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3章 审查
“叶医生，下午的手术，我会带科室的几位医生一起过去看的，你就当不认识我们好了。”韦清发了微信给叶思功，并在末尾附带了一个??。
“好的。”叶思功回答的很迅速，但内容却言简意赅的让人皱眉。
手机另一端的韦清果然皱了皱眉，再次打字问道：“叶医生，咱们的协议不变吧。”
“当然。手术中。”叶思功的略显高冷的回答，又是非常的正常。
这是张安民教给他的第六招，所谓高风亮节是也，学习的对象是徐庶。
不过，因为高风亮节比较难以体现，所以，初级阶段就用高冷来代替即可。
从这个角度来说，张安民的12招，又有高低搭配，共计24招，可以说是非常的全面了。
叶思功估摸着，等张安民干到主任，就能凑出三十六计来，高中低三代搭配什么的，足以教书育人了。
韦清自然没想到叶思功的背后有张安民的指点。放下手机，竟是莫名的起了些担心，不由与躺在身边的小会计商量道：“这个叶思功看起来还挺自信的，我要不要把几个主治都带上？”
“你怎么看出他挺自信的？”小会计懒洋洋的欣赏着自己的潘多拉手链，思考着今天怎么再从韦清这里，补两颗出来。
韦清带着思考，调整着自己的思路，道：“我说要带别的医生一起过去看，叶思功肯定知道，这是对他的考察。他如果不自信的话，现在就该想着跟我套话，或者讨饶了吧。”
“人家说不定是姜太公钓鱼呢？”小会计随口回答。
韦清摇头：“他就是一个进修医生，还是本科，本来的话，运气好弄个合同就不错了，编制是想都不用想。这样的机会，他钓什么鱼啊，真当是个人就能做姜子牙啊。”
“既然如此，你担心什么？不行就换一个呗。”
“那不行。这个叶思功和任麒，是跟着凌然时间最长的，把这两个人弄过来，才是狠狠的打了凌然的脸，打了霍从军的脸。”韦清说着，似乎幻想到了这一幕，嘴角不由挂出了笑容来。
小会计翻了个白眼，却是痴痴的笑道：“打人家的脸有什么意思，你不如来打我的屁股好了。”
韦清心下一热，腰间一凉，赶紧摇起头来：“不行，我得赶紧去喊人了，刚约好的手术，不能说反悔就反悔。”
……
下午。
1号手术室。
叶思功主刀的胃切除术。
每名医生的手术时间和术式，每天都是要贴在手术区的布告栏的。最近一两周以来，叶思功和任麒每天都有一台主刀的手术。
今天则是略有些巧合，叶思功的手术正好安排在了1号手术室里，这也是韦清选择今天下午来看手术的原因。
急诊中心的1号手术室连着参观室，每天都有来来往往的医生过来，有些时候，医生们根本就不是来看手术的，纯粹就是来看这有些新鲜的参观室。韦清和几名手下医生一同前来，也不会显眼。
“凌然给叶思功做助手？这个待遇，真的也是没谁了。”同为副高的向志杰赞叹着。他是经常通过直播看凌然的手术的，私下里，不免有些期盼凌然给自己做助手的时光。
韦清沉闷的“恩”了一声，道：“他也不是全程打下手，旁边那个是第二助手，中途经常就接手了。”
“那也爽爆了，你别说，凌然这个培养手下的态度，真的是厉害，每天一场主刀，隔一两天就给做一次的助手，然后还有那么多场做助手的机会，真是给头猪都学会切胃了。”
韦清皱皱眉，不经意的看了眼身后的几名普外主治，再清咳一声，道：“话可不能这么说，凌然他是手术量大，手术台数多，他才能拿出这么三瓜两枣的，你要是按比例算的话，他给手下医生的主刀次数，可比我们还少。而且，而且你注意了，他之所以有这么多的手术台数，那是抢了咱们的病人的……”
向志杰知道韦清是说给下属的医生们听的，但听到最后，也是听不下去了，只能低声道：“咱们病区的病床，现在也都满员的。”
三甲医院的病床向来都是稀缺品，尤其是普外这样的科室，只有装哪种病人的选择，空闲是不可能空下来的。
胃切除这样手术，除非是胃癌相关的病症，否则，云医普外向来是不太喜欢的。
但是，现在的核心问题并不是普外自己的病床是否满员的问题。
韦清的脸色一沉，道：“老向，你这样想就不合适了，什么时候，急诊可以做咱们普外的手术了？阑尾给老霍一个面子也就算了，胃是他们能动的。”
“这个我是赞成你的嘛。”向志杰见韦清急眼了，立即端正态度，并转移话题道：“这个叶思功给你还是给我？”
这一趟，他和韦清的两个治疗组，是各出一个编制，自然要落实到人。
韦清想都没想，道：“这个叶思功我要，胖点的那个给你。”
“行。”向志杰也没意见，他本来就比较随意。
“先看手术。”韦清神色缓和了下来，他对此事是相当看重的，打脸凌然和老霍，也会让他在科室和医院内的声望大涨。
这正是他现在最需要的东西，比西地那非和非那雄胺都重要。
向志杰也是点点头。他平日里也是忙的飞起的人，看看凌然的手术已经得是抽空了，像是叶思功这种进修医生的手术，用心看的时间是真少。
同来的几名主治亦是各怀心思的望着下方。
韦清手里的编制也不是昨天才生出来的。他是特意攒着编制不放手，一方面是怕突然有需求，最主要的，则是科室内的奖金分配问题。
多一个编制医就多一个人分钱，在床位核定的情况下，有资格分钱的医生都更愿意要进修医或者实习生。
韦清现在决定要加一个人，自然也是影响到众人切身利益的，这种时候，大家也希望看到进组的是个有能力的医生。
没人想要一个拖油瓶的。就算是副高也不能强行搞这种事。
楼下。
叶思功照常的做起了手术。
他知道楼上有人在看自己的手术，更知道，从今天开始，他的命运就会向25度角偏转。但是，叶思功莫名的安心。
或许是因为手术的步骤，都已成为了深入骨髓的肌肉记忆。
叶思功在凌然的配合下，一步步的做下来，竟是没有丝毫的阻滞。
不等到切胃的时间，楼上的人群，已是有了轻轻的骚动。
韦清和向志杰可是以进修医生的标准来看手术的，看到这个时间，叶思功远远超过预期的表现，不禁让两人起了别样的心思。
“这个医生给我算了。”向志杰见猎心喜，不由来了一句。
属于他组的主治，也是纷纷点头。
有这样一名同事，就算病床数量有限，也能分担大家的工作量。
同样的，韦清组的医生自不愿意，不等老大开口，就故意小声嘀咕起来：“这不是提前说好的……”
向志杰道：“我这边正好缺一个切胃的。”
韦清叹口气：“老向，咱们今天不是为了招切胃的人吧。”
“那你给我好了。”
“这说好的事，不好变的。”韦清皮笑肉不笑的：“无规矩不成方圆，你说是吧。”
两人一边说话一边看着下面的手术，语气都愈发的坚定起来。
不知何时，凌然微微抬头，看了楼上一眼。
他的面前，跳出了系统提示：
任务完成：证明。
任务内容：令下属医生，证明自己的技术超过了同期。
任务进度：5/5
任务奖励：中级宝箱
却是继陶主任出马以后，证明的任务，终于是在此时完成了。
第1044章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
“任医生，你接手。”凌然陪着叶思功将胃切完，看着他缝的差不多了，就将助手的位置交给了任麒。
任麒乐呵呵的应了，笑对叶思功道：“老叶，我给你打下手了，回头做个红烧肉呗。”
“凌医生又不爱吃红烧肉，再说了，你这个身材，再肥下去，可就救不回来了，我回头做个炒脆肚……”叶思功的眼睛看着屏幕里的胃部病灶，更加谨慎的操作起来。现在可没有凌医生在底下帮忙，但人家的眼睛是看过来的。
任麒也就是逗个乐，笑着应了，又念叨起来：“咱们最近吃的内脏有点多啊，其实非常也挺香的，回头我找吕医生要一条，你给炒炒？”
“我煮的肥肠也不错的，干嘛拿他那里的，最近肉价跌了，他那里价格都没降。”叶思功撇撇嘴。
任麒忍不住笑一声，神态轻松。
做到现在，他再回来做助手，那就太简单了。
回想月前开始跟着凌然做胃切除术时的状态，任麒也是一阵的感慨，不由用眼睛的余光看看凌然。
退到了侧后方的凌然已经脱掉了手套和手术服，眼睛看着屏幕，冷静而睿智的模样。
而在更后方的护士们，则是恨不得将眼睛绑在凌然身上似的。
任麒羡慕的两腿一软，不由板正了一下面孔，竭力让自己的表情接近凌然，也冷一点，酷一点……
凌然微微的点了点头，落在任麒眼里，更像是一种鼓励了。
与此同时，凌然也在鼓励系统：“今次的中级宝箱，开出来的东西还是不错的。恩，这么复杂的任务，如果做下来没有好东西的话，那就不合适了。”
系统自然是毫无表示。
不过，凌然对这种无回应式的对话并不陌生。有时候，他和班里的同学说话，甚至和老师说话的时候，就会出现对方痴痴傻傻，像是宕机似的状态。
事实上，凌然觉得，这应该是很多人的共通的属性，不止是在学校，在马路边问路，入住酒店时的，正在倒茶的服务员等等，都有出现这种短暂的停机的情况，就好像世界出现了某种bug似的。
凌然对系统也没有更多的期待，只是按照正常的流程，继续表扬，且道：“房间隔缺损修补术，比起封堵术来说，还是更适合我们急诊科的，以后给技能的话，也是要考虑适配性的。”
他刚刚得到的技能，正是“房间隔缺损修补术”。
与他此前得到的“房间隔缺损封堵术”不同，修补术是标准的外科技能，需要开胸开心，而且采用体外循环措施的。
相对于封堵术来说，修补术的适用面更广，不像是封堵术那样，对心房间的缺口的大小有要求，手术之后，也不用服用排异药物。
但是，开胸开心所造成的身体负担，比起微创的封堵术可是大多了。正常人如果能做封堵术的，自然是优先采用封堵术。
不过，病人总是幻想自己的病症是较轻的那种，幻想自己的身体是适宜微创手术的那种。医生并不会。
房间隔缺损修补术依然是非常有用的技术，而且，是体外循环的入门手术，对于刚刚开始接触心脏手术的凌然来说，可以说是非常完美的。
“凌医生，晚上想吃什么？”叶思功问候了凌然一声，也是意味着手术进入到了无聊阶段。
凌然回过神来，想了想，道：“做个烤牛心吧。”
叶思功全凭祖传的颠勺技术，才没让手脱离胸前的洁净区，并惊讶的道：“您是在哪里看到说，有好吃的烤牛心？这个东西，是牛身上最便宜的位置了。”
“想看看心脏组织。”凌然说着又看了一眼屏幕，见胃部已经全部处理好了，就点点头，道：“剩下的交给你们了，我去心脏外科看看去。”
“心脏……不是，我也不会做烤牛心啊……”叶思功实在是没拐过弯来，愣神间，就见凌然已是踩开了门消失了。
黑在云医有一年的任麒表情淡定，道：“从好的方面来说，至少凌医生觉得你做的手术不错，还相信你有一定的创新能力。”
叶思功智商不足的问：“你是从哪里看出有这么一面的？”
“你不会做烤牛心，也从来没有做过烤牛心，但凌医生让你做，说明相信你能做创新菜喽。”任麒说着自己就笑了出来。
“多亏今天做的是腹腔镜。要是开腹手术，我能把你的胃捅出来。”
“你那么短，怎么可能捅得到。”
“我手上的技术更好。”
两名老司机都是资深主治，多年以来都习惯了在手术室里飙车。如今没了上级医生在，已是完全忍不住了。
楼上的几个人亦是连连点头：
韦清道：“笑话说的差了一点，但技术挺不错的。”
向志杰微点头：“用手其实还行。”
“这个叶思功的厨艺还挺不错的，说是说，咱们普外的难道不要吃饭吗？咱咋就不知道找个会厨艺的进修医。”
“你是想让他用刚抓了结肠的手给你做饭，还是刚捋过大肠的手烤肉？”
“这么看的话，旁边那个胖子的竞争力也就不那么弱了。得了，就这么定了？”
“定了。”
两名副高做好了决定，再看向身后的几名主治：“你们有意见吗？”
“挺好的。”
“没意见。”
“老大说了算。”
韦清和向志杰互看一眼，还是韦清先道：“那就这样，咱们也赶紧行动，这个事，就得迅雷不及掩耳的给办了，不能让老霍他们反应过来，最起码，要让他们反应不及。”
