真正床笫之欢的片段吗?”

    李月也愣住了。

    前后发生了什么事她这始作俑者再清楚不过,她手中的裙摆自然也是假的,但她万万没有想到,程阮竟然能针锋相对地拿出这种东西来。

第二百六十六章 惊世淫贼?

    “这……”李月一时间讷讷说不出话来。

    她心中念头急转,不由有些着慌了,暗道:快些想出对策来啊……如此事情,一旦败露了,以后可还怎么在北方部族中立足?

    她急得额间冷汗直冒,衣衫也被汗水浸湿,让穿过庭院的风一吹,冷飕飕的。

    李月不禁打了个寒颤。

    战巫刃也呆愣看着程阮手中的锦帕,半晌后才幡然醒悟,指着沈源的鼻子大吼道:“你这个无耻的淫贼!难道接连骗了我北方部族两位女子的贞洁吗?你……你该杀!该千刀万剐!!!”

    战巫刃这话说罢,所有人看向沈源的目光全变了。

    他们本来都在想,这针锋相对的两女究竟是谁在撒谎,这世界上竟然还有用自己贞操来撒谎的女人吗?

    然而在听到战巫刃这话后,大家都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也许程阮和李月都没有撒谎,也许二女说得都是真的,而沈源……

    这个无耻的淫贼,先是在前祠中对李月施了暴,夺了李月的贞洁,然后又自服了巫情蛊,去找程阮,借助程阮和他的爱恋关系,让程阮也交出了自己的贞洁,随后还要反咬李月一口,说李月诬陷他……

    没错一定就是这样的!

    所有人心中都在一番思量后,得出了一个相同的结论,看向沈源的目光中都多了两分凌冽的杀气。

    沈源和程阮齐齐愣住。

    即便是聪慧如程阮,情急之下都没有想到这战巫刃竟然会说出如此令人意外的言语,而这番推论似乎……并非不能成立。

    “不是这样的!”程阮断然摆手否认,但一时间却想不出来应该怎样反驳战巫刃这合情合理的推论。

    沈源无奈地笑笑,心道眼下这原本只是个恶人先告状的戏码,怎么演着演着,就成了个自己连抢带骗,偷香窃玉,化身为惊世淫贼的桥段了?

    他伸出手握住程阮的肩头,将这个努力想要为自己遮风挡雨的小女人拉到了自己身后,侧眼瞧着她,语气中满是不容置疑的自信,说道:“让我来吧。”

    程阮看着沈源的眼神,垂首低低应了一声,像是个乖巧的小媳妇。

    远处一直冷眼旁观的程空岳眼中锐利的杀意更浓了几分,几欲直接扑上去撕碎了这个夺了自己女儿贞洁的小畜生,至于沈源到底是不是被巨巫部族冤枉了,程空岳此时已经不是很在乎了。反正巨巫部族也想杀他,自己也想杀他,不如一刀下去,一了百了啊。

    可也不等程空岳有什么动作,沈源便踏前一步,以挺拔而宽阔的胸膛迎向了战巫刃,说道:“清者自清,我不曾对李月做过任何逾矩之事。这点你断然是不信的。只要你让我探寻李月的识海,我便能用无可置疑的证据证明我的清白。不过你也断然是不肯的。既然如此,来吧,打过再说。”

    战巫刃本以为沈源能说出什么门道来,却不曾想自己竟然听到了这样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挑战,当即怒极而笑,腰中短刀噌的一声出鞘,刀锋直指沈源,喝道:“无知小儿,看来今天不教训教训你,你还真要当我巨巫部族中无人可战了?出手吧,我让你一招,休要说我没有给你机会!”

    沈源晒然一笑,也不拒绝,探指在自己眉心处一按,就见深青色的凝实光华从他眉心绽放,锐利的光芒直冲云霄,直似沈源识海中冲出了数十口锋锐宝剑一般。

    随后他手指一引,一枚剑型战纹自他眉心中飞了出来,虽然体积很小,只有常人小指般,但其上散发出的阵阵威压和玄奇的精神力波动,却无不令人心惊。

    看着这枚深青色精神力光芒闪动的剑型战纹,最惊讶的还是在场的巨巫部族众人。他们无不从这剑型战纹中捕捉到了熟悉的气息,那无疑是和他们同根同源,但却高明了数十甚至数百个境界的存在,若真要形容,恐怕只有被他们供奉于祖祠中的祖灵之高贵,才能与这枚战纹相提并论了吧!

    战巫刃心中也是惊骇无比,作为巨巫部族如今最出色的战巫,战力最强的存在,他对巨巫部族中的传承自然是如数家珍般熟悉。

    自沈源眉心中钻出的这枚战纹,既不属于他所熟知的任何一种手段,又隐约展现出了凌驾于一切之上,统御灵魂与现实,繁衍一切玄奥的气势,堪称是他这战巫毕生所追求的最高境界了。

    可笑的是,在沈源将这枚战纹展现出来之前,他连自己这辈子要追寻的终点是什么都不知道。

    “你……”战巫刃眼中杀气一滞,脸上多了两分犹豫之色。

    “闲话莫叙,接招吧。”沈源淡淡说了一句,手掌翻转,将悬浮在他面前的这枚战纹向战巫刃推了过去。

    这一推轻轻巧巧,简简单单,看不到半分烟火气,似是平日公园里花坛旁演练太极推手的两个耄耋老者的动作一般。

    然而那注入了战纹中的元素力量却搅动了风雨,一时间乌云凝结,旋风凭空而生,将整个庭院包裹在内,清朗的白日此时像是没有月亮的傍晚一般,昏暗而低沉。

    大地震动,有炽烈的地火从龟裂的地纹中卷着点点滚烫的岩浆迸溅而出,和空中渐渐飘落的雨雪一触,发出“呲啦”的响声,腾起滚滚的烟来。

    剑型战纹轻轻一晃,携着四道几乎融合在一起的元素光芒,穿破空气,来到了战巫刃面前。

    战巫刃眼中精光一闪,心中纵有万般想法,但作为战巫的他,生来便以争杀为任,面对迎面而来的攻击,几乎只是下意识的,他手中的短刀前指,一抹汹涌的焰光在他刀尖上闪烁,化作一道烈焰刀芒,狠狠砍在了挟着四元素光芒的战纹之上。

    轰!

    惊天的气爆声在庭院中炸开,巨大的声浪扬起了地上的泥土,纷扬从天空落下,而后冲击波向四周而去,在形成更大的破坏之前,被程空岳一手虚压,消弭无踪。

    战纹倒飞而回,其上却没什么反震的力道,轻轻巧巧地落回了沈源掌中。

    而战巫刃则短刀弹起,蹬蹬蹬向后倒退了三步,在地上留下了三个深深的脚印,才止住了自己的身体,看向沈源的目光中更多了两分惊骇。

    沈源微微一笑,手中深青色光芒大放,一道精神力从他眉心涌出,落入战纹中,原本纯白色的精神力在战纹中快速流转一周,也被同化为相同的属性。

    这些精神力似是为这枚战纹提供了无比强大的动力,一声清越的剑鸣随着战纹的轻颤而生,直入天穹。

    “这样才是和战纹同根同源的手段,前辈来帮我参详一下威力如何吧。”

    沈源淡然说着,手掌一推,掌心的剑型战纹化作一道深青色的流光,向战巫刃直刺而去。

    战巫刃厉喝一声,周身亮起青色的风元素光芒,有无数细小的能量丝线被他引入了体内。

    在风元素的加持下,战巫刃化作了一道如闪电般迅速的青色影子,围绕剑型战纹不住闪烁,竟然在短短一秒内与这剑型战纹碰撞了数百次,锐利无匹的剑气四射,在坚硬的石板地面上留下一个个细小而深邃的空洞。若不是李老不死和程空岳联手将这些剑气与围观者隔绝开来,在场的人们免不了会被这场战斗的余波伤到。

    随着最后一次碰撞制造出的闷响,战巫刃落地,手掌轻轻颤抖着,沈源也被战纹上传来的反震力道震得面色微微发白,深呼吸了数次,才勉强将体内的虚弱感压了下去。

    战巫刃短刀垂在身侧,看沈源一时间没有继续出手的意思,不由颤声问道:“你……你这战纹,是从何而来的?”

    沈源轻笑一声,将手中深青色光芒略微有些暗淡的战纹收入了识海中,说道:“自然是在巨巫部族祖祠中获得的,祖灵岩给了我天大的福缘,本要传于我完整的传承,奈何时间太久,本铭刻在他残魂内的传承大多被时光洗涤而失落,只剩下了这枚战纹。”

    “现在,你们难道还以为我会在祖祠中做出那等有辱斯文的事情吗?若我真的是你们口中的禽兽,祖灵岩又怎么可能将他毕生修来的战纹和传承交托于我?我本是个循规蹈矩的祭司,退一万步讲,就算因为是外来者的原因,对你巨巫部族的传统不屑一顾,可祖灵岩对我有如此授业大恩,说是我的师父并不过分,我怎么可能在师父的灵前,侵犯他的后辈?若我真的做了这种事,你们觉得四元素还会常伴我身,助我战斗吗?”

    沈源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加上刚才惊人的表现和那十成十属于巨巫部族最高传承的战纹,所有人都沉默了。

    原本群情汹涌的祭司们不由得开始偷眼打量娇躯轻颤的李月,心中暗自嘀咕,该不会真是这个丫头故意陷害沈源的吧?

    沈源的目光落向李老不死,眼中没有半分迟疑和闪烁,轻声说道:“是非公道自在人心,李族长,就像刚刚软软说的那样,你留了出入前祠的方法给我,那李月究竟是为何会在我醒来的时候,出现在前祠中呢?事情的起末,还要深究下去吗?”

第二百六十七章 欺人太甚

    李老不死转眼看了看李月,发现李月垂首而立,身躯轻颤,老练事故如他,心下便已经知道事情原委大致为何了。

    他本就觉得李月说的事情太过蹊跷,但关乎自己孙女的清白,再加上李月的一番悲切哭闹,饶是老成如他,也难免有些思绪混乱,此时静下心来一想……

    当真是一场家门不幸的闹剧啊!

    李老不死面色很不好看。他拱了拱手,说道:“副族长高义,今日之事便到此为止吧。我们走。”

    沈源已经留给了他和巨巫部族够多的颜面了,否则真将此事闹下去,真相大白之际,便是巨巫部族和李家脸面扫地之时。

    谁知李老不死这句话一出口,李月却猛然抬起了头,尖叫道:“爷爷!就凭他一番空口无凭的话,孙女的清白就这么算了吗?难道……难道因为这家伙得了我族的传承,我族就要低三下四地沦为他人的附庸,从此变成卑微的奴仆了吗?连自己族人都保护不了……这族,还有何存在的必要?”

    听到李月这话,本已经迈步准备和李老不死离开的一众祭司们,齐齐站定,脚下和生了根一样,这步子是再也迈不开了。

    并不是李月的话让他们的态度又有转折,而是李月这话实在说得太重,让他们都觉得,这息事宁人,恐怕今日是再也行不通了。

    李老不死没有转身,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气,叹道:“最后一次机会,走不走?”

    “要走你走!若孙女今日见不到这淫贼的项上人头,我……我就撞死在这里!”李月嘶声喊道,眼中的泪不受控制地向下滚落,其中究竟是委屈还是悔恨,恐怕就只有她自己才知道了。

    李老不死又叹了一声,仰头微微看天,苦笑道:“这年啊……真是不好过。副族长刚刚不是说只要能探寻李月的识海,就有手段能展现真相吗?就请副族长施展手段吧。”

    李月听到李老不死的话,声息忽然一滞,随后断然摇头道:“爷爷!这不妥!此人手段奇诡,若有什么法子控制了孙女的识海,到时候让我说出言不由衷的话来,难道也做得数?”

    李老不死豁然回头,面色阴沉的可怕,一双原本昏黄的老眼中此时闪烁着愤怒的光芒,低喝道:“好!那爷爷和他的精神力一同进入你的识海里,若他有不轨的手段,爷爷第一时间就能发现。我保证,若他真的像你说的那样,我就是豁出去这把老骨头,今天也要让他血溅五步!”

    李月被李老不死眼中的怒色瞪得下意识里退了几步,身体颤抖的更厉害了几分,数个呼吸后,她咬了咬牙,说道:“好!”

    沈源轻轻踱步到李月面前,叹道:“这又是何必呢?我几次三番想要饶你,你却步步相逼,究竟是为了什么呢?退一万步讲,就算你真的诬陷我成功,又能取得什么成果?程阮和我之间的信任不是你一番无理取闹便能打破的,我们的感情依旧坚固如初。战巫刃已经是巨巫部族中的最强战力了吧?既然如此,只要德鲁伊部族不会帮你们,你们就留不下我。”

    “你这一番作为,真可谓是全无意义。”沈源摇着头,抬起手指,深青色的精神力在他指尖凝聚,轻轻落在了李月眉间。

    李月听着沈源的话,面色数变,刚刚想要张口,沈源却没有再给她机会,深青色精神力只是一触她的识海,便令她陷入了半昏迷之中。

    李月这番作为,最初的目的本是要破坏程阮和他之间的感情。她深知像程阮这种人,真的喜欢上一个男孩子是有多么不易,只要这段感情被摧毁,程阮绝对会颓唐很久,甚至就此一蹶不振。

    可她不曾想,沈源竟然连巫情蛊都能抗得住。于是她退而求其次,要就此污了沈源的名声。这样一来,程阮和他之间的感情很可能也难以为继,而巨巫部族如果能将沈源斩杀当场,更是会对程阮的心灵造成很大的打击。