向志杰没有韦清那么激进，平静的道：“能做成就做，做不成，咱们的态度也算表达出去了。”
“做就要做成。”韦清现在是比较有希望做普外继任者的，最起码，他是要将自己雷厉风行的一面表现出来的。
向志杰自不反对，笑着点头。
……
凌然慢悠悠的转到住院部的手术区，看了一眼手术排班表，就往手术科溜达了过去。
心外科今天是一台二尖瓣机械瓣膜置换术，算是云医心外科能做的比较高端的手术了。
凌然看看时间，估计此时是刚开胸的状态，他本人也没有自信直接挑战瓣膜置换，因此，还是直接找上手术科，问道：“心脏外科最近有房间隔缺损修补术吗？”
手术科的休息室里，原本坐的横七竖八的护士们，听到凌然的声音，顿时一阵兵荒马乱，好半天，才有一名小护士红着脸，慌张的道：“我记得后天是有一台的，我开电脑看一下。”
“好的。”凌然点头。
“凌医生是想要……给心脏外科帮忙吗？”小护士慌乱的操作着鼠标，说话同样小声。
凌然想了一下，道：“要看心脏外科的需要吧，他们如果愿意的话，我也愿意帮忙的。”
“我们不会说出去的。”小护士很认真的点了点头。
房内诸人齐齐点头。
凌医生这么帅，声音这么好听，谁管心脏外科的怎么样。
第1045章 主材
“叶医生，那我们就讲好了。”韦清将叶思功约到医技楼的角落里，再将一切手续都说明白了，就与叶思功握手笑道：“以后叶医生就是我们科室的主力医生了，等你来了就知道，我们的科室的待遇，是急诊科不能比的。哈哈哈哈……”
叶思功挺能理解韦清副主任的心态的，他以前在普外科的时候，没什么可以鄙视的，也就只能鄙视一下急诊科。叶思功刚开始学着做二五仔，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低声道：“我得快点赶回去了，牛心已经送到了，再不烤就来不及了。”
“行吧，你忙你的。”韦清刻意的放出一声叹：“我忍不住再说一句，像是咱们医生的手，真的不适合做厨子的，尤其是叶医生你这样的技术，用来做饭太浪费了？凌然他们这种行为，暴殄天物。”
叶思功讪笑两声，道：“其实还好，我一般也就是飞刀出去了才做饭，否则，一天到晚的吃食堂，大家都要疯了。今天也是一样，大家加班了这么长时间，做点不一样的菜，不会真的耽搁多少时间的。磨刀不误砍柴工么。”
“磨刀的是砍柴工，做饭的可是砍柴工的老婆。“韦清机灵了一把：“不想加班就回家吃饭嘛，像我们科室，就没有那么多加班，凌然这个加班，真的有点多了。”
医院资深老副高，埋怨年轻的凌然加班多，叶思功这次是真的笑出来了，接着解释道：“凌治疗组里，有编制的医生，好像都不太回家吃饭的……”
他回想了一下，凌然不用说，依旧是钻石王老五，老左不用说，是只单身狗，吕文斌不用说，是只单身狗，余媛不用说，是只单身狗，马砚麟……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老婆从学校回来，他回去陪几天，回来都吃不动饭了，回家更是不愿意回家的。
叶思功脑子一转，又笑笑道：“如果是在医院里面做饭的话，我这里还有人帮手，无非就是缝个皮的工作量，不麻烦的，韦医生有喜欢的口味的话，也可以告诉我，好让我练习练习……”
这就是张安民教给他的第八招了，所谓打入敌人内部的战士，既然很难身体力行的做事，那就要不忌讳用许诺的方式给老板画大饼。
韦清做了这么多年的副高，早就习惯了给实习生规培生进修医生们画大饼了，今天被叶思功塞了一嘴，竟是觉得蛮香。
他不由深入的思考了一下叶思功进入普外以后的状态。
到时候，自己想吃猪蹄就有猪蹄吃，想吃大肠就有大肠吃，想吃炒菜吃炒菜，想吃牛心吃牛心……哎，凌然这种生活，想想还是挺爽的。
想归想，但在将叶思功彻底套牢前，韦清觉得还是应该表现的谦逊一点，求贤若渴一点。
韦清于是露出一个不屑的表情，道：“等你进了我们普外就知道了，我们普外一般情况下，是不给医生增加额外的负担的，尤其像是吃饭这种小事，你如果吃腻了医院里的味道，就直接去盛源酒店……旁边的一家云海天餐厅，吃完了签单，科室回头跟他们结账就行了。”韦清稍微浮夸了一点，以增加本科室的吸引力。
虽然说编制就很好了，但在不同的医院不同的科室，待遇还是有差距的，韦清也是希望叶思功能死心塌地的跑过来。最好，像是那些与老东家闹翻的球星一样，断了自己的后路，一门心思的为新东家效力。
叶思功的脸上盛满了笑容。
他这时候发现了做二五仔的一个好处，正如张安民主治医生所言，作为一名打入敌人内部的医生，实质上不同的立场，会让他面对科室的各种政策和问题的时候，更加冷静，更加理智。
就像是做手术要给陌生人做一样，打入敌人内部的医生，往往更少的考虑自己，更多的是从自身的知识体系出发，完成工作，解决问题。
从韦清的话里，叶思功很清楚的意识到，普外并不准备直接聘他做主治，否则，他开始的时候就不会说什么主力医生了，而会说主治了。
另外，韦清刚刚的话里，更是透漏出普外的两极分化更严重，高级医生可以经常去餐厅嗨皮，而低级医生的小媳妇属性估计更强——签单这种事，住院医就不用想了，主治都不太行。
尤其是各项规定越来越严格的今天，小医生怎么敢做餐厅吃饭再签单这种事。许多医药代表都不屑于给主治签单，请顿饭都要考虑再三呢。
“手续就麻烦韦主任了。”叶思功外表诚恳，并心下暗道：等我拿到编制了，您可别怪我现原形了。
“放心吧，没问题的。”韦清面色恳挚，并心下暗道：等你进了我们科室，你可别怪我现原形了。
叶思功送走了韦清，再看看表，赶紧往急诊楼去。
再进到手术区，就见如今已改造成全封闭的小厨房里，一块头大的心脏，已经摆放在了案板上。
叶思功顿时安心了，这主材要是不赶紧送过来，晚餐就没办法弄了。
而晚餐要是不按时做出来，许多医生就要饿肚子了。
凌治疗组的时间是超级紧张的，尤其是在许多医生都开始独立主刀以后，时间计算中的余量，基本都是算给手术中的意外情况的，没有谁会为了吃饭这种小事而改变既定的手术计划。
但是，身为大厨的叶思功是不能这么想的，如果凌治疗组区区几个人，他都不能喂饱，那叶家的厨道传承，又何以自处？他叶思功的价值，又如何……当然，打入了敌人内部也是很有价值的事，但是，对比张安民的成功，叶思功更想在自己的领域里大展风采。
“那个谁，来帮个手。”叶思功敲敲桌子，将一个正在贴化验单的实习生给喊了过来。
“我没做过饭。”实习生也就是刚毕业，两眼茫然的望着叶思功。
“是个人就行了。”叶思功转身入内，开始处理牛心，口中道：“牛心这个东西没味道，不好做，得多准备些调料……”
“加点配菜应该会好吃一点。”门口说话的人的声音却是有些熟悉了。
叶思功扭头一看，不由惊喜道：“朱大厨。麦经理。”
“什么经理啊，我就是个小跑腿的。”来自云利医药的麦莼眨眨眼，道：“我们是来支援您的。”
“那太好了。这样的话，田柒小姐也来了？”叶思功现在也琢磨出味来了。
麦莼笑着点点头，又道：“我是凑数的，主要是朱大厨。”
叶思功和朱大厨也是配合过好几次的，见状笑笑：“大厨来了就好，我正担心呢，烤牛心该怎么做。”
“牛心这个东西，就像是鱼翅，主材要少，配菜要多。”朱大厨露出成竹在胸的表情，道：“烤牛心的话，我建议配上牛里脊、肋条、三筋、嫩肩、五花、三角、隔膜、牛舌……一起烤，这样的话，味道就比较有保证了。”
随着他的话音，麦莼从身后，双手提出一个巨大的篮子，打开竹盖，露出里面覆盖在冰块上的牛肉。
“是牧场里加急宰切出来的瘤牛肉。”朱大厨露出自信的笑：“当然，这只牛仅是作为点缀，主材还是牛心。”
第1046章 见义勇为
急诊中心的餐桌上，每一桌中间，都放着一盘孜然牛心肉，环绕着它的，则是各种牛肉配菜。
“铁打的牛心，流水的牛肉。可以的。”霍从军品尝着烤肉的味道，不停的点头，他只用脑子一转，再结合凌然今天的行程，就搞明白了情况，问道：“凌然，你是对心外的手术有兴趣了？”
“是。”凌然和其他医生一样，同样只是尝了一块牛心，然后就只夹牛肉了：“我准备先跟着心外的医生们看看手术，争取能上手做几例房间隔缺损修补术。”
“不错。”霍从军颔首，思忖着道：“要开展心外的手术，困难还是比较多的，体外循环和护理组这边，如果自己培养的话，也是比较困难的，成本也会比较高。”
急诊中心现在是比较有钱的，光是返到医院，再回到霍从军掌握中的资金，就可以达到八位数，稍微开几个会，就能提高首尾数字。
但是，这笔钱用在医疗设备中，尤其是心外的设备中，也就是中档水平。
如果仅有凌然一个人做心外的手术的话，这笔钱就用的比较亏了。
霍从军这么考虑着，又夹了一块肉眼，使劲咀嚼着咽进肚里，再道：“我觉得，凌然你可以跟心外的人先打好关系，目前的条件还是有点不具备的，可能的话，还是使用他们的设备。”
“好的。”凌然现在才是心外的入门级选手，并没有要全套豪华设备的想法。
霍从军望着凌然明白事理的样子，不禁一阵自责，又道：“从早年间算起来，心外和咱们急诊的关系也是很深的，就像是你做的心脏外伤修补术，那就是只有急诊才能做的嘛。这么算来的话，心外当年也等于是咱们急诊的一个分支，所以，咱们急诊偶尔用用心外的人和设备，我觉得也是很合理的。对吧？”
霍从军一边说，一边梳理着自己的思路，并看向其他医生。
众医一脸茫然。
“对。”左慈典第一个缓过劲来：“霍主任说的没错，心外原本就是从咱们急诊中分出去的，这个就像是……就像是肝胆从普外分割出去的一样。当然，心外分出去的时间是早了一点，但是，这个概念是没错的。”
同桌的周医生和赵医生这时才醒悟过来，亦是连连点头。
“没错，心外是急诊的一部分。”
“传统上，心外是可以算进急诊的。”
霍从军满意的点头：“咱们暂时先不要这么说，但是呢，这个思路是可以再完善一下的，大家都考虑考虑。”
众人于是纷纷点头，像是接受了重要的任务似的。
这时候，坐在凌然身边的田柒见他们的聊天告一段落，就饶有兴趣的看向凌然，问道：“凌医生准备开始做心外的手术了？房间隔封堵术不再做了吗？”
“会做的比较少了。怎么了？”凌然奇怪的看向田柒。
田柒笑笑，道：“云利最近收购了一家医用耗材制造商，他们是有房间隔封堵器的专利的，正在研发改进，我本来想，等到生产出来以后，让你试用试用，再提意见呢。”
“批准下来可能要一段时间吧，到时候拿给我试用就行了。”凌然也不啰嗦，像是云医这样的医院，在不同时段里，总是会有不同厂商送来的不同的耗材在使用，医生们也都习惯了采用不同类型的器械和耗材了。
当然，不同的医生对不同的耗材的喜好是不同的，强势一些的科室主任和医生，还是可以保证自己喜欢的设备和耗材的。但是，稍微弱势一点的，就只能跟设备科商量着来了。
遇到被设备科拿捏的时候，不管医生要什么耗材，设备科只要说一句“没存货了”，外科医生就只能干瞪眼了。
在绝大多数医院，设备科长都会是院长的亲信，所以，医生们通常也是不会跟设备科长对着干的。
凌然现在的话语权，自然是极其强的，对于一个小小的封堵器的使用，是有足够的发言权的。
心内科的主任，可能在这方面的话语权也没他强。
在医生这个行业，当技术突破了“普通”的界限以后，获得的特权是极多极强的。
“我会让公司认真的打磨封堵器，再做好上市准备以后，拿给凌医生你试用的。”田柒说着抿嘴一笑，道：“如果能帮得上一点忙的话，那就最好了。”
凌然点头应了。
急诊科的其他医生吃着云利送的烤肉，不由跟着道：“我们也可以帮忙的。封堵器用不上，其他新的耗材，还是可以试一试的。”
赵乐意尤其卖力的道：“不光是耗材，各种药品都可以的。”
他月初刚被老婆买了一个包，今天还是本月吃到的唯一的一顿大餐，激动的牙齿都在抖。
麦莼这时候在旁边小心的助攻道：“因为是准备凌医生用的封堵器，所以，云利给封堵器的项目的研发经费是不计回报的，大大超过了公司项目的平均经费，质量应该会非常好的。”
“做出更好的封堵器，即使不能收回成本，也是对社会的回报。”田柒笑一笑，对凌然道：“不用有负担，云利虽然是一家商业公司，但也不能总是奔着赚钱去，偶尔也是要考虑到社会责任的。”
凌然想了想，再向田柒一笑：“封堵器做出来以后，我会认真使用的。”
“那就最好了。”田柒笑的更甜。
邻桌的吕文斌默默的放下了筷子：“不吃了，太饱。我要去做手术了。”
“吕医生，我们跟你一起去。”几名实习生都站了起来。
“大王叫我来巡山……”
没等几个人的腿脚迈开，凌然的手机已是响起。
听到这个熟悉的音乐，众人自觉不自觉的，都降低了说话的声音。
“武院长？”凌然看到了手机上的名字，首先问道：“老武院长的身体还好吗？”
打电话过来的正是云大医学院的现任院长，凌然此前给他的父亲，也就是老武院长做了早期肝癌的切除，见到电话，自然首先想到病情的变化。
电话另一头的小武院长道：“我父亲的身体一切如常，每天早上照常去锻炼身体，体检结果也不错。恩，今天打电话给你，是有其他的事。”
凌然站起身来：“您说。”
“大约半个小时前，我们的一位同学，也是你的学弟，因为见义勇为，被刺伤了。学校的一位老师和两位同学，在将他送往云医的路上描述，伤口的出血非常多，我打电话给你，希望你能亲自接诊，尽可能的保住这位同学的生命。”小武院长停顿了一下，忍不住又道：“刚刚20岁的大学生，还有无限可能，就这样逝去，实在是太可惜了。”
“我明白了。我会尽力而为的。”凌然没有多啰嗦，答应下来以后，就打开了系统界面，审视了一眼还剩下一个多小时的虚拟人时间，然后就看向中间的空白透明的界面。
几秒钟后，系统音响起：
任务：挽救生命。
任务内容：保住见义勇为的大学生李守明的生命。
任务奖励：虚拟人（大师级）时间增加25分钟。
第1047章 不耽误
“受伤的李守明是大三的学生，据说是在解剖楼后面的小树林里背英语四级，出来的时候，正巧遇到一个女孩子被一个男人纠缠，他上前阻止，却没想到男人随身携带了一把刀，当即被刺伤……”齐枣在云大就是校园记者，听到有同学受伤的消息，第一时间就跑了下来，顺便向凌然报告自己收到的消息。
凌然点点头，道：“大三还在背英语四级，进度有点慢啊。”
齐枣愣了愣，嘴角扯动了一下，道：“现在不是应该关注他受伤的情况吗？”
“你知道吗？”凌然问。
齐枣呆了呆：“我知道是被刺了一刀，目前失血不止，人可能昏迷了……”
她越说声音越小，在医院这种地方，身为医学生，给出这样的受伤情况的回答，实在是有些不够专业。
“学校里面，怎么有人随身带刀的，不会是解剖刀吧，那可麻烦了。”同为实习生的大胖男生郑远东，拉了一把齐枣，岔开了话题。
齐枣松了一口气，忙道：“不是解剖刀，凶手是外校的男人，现在还不清楚为什么到学校来，而且是那么偏僻的解剖楼。”
“解剖楼后面的小树林，确实挺幽静的，晚上都没什么人的。一般人都会觉得瘆得慌吧，不是医学院的学生，怎么会跑到那里去，认识那个女生？”
“女生说是不认识，现在还不清楚情况，而且，听说伤人的男人年纪挺大了，估计有二十七八岁了，都不知道怎么进到学校里的……”齐枣说起八卦来，就非常具体了。
只是随着她的描述，周围的气氛却是冷了下来。
快要45岁的左慈典，三十多岁不想说清楚的余媛，还有路过的主治和住院医们，都倍亮的脑壳冲着齐枣。
齐枣总算不傻，立即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但是，想要挽回，她就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现在说二十七八岁不老什么的，应该算是欲盖拟彰了。
如此想来，讨论英语四级的进度问题的凌医生，果然才是最可爱的。
“救护车马上到了。”接诊护士提醒了一声，又去忙活自己的事了。
急诊中心这种地方，每天都有形形色色的急重症送来，如果不是小武院长的电话的话，凌然根本不用下楼来，病人很有可能就被别的医生接诊了。
而且，正常的急诊科也不会做太大的手术，收治进来，保证体征平稳，确定重症的内容，然后就呼叫相应的科室。
像是今天的病人，很可能就会呼叫肝胆外科……
从这个角度来看，云医的急诊中心已经不能算是正常的急诊科了。
当然，急诊中心的“中心”二字，本来就隐隐的藏着“高贵”两字，水平高什么的，给人的感觉，更像是分内事。
至少，凌治疗组的成员是这么认为的。
众人稳稳当当的站在接诊区，众星捧月似的突出已经戴好了手套的凌然。
包括赵乐意，周医生等主治医生在内，大家对凌然的态度都有隐隐的不同。
云医如今已是云大的附属医院，因此，武院长这位云华大学医学院的院长，对大家来说，就有了不同的身份和概念。
虽然说，技术顶尖的医生很稀罕，但是，武院长遇到情况，第一时间打电话给凌然的行为，还是让众人品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这既是认同，也是责任，还可能是一种负担，归根结底，则是地位的体现。
“病人休克，血压75/40……”院前的急救员推着平车出来，开口就像是一棒砸下来。
“开放气道。”
“静脉通路。”
“采血。”
“输液。”
凌然快速的给病人做了查体，一边下命令，一边就打开了虚拟人。
比起手术室里的精细操作，急诊科的操作往往趋向于大开大合。
如果说，手术室里是准备充裕的阵地战的话，急诊科就是遭遇战的战场了。
遭遇战一旦打起来，完成目标就是第一位的，面面俱到则是不可能之事。
凌然也只能趁着病人推入的时间里，迅速的在虚拟人下，剖开病人，以确定手术的范围内内容。
这些事，其实也可以在开腹探查的时候做，技术好一点的医生做开腹探查，获得的信息虽然肯定要比凌然用虚拟人获得的少，可也应当是足敷使用了。
但是，凌然并不是够用就行的性格。
在需要的情况下，他毫不吝啬虚拟人的时间，开头就用了一分多钟，将病人的腹腔内部，看了个通通透透。
情况显然是不理想的。
病人的肝脏和胆管皆受创，一个处理不好，命就保不住了，就是处理好了，病人要恢复正常人的生活，也不知道要多长时间……
肝脏虽然还会恢复，胆却不会。再者，恢复起来，也不是毫无代价的，如果是正常的肝切除，剩下三四成的肝，可能几个月就长好了，可大出血的状态，再切了胆囊，就很难讲了。
凌然回忆着通过虚拟人看到的场景，不由陷入了思考。
“凌医生？”配合的其他几名医生已经是着急起来，您要是想让我们自由发挥，您得说一声。
凌然迅速回过神来，不由暗暗警醒：我太膨胀了，肝切除都不是世界第一，急救技术更是排不上好，结果就开始想七想八，还是应该遵循基本原则，先救命再治病。
想到这里，凌然点点头，缓缓的伸出左手，插入了病人的伤口内。
徒手止血！
在急诊中心，凌然已经不知道用这招，救了多少次人。
如果有竞争的话，竞争对手到现在，也应该气的跳楼了。
以战场距离的话，凌然的徒手止血，相当于在轻武器的遭遇战中，横里开出了一辆主战坦克。
两名护士捏着输液袋狂补液，都补不上来的血压，因此瞬间上了一个台阶，病人的呼吸似乎都显的没有那么困难了。
“刀。”凌然也不等了，要了手术刀，无需划线，就照着想好的位置，割了一条超长的开口。
哪怕是同为急诊科的外科医生们，看着凌然划出来的狂放的切口，也是暗暗心惊。
“武院长马上到了。”左慈典到了手术台上，就乖巧的退到了一边，此时抓着手机，隔着距离，提醒凌然。
“知道了。”凌然低着头，注意力已经全部用在了手术中。
左慈典又给手机里说了两句话，收好了，就赶紧往外迎出去。
做好了手术得罪了人的事，他肯定是不会做的。
一刻钟后，左慈典才重新换了一身衣服，单腿跨进抢救室，也不入内，就问：“凌医生，周副院长也过来了，和武院长一起，想问问情况怎么样？”
凌然过了几秒钟，才从鼻子里“恩”了一声，道：“应该来得及考英语四级。”
第1048章 安心
云华医院。
急诊中心独立会客室。
这里是霍主任新装修出来的房子，隔壁就是给急救员们使用的休息室，两者之间只隔着一面厚墙，但开门方向是相反的，所以，病人家属也不会与急救员碰面。
两者在豪华程度上也是相仿佛的，只是会客室里的食物相对简单一些，布置的绿萝和吊兰也更多一些，坐在会客室里面，给人的安心程度似乎更高一些，而给急救员们使用的休息室，则有更多的自助食物、咖啡和饮料，偏向于将人快点喂饱送走……
云医急诊中心的重症监护室尚未启用，相邻的会客室和急救员的休息室，已是进入了日常的运作中。
武院长坐到会客室里，略显安心，但也没空打量四周的陈设。
一分钟。
两分钟。
二十分钟过去了。
武院长已经是将会客室的每一个角落都审视的清清楚楚了，不由问道：“里面还好吧。现在是什么情况了？”
武院长是医学院的院长，自己算计着时间，受伤的学生的伤情若是控制得住，现在应当差不要是该要脱离危险了，受伤的学生的伤情若是控制不住，那也该明确方向，确认损伤的程度了。
左慈典天天呆在急诊中心里，都没有武院长对时间的判断准确，不由站起来，道：“不如我进去问问……”
“再等几分钟。”武院长笑着摇摇头，他虽然着急，可也没到去逼问急救的医生的程度。
很快，10分钟就过去了。
这时候，武院长的脸色才是微变。
“看起来，情况是比较复杂了。”武院长拿出了手机，没有立即拨出去，而是在脑海中开始琢磨，如何处理善后的问题了。
他太了解凌然的技术了，不说云利的直播看过多少次，给学生们当教案放过多少次，就是自家老爹，到目前为止身体康健，那就是活生生的证据。
以武院长的经验，不管是请哪里的医生，无论是国内外哪个医院的大拿，给这么大年龄的肝癌患者做手术，最好的期待，也就是目前的水平了。
再加上凌然的年轻——对外科医生来说，技术到了一定的水平，一定是越年轻越好的。
如此年轻，技术如此之好的凌然，处理一起外伤还要花费这么长时间，病人的身体情况可想而知。
武院长的脸上沉沉的，像是秋天的果树，眼角的枝条是下垂的，嘴角的枝条是下垂的，连鼻翼的曲线，都是下垂的……
“武院长。”几名学生在辅导员的带领下，进了会客厅。
走在最前面的女生，满脸愧疚，脸颊还有泪痕。
“武院长，这位是事发时的……当事人。”辅导员介绍了前面的女生，又道：“这边几位同学是李守明同学的舍友和同班同学，还有李守明同学的……女朋友。”
当着领导的面，说学生的女朋友，辅导员总感觉有点不太合适，但是，情况确实如此，也还是要说清楚的。
武院长缓缓点头，看了看当事女生，又看看李守明的女朋友，发现后者似乎还长的更漂亮些，不由心里暗叹一声。
“现在情况还不太清楚，你们先在这里坐一会。”武院长想说两句场面话，尤其是对李守明的女朋友，但转念一想，又觉得没有必要。
他不仅是熟悉医院和医生的，更是深入研究过患者家属的心理，并不觉得这是一个适合自己说场面话的场面。
“听说是凌学长亲自在做手术吗？”李守明的女朋友柔柔弱弱的，看着挺有东方式的美感，语气动作也令人心生怜悯。
“是凌医生在做手术，武院长特别打了电话，云医也是在尽全力抢救了。”同来的院系领导赶忙说了一句，为自家一把手正名。
“谢谢武院长。”柔弱女生道。
“是我们工作没有做到位。”武院长又叹一口气，依旧没有多说。