    这一切的一切,都只是因为李月心中对程阮无边的妒忌罢了。

    可事到如今,一切的发展都远超李月的预料。

    程阮因为沈源勉力逃了回来,并且闻到了情蛊的香味,再加上和沈源之间深厚的感情基础,从而对沈源深信不疑。

    而巨巫族中最强的战力战巫刃,和沈源对了两招,竟然难分伯仲,甚至隐约还被沈源压在了下风。

    这些都是李月万万没有想到的。

    在沈源刚刚那一番话的提醒下,李月终于冷静了下来,知道自己就算如何挣扎,都不可能取得自己想要的结果了。就在她想要认怂的时候,沈源却已经封闭了她的识海。

    沈源虽性子纯良,但却绝对不代表他是个滥好人。

    李月和众祭司们大张旗鼓寻来之前,他为了在程阮家中少生些不必要的枝节,宁愿息事宁人,毕竟这事儿他虽然问心无愧,但闹将起来,对他这个准姑爷的颜面定然有损。

    而就算是刚才,李月一再相逼,沈源都愿意给李月最后一个机会,看在待他不俗的李老不死面子上,还有李月哥哥李熙的面子上,若李月就此退走,沈源也懒得再追究。

    但任何人都有一个底线,既然李月非要拉上整个巨巫部族的脸面为筹码来逼迫沈源,他便也觉得,眼下的事情确实需要有一个结局了。

    就在深青色的精神力探入李月识海的一瞬间,沈源感觉到另一股精纯的精神力从外面探了进来,与他的精神力紧紧贴在一起,一同进入了李月的识海。

    沈源知道,这是李老不死的精神力,在他的监控下,沈源不可能做任何出格的事情。

    李月在自己识海被封闭的一瞬间,精神力中腾起一抹淡粉色的能量,将她自己的一部分记忆遮盖保护了起来,若外人的精神力进入她的识海中观察,这部分记忆是根本不存在的。

    然而代表了沈源的深青色精神力在李月识海中快速盘旋了一圈儿,最后稳稳地停在了这段被掩盖的记忆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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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八章 闹剧收场

    这深青色的精神力一散,化作了两道虚影,正是沈源和李老不死。

    沈源虚影上的目光落在那段被掩盖无踪的记忆上,轻叹道:“看来李月在祖祠中闭关半年,也并非全无收获,这虚实转化的手段,倒是有了些成色。若再给她一些时间,应该能为巨巫部族新添一个灵祭术。”

    李老不死朝下看了看。他虽然什么都看不到,但他知道,沈源的话应该没有半点虚假。

    “让副族长见笑了,年节时分搞出如此闹剧来,老朽真是惭愧……是老朽平日里忽略了对后辈的教导,今后会多注意的。”李老不死拱手道。

    沈源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下方被掩盖起来的记忆。

    李老不死继续说道:“就请副族长揭露这不肖孙女的行径吧,但老朽恳请副族长,让我将她带回巨巫部族中处置。”

    沈源点头应道:“自当如此。”

    他的精神力虚影抬手,掌中一道锐利的深青色剑气弥漫而出,向下一探,便从空白处截取了一道记忆出来。

    一抹淡粉色的精神力屏障被深青色的剑气刺穿,转眼间支离破碎,变成片片齑粉消散无踪。

    “啊!!!”

    随着回荡在识海四处的一声尖叫,李月仅存的一分清明也被沈源占据了绝对上风的精神力和能量境界镇压,陷入了一片混沌之中。

    自得了大巫岩的战纹后,沈源的境界已经破入了入微境上品,精神力虽然依旧没有回升至合天境的强度,但在这枚战纹的加持下,所能发挥出的威能甚至更甚于前。

    而且看样子诸位大巫修的都不是元素之道,而是虚灵之道,以精神力和灵魂入道,显现法相于世间,在精神力方面的造诣更是神奥难言。在这枚战纹的帮助下,沈源已经能在某种程度上突破祭司无法使用精神力进行攻击的桎梏,只要引出藏在他识海中的战纹,他便能以精神力驱动战纹攻敌,对敌人造成物质层面的伤害,如此手段,已经绝难以普通异能者的境界来揣度了。

    是以,李月虽然也有些手段,但在掌握了大巫岩战纹的沈源面前,不过只是可笑的土鸡瓦狗耳。

    站在庭院中的沈源张开了双目,眼底有深青色的神光流转,只听他开口问道:“李月,与我们描述一下这件事情的起末吧。”

    在所有人的目光下,李月身体一颤,面上似有挣扎犹豫之色,但转眼间便成了提线木偶般的呆滞,用很木讷的声音回答道:“我想……想借着你和程阮的关系,毁了她的心境,就对你下了巫情蛊。但是你竟然能挣脱巫情蛊对识海的影响……所以我就想着污蔑你施暴于我,这样一来,如果你死了,对她也是极大的打击。”

    这段话并不长,在李月被控制了的情况下,听起来甚至有两分微弱,几乎要被耳边的风声掩盖下去。

    然而这话落在所有人,尤其是巨巫部族众人的耳中,无异于是一声惊雷。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落向李月的目光变得十分复杂。有恶嫌,有不解,有痛恨,还有批判和谴责。

    李老不死背着手,依旧站在队伍最末端,眼中满是悲痛之色,说道:“既然事情已经澄清了,我在此代表巨巫部族,向副族长道歉。来人啊,将这不肖的孙女给我带回去,以族规处置!”

    沈源右耳中闪出一道凝实的冰蓝色光芒,落在了李月身上,化成冒着寒气的万载寒冰,将这个嫉妒心爆棚,甚至已经形成了心魔的女子冰封在了其中,然后抖手向李老不死丢出了一道冰蓝色的祭纹,说道:“还是少刺激她的好,这一路回去,指不定会听到多少言语,看到多少目光。就将她这样抬回去吧,等族长认为合适的时候,再放她出来。”

    李老不死深深看了沈源一眼,明白这是他的惩戒,也是他最后的宽容和同情,伸手拱了拱,叹道:“副族长高义,我们走。”

    一群祭司如潮水般从庭院中退走,来时他们群情激愤,走时却面色铁青,四个身强力壮的祭司抬着一块坚冰,坚冰中封着一个衣衫破乱的女子。

    战巫刃本在队伍最前,这下却落在了队伍最末端。他数次转身,看向沈源,似是有很多话想要说,却终是觉得眼下这情形不太适当,暗叹了一声,跟着族人们离开了庭院。

    一同目送着巨巫部族离开了庭院,程空岳忽然转过头来,目中满是阴鸷之色,就像是一头蹲在枯树上,等待猎物死亡的秃鹫。

    “小子,我们的账,也要算算了吧?”程空岳咬着牙说道。

    沈源干笑了两声,连连后退,说道:“叔叔,我们之间有什么账要算的?”