当事女生却是已经盯着那柔弱女生看了半天，等房间内的声音告一段落，再低声道：“李守明同学在医院的费用，我都会承担的，出院以后，如果需要休养的话，我也责无旁贷。”
武院长不由看向当事女生，现在的大学生，能承担责任到这种程度，还是比较少见的。
紧接着，武院长就注意到当事女生戴在左手的腕表，一块超简洁的白色表盘的皮带手表，仔细看，却是块圈内有名的朗格大三针，市售24万以上……
武院长脑袋里过了好几个念头，沉默未语。
李守明的女朋友柔柔弱弱的，却是望着当事女生，警铃大作，语气坚韧的道：“住院的费用不应该你出，应该是凶手出。”
当事女生小声道：“我的意思是如果有需要……”
“我们本来好好的，根本不需要考虑这些……现在也不用你做什么，守明愿意救人，阿猫阿狗都会救的，你也不用自责，更不用承担这些……”李守明的女朋友说到这里，注意到旁边人的眼神，没有继续说下去。
武院长这时无法继续沉默了，缓声道：“这件事本身，是一次意外……而且，李守明同学现在正在接受手术，我们期待有一个比较好的的结果……”
嗡嗡嗡……
左慈典的手机震动的裤子都在抖。
“喂？”左慈典看到来电是王佳，应了一声，果然听到凌然的声音。
只听凌然声音稳稳的道：“手术做完了，病人家属在哪里？”
“那个，武院长和我们都在这边会客室。”左慈典连忙回了一句。
“好。”凌然应了一声，就让人挂掉了电话。
一会的功夫，凌然就出现在了会客室里。
“病人父母还在路上，没有来，这边是武院长，王主任……然后是李守明同学的女朋友，这边是李守明同学救下来的当事人……”左慈典一一给凌然做介绍，心里亦是略有感慨。
要是病人的父母过来的话，肯定是会在等候区的大门前等着的，但学校领导和女朋友，显然就没有那么焦急了。
凌然点点头，道：“手术顺利，病人主要是肝脏和胆管受创比较严重，缝合胆管比较费力一些。”
跟着凌然的余媛跟着解释道：“一般来说，这种情况下，医生是倾向于将部分胆管和胆囊切除的，但是，凌医生考虑到病人比较年轻，所以，凌医生特别设计和改良了手术方案，对胆管进行了重新吻合，保住了病人的胆囊和胆管。”
“胆管缝合？”武院长露出笑容，道：“这个难度可是不小，当然，对我们凌医生来说，就是比较耗费精力吧。”
他现在知道手术延迟到现在的原因了，不由放下了担心。
余媛亦是点头，又道：“胆管一期缝合，我们云医的肝胆外科也做的不多呢，而且，病人受伤的位置也比较特殊……如果不是凌医生的话，病人今天的出血会多的多，凌医生在手术中，切的非常仔细的。”
几名学生似懂非懂的点头。
左慈典接着一笑：“如果切除胆囊胆管的话，以后可就不能大块吃肉了。”
凌然也是略有疲倦，长时间的注意力集中，即使是他，也会觉得有些累。
不过，因为手术顺利，凌然的心情倒是不错，笑笑道：“要吃肉才有精力考试的。”
“这样好，李守明同学回头可以多多吃肉，多多恢复精力。”武院长笑容更盛，再对旁边的辅导员道：“等李守明同学伤愈归校，一定要多多关注他的生活和学习情况，期末考试的成绩，可以发一份邮件给我和凌医生。”
“好的。我一定严厉督促。”辅导员的态度无比的振奋，他平时可没机会跟武院长打交道，真是要感谢李守明同学呢。
房内众人都感觉轻松起来，一个个的脸上，都露出了简单纯粹的笑容。
第1049章 不任性
学生们被送去了病房，周副院长再从办公室里过来。
霍从军也适时出现，装作是刚从另一个抢救现场出来的样子。
“武院长辛苦了，我们凌医生的技术，还满意吧。”周副院长笑呵呵的打招呼。
“满意，我们云大毕业的学生，最是让人满意了吧。”武院长心情确实不错，半开玩笑的说了一声，又道：“当时我接到电话，心里咯噔一声，脑海里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凌然了，果然，我们云大毕业的学生，需要的时候，上阵不掉链子……”
“我们凌然做手术，从来都是特别让人放心的。”霍从军哈哈的笑着。
他是不愿意抢凌然的风头的，所以等手术完了，凌然该显摆的都显摆了，再过来。
武院长一片轻松，温文尔雅的聊着天，霍从军也是安心的配合，周副院长说了会话，再鼓励鼓励凌然等人，才急匆匆的离开。
周副院长术前来了一趟，术后又转悠一圈，礼数算是周到了。
武院长和她交集较少，该说的说过了，就转向凌然，笑道：“这次的手术，凌医生可以整理出来，给我们学生放出来，当教案的。到时候，我的老师就可以说，这是我们云大出身的医生，给云大的学生，在云大附属医院做的手术。”
“没问题。”凌然一口答应下来，也不知道是否听明白了武院长的笑话。
武院长却很喜欢凌然这样的风格，说话简单直接，一如他的手术，做的直接明了，对病人的二次伤害小，又能保证效果突出。
武院长越看越喜欢，又可惜的道：“我们这代人，以前总爱说年龄是个宝。凌医生就是太年轻了，宝握的太紧，要不然……”
“武院长，就我们凌医生这个卖相，到50岁，大家也会看着说太年轻的。您有什么好处，可不能因为我们凌医生年纪轻，就给省了啊。”护士长是跟着周副院长和霍从军过来，副院长走了，她就不好立即离开了，于是捧捧凌然，倒也心情愉快。
借着女性优势，护士长可以把话说的稍微露骨一点。
武院长也就是哈哈一笑：“学校里能有什么好处，我本来是想，凌然要是年纪大一点，这边聘到了主任，我们学校里给聘一个教授，不就可以考虑着搞点别的名堂嘛。他年纪太轻了，两条线并不到一块，就不好搞了，只能继续上上课，熬熬时间了。”
所谓两条线，就是医院和学校的两条线了。
这两条线，在成为教授或者主任医师之前，是无法合并的。换言之，副教授是不好直接转做副主任医师的，反之亦然。
但是，当两条线走到尽头，却是可以无缝衔接了。教授做主任医师，或者主任医师做教授，基本没有什么障碍了。
当然，这里说的是头衔和职称的问题，在此之前，参与教学或者参与临床都是有诸多途径的，只是意义不大而已。
霍主任这时候哈哈一笑，道：“武院长，两条线不用并起来，也可以合作的。”
“哦？”要不是凌然的关系，武院长肯定是一句话就将话头给转过去了，这是属于天赋技能的。但是，武院长看着凌然就开心，加上今天的事情也处理的顺利，于是干脆就让霍主任继续说下去。
“我们急诊中心最近不是搞了一个训练营，现在有40多位进修医生了，其实也可以加上些毕业班的学生，然后混在一起，互相学习。”霍从军想的是用用云大的资源，但说话的时候，是将欲取之必先予之……
武院长想了想，道：“你们想用什么？”
“最好是能请几位教授给上上课，再要是能用用解剖室，分几具大体老师就更好了，有些进修医生的基础比较差，我最近还考虑着，怎么给他们补补解剖课……”霍从军最近些天，都在忙活训练营的事，对这些地方医院的医生们的状态，已是颇有些体会了。
请教授上课什么的，霍从军都是随便说说的，大体老师才是真实目的。
武院长皱皱眉：“现在的大体老师太缺了。”
接着，武院长看了一眼凌然，再道：“我可以想办法多要几具，但没法保证。”
“有就太好了。”霍从军没想到真成了，不由感慨，有凌然参与的事，做起来成功率都高。
“其实，如果人数少的话，你们派几个过去，跟我们的同学一起混用，大家互相交流，或许也有帮助。”武院长说着，又补一句：“凌然随时可以过来，我这边其实也有几个项目，你看着有喜欢的，可以试试看。”
“好的。”凌然接着又真诚的道：“我们会好好利用大体老师的。”
“那就好。”武院长就当是送给凌然的，又笑道：“时间也晚了，我就不请吃饭了……”
又是一串场面话堆出去，众人才将武院长一行送走。
回过头来，霍从军再看看天色，笑道：“凌然也早点回去休息吧，医院里的事，忙不完的。要是不想开车的话，就叫人送你回去。”
“有车了。”凌然笑笑，告辞离开。
楼下。
一辆蓝莹莹的劳斯莱斯，静静地等在医院门口。
田柒等凌然坐进来，振奋的道：“今天可以提前下班吗？”
“手术顺利，剩下的手术，明天再做好了。”凌然靠在椅背上，展了展背。
田柒不禁有些心疼道：“做了一天的手术，明天也要做手术，会不会太辛苦了？”
“不会。”凌然肯定的道：“做自己能力之外的，不喜欢做的事情，才会觉得辛苦，手术的话……做起来还是很舒服的。”
田柒有些理解的点头，道：“就像是我做投资的时候，即使不停的准备资料，开董事会，反而比逛街看电影更有意思。”
“大概吧。”凌然笑笑，又道：“让我选的话，至少学术会议，比逛街看电影有意思。”
田柒脸色一变：“你不想看电影的吗？”
“普普通通。”凌然笑笑：“我只是不喜欢太多人的电影院。”
田柒惊讶了一下，转瞬笑了出来：“我以前其实很想去人多的电影院看看的，但这么做的话，会在年末的安全测试中被扣分，最后还是决定不要那么任性了。”
第1050章 放心去吧
“李守明，感觉怎么样？”吕文斌凌晨六点来到病房，敲敲床边，将见义勇为的大三学生给叫醒了。
“挺好的，今天没那么疼了。”李守明睁开眼睛，见是全科室最粗的吕文斌，赶紧应了一声。
吕文斌点点头，再看看手里的pad，缓缓道：“昨天就排气了，是吧？”
“是。”
“恩，后面补拍的ct片，看了吗？”
李守明愣了愣，小声道：“我光是拍了片。”
“作为病人，你加个子比较好，拍了片子，不要说拍了片，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个大导演什么的。”吕文斌看了眼已经清醒的两名陪床的女生，内心焦虑的像是只单身狗。
李守明赶紧应一声：“我是拍了片子，没看到片子。”
吕文斌“恩”的一声，将手里的pad掉了个儿，再递给李守明，道：“那看看，说说自己有啥问题吧。”
刚因为床摇起来了，而稍微坐起来了一些的李守明再次呆住了：“我自己看？”
“大三还没开始学影像？”吕文斌咂咂嘴，道：“你这样子不行啊，云大的学生，出去都是我们云医的脸面，你看看凌医生，实习期间就开始做手术了，这才多久，切肝都切上千例了……”
”学了一点。”李守明乖的像是只猫咪似的，道：“我们才学了解剖、病理什么的……”
“影像是跨不过去的，裘祖师不是说了，一流的医生先看片，再看报告，二流的看报告了再看片，三流医生是只看报告不看片，你就算是日后做外科医生，也得自己看片的。来，看看你的这个腹部ct……”吕文斌用手指了指：“能看出什么说什么……”
李守明又尴尬又难为，心里怒吼：
我是学渣啊！
我大三都没过四级啊！
要不是背四级单词丢人，谁会去解剖楼啊！
你不能因为我受伤了，就觉得我会学习啊！
李守明灵机一动：“吕医生，我这才受伤的，神志都不清楚，您看……
“看到什么就说什么……”吕文斌笑呵呵的，像是张飞摸着你的头。
李守明无奈，小心翼翼的道：“看到肝……”
吕文斌握紧了拳头。
“肝旁边是胆吧……”李守明紧张的看向吕文斌。
吕文斌方便面大的拳头在空中悬着，缓缓道：“胰头。”
“哦，我看明白了，所以这里是胆……”
“十二指肠第二段。”
李守明的手指犹豫了许久，再缓缓划向左上方：“所以……这里是胆？”
“大肠。”吕文斌的脸都黑了，同时也算是看明白了情况，这厮考不过四级，是真的靠实力的。
“这边是肝脏被切掉的部分吧，胆管在这里，看伤口的情况，是不是再深一点，就碰到胰腺钩突了？”被救下来的女生，伸出左手来，指着pad上的ct图像，手腕上的朗格闪的吕文斌的狗眼直晃。
吕文斌不由点点头：“确实是这样子，如果不是凌医生出手的话，他不可能恢复这么快的，当时的情况紧急，再加上受伤的部位，你们看……一般医生恐怕都不会费心缝胆管了，胆囊自然也保不住了。”
“就算是切掉的话，其实也可以理解。”被救下来的女生缓缓点头。
李守明的女朋女这时抓住了话柄，厉声道：“切掉了，你是可以理解了，我不能理解的是，好好的女生干嘛会被校外的男人纠缠，还是二十七八岁的老男人。”
“你终于问出来了。”被救的女生笑笑，道：“但我不用向你解释，等守明病好了，警方也会出结论了，到时候，我再给守明说。”
“不用你说……”
“我说……”吕文斌听不下去了，顺手将ipad拿回来，道：“你们仨都是云大医学院的，是吧？”
三人点头。
医学生从上学开始，老师的上下级态度就是比较分明的，不可能像是哲学系的那样，互相都看对方是沙币的。
吕文斌挺胸抬头，做严肃状，道：“都是医学生，就别吵吵嚷嚷的了。注意病房内的记录。你，戴表的，会看ct的，应该会写病例吧，不会也没事，你去给那边的实习生帮忙，好几个都是云大的，师兄师姐的叫的甜一点，就当提前实习了。”
“哦。”戴着朗格的女生甩甩头发。
“你，一会去护士站给把药给取了，没事喊个护士姐姐过来，学着扎扎针什么的，别说以后当不当医生的，技多不压身，对吧。”吕文斌觉得安排妥当了，一阵神清气爽。
“我呢？”李守明躺在床上，瞪大了眼睛。
“多读书。”吕文斌撇撇嘴，转身离开病房，那昂扬的姿态，像是骄傲的士兵。
过了半个小时，吕文斌才重新回来。
三人间的病房，另两位也是要查房的。
……
李守明一日好过一日，刚刚一周的时间，就可以在两名女生的搀扶下，到喷泉跟前去看大白鹅香满园了。
当然，直到他出院，出门的时候，仍然需要两名女生的搀扶。
接连数日，吕文斌的脸色都不是特别好。
远远的看着李守明离开的背影，吕文斌想了很多很多……
“吕医生。”任麒从拐角里窜出来，像是只皮毛脏掉的白猫。他机警的看看左右，再低声道：“我今明两天，可能就要过去了。”
“普外？”吕文斌有些恍惚：“这么快？”
任麒身子晃了晃，表情亦有些慌：“太快了吗？”
吕文斌这才意识到点啥，连忙哈哈一笑，道：”没事儿，是我没什么时间概念。”
任麒这才勉强一笑，再微叹一声，道：“吕医生，从到云医以来，我都是您照拂的，这次过去了，也请您多多替我美言啊。”
“是我照你的吗？”吕文斌有些意外。
任麒连忙道：“当然是您了，想当年，我刚过来的时候，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懂，上了手术，就知道讲笑话，回到手术区又累又饿，您随手就拿一个猪蹄给我……”
吕文斌露出浅浅的笑，他送猪蹄送的多了，现在也不记得当日是怎么送的，但任麒的描述，还是让他感觉自己挺不错的。
任麒看着吕文斌的眼色，再轻声道：“吕医生，我这边过去，对方指不定会说什么，做什么的，但不管怎么说怎么做，我绝对是一颗心向凌医生，向着咱们急诊中心的。我是人在曹营心在汉的。”
任麒的年纪比吕文斌还大一些，要是从性1成熟开始算的话，勉强都能生一个吕文斌出来了。他现在用白白胖胖的脸，说着表忠心的话，顿时让吕文斌冰凉的心，开始温暖起来。
吕文斌拍拍任麒的肩膀想：“行，家里这边，我会给你帮忙的，你放心去吧。”
第1051章 不焦虑
云医。
手术层。
归属于普外的16号手术室。
手术科的小护士，面带严肃的往返手术室，不仅做了充分准备，而且多准备了多种的备件。麻醉科也为一台胃切除术派出了副主任加资深住院医的超强阵容。
这是普通外科医生做手术，不会有的场面。
一方面，是其他科室的医生和护士对任麒的出现极其好奇，另一方面，大家都不想在这件事情上吃什么挂落。
普外是云医的传统大科室，普外大主任的头衔写出来，是可以挂满一个黑板的那种。
韦清虽只是一名副主任医师，可背靠着普外大主任，向来都是不好惹的。
当然，急诊科的霍从军同志也不好惹，而且脾气火爆。
再加上，牵连到了声名鹊起的凌然，一时间，16号手术室内外，就变成了吸引目光的
“小任，今天这台手术，就看你的表现了。”韦清背着手，穿了一件绿色的洗手服，站在手术台稍后一点的位置，像是做指导手术似的，颇有些志得意满。
凌然的手下，养了那么久，却跑到了自家普外的地盘来，如果这不是成就的话，韦清就不知道什么是成就了。
任麒腼腆的笑着，虽然此前韦清都是叫他“任医生”的，但既然编制到了普外，叫小任似乎也显的比较亲热。
“看我的吧。”任麒再看看两边，都是不太熟悉的普外医生，但韦清治疗组的主治，基本应该是到齐了。
比起上一次，韦清的治疗组的手术参与度可就高多了，而不仅仅是可以看到任麒的手术。
任麒心下也有点感触，又想调整一下气氛，就笑道：“今次辛苦大家了，聚到一起也怪不容易的。其实，我就是一个普外的小学生，以前在秋县的县医院做的时候，都是要仰望大家的，能有这么一个机会，到咱们大名鼎鼎的云医普外来，到咱们韦主任这里来，真是感觉命运奇妙……那咱们开始了？”
韦清笑呵呵的点点头，正觉得听的有些感觉，就见任麒已是伸手要刀了。
韦清眉头皱了皱，恭维人的话说的这么短，说明基础不够扎实啊。
不过，想想任麒是县医院出身的，韦清也就略略有些理解了。
县医院这种地方，要是有有天赋的医生的话，还是很容易出头的，尤其是比较大的县医院，有手术做的话话，技术成熟的医生确实是不用说太多话的，一天到晚做手术就行了。
韦清想，这倒是一个可以让小任提高的地方。
跟前的几名普外医生的表情也不错。作为任麒口中的，伟大的云医普外的医生，大家还是明确的感受到了任麒的尊重的。
对年轻的外科医生来说，收获尊重什么的，就是最重要的了。反正也赚不到多少钱。
“小任好好做手术，不用紧张。”同组的资深主治给任麒打了打气。
“也不要太放松，大家可都是加班看手术的，任医生注意手术时间哦，我们韦主任下班了，还有美女等着呢。”这次说话的罗光比任麒还年轻些，他考过主治两年了，还没排到队，只能做科聘的主治。从这方面来说，他与任麒是有竞争关系的。
任麒看了对方一眼，暗暗记住人，又笑道：“今天确实是耽误大家时间了，回头我请吃饭。”
“盛源吗？”罗光又笑着挤兑一句。
“盛源也行。”任麒笑着应了，他之前大半年跟着凌然飞刀，赚的是普外主治医生的好几倍，口袋里有钱，说话自然硬气。
罗光没想到任麒竟然敢应，心道，这厮还挺下本钱的。
明面上，罗光也就没再逼迫。
普通医生请客去盛源，已经够过分了。
韦清这时呵呵的笑了起来：“明天科室请客，给小任接风。小任你想请客，回头再说。”
“行。大家说好时间，我负责埋单。”任麒一脸情愿的样子。
手术室里的医生轰然叫好，气氛热烈。
任麒心里不禁一笑。
这种场景在凌治疗组可是看不到。一方面，凌治疗组的医生们都忙的飞起，虽然云医的医生都够忙的，但像是凌治疗组的这种忙碌程度，那绝对还是少见的。所以，平日里请吃饭，去盛源的机会是极少的，大家更愿意在小食堂里吃了算。最忙的时候，医生们甚至宁愿被请睡觉，也不愿意被请吃饭。
另一方面，凌治疗组的医生，跟着凌然经常出去飞刀，兜里都不缺钱，对盛源什么的，早就不是很感冒了。
任麒对比凌治疗组的医生和韦清治疗组的医生，只能说，后者更像是县医院的。
当然，这个话是绝对不能说出来的，甚至不能有所表现。
任麒换了一个笑容，开始像平时那样，动手操作起来。
造气腹，戳腔镜，塞黑棍棍……
61岁的病人，很快显露出了受过苦的胃。
任麒同志提起超声刀，打到高功率，就着屏幕，像是撕鸡肉似的，将病人的胃韧带分离开来，然后楔形切胃……
众人看着，很快就无聊起来。
不是任麒做的不好，应该说，他的手术做的相当不错，但也就是正常水平——对云医这样的医院来说，胃切除做的好做的差，基本都在一个区间范围内，一般的医生是超脱不出去的，而超脱不出去的手术，就会让人无聊。
通常情况下，这种平淡的手术，应当是讲个笑话才对的。
韦清看了任麒一眼，小任医生并没有说话。
过了会儿，韦清又看向任麒，小任医生依旧没有说话。
“小任，紧张吗？”韦清终于是忍不住了。
“不会啊，做的挺顺的。”任麒笑笑，他做的确实挺顺的。
韦清观察着，好像是挺顺的，不由皱皱眉：“你这是跟着凌然做手术做的久了，术中自闭啊。”
任麒愣了一下，不由讪笑起来：“我平时其实也爱说话的，就是今天做主刀了，紧张……还是紧张了。”
任麒赶紧解释，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强啊，做二五仔做的得罪了真老板，那可就遭罪了。
韦清于是露出些笑容来：“那你起一个。”
他也是好心，毕竟是任麒做着主刀呢，聊天的节奏让任麒自己掌握，肯定是比较爽的。
任麒却是忽然脑袋发昏了。
老实讲，他在今天以前，是真的做了许多的准备，光是向张安民医生讨教，就讨教了好几块钱的电话费，但是，他偏偏没准备好做相声啊。
当然，要说，任麒同志也是会说的，但充其量也就是秋县主治的水平……他在云医黑了这么久，讲相声的能力是没提高的。
任麒僵硬了几秒钟，缓缓道：“这个，我说一个熊和兔子的故事吧……”
“熊我挺喜欢的。”韦清配合的点点头。
巡回护士淡定的道：“兔子要3只以上的，我挺喜欢的。”
“3只？”任麒看向巡回护士：“3只兔子怎么玩？”
“我们四川人，一次吃3只兔头，是基本操作。”巡回护士调戏了一把任麒，毫无愧色，像是只毫无感情的吃头精。
任麒突然想念起凌然的手术室，他曾经也觉得凌然的手术室寂寞，但是，和寂寞相比，被调戏的威压感，更是容易令人焦虑啊。
第1052章 没有对比
做了两把手术，讲了十七八个的笑话，再互相调戏调戏，任麒就算是融入了普外的气氛了。
普外是云医的顶配大科，以前是出过两任院长的地方，这从病区的面积，床位数和医生数量上，都能看得出来，非常爆炸，是真真有底蕴的那种。
韦清为了收拢人心，第二天一早就带着任麒查房，并骄傲的给他介绍着普外科的一切。
韦清甩着手臂，像是毛不够茂盛的公狮子，在扮演雄狮似的：“论面积的话，我们普外在全院都是排名前茅的。咱们现在这一层，还有上面下面的，总共三层，基本都是咱们普外的病房，咱们治疗组呢，现在也有32张床了，等你以后熟悉一段时间，也就跟着分管床位了……”
32张床是核定的床位数，对一个治疗组来说，可以说是非常多了，加床的情况下，韦清可以弄出50张以上的床位，按照日均三到四天的时间流转，一周就可以接诊100名患者，也不怪韦清骄傲的用于炫耀。
但是，任麒脑海中想到的，却是凌治疗组。算上医院的核定数和科室的核定数，凌然组掌握在手里的床位超过200张，尽管因为病人的症状较重，加上长住院政策，让凌然手里的病床流转速度略慢，但那也是韦清两倍以上的诊疗量，还没有计算肝胆外科能够“借”给凌治疗组的床位数。
任麒想到肝胆外科，又想到张安民，再想到自己，又是一阵失神。
韦清看着中年胖肚的任麒，觉得他的双下巴显的很傻。
韦清很无奈，为了拉拢另一名副主任向志杰，韦清最终是将会做饭，看着就机灵的叶思功放了出去。
本着30多岁的县医院进修医生，水平不会差太多的念头，韦清将任麒拉了过来，此时却是有些莫名的担心：别让我后悔啊。
“咱们的病人来源的，也是非常广泛的。现在不光是昌西省内的，周边的几个省的病人，有机会也都是往咱们这边跑的。有机会带你去特需门诊看看，几百块钱的挂号费，感觉还是挺好的。”韦清说着，脸上的笑容又起来了。
任麒同样笑着点头，心里想：凌医生现在的病人，常年有从南非、英国过来的，国内的病人更是天南海北了。那跟腱修补术和肝切除的名气不是开玩笑的……
韦清见任麒的表情还算是谦卑，这才轻轻点点头，道：“你以前就是做普外的，应该是有熟悉的术式了，但是呢，咱们医院的要求是更严格一些的，以后会给你多上手术的。你自己呢，也不要懒，有机会就要抓住，多加班，多值班，这样子才好几个进步。”