    “我不管你小子中了什么蛊术,但你胆敢欺负我女儿。我要扒了你的皮,抽了你的筋,打碎你浑身的骨头,将你挂在翼人族最高的石柱上,哀嚎三天三夜而死。”

    程空岳一边摩着拳掌,一边向沈源逼近。

    程阮见状,连忙闪身挡在了沈源身前,连连摆手道:“没有的事,爹,那只是事急从权的说法,我们……我们没有那个……”

    说着,程阮面色大红,连忙将手中因为紧张一直都没有收起来的带血锦帕收入了怀中,连声解释。

    这锦帕本就只是一方干净的锦帕,是程阮一直贴身带着的东西。然而看到李月掏出的染血裙摆,程阮也顾及不了太多,只能出此下策,在探手入怀的一瞬间从指间逼出些血液来,染红了锦帕。

    若有心人注意看看,便能发现,当时那锦帕刚被程阮掏出来的时候,上面的血迹还是新鲜而湿润的。

    听着自家女儿的解释,程空岳将信将疑地站在原地,一双满是锐利的鹰眼紧紧盯着沈源,像是要直接在他的脸上开出两个血洞一般。

    “不管怎么说,小子。若软软真的喜欢你,我不反对你们两个交往一下。但在你们真正结成夫妻之前,你最好管好你自己。若让我知道,你有什么出格的举动,哪怕你逃到天涯海角,我也会找到你,废了你,让你感觉一下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是什么滋味儿!”程空岳咬着牙,恶狠狠地威胁,若不是顾忌程阮在场,他恐怕已经将刀架在沈源脖子上,逼他跪下赌咒发誓才肯罢休了。

    “是是是……”面对强势无比的准老丈人,沈源将头点得像是小鸡吃米一样勤快,浑然没有刚才对抗战巫刃时那绝世高手的模样。

    玉青兰此时从庭院的角落中绕出来,拉开了丈夫,温言宽慰沈源,可见这夫妻俩的红白脸儿唱得是相当有默契。这位比程阮还要聪慧两分的女子其实一直都在,若是刚才那事进入了难以收场的阶段,玉青兰也自然会出来圆一下场。

    这一番闹剧收场后,时间已经不早了,夕阳西斜,眼看就是晚饭的时间了。

    玉青兰拉着程阮和沈源,一同入了内堂用家宴。说来沈源已经在北方部族中盘桓了四日,但这还是第二次和程阮的家人们用饭。

    吕涛早已不知去向。这至圣境的强悍德鲁伊早在四十多年前就因为蓄意谋杀族人而被逐出了北方部族,如今纵是想要在北方部族中长留过年,也是不可能的了。唯有每年将近年节的时候,他才能回来看看程空岳,纵然是有旁的人注意到了,碍于他的强悍境界和程空岳的面子,也总不好说什么。

    餐食依旧温馨而合口,餐桌上除了程虎衣外,又多了几个程空岳的徒弟,基本上都是沈源认识的。一番交杯换盏下来,年轻人们迅速变得熟络起来,甚至还有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德鲁伊失口喊了沈源一声“姐夫”,闹得程阮满面通红,沈源禁不住挂上了灿烂的笑意。而那失口的徒弟被程空岳恶狠狠瞪了一眼后,低着头坐在座位上扒拉起碗中的米来,连一筷子菜都不敢再夹。

    “你小子,这次在巨巫部族中收获不小啊。”程空岳遥遥举起一杯酒,沈源连忙端杯起身,和程空岳碰了一下。

    顺着程空岳的话头,沈源简单讲了讲自己在祖祠中获得的好处。

    玉青兰则满面温柔的笑意,夹了一只鸡腿放在沈源碗中,笑道:“好事儿,以后啊,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玉青兰口中这“一家人”大有说法。

    沈源听她没有明说这“一家人”究竟是因为巨巫部族的族内身份,还是因为他和程阮,便知道这位准丈母娘基本上认同了自己和程阮的关系,乐得合不拢嘴,连忙敬了她一杯。

    程空岳则清冷哼了一声,轻轻瞪了一眼玉青兰,一家之主的姿态展露无遗。

    “那苍木珠……可是好东西啊。”

    程空岳丢出一根啃光的骨头,意有所指地说了这样一句。

    沈源哪能听不出程空岳这话的意思。

    苍木珠是个好宝贝,然而沈源是个祭司,并不能物尽其用,可这苍木珠若是放在了德鲁伊手中,那可是最好的法器,甚至都不需要什么多余的制器手段,直接放在身旁,便能起到不输于圣器的功效。

第二百六十九章 有你真好

    李老不死瞒着德鲁伊部族,将这枚苍木珠藏在巨巫部族族库中不知多少年头了,若非如此,只要程空岳得了一点风声,都会想尽办法将这枚苍木珠从李老不死指甲缝里抠出来。

    而李老不死将这枚珠子拿出来,给沈源作为见面礼,也是大有深意。

    以沈源背后那四根图腾柱的质量和品相而论,巨巫部族若给出沈源能用得上的好宝贝,当真是有些困难。就算是真有,这种凝聚了庞大元素之力的宝贝,巨巫部族也能派上大用场,各个都堪称是族中瑰宝,就这样拱手让人,别说李老不死,就算是其余族人们,恐怕都不同意。

    而苍木珠则不同,珍贵是必然的,可对于巨巫部族而言,堪称是鸡肋,只能放在族库中蒙尘。

    送给沈源就大不一样了,虽然沈源也用不上,但却是投其所好的最好之物。

    为啥?当然是因为沈源可以将之转送出去,刷德鲁伊部族的好感度啊。

    让程空岳这一提醒,沈源一拍脑门,笑道:“我倒是忘了这个茬儿,亏得叔叔提醒我。”

    说着,他从胸前储物图腾中取出了当日李老不死交给他的小木盒,探手将其中的苍木珠取了出来。

    这苍木珠周遭形成的生机勃勃的世界,随着沈源抓取苍木珠的动作,一同飘了出来,始终以苍木珠为中心,跟随左右。

    点点富有生机的莹光洒下,给这厅堂中染了一层澎湃的碧色,就连众人面前这陈旧的老木桌,都似乎被唤醒了早已枯竭的生机,要重新生出根须和枝叶来。

    除了程阮外,在场的所有德鲁伊,就连程空岳和玉青兰都齐齐惊呼了一声,目光不自觉地被这枚苍木珠吸引了过去。

    沈源并指成剑,藏在他识海中的战纹被他召唤而出,锋刃被他蕴在指间,向那苍木珠斩去。

    这一斩超乎了所有人的预料,以至于程空岳都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这战纹便已经将苍木珠从中剖为了两半。

    “你!”程空岳瞪大了双眼,不由得失声惊呼,在他手中,瓷质的酒盅已经化作了齑粉落在桌上,显露出他心中的惊怒之意。

    这苍木珠骤然受到了如此打击,发出了一声悲惨的啼鸣,周遭的世界也被斩成两半,平衡就此被打破,扭曲颤抖之间,就要消散无踪。

    沈源眼疾手快,双手探入了战纹之中,从极细微处,精准地抓住了两段祭纹,能量运转间,在战纹的配合下,将这两段祭纹完美地复刻了出来。

    两段复刻祭纹被他捏在指间,精神力一摧,便迅速扩大,化成两个深青色的光团,将两瓣苍木珠都包裹在了其中,将要逸散的能量也被尽数锁在里面。

    而后两枚祭纹快速缩小,里面的能量也被外力挤压,不停向内收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凝实。

    生机勃勃的世界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几乎凝成实质的碧色能量,这些能量被外面的两枚祭纹压缩,自发地想要反抗,却敌不过这来自神异战纹上的奇妙手段,最终尽数被压入了两瓣苍木珠内。

    随着最后一丝能量进入苍木珠,这两枚祭纹化作了两道小小的深青色印记,印在了苍木珠之上。

    沈源再次探指如电,伸入了战纹中,抓住了同一段纹路,同样将之复刻成两道祭纹,分别印在了两瓣苍木珠上。

    做完了这一切,沈源明显松了口气,收起战纹,掌中凝出冰蓝色的元素能量,化作两根细小的冰线,分别连接在两瓣苍木珠平滑的切面中心,连接处生成九道精美的冰花状纹路,将整瓣苍木珠包裹在内,显得十分美丽。

    冰线的另一端,则在沈源的控制下生出了两片薄而狭窄的冰片,而后两枚重力祭纹落在其上,为两枚冰片之间施加了相互的吸引力。

    最后,两枚简单的冰蓝色祭纹出现在冰线上,顺着冰线缠绕了一圈,确保这两根冰线在离开沈源手中后,也会自行吸收外界的水元素能量保持自身的温度和形状,并且连接在苍木珠上,接入了苍木珠内部庞大的能量源泉,以确保在任何情况下,这两根冰线都不为任何外力所动。

    做完了这一切,原本躺在木盒中的苍木珠,化作了一对漂亮的耳坠,上面的能量引而不发,被祭纹完全锁在了里面,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得到,只要祭纹上的阀门被打开,里面的浩然能量顷刻间便会喷薄涌出。

    这一番动作,沈源在战纹的帮助下完成的十分轻松、迅速。可就是这么几个眨眼的功夫,这枚苍木珠已经成了一双当世罕见的法器,手段虽然至简,却不比当世名匠花费数年心血锻造出的宝贝差些什么,甚至在某些方面还犹有过之,毕竟,这是借助了大巫岩战纹的作品。

    在所有人的注目之下,沈源笑盈盈地将手中的一双耳坠递给了旁边的程阮,说道:“一直都是你送我礼物,这次我终于有机会了。”

    程阮俏面微红,却没有扭捏推拒,大大方方地将两枚耳坠拿起,戴在了粉嫩的耳垂上。

    沈源将一切都想得很周到。

    因为德鲁伊部族亲近自然的传统,程阮是没有耳洞的。不光是她,几乎所有德鲁伊,都对诸如纹身、繁复的首饰之类的东西有本能的排斥,更别提在皮肤上开个洞,这在他们看来简直就是异端。

    也许在这些德鲁伊们看来,唯一还算能接受的装饰,大概就是盟友巨巫部族在他们身上绘制的战纹了吧……

    而沈源在冰线末端绘制的重力祭纹,则解决了“没有耳洞怎么戴耳环”这个大难题。程阮只需要将两枚冰片一前一后吸在一起,这耳坠便稳稳戴上了。

    程阮甜甜地笑着,没有说谢,只是轻轻握住沈源的手,一双含情脉脉的大眼睛看着他的双眼,认真说了一句,“有你真好。”

    直到这个时候,程空岳才松了口气,坐回了座位上,并且打消了心中将沈源撕成十七八段的想法。

    他本能地对女儿的态度有些看不过眼去,但又替女儿觉得欢喜。这小子又知道疼人,又细心,性格还很好,实力也找不到任何值得挑剔的地方,堪称是良配啊……

    程空岳心中复杂矛盾至极,只能独饮了一杯酒,脸上的神情很是寂寥。

第二百七十章 追随左右

    玉青兰看到丈夫的表情,当然知道他心中是怎样的想法,不禁偷着笑拍了拍丈夫的膝盖,被丈夫瞪了一眼后,转身去称赞了一番沈源的手艺,说得沈源是心花怒放,比得了实在好处的程阮还高兴两分。

    晚饭后,沈源和程阮终于有时间享受一下难得的闲暇。他二人本是回北方部族过年的,在他们的料想中,应该是度假般轻松愉悦,却不曾想比平日还要繁忙闹心两分,这让程阮心中颇有些过意不去。

    恰逢刚刚被沈源唤醒的秋葵在他耳中闹腾不休,要让沈源带她出去玩儿,沈源便索性牵了球红和秋葵,召出了墨鱼丸子,拉着程阮的小手,一起从德鲁伊部族的侧门绕了出去,在静谧的山林中漫步,彼此说着些恋人之间终于能互诉的悄悄话。

    墨鱼丸子难得的没有在旁边插科打诨,兴许是她也知道,只要她多说一句话,沈源就会将她这化身驱散,把她送回那无聊的元素位面中,所以这大地之母一溜烟儿跟在球红和秋葵的屁股后面,仿佛也是个小孩子般欢呼雀跃着,不时爬树跳溪,抓蛇打熊,好不欢快。

    沈源搂着程阮肩膀的动作越来越轻松自如,程阮也渐渐放松了下来,轻轻靠在他的怀中,耳边听着他富有节拍感的心跳和呼吸声,觉得这夜色纵是再清朗高远,也比不得身旁的情郎迷人。

    不知觉间,两人走到了当日程阮曾驻足小坐的山崖上,那日程阮追忆往事的性子被突然出现的李月打破,此时索性又拉着沈源脱了鞋子坐下来,让沈源学着自己的动作,将脚丫荡在风中,感受清冷的夜风拂过趾间的触感。

    至于沈源那不加掩饰的目光直勾勾欣赏自己裸足的事情,程阮只假装没有看到,心中虽有微微羞意上涌,却也不让她觉得难堪。

    时间就这样静静在风中流走,程阮靠在沈源怀中,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自己小时候的事情,等到月色高高挂上夜空的时候,程阮终于觉得自己将心中的闲碎话语都说了个干净,便枕在了沈源怀中,双目微微阖起,低喃道:“今夜就不回去了吧。在这睡上一晚。”

    沈源低头在程阮额间轻轻吻了一下,当做是自己的回应,然后将脊背靠在后面微斜的石壁上,给程阮准备了一个更舒服的角度。

    他知道程阮刚刚那句话没有任何旁的意思,更不是想和他在林间寻觅一番“刺激”,只是很单纯地想要在这山崖上呆上一晚。他自然也没有做任何不合时宜的事情去打破这令人舒适而放松的气氛。

    然而就在程阮的呼吸渐趋均匀,沈源也觉得困意微微上涌,准备和眼前的月色道声晚安的时候,一阵脚步声竟然从远处林中响起,缓缓向两人靠近。

    程阮耳朵微动,没有睁眼,依旧靠在沈源怀中。

    沈源快要闭起的双眼则又睁了开,依旧将面前的月色尽数收入眼中,只等后面那几人走上近前来。

    三个脚步声停在沈源和程阮身后十步远处,一人躬身开口轻唤道:“师父。”

    沈源轻轻点头,“李熙,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李熙眼中的神色很是复杂,既有内疚,也有羞愧,还有其它很混乱的东西,昭示着他心中的忐忑。沈源没看到他的神色,但从李熙的呼吸声中,沈源听出了他的想法。

    “师父,我为舍妹做下的荒唐事向您道歉。希望没有对您造成太大的伤害。”李熙的身体一直保持着微躬的状态,声音显得低沉而诚恳。

    沈源淡笑着摆了摆手,“没甚事,不过是小孩子的胡闹罢了,我没放在心上,你也不必多虑。”

    听到沈源的话,李熙明显松了口气,脸上也露出两分笑意来,继续说道:“师父,战巫刃大人说找您有事,我便一并将他带来了。”

    沈源轻轻点头,应了一声后问道:“战巫大人,有何事?”