任麒微笑应“是”。
韦清强调道：“手术例数是一定要重视起来的，你之前在凌然手下的话，一周能主刀四五次？”
“是。”
“但这个助手的活，更不能忽略，明白吧。”韦清装模作样的加强语气，实际上，也就是主刀的手术机会稀缺，而助手的需求量大。
任麒乖巧的应着，继而轻声道：“我在急诊后期的时候，平均每天给8台左右的手术做助手，挺得住。”
韦清悚然一惊：“你一天八台？”
他想问，其他人都不做手术了？但是，怕自己的形象受损，韦清把最后一句话给吞了回去。
任麒觉得也该显露一下自己的人才了，遂道：“急诊这边开始做胃切除以后，基本就是我和老叶在做了。我们一周一般是做四到五天，40台的样子，因为基本都是腔镜，病人出院的也快……”
韦清嘴角扯动了两下，他每天也在普外忙忙碌碌的，只知道凌然手术做的多，不知道凌然把手下也调教的这么猛。
一周40台的手术，基本相当于10个病床在轮流消耗，事实上，考虑到各种意外因素，节假日的存在，10个病床肯定是不够消耗的，说不定要15个病床才行。
而任麒和叶思功两个人都这么干，等于两个人就能将韦清掌握的病床数给干掉。
算账算到这里，韦清的脸色就不太好看了。
“这样子做，你还能坚持下来？”韦清不是很相信。
任麒其实也有些奇怪自己前些天的状态，跟着凌然做手术，每天都接触新东西，每天都有进步的感觉，仿佛真的会上瘾似的。
环境也是一个决定因素。
凌治疗组的医生们都是年轻人，不单身的也是不爱回家的那种，大家看到了奔头，都愿意在医院里做手术，熬技术，一天天的做下来，8台手术，其实也就那样。
要说医院累，其实也累不过高考得状态，毕竟，医生们还是以输出居多，而输入所需要的主动性，是真正的消磨意志。
大型三甲医院里的医生，能够十年如一日的熬下去，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是他们始终没有脱离学习状态，有些时候，就是如高考一般的学习状态。
任麒窝在凌治疗组里，日以继夜的接受类似的熏陶，慢慢地，也就习惯了。
那些做住院总的医生，还是主刀做一年呢。
不过，任麒觉得韦清看着像是个俗人，也是个俗医，年纪也不小了，估计是不太能理解所谓的理想抱负了。
任麒也不想改变他，顺着韦清的话，笑道：“急诊中心给钱其实蛮痛快的，我以前黑在医院里，不就是为了赚钱嘛。”
“话说的不错。”韦清开始觉得留下任麒也不错了。那个会做菜的，会做菜就会做菜了呗，吃苦耐劳还是要要靠正经医生的。
韦清机智的换过话题：“咱们回头和老向的队伍碰碰面，以后也好有个照应。”
“好的。”任麒回答的挺痛快。
翌日。
任麒和老叶果然是碰面了。
两人都用眼神看了看对方的状态，全都松了口气。
在敌后工作的同学，能看到知根知底的同事，心情是极好的。
“叶医生，你来介绍情况。”向志杰手背在后面，走到韦清跟前，低声道：“给你看个厉害的。”
这时候，就听叶思功用清晰的声音，报告着病例：
“患者男性，68岁，反复腹泻，一周前……脉搏77次，呼吸20次，血压132-94……叩诊通过音色……”
叶思功洋洋洒洒的病例报告，竟是一说就有五六分钟。
最难得的是，这厮的数字估计都是正确的。
任麒没想到叶思功竟然还有这一招，或许是在急诊中心的时候，显不出老叶来……
向志杰则像是多得了一个劳动力似的，在韦清耳边笑呵呵的：“看不出来吧，这厮的记忆力，那是真的好，不知道是不是做菜练出来的。”
第1053章 好好干
叶思功的记忆力是真的好，任麒跟着跑了几个病房，就被叶思功给震慑了。
以前也没看出来……当然，以前做进修医的时候，他们也机会做管床医生，现在才算是入了云医的正途了。
只是重新从管床的住院医生做起，任麒不觉得困难，也难说有什么心得了。他在县医院里的时候，来一个病人，检查都要做个两三天，也不是拖沓，而是床位空着浪费，不如给人躺着。
而在云医的普外科，病人从入院到离院3天时间是很正常的，这样的病人，就非得一大早过来记病案，然后再描述了，任麒能保证不疏漏就差不多了。但像是叶思功这样，一说就说三五分钟，甭管问什么都能接茬的，任麒真是见都没见过。
云医的医生也纷纷表示惊诧。
病例病案这种东西，随便背背不困难，记下输液量和尿量的，也属于正常，血气分析记到小数点后两位，这可就有点骚了。
“小叶这个记性，真不错，真不错。”向志杰是老寿星看寿材，越看越开心。积攒了这么久的编制放了出去，本来以为换的是个关系户水平的小渣渣，没想到开局就有惊喜。
这就好像当年买寿材，是因为出不起紫檀木的钱，才选了金丝楠木，却不料人还在，金丝楠木已经涨飞了，实在是令人舒爽。
叶思功不卑不亢的笑一笑，说：“我当年分配到县医院，做手术的机会也少，没什么事干，就一天到晚的琢磨背病案，现在来看，背病案的技术是留下了。”
向志杰哈哈的笑了出来：“这可不是一般的技术，回头得让叶医生给咱们组的年轻人，好好说一说，总结总结经验。”
任麒眼瞅着叶思功，从“小叶”又变成了“叶医生”，不禁暗自神伤：大家都是二五仔，为什么叶思功就是叶医生了，我还是小任？
转念，任麒又安慰自己：别着急，等咱站稳了脚跟，再有凌医生的背景，那时候，就是摆明车马的二五仔了，到时候，大家都是小字辈，谁也别笑谁。
直接跳反是比较亏的。任麒和叶思功现在是刚开始管床的住院医，别说手底下一个人都没有，他们对普外科也是一点都不熟悉。这不像是张安民，在肝胆外科里混了快10年，又是云医成长起来的医生，虽然备受排挤，但正是如此，他才能拉动一批本土派的医生和护士，从而在肝胆外科开辟根据地。
任麒和叶思功也是需要一点人手来帮忙的，至少他们是如此认识的。
当然，等到向志杰和韦清要拿他们出去，跟急诊中心较劲的时候，两人又是需要做好额外的准备。
任麒微微皱着眉，思考着自己的下一步行动。
他现在已经有点意识到自己的优势了——比起相同职位的普外科同事，他的技术和经验都要更丰富，另外，手头也要更松活一些，这些优势用的好了，是能发挥大作用的，别的不说，多混几个可供管理的床位，甚至混一两张固定的床位做手术，都是有可能的。
任麒正想的左右心房都笑出褶皱的时间，向志杰又跟叶思功问答了两句，且在此哈哈哈的笑了出来。
只见向志杰用欣赏的表情看着叶思功，笑盈盈的道：“叶医生这个表现，可以说是惊喜啊，我看这样，也不要再等三个月四个月以后了，从明天开始，再给咱们叶医生加8张床，然后，分两张出来，算是叶医生这里的床位，你自己主刀做的病人，就分到这边两张床上，可以吧？”
“没问题，谢谢向主任。”叶思功倍感意外的应了。
额外的两张床，用来自己主刀做手术？在云医这种医院里面，对住院医来说，这就是难得的重视了。
“不用谢，你应得的。我组里的住院医，任何人，只要你的病案能做到叶医生的水平，都可以来找我要床位。”向志杰大方的开着空头支票。
对他来说，要是小医生都能达到叶思功的水平，全组的效率都不知道要提高多少。
任麒看看叶思功，再看看向志杰，内心备受冲击。
这就有自己的床位了？
有点过于简单了吧。
如此一来，叶思功可就比普通住院医还先行一步了。
他开始主刀的话，那与助手的关系，很容易就可以确定下来，招募手下也会变的容易起来。
任麒越想越不自然，眼神不由瞄向自己组的韦清主任。
韦清不为所动。在他看来，向志杰这种副主任属于没追求的类型。而身为有追求的副主任医师，自然是要尽可能多的自己做手术了。
这种情况下，韦清自己的病床都嫌不够用，又怎么可能单独给住院医。
韦清组里面，主治们都没有分配到自己头上的病床。
任麒看了韦清一会，也想明白了。
两个治疗组是两个不同的风格，自己在这边治疗组，说不定上手的机会更多一些。虽然肯定是没有在凌然组里的时候多，可既然是答应了做敌后工作，那也就得把工作给做扎实了。
任麒暗暗思忖，等后面，我拿住机会了，先把处方权弄到手，可以自己开药了，就可以勾搭几个医药代表帮忙打探消息，联络人手了。
在云医，电子处方权也不是任谁都能有的。
因为处方权后面，饱含着开药后的提成，以及医药代表的讨好，所以，某些科室的主任们，直接就将这个权力收归于自己手里了。底下的主治或者住院医需要开药了，要么找上级医生帮忙，要么就用上级医生给的账号密码。
后者拿到了，虽然可以开药了，可电子处方的签名都是上级医生，发下来的钱，自然也就轮不到下级医生了。
任麒到了普外，就没想着赚钱了，但电子处方权所代表的隐性的权力，任麒觉得还是有必要的。
“行了，咱们去下一间。”向志杰看着叶思功给最后一名病人做了医嘱，自己浑身已是透出了满意劲儿。
叶思功这名医生，是他和韦清抢过来的。
抢人用了他一些心力，但回报让他感觉自己的眼光神准。
“对了，叶医生还没有电子处方权吧。”向志杰出门的时候，拍了拍脑门。
“我还不知道。”叶思功一副完全没注意到的神色。
“回头让人把你加上。”向志杰笑着点点头：“好好干。”
“好的。”叶思功微笑点头。
任麒：(?｀д′)?~~~~~~┻━┻
第1054章 我设想的
午夜。
凌氏清晨。
绿萝和吊兰还在睡觉，大白鹅香满园还在睡觉，值班医生和护士还在睡觉，任麒已经开始在病房内游荡起来了。
只见他，先伸左脚，后伸右脚，迈着人类的步子，先伸左手，后伸右手，绝对的顺拐。
无人的走廊，想怎么走，就怎么走。
咚咚。
“你好。查个房啊。”任麒整整自己的白大褂，一脸严肃。
被吵醒的普外科患者六识懵逼，瞅瞅任麒，又瞅瞅手机，不确定究竟是哪个坏掉了。
“病人比较多，咱们早点查房，就可以早点安排手术。”任麒在凌治疗组里的时候，就跟着吕文斌等人，做惯了夜间的查房，现在说出来，也是无比的顺畅。
患者自然是不怎么高兴的，任谁在凌晨4点半被喊醒，都会有打人的冲动。
但是，面对医生，正常的患者还是能够忍一下的。
“放屁了吧？”
“尿量少了点哦。”
“我给你改个药。”
任麒一套体查，一套三连，不长时间，就能查完一名病人。
比起他在急诊中心里，跟着吕文斌等人查房，普外科的病人数量和状态，实在是令人轻松。
肝切除的病人的预后可要复杂的多，尤其是切的多的，要进icu的病人，更是状况极其复杂，需要医生和护士额外的操心。
在凌然手底下，挺过了查房关，任麒在普外科里，感受到的就是亲切和轻松了。
他甚至有精神跟病人聊两句天。
三十多岁，看着挺正经的医生愿意聊天，病人和家属们被吵醒了，心情也慢慢的会变好起来。
任麒面带微笑，走过一间病房，又是一间。
任麒想的很清楚了，他现在不光是要争取到病床和开药权的问题，他现在还要跟叶思功竞争的，否则，到时候叶思功准备充分了，一举起事，他任麒岂不是白白暴露了？
到时候，就算能够回到急诊中心，也是灰溜溜的回去的。再者，编制固然是解决了，可以后的职称聘用等等，还是得要通过普外科。除非他能想办法调回到急诊中心，否则，任麒日后的路子，肯定是越走越窄的。
何以破局，唯有拼命！
只要有自己的一票人马，能做得了手术，在医院里，就总不会被活活熬死。
君不见贺远征同志，困居一隅，仍旧活着吗？
作为一名出身普通，天赋普通，技术普通的进修医生，任麒能够想到的，在云医学到的最直接的一点，就是凌晨起床来查房了。
凌晨4点多开始查房，6点钟就可以准备着上手术了，当然，上级医生这时候如果要再查房的话，他也能够给予充分的回应！
这是任麒所能想到的，对抗叶思功的最好办法了。
若是还在凌治疗组的话，任麒其实也不会这么拼命。