    “沈长老,您首席长老的身份在我之上,请叫我刃便好。”战巫刃恭谨应道。

    “刃。”沈源依旧没有回头,用后脑勺对着三人说道:“你很强。算是整个巨巫部族中,我唯一觉得有实力的人。年节过后,我会在祖祠中传授李熙一些祭司法门,到时候你也一起来吧。”

    战巫刃双目陡然睁大,眼中闪过惊喜万分的光芒,颤声道:“谢……谢长老!”

    沈源摆手,“至于战纹的事情,我也只是一知半解,你就别问了。大巫岩将这战纹给我的时候,也说要我自己摸索,如果我参悟了什么法门,兴许也会和你分享一下,在未来。”

    “是……长老,刃今来其实是有一事相求。”战巫刃恭敬说道,也学着李熙的样子一直躬着身,一副学生待师的模样。在往常,就算是他面对李老不死的时候,都是挺着腰板平辈论交的。

    “说。”沈源点头。

    “长老,刃请求做您的随从。”战巫刃说着,竟然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五体投地,拜向了沈源。

    沈源吓了一跳,李熙也带着一脸见鬼了的神色看向战巫刃,一直趴在沈源怀中假寐的程阮也睁开了双眸,眼中的困倦之色已经消散不见。

    “你……”沈源迟疑半晌,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绝这位过分热情的战巫才好。

    战巫刃听沈源语气颇为不情愿,连忙说道:“刃一生都在追寻大巫之道,以秘法淬炼自身,妄想能够以手中的祭刀重现巨巫部族的辉煌,但……但奈何资质愚钝,合天境后便不知前路何在,眼中所见只有一片混沌与迷茫。长老,您得了祖灵的战纹,那可是祖灵亲自孕育出的战纹!这代表您是祖巫认可的传人,是我巨巫部族最珍贵的传承者,是祭司一道的未来!刃……想要为您效犬马之劳,鞍前马后,随侍身旁,方得见天地清明,四象调和,虚实推演,大巫重临!”

    “刃本想也学李熙拜于您门下,但料想您瞧不上刃这竭泽而渔过后的资质,便愿做个侍从,还请长老成全!”

    战巫刃说着,连连叩首。

    沈源这下再也坐不住,他放开了怀中的程阮,转身站起,面向战巫刃,说道:“你是巨巫部族强大的战巫,而我不可能在巨巫部族中长留,待年节过后,我便要离开北方部族,回到赤平城去了,你难道还能弃巨巫部族于不顾,追着我去平城吗?”

    沈源这一番话其实并非问题,而是想要借此让战巫刃打消这个念头。虽然有一个合天境强者的追随听起来是非常有面子的事情,但对沈源来说,合天境绝非遥不可及的境界。事实上,达到了入微境上品的他,已经准备着手破入心焰境,届时再上一层,便是合天境的强者境界。

    而当他进入合天境后,如今战巫刃所表现出的战斗力将完全无法和那时候的他相提并论,这所谓的侍从也不过能帮他做些端茶送水的小事,实在太屈才了些,再加上沈源一直以来对不必要因果的躲避,对于战巫刃的这个要求,沈源只想回绝。

    谁知战巫刃一听沈源的问题,竟然立马点头道:“没问题,我将会追随长老离开巨巫部族。巨巫部族是生我养我的家乡,但您身负我、乃至是巨巫部族毕生追寻的传承,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您是比巨巫部族更加珍贵的存在。”

    沈源不由得大感头痛,支吾了半晌,不知道应该怎么回应这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的战巫刃。

    这时候,程阮撑着崖壁站了起来,走到沈源身后半步,说道:“既然他想要追随你,便让他跟着吧。你本已经和巨巫部族扯上了关系,还收了个徒弟,这因果你是无论如何都跑不掉了。战巫刃大人确实是族中战力非凡的存在,应该能帮上你不少。至少在你达到合天境之前,他是你不可小觑的力量。别忘了,你还有很多事要做呢。”

    听到程阮意有所指的话,沈源沉默半晌,终于在战巫刃期冀的目光中点了点头。

    战巫刃大喜过望,连连叩首,口中连道:“刃见过主人!”

    沈源被战巫刃这称呼叫得浑身直起鸡皮疙瘩,难受极了,本能地对这个称呼生出了抵触的情绪。若说主人这种称呼,在这世界上,沈源可能只想听程阮一个人叫罢了。

    “你你你……你叫我沈源就好了,或者叫我沈长老也行,再叫主人,就别怪我赶你走了。”

    处理好了李熙的情绪和战巫刃的要求后,沈源将目光落向了同来的第三个人。

    此人沈源并未见过,乃是个瞳色深蓝,口方鼻阔,面目刚硬而狂野,赤膊着精壮上身,下身只穿着一条黑色紧身皮裤的男子。

    这男人一头亚麻色卷发披散在肩膀上,似是刚刚沐浴过。他的发间还有未散的湿润水意,将这头刚硬的头发粘连在一起,令他身上彪悍狂野的气势稍缓和了些,透出两分居家的闲适感。

第二百七十一章 海生部族

    沈源一早在和李熙说话的时候,就注意到了这个男人,因为他身上的气势实在很难不引起旁人的注意,还因为这人看向自己的目光中,始终有一抹淡淡的敌意存在。

    下意识的,沈源心道,这男人恐怕又是一个来和我抢女人的。

    李熙这时候适时地介绍道:“师父,这位是海生部族的少族长,海天震。我和刃大人在路上碰到了他,天震少族长说想要和我们来一起看看您是何方神圣,徒儿便自作主张,将他带来了。”

    沈源点头,问海天震道:“少族长,幸会幸会。”

    海天震点点头,朗笑了一声,浑厚的声音似是将清朗夜空中最后一丝浮云都震散了。

    “幸会幸会。巨巫部族可是许久都不曾出过首席长老了。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难怪软软也会倾心于你。”

    这长相似是外国人的海生部族少族长说起话来倒是字正腔圆,听不出任何异国风味。

    “过奖过奖。”

    听海天震直接承认了他和程阮的关系,还这样夸赞他,沈源不免有些不好意思,心中对海天震的防备也放下了一些,笑着寒暄了几句。

    海天震话锋一转,目光落在了一旁和球红、墨鱼丸子玩耍不休的秋葵身上,迟疑着问道:“这是……”

    沈源心中一动,暗道恐怕是秋葵这个水元素太古神族引起了海天震的注意。这个海生部族的少族长身上环绕着极为浓郁的水元素波动,沈源能够感觉到,他的水元素亲和力远超寻常异能者,看起来正符合“海生”这个部族之名。

    “哦,这是我的三只召唤物,放他们出来放放风,让少族长大人见笑了。”说着,沈源便将球红、秋葵和墨鱼丸子收了起来。对于秋葵的身份,沈源还是非常敏感的,生怕这世间仅存的太古神族引来他人的觊觎,虽然这世上很少还有人能记得这种仅存在于古老传说中的神灵般的存在。

    看到秋葵被沈源收入耳中,海天震眼中露出了两分失落的神色,轻叹道:“我能感觉得到,她是个极非凡的元素生物。”

    沈源点了点头,没有接话,只是用温柔平和的眼神注视着海天震,希望他能读懂自己的意思

    已经很晚了,如果没什么事,该离开了。

    然而海天震却咬了咬牙,继续说道:“俗话说,君子不夺他人之爱。但……若您愿意让她留下来,成为我海生部族的供奉海灵,我海生部族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沈源摇头,很简答地答了一句,“不。”

    “就一个月!只一个月!一个月后您可以带着她离开,我们绝对不阻挠。我们只想要树立一座雕像,并且研究一下她身上的天生神纹,作为回报,她可以在我海生部族的祖地海眼中修炼一个月,对她是天大的好处,您可以从我族库中任意挑走三件,啊不,五件东西!那可都是价值连城的宝物!”海天震极不甘心地上前了一步,身体也不自觉地挡在了沈源面前,似是要将他拦在这里一样。

    沈源皱了皱眉,转冷的眼神看向海天震的双眼,一字一顿地拒绝道:“不可能。”

    海天震张了张嘴,似是还欲说些什么,但看到沈源幽冷的双眸,他最终闭起了嘴巴,深深叹了一口气,脸上似是无奈,似是恼恨,踌躇了一下,还是告辞转身而去。

    李熙和战巫刃也很快离开,战巫刃本来想做一个侍从的分内工作,跟着沈源回到庭院中伺候起居,但被沈源以各种借口打发回去了,说等以后离开了北方部族后有得是时间。

    程阮站在沈源身后,等李熙和战巫刃的背影消失在山林中后,她才开口说道:“海天震给出的条件真的太丰厚了。五件东西,那可是……连吕涛表舅都会动心的条件。”

    沈源眉头微蹙,不苟言笑地说道:“他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看出秋葵身上的天生神纹,并且明白如何研究利用。这海生部族的积淀绝不容小觑,甚至有可能远超你们德鲁伊部族。”

    “这对秋葵来说太危险了。他们很可能会看出秋葵太古神族的身份,到时候还说不定会出什么幺蛾子。如果现在的秋葵是合天境的境界,我当然放心,可惜……她还太小了些。”

    程阮缓缓点头,说道:“的确如你所说,海生部族的来历十分神秘。”

    “相传,在大海的深处,有一个古老的文明帝国,其中生活着的种族被称之为海族。”

    “海族从来都不接近陆地,对于他们而言,陆地就像是太空对于人类一般,是他们绝难踏足的地方。”

    “所以海族和人类,这两种共同生活在地球上的智慧种族,在过往的数万年时间中,相遇的次数屈指可数,而即便是遇到了,也未曾在史书中留下什么痕迹。”

    “只有被认为是最荒诞的神异故事中,才会隐约出现这个种族的身影。”

    “而海生部族,据说就是海族中的一个旁支,不知因为什么原因,被海族追捕屠杀,逃到了浅海区域,被德鲁伊部族的先祖们碰到,加以救援后,就慢慢进化成了今日北方部族的海生部族。”

    “所以……真的论起传承,海生部族的确要比我们德鲁伊部族神秘、宽厚得多。”

    听着程阮的讲述,沈源微微皱了皱眉,心道这海生部族还是尽量少招惹的好,毕竟对方的存在隐约代表了生活在另外一片区域中的古老族群,有怎样惊人的底蕴都不足为奇。

    一番月下清眠的雅兴再次被人打搅,程阮和沈源又在山崖上坐了一会儿,却发现怎么都找不到刚才的感觉,不禁都心中失望,相携回返了庭院中,分开自去歇息不提。

    然而,这清朗的夜里,还有人不眠不休,睁着一双渐生血丝的眼睛,风风火火地闯入了一座浅海海底的淡红色珊瑚屋内。

    珊瑚屋内的海水中飘着一个苍老的海族,皮肤上有着星星点点的鱼鳞状碧蓝色斑纹,乍一看起来颇有两分吓人。

第二百七十二章 杀了他!

    珊瑚屋顶上镶嵌着足有人脑袋般大小的夜明珠,散发出润泽的白光,将原本昏暗一片的海底照得亮堂。这些在陆地上能当做传家宝的夜明珠,在这里似乎也就够扮演一个节能灯泡的角色。

    那苍老的海族张开深蓝色的双眼,看向闯进来的高大男人,嘴角露出了两分笑意,让他脸上的皱褶更深了两分。

    “天震,大晚上的,何事如此风风火火啊?”

    听到老海族的问话,海天震匆忙中也不忘了礼数,微欠了欠身,说道:“长老,我是来寻您的。”

    海族长老抚掌而笑,“自你十八岁之后,来寻我的次数便越来越少,怎么,难道现在的你,还能碰上什么难解的谜题?”

    海天震点头,眼中惊色未褪,问道:“长老眼中如深海般的智慧始终指引着我的前进。这次来,的确是为了请教您一个问题。我依稀还记得小时候您和我说过关于太古神族的事情?我想请您再描述一遍。”

    这海族长老下意识里蹙了蹙眉。

    海天震的问题听起来像是个寻常的问题,就似孩子缠着大人要故事听一样。然而这位海生部族少族长的神情,却告诉海族长老,这个问题绝对不寻常。

    “为何这么问?莫非是你精研族中典籍,对太古神族方面有什么猜想吗?”

    听到海族长老反问,海天震咽了口唾沫,下意识四下看了看,才压低了声音说道:“长老……我觉得我可能看到了一个活生生的太古神族……”

    “什么?不可能!”海族长老无法抑制地尖叫了一声,和他往日里气定神闲的模样大相径庭,看向海天震的眼神也变得有些怪异。他心中不由得暗想道,该不会是这孩子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书,想念旧日的事情,想得魔怔了吧?

    “我也觉得不可能,才回来请教一下您的,请您再详细描述一遍太古神族的特征……”

    海族长老定了定神,暗道可能是这孩子看走了眼,心中的惊异稍平,张口说起了太古神族的事情……

    一番描述之后,海天震脸上那又惊又喜的神色丝毫没有敛去的意思,反而越加兴奋,几乎是在原地反复跳跃起来,“长老……那东西真的和您描述的**不离十,我猜是因为她是个女性,而且年纪尚幼,方才有些许差别。长老,我真的看到了一个太古神族,一个水元素太古神族!”