但是，到了敌后，成为了名义上的普外科的一员，任麒知道，自己不拼命是不行了。
查房。
查房。
查房……
等到韦清到了科室的时候，任麒已经将自己管的十几个床位，全都弄的清清楚楚了。
当然，他的病例是没法背的如叶思功一般漂亮，但也是有些漂亮了。
韦清自然是有些惊讶，似笑非笑的看看任麒，赞道：“做的不错。”
“谢谢韦主任，我一定再接再厉。”任麒乖巧的回答，也没做任何的解释。
韦清笑笑，顺口道：“大家要学习任医生的精神。”
任麒的眉毛立即向上一竖，咱终于是“任医生”了？
不等任麒掩饰的笑出声，韦清又道：“虽然说，小任的技术还没有那么成熟，经验还没那么丰富，对咱们科室的情况也没有那么熟悉，但是，早出晚归的做法，我还是赞成的。现在社会上，都说996了，咱们医院里面，不能比普罗大众的素质还差吧……”
韦清借口一通教育，说的爽口了，再开开心心的做手术去了。
没带任麒。
任麒望着韦清离开的背影，依旧保持微笑。
“嘿，看样子，你这波殷勤是白献了。”主治罗光是韦清治疗组里，最关注任麒的。两人路子有点接近，连提醒都是比较接近的中等中胖，很容易就会变成一个生态位的竞争者。
任麒一副逆来顺受的模样：“也没啥损失嘛。”
“早上多睡两个小时，它不香吗？”
任麒眼神飘忽了一下，从什么时候开始，就没有试过睡觉睡到自然醒了？大约是见过凌然以后吧。
这算不算是一见君颜误终身？
任麒想的痴了，太过于早起的后遗症，让智商都下线了。
罗光笑笑，自觉占了上风，也爽爽的去准备手术了。
一日无话。
第二天一早，罗光又见到了查房结束，完成了手术准备的任麒。
罗光的表情不由凝重起来。
问题严重了！
同事太努力了怎么办？
一个正常工作的同事，会让划水的我显的又懒又蠢，一个努力工作的同事，却会让正常工作的我显的又懒又蠢！
罗光决定与任麒好好谈谈。
罗光紧紧盯着任麒。
任麒走了出来。
任麒开口：“老罗，又香了两个小时？”
罗光脸色一僵，又是一笑：“任医生……”
“我有点困了。”任麒不想跟罗光争锋相对了，于是主动退让一步：“您先去接客吧，我得去小眯一阵，过会儿上手术呢。”
“接……”罗光望着任麒的背影，一句天都不想聊了。
接下来几日，任麒照旧是我行我素的做着事。
每个凌氏清晨，任麒都是一个人来，等到别人来的时候，他就躲去值班室睡一会，然后再参加主任参与的集体活动，或者直接去做手术。当天若是没有主任过来的话，任麒也就不出现。
这样的生活，任麒以前是想都不敢想的。
曾经，任麒都是奔着和睦科室的念头做事的。
现在……他不那么想了。
和睦不起来啊。
要在敌人的地盘上，扎下跟脚，哪里能不得罪人呢。
到时候，说是十面埋伏都不为过。
既如此，任麒又哪里在乎科室和睦不和睦呢。
不和睦才好！
任麒虽然打的是这样的主意，但做手术的时间，还是尽可能的跟韦清等人学习，回家以后，亦是拼命的复习——正如张安民副主任医师所言，在敌人的地盘，每多一分力量，都是有用的。
日子毫无波澜而艰苦。
任麒熬过一天算一天的过着日子，颇有些体会到度日如年的感觉。
直到这一天清晨4点30分，任麒再次行走在普外科的走廊上，遇到了一个浓黑色的背影，他的生活，才起了轻轻的波澜。
白炽灯下的背影，被拉的纤长而弯曲，像是内裤太紧导致的生殖1器弯曲。
任麒的眼睛瞪的又圆又小，竟而有些激动。
他的脑海中，已经为即将到来的对话，做好了设计。
最好是一名年轻的女医生，实习生最好，用期待的语气说：“任医生，我想跟你一起查房。”
或者，是那种故意平淡的语气喊“任医生，真巧啊”，也是能够接受的。
浓黑色的背影晃动了一下。
任麒揉了一下脸，让太早起床的脸部残余胶原蛋白活动开来。
接着，就见一个端着痰盂的老头摇摇晃晃的走了出来。
“是医生啊，吓我一跳。”老头对任麒没什么好脸色，抱着肚子，回了病房。
第1055章 阻击
“小任，一会跟我去心外的手术室看看。”一台常规的掏屎手术将结束的时间，韦清通知似的说了一句。
任麒的护目镜脏乎乎的，鼻子皱着，问：“看心外的手术？”
“凌然的手术。据说要做房间隔缺损修补术，开心的手术，用体外循环机。”韦清哼的一声，道：“能折腾的很。”
任麒心下猛的一颤，那是一种什么感觉呢，就像是在敌后做事做的久了，突然听说，我军大胜，收复失地……
“你之前在急诊的时候，凌然有练心外的手术吗？没有的吧。”韦清此时用怀疑的语调，一边做手术一边念叨：“凌然的技术也不知道是什么时间练的，体外循环的手术，急诊中心都没条件的吧，学校里也不可能有条件的。”
任麒立时警醒起来，小小韦清，这是想做什么？从历史里寻凌然的错处？或者更过分，找医学伦理的茬儿？
任麒发誓，自己当年考试作弊的时候，脑子都没有转的这么快过。
任麒思前想后的同时，还要快速作答，以显的很随意的状态，道：“也不会啊——我印象里，凌医生还做过好几例的心脏外伤修补术的。”
“也就是最近吧。”
“凌医生总共才做了几年手术啊。”任麒笑笑。
韦清缓缓点头，像是信了任麒的解释似的，转手用奖励的语气，道：“剩下的部分，你做掉吧。”
“好嘞。”任麒装作很开心的模样。
韦清看着点点头，又道：“接下来，一会的手术，你呢，不能光看手术台上的东西，还要看看台下的情况。”
“您的意思？”
韦清挑挑眉毛，有些不太确定的道：“这个时间点，凌然究竟是怎么想的，要去做心外的手术，是单纯的玩技术呢，还是他们对心外有什么心思了……不说看出来吧，咱们爷俩现场看看，分析分析。”
韦清说到后面，语气已经是不怎么好了。
凌然这种做手术的方式，还是有点吓人的。
做做肝切除就算了，跟腱修补术之类的手术，每个月吸引两位数的国际病人，甚至都足够他单独成立一个运动骨科了，最近又做胃切除，又做心外手术的，不可避免的，韦清的脑海中，就升起了一个不愿意想的昔年故事：
霍从军的大急诊。
老霍盘踞云医急诊，也有20多年的功夫了，而且，因为他是军医转业过来的，几乎到了云医没几年，就坐到了主任的位置上，一个科室主任做了二十年，那真的就如老树盘根，老龙坐地，老鸨开店，老鼠造屋一样了，加一个根深蒂固是自然而然的。
这些年，老霍但凡开会，可以说次次不离大急诊。
尽管进展不大，但各个科室的医生们，对老霍的提法，其实也是暗暗抵制的，最近些年，这种倾向就更明显了。
以前因为乡镇人口多的缘故，大部分的病人都是门诊和小医院转诊过来的，其他科室对急诊的需求并不强烈，反而是急诊对其他科室还心虚。
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现在的急诊病人是越来越多的，如普外这样的科室，最多的时候，能有一半的手术病人是急诊转诊过来的。
虽然说，急诊转诊的病人的手术都偏小，但这么大的量级，是不能重视的。
若是三五个小病人，普外可能还在暗暗高兴，庆幸省了病床，降低了压力，可病人要是发生了大规模的变化，那就不好玩了。
什么大急诊的概念，真要是给做起来……
真要是给做起来，第一个要的就是普外的命！
韦清脑海中想到此处，不禁浮现出一个名字来，转瞬，他又摇摇头，近乎自言自语的道：“心外这一次，应该会挺起来的。”
“挺起来？”任麒不解。
“怎么的，凌然想做什么手术，就做什么，这不是胡来吗？这也就是在中国，放在国外，你要跨科室的做手术，你得重新考证，明白吗？不夺了他的执照还怪了。”韦清气呼呼的。
“如果是在国外的话，霍主任怕是考证委员会里的。”任麒半开玩笑的说了一句。
韦清一滞，却是自己笑了起来：“你他娘的也是个人?才。老霍还真是这种货色，哪里都有他。”
不知想到了什么东西，韦清又深吸了一口气，掩饰了一下表情，道：“不管怎么说，心外这次肯定是要严守阵地的，这次，咱们能帮的也帮一把。小任你有什么杀手锏，及时告知。”
任麒装模作样的点头，问：“咱们要帮心外？”
“对。现在的心外啊。就是二战时候的英国，知道吧，咱们帮心外抗住这一波，咱们自己本土就安全了。”韦清说的是相当认真。
任麒仔细看了，发现韦清真的不是胡言乱语，不由内心升起了些许的焦虑。
凌医生，能顶得住吗？
半个小时后，任麒带着丝丝的焦虑，跟着韦清一起，重新换了衣服，前往心外科的手术室。
在换衣间的时候，任麒抢着时间，给左慈典和凌然发了信息，由于时间紧张，他也只能简单的编写几句话，这让他的焦虑，并不能得到丝毫的缓解。
出来到敌人的地盘做事，这要是老巢被端了，那可就有意思了。
当然，被一锅端还是不太可能的，但是，就算凌然受到重大阻击，那也会影响到他对普外的布局吧。
任麒脑海中不由升起各种念头，挡也挡不住。
“人满了。”手术室门口，一名巡回护士，挡在了任麒的前面的前面。
“人满了是什么意思？”被挡住的应当是个主治，任麒看着面生，猜他应当是颅脑外科或者整形外科或者泌尿科这种，还没有被急诊伸进手的科室医生。
巡回护士年纪偏大，语气严肃的道：“里面现在10个人了，没有提前预约的，不能进了。”
“看个手术还要提前预约……”被挡着的主治自然不是没有被巡回赶过，但他毕竟已经不再是年轻的住院医了，于是换了一个表情，也严肃些道：“我没看到哪里有预约的提醒的。”
“副主任以上才给约。”巡回没客气的道。
“这……”主任没辙，想说句骚话，就听身后咳咳两声。
却是韦清的脸上带着微笑，走了过来。
“韦主任。”巡回给了个笑，让了半个身位。
任麒连忙跟上，一起进了手术室，留在后面的主治只能看着，默不出声。
心外的手术室，一如既往的宽敞干净。
几名医生都等在里面，并没有立即开始手术。
任麒左右看看，发现凌然尚未抵达，只能在心里安慰着自己，瞎张望着四周，希望能想到什么破局之道。
作为云医最高端的手术室之一，心外也曾是备受期待的科室之一，以康主任为主的医生们……
任麒瞄向手术室一角的康主任，突然发现，康主任的脸色，似乎并不怎么好。
韦清也是注意到了。
他立即走了过去，低声道：“老康，一切正常吧？”
“还行吧。”康主任的表情垮塌着。
韦清一看就不对劲，皱眉道：“老康，我们都是挺你的……”
“看到那个没？”康主任呶呶嘴，指向旁边的机柜。
“胸腔镜？”
康主任点点头：“刚送过来的。今天的房间隔缺损修补术，凌然准备在胸腔镜下做。”
不用他多说什么，韦清的脑袋里，立即蹦出了一行解说：全胸腔镜下房间隔缺损修补术……
韦清又是震惊，又是同情的看向康主任。
这手术，云医貌似都没开展过。
第1056章 唱名
“不是说做开胸手术吗？”韦清有些焦躁的看向座在了手术台旁的胸腔镜屏幕。
屏幕外表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电脑显示屏，左上角挂着sto，预示着它不凡的……价位。
康主任的目光，同样落在storz的标志上，苦笑两声：“本来计划是做开胸的，但这个病人她不做……哎，是个年轻女孩子，才刚18岁，强行让人家做开胸手术，我也说不出口来。”
开胸手术是要剪开肋骨的，哪怕是最简单的房间隔缺损修补术，可能打开胸腔以后，就缝三针，可为了这针，30厘米的疤痕是跑不掉的。
?韦清也不是老顽固，只低头看看康主任的锁骨位置，就知道是什么情况了。
现在的女孩子，只为了好看一点点，就愿意上手术台，做全麻手术，敢在颌骨上打眼……
正中开胸手术做完，自脖颈下方开始的胳膊长的伤疤，是永远都不会消失的。
可想而知，为了保住自己胸前的洁白，只要有一丁点的其他选择，年轻的女孩子大都不会选择开胸的。
更不要说，开胸手术的预后更差，术后恢复更艰难，而手术效果还不一定比得上胸腔镜。