    海族长老的眼神呆了呆,皱眉迟疑道:“可是……这不可能啊。太古神族早已近乎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了……你怎么可能看到……”

    他心里面极力否定着海天震的话,但从小看着海天震长大的他,深深知道海天震是什么样的人,随着年纪越大,这位海生部族的少族长越发的沉稳干练起来,若非是疯了,那就是当真看到了和他描述中太古神族极相似的东西。

    “长老,不管她是不是真的太古神族,我们都应该引起足够的重视啊。就算不是纯血的太古神族,一个如此像太古神族的生物,也很有可能拥有一部分太古神族的血脉,对于我们而言,也有非凡的意义啊!”海天震激动地握住海族长老的手,几乎压抑不住自己的声音。

    海族长老先是沉默,随后断然道:“你说得对!快随我去找族长大人!”

    ……

    第二日,今年是年二十九,明日晚上,便是整个北方部族乃至赤帝国期盼已久的大年夜。

    沈源一早偷偷溜进程阮的房间,抢了她一半的早餐,然后在房中和程阮腻到近中午的时候,与程空岳夫妇一同用了午饭,认识了不少已经前来拜访串门贺年的部族中长老和优秀的年轻人,也承接了许多探寻、好奇、敌意的目光。

    对这一切,沈源都泰然处之,在他决定要和程阮一同回来过年的时候,他便做好了这些心理准备。

    午餐过后,程阮则带着沈源出了门,东家西家地走访着,很是熟络。

    与此同时,庭院中来了一行海生部族的人,程空岳微微惊讶,暗道以往他族的人可都不会在年夜之前来拜访。不过作为一族之长,他也没失了礼数,热络地招待了一番海生部族的族长和少族长,还有跟随的数名长老。

    这些人旁敲侧击了一阵沈源的行踪,得知他随着程阮出去后,他们心下都有些失望,面上却依旧保持着笑意,又在庭院中盘桓了一阵儿,便由海生部族的族长告辞而去。

    顺着庭院中的路向外走,海生部族族长一直背着手,双目不着痕迹地在庭院中来回探索。

    突然,那苍老的海生长老疾走两步,来到族长和海天震的背后,低声说道:“神石有反应了。”

    一行数人身躯齐齐剧震,海生族长压低的声音中透出难以掩饰的惊骇,“难道……还真的是太古神族?”

    “神石不会错的。恐怕……太古神族当真现世了。”

    “快走,赶紧回去,从长计议。”海生族长面色数变,脚下加快,几乎是小跑着离开了庭院,也不顾自己这有些失态的步伐是不是会引起他人的侧目。

    回到海中后,海生族长坐在族内议事厅中,被夜明珠照得透亮的厅内只有寥寥数人,分别是海天震,还有几个居高位的长老。

    “震儿,你和那沈源接触过?”海天震的父亲问道。

    海天震点头,“接触过,对方的态度很明确,不给。”

    海生族长眯了眯双眼,深蓝色的眸子中似是涌起了一股寒流,说道:“这太古神族……对我们而言实在是太过重要了。不管付出怎样的代价,我们都要将之掌控在手中。”

    “父亲……您是说……”海天震豁然抬起了头,看向自己父亲的眼中有些难以置信的神色。

    海生族长很沉重地点了点头,“任何代价。哪怕是你我的性命,哪怕是……哪怕是对不起我们千年的旧盟友。”

    “可……”海天震的声音中泛起了两分苦意,迟疑道:“往日的盟约还历历在目。而且,北方部族对我们……那是拯救了全族人性命的大恩情。这些年若不是北方部族的庇护,我们海生部族……”

    “愚蠢!”海生族长愤怒地拍了一下面前的海岩桌,指着海天震的鼻子骂道:“枉我将你放在族学中读了这么多年书!你难道就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发现吗?我海生部族,可远不是你想象的那样子!”

    昨日海天震第一个请教的海族长老开口道:“族长,这也不怪天震。这些秘密,是少族长无法接触的。”

    海生族长恨铁不成钢地摆了摆手,眯着眼睛说道:“既然那个叫沈源的不肯交流……我们就只能……出动浪杀了。”

    海天震听到自己父亲的话,倒抽了一口凉气,张口就想说什么,但想起了刚才父亲对自己的责备,又生生将这句话咽了下去。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前浪已死,后浪尚幼。但沈源可是程阮的男朋友,住在德鲁伊部族的庭院中。那可是程空岳的眼皮子底下。我们要杀他,一个闹不好,会惹恼整个德鲁伊部族,到时候可就有意思了。”

    海生族长冷声说道:“唯有浪杀的潜行能力,才能做到悄无声息,才能瞒得过极意境强者的精神力。最重要的是,其他部族都不知道浪杀的存在。”

    “就将这个当做是对他的一个磨砺吧。杀了沈源,将那太古神族完好无损地带回来。”

    听完自己父亲的一番话,海天震终于忍不住说道:“可那沈源是能和战巫刃交手还不落下风的人,你让才心焰境下品的浪杀去,那不是以卵击石?”

    “呵。”海生族长冷笑了一声,没有接话。

    倒是一旁的海族长老开口道:“少族长应该还未曾见过浪杀出手。那沈源虽然能斗战巫刃,却只是借助战纹的力量。袭杀的一大要点,就在于被袭杀者在电光石火之间来不及施展任何底牌和隐藏的手段。那沈源不过入微境,没时间唤出战纹的他,在浪杀面前和一只引颈待戮的鸡仔没什么区别。”

    海天震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他虽然的确没有见过浪杀出手,但他本能觉得沈源这个人不是轻易便能对付的,自己父亲做出的决定未免太草率了些……

    最重要的是……

    在德鲁伊部族中,杀死程阮亲口承认的男朋友?

    程空岳纵然再不喜欢沈源,可只要发现了海生部族的所作所为,后果必然是极严重的。

    ……

    当太阳堪堪落山的时候,程阮带着沈源回返了庭院。

    这半日里,程阮和沈源走马观花一般,将几乎所有要好的亲戚朋友家都转了一遍,这些人一听眼前这牵着程阮小手的男人就是那个传说中被软软带回家来的男朋友,大多显得极为热情,七大姑八大姨拉过沈源就是一阵问,直似要将沈源银行卡余额的小数点后四位都问出来一般。

    疲于应付之际,沈源也觉得有一种名为“温馨”的气氛在不知觉中将他包裹了起来,令他忘了原本的悲伤。
本节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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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界祭司介绍:
半枚战纹镇风雨,一根图腾定乾坤。 迥异的假面战铠下,是风的欢歌,火的咆哮,水的柔情,土的沉厚。 “双界之乱,我沈源平之!”双界祭司情节跌宕起伏、扣人心弦,双界祭司,各位书友要是觉得村双界祭司最新章节还不错的话请不要忘记向您QQ群和微博里的朋友推荐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