“这个病人来我们医院看过两三次了，每次都放弃了手术。她这个缺损有点大了，做介入肯定是不行的。胸腔镜的话，可能真的是最合适的。”康主任的表情并不是很自然。
要是可能的话，他也不想给韦清解释什么。但是，人家是作为援军来挺自己的，不解释，似乎也不合理。
”我印象里，咱们医院的心外科，没做过全胸腔镜的手术吧。”韦清对这种前沿信息还是了解的，其实也不用费什么神，自己医院的科室能做到什么水平的手术，有什么水平的设备，大家基本都是有些了解的。
康主任不好意思的点点头：“没做过。”
“听说难度挺高的？”韦清对胸外的了解不多，但是，如果你翻开最近几年的期刊，或者手机去刷行业内的新闻，偶尔总是会看到“全胸腔镜下***”……
在场诸人里，康主任自然是最专业的，此时却是冷笑两声，道：“你就是从开腹手术，到腹腔镜手术一路过来的，全腹腔镜下的阑尾炎手术，难度高吗？”
韦清愣了一下：“和腹腔镜的难度差不多？”
“你什么阅读理解。”康主任的态度不怎么好了：“开腹的阑尾炎到腹腔镜的阑尾炎的难度变化有多大，开胸的房间隔到胸腔镜的房间隔的难度变化就有多大。”
“那是不一样的难度啊。”
“就这个意思呗。”康主任撇撇嘴。
韦清这下算是抓到要点了，又低声道：“凌然能做吗？他从哪学的。”
“我管那么多。兴许是?医药公司给找地方练的，人家不说，我们到哪里知道。”康主任顿了一下，道：“凌然早都是主任待遇了，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科室主任也有再学习的需要，有些拉不下面子的，事实上，是大部分的科室主任，都拉不下面子，这种时候，他们找学习的医院，或者进修的地点就比较考究了。
韦清也就是一说，懒得深究的摇摇头，再转头看看任麒，问：“你知道吗？”
任麒赶紧装傻：“啥？”
韦清摆摆手，失望的转头，再看康主任，又轻声皱眉道：“话说，老康，他这个临时变动手术方案，你就允了？”
“病人要变动的。”康主任道。
“话是这么说，可手术方案变化了，你也可以不让他做啊。再说了，咱们云医第一台胸腔镜下的房间隔缺损修补术，你就让凌然给做了？”韦清继续下眼药。
他现在是真的需要康主任挺住的。心外毕竟是有超高的技术门槛的，不管是体外循环也好，开心后的护理也好，那都是需要相当的技术支持和积累的，不像是普外科，是个临床医生都捣鼓过。
韦清的心思，康主任自然知道。而他此前并不在意，现在也不在意。
康主任转身看着胸腔镜的设备，悠悠的道：“我们没有做过胸腔镜下的房间隔缺损修补术，韦主任觉得是技术因素吗？”
“那是？”
“是我们没有胸腔镜。”康主任的脸，古井无波，眼神凝而不散，双手微动，衣角随风而静，浑身散发着丐帮高手的气息。
韦清有一肚子的话嵌在腹腔里，上也上不去，只能随着肠道去了。
康主任却是打开了话匣子：“我上次申请买两台胸腔镜，就是在会上被否了，那还是国产的，十万零八千，耗材的成本只有卡尔史托斯的五分之一，估计都不到……”
干掉其他科室的预算这种事，多数有普外科的参与，韦清讪笑两声，没好意思开口。
十万零八千是不多，但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啊。不是说有3810万的预算，就可以给你心外科多给10万的。那10万块省下来买超声刀，岂不是更爽。
“这台史托斯估计要40万往上，高配版本的，手柄是新版的，估计是5.5的……”康主任望着床边的胸腔镜，只扫一眼，就说得出参数，像极了电脑爱好者。
任麒听的倍儿认真，眼神都光亮起来。
韦清看到了，有些不爽的皱了皱眉，缓声道：“急诊中心没有胸腔镜吧，凌然不可能自己买台胸腔镜用吧。”
小设备用科室自己的钱，甚至治疗组的小金库来购买，也不是不行的。在管理不太严格的医院，科室还可以用小设备收费回款，到最后倒赚一笔的也大有人在。
不过，云医在这方面始终没开什么口子，高级医生有点财权的，最多是以科研的名义买台仪器，想找补回款是不可能的。
40万一台的史托斯胸腔镜可不能算是小设备了，虽然它的体积组成就和一套游戏主机差不多，可价格摆在那里，自己掏钱买这么贵的设备的医生，韦清还没听说过。
康主任的表情更淡定了，近乎用了无生趣的声音道：“一家医药公司借给凌然用的。”
“借……”韦清都不知道该说什么，这可不是一般的操作了。
康主任点头：“全新的史托斯。”
韦清咽了口唾沫：“这公司还挺会玩的，这要是退货……”
40万的全新设备，当然是不能退货了——至少，以韦清的思维来考虑，那医药公司肯定是有把握的情况下，才愿意冒这样的风险吧：先借设备给医生，医生完成数例乃至于数十例手术以后，用详实的数据和病例证明了自己，接着通过医院正规程序，将该设备买下来。
以销售方式来说，这种销售模式，显然更容易突破医院采购中的种种陷阱和关系网，更容易建立信任关系。
但是，这种销售模式的前提，可是对医生能力的评估。
若只是个弱鸡小医生，说了不算的那种，给他投资就毫无意义了。这一点，凌然显然是超过标准的。
那么，更需要关注的，则是公司有把握，该医生能够正确完成数例乃至于数十例手术……否则，拿着新机器搞死亡讨论，岂不是自己给自己找罪受？
韦清的眼神，变的无比凝重。
这说明凌然的技术……
嗤。
手术室门被踩开。
“凌医生来了。”
“凌医生！”
心外的手术室里，比普通手术室更多的小护士们，也发出了更高亢的喊声。
听在韦清耳中，他莫名的感觉，像是有重要人物来临的唱名似的。
第1057章 50分钟
“各位好。”看到手术室里一窝的人，凌然也只是点头打了声招呼，就像是他参加各种学校活动时所做的那样。
众人莫名其妙的觉得理所当然。
就连韦清都不自觉的收腹挺胸，试图表现出一点英才的气质来……
几秒钟后，韦清才意识到自己摆出了领导巡视的专用姿势。
韦清立马将身体缩了回去，再心虚的看向两边，就见隔壁消化外科的医生也是一般无二，而且收的比自己还慢，不禁一笑。
比起普外，消化外科估计会更紧张。他们本来就是普外飞出去的小科室，以食道手术为主，偶尔做一些胃部和胃肠联合的手术，之前倒是雄心勃勃的计划进攻胰腺。
但是，如果凌然所代表的急诊中心大量的进行胃部手术的话，对消化外科的医生们来说，这就是天然的威胁了。
不等韦清多想，左慈典咳咳两声，道：“那个，凌医生是被病人家属拦住了，因为病人家属有比较多的疑虑，所以，凌医生给做了详细的解释，因此未能提前过来。”
虽然是按时抵达手术室的，但因为现场见到了多名副主任和主任医师，左慈典觉得还是应该解释一下的。免得被人揪出来，挂上不尊重前辈之类的词语。
凌然在旁听着，就笑着点点头。
他向来如此，正如母亲所言，许多问题，你笑就行了。
众人果然没有不开心，纷纷应道：“不用提前来的。按时到就合适。”
“术前给病人家属多说两句，术后能省不少功夫的。”
“时间合适。”
来看手术的，不管存着什么心思，面对凌然，还是下意识的客气。
韦清亦是露出一个客气的笑容，没事别得罪大佬，至少，别当面得罪……
凌然在手术室里向来是不啰嗦的，只招招手，就有几只住院医上来，开始摆弄起了胸腔镜。
不算胸腔镜自带的配件，一台基本款的胸腔镜，主要就是三个部件，一台电脑显示器似的显示屏，一个方头方脑的主机，以及一柄通过电缆连接主机的手柄。
用法……如果不是要霍霍进人体的话，操作与体感式游戏，也是有异曲同工之妙的。
“康主任，麻烦您站我这边。”凌然看着一切准备就绪了，就喊了心外的主任一声。
韦清这时候才发现，康主任不知什么时间，已经跑去洗了手，竟然开始套棉质的手术服了。
韦清不爽的皱眉，低声道：“我看老康是想要当二五仔。”
任麒听到二五仔，心尖就是一颤，忙道：“什么二五仔，没可能的。”
“他当主任的，当然没法直接当二五仔，但你看他那个样子，像是意志坚定的样子吗？”韦清的不满缓慢积累着，他理解老康给凌然做助手，这是心外的手术室，心外出个人跟着凌然一起做手术，也能显的没那么弱鸡一点。但是，手术都要开始了，康主任一句硬化都没说过，做事还这么软，又如何对得起聚拢起来的这些科室医生呢。
任麒听着，不由松了口气：“您是说康主任啊……”
“要不然呢？”
任麒赶忙道：“我的意思是，康主任也是骑虎难下吧。”
“谁没有困难，大家聚集在一起，就是给他解决困难的。”韦清小声嘟囔：“无非是胸腔镜手术罢了……”
这时候，凌然已经开始了手术，并用平静的声音道：“病人今年18岁，计划参加明年的高考，从时间上来看，是比较紧迫的。因为房间隔缺损的原因，病人现在无法全力以赴的投入到学习中，所以才最终决定进行手术。因此，我们进行手术的主要目标就有两个。”
不止是手术组成员，手术室里的其他人也都听住了。一方面是凌医生说话好听，另一方面，大家对凌然描述的角度，也是略略有些兴趣。
做手术的外科医生，其实对病人的生平不感兴趣，也不适合感兴趣。
尤其是心外这种地方，外科医生给人的印象就更冷漠了。像是在心脏外科最蓬勃的六七十年代，当时的著名医生罗素布洛克就直言不讳的说：今天的手术名单上有三个病人，我不知道哪一个能活下来。
当医生们将自己的能力最大化的发挥出来的时候，更多的关心，并不会让结果更完美。许多时候，只是让医生陷入到痛苦当中去。
不过，对于今天的手术，凌然显然是有余力的，只见他熟练的在肋间做着切口，口中道：“第一个目标，是完成房间隔的修补，这是主要目标。第二个目标，希望大家能够集中注意力，积极配合，尽量将体外循环的时间，压缩到50分钟内。”
主刀提出目标，做助手的自然是轰然应是。
唯有康主任一惊，脑海中升起一个念头：这比开胸的时间还要短了。
做心脏外科的手术，最重要最核心的标准，就是体外循环的时间。
因为病人的心脏千差万别，哪怕是年轻人的心脏，也可能在体外循环中受到巨大损伤。这是目前的医学尚无法量化的指标。
正因为如此，体外循环的时间，就变成了一个非常重要的负值。体外循环的时间越短，病人的收益就越大，这是非常明确的。
而在心脏外科的医生的手术记录里，体外循环的时间，也就变成了一个醒目的数字。
业内的医生只要看看某心外科医生的手术记录，就能猜测出其大致的水平了。单论某场手术，更是能说明许多问题。
康主任虽然有些没跟上时代，但他也是辉煌过的，这些年下来，他开展的新术式没几个，但老术式还是很可以的。
像是开胸的房间隔缺损修补术，康主任稍微注意一下，能将体外循环的时间压缩到1个小时。准备充分手术顺利的情况下，50分钟甚至40分钟也都是能做到的。
但是，全胸腔镜下的房间隔修补术是不一样的。
同样的房间隔修补术，胸腔镜下的体外循环时间，是比开胸的时间要长的。就文献统计来看，做胸腔镜下的房间隔缺损修补术，平均要多30分钟的体外循环时间。这也是胸腔镜手术的劣势所在。
这是因为胸腔镜的手术视野小，操作难度大。胸腔毕竟不像是腹腔，能够造出大空间的气腹来。
从这个角度来说，虽然康主任自己没怎么做过胸腔镜手术，但就算是换一个技术水平和他差不多的，今天的手术预估的体外循环时间，也得估到1个半小时去。
省一点时间，省到80分钟也就很厉害了。
康主任不由抬抬头，看看表，确认似的笑一笑，问凌然：“50分钟？”
“恩，这样预后好一点，有利于病人的学习。”凌然道。
康主任呵呵的笑两声，半调侃的道：“所以，病人做手术的理由还要正当啊。”
“更有动力。”凌然说着打开了虚拟人，再看看上面的数字，露出轻轻的笑。上次给那考不过四级的学弟做的手术顺利完成以后，让他的虚拟人的时间增加了25分钟，现在正好用一点